第577章 降临吧,牛头人神力!

浓雾之中,迪卢木多怀抱着格兰妮公主,脱离混乱的战场,飞速朝向密林的另一端掠去。

希里则紧咬着任务目标不放,利用自身精灵血统在丛林中的敏捷天赋,不断拉近彼此的距离。

随着双方间的身位已经不足十米,希里果断挥动手中的银剑,一道水银色的剑光激射向迪卢木多的后背。

劲风来袭,迪木卢多不得不停下脚步,放开怀里的格兰妮公主,拔出背上的长柄猩红魔枪,一击斩灭袭来的剑光。

——「破魔的红蔷薇」。

希里眼眸眯起,有关这柄魔枪的来历和特性在脑内闪过。

这是身为养父的爱神安格斯赠予其养子迪卢木多的宝物,枪身之上刻着意为:“紫衫(圣树)”、“束缚”、“赠礼”、“桦(富饶)”、“军神(胜利)的欧甘树文,拥有刺穿一切魔力加护的效果。

由魔力编织成的防具在这把枪的攻击面前没有任何效果,施放在武器上的魔术强化、能力附加在与「破魔的红蔷薇」相交时也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实际上,是只能用物理手段防御的“防具杀手”之枪。

迪卢木多刚出道时,为了加入费奥纳战团,曾以此枪进行试炼,与芬恩麾下“海之三勇士”操纵的“不灭之剧毒犬”和身为芬恩乳母的魔女所驱策的“飞天石磨”进行战斗,并取得最终的胜利。

当然,它也不是万能的,无法颠覆过去已经结成的契约和诅咒,以及已经完成的魔法效果。

希里果断将拥有魔法效果的银剑替换到左手,右手拔出背后的钢剑,以纯粹的剑技向迪卢木多手中的猩红魔枪发动斩击,破开迪卢木多的中门,再辅以银剑发动侧位突刺。

身影交错,一片衣角被银色的剑光削去。

迪卢木多心头一沉,目光惊疑。

对手知道他这柄魔枪的特性!

不,不只是他这柄魔枪,费奥纳战团从进入阿尔斯特地区后,就仿佛落入了棋盘中的棋子,这些海上来的敌人不仅熟知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且对他们各自的身份、武器和能力也都知根知底。

也正因如此,费奥纳战团才会刚一接触敌人,就陷入完全的被动之中。

有麻烦了!

意识到不妙,迪卢木多不敢托大,火速抽出了背后的另一柄魔枪。

——「必灭的黄蔷薇」。

这是能够造成无法治愈的伤害的诅咒之枪。其威能在于削减受者生命之限,令治愈之术皆成徒劳,伤者永陷负伤之态,直至枪毁或持枪者亡。无破甲之力,却擅阻恢复,魔法结界难挡其锋。源于妖精王之赠,迪卢木多另一件驰骋战场的利刃。

虽然此枪极为危险,但身为主人的迪卢木多就算站在枪尖上也不会被伤到分毫。而黄色魔枪上的欧甘刻文意为:“成功”、“冰雹(力量)”、“赠礼”、“桦(富饶)”、“军神(胜利)”。

相关的信息在希里脑内闪过,让这位女猎魔人不禁见猎心喜。

双枪对双剑?刚好可以试试谁更强!

神力喷涌,半空中的希里如同一只灵活的燕子,朝向对手快速掠去。

月华在螺旋剑刃上炸成冰晶,迪卢木多身上神纹闪烁,手中的「破魔的红蔷薇」与「必灭的黄蔷薇」绞碎十三道残影,却刺穿了希里留在时空裂隙里的银色发梢。

下一刻,猎魔人女杰从时间裂隙中凝实身躯,钢剑劈出的青焰斩击竟被枪杆回旋格挡,火星点燃了两人铭刻卢恩符文和欧甘树文的披风。

两柄魔枪与两柄长剑在时间闭环里快如闪电般交击,碰撞出璀璨的星火,周围的树木在激荡的魔力潮汐中相继化为纷飞的木屑。

交战之中,迪卢木多抓住机会,以破魔之枪划破希里的右臂,猎魔人也不甘示弱,用牙齿扯动肩甲暗扣——伊格尼法印引爆的混沌能量激射开来,迪卢木多在胸膛瞬间被炸出数个血洞。

迪卢木多借机后退,双枪交叉划出鲜血法阵,召唤出芬恩赠予的水晶战马;希里撕开颈间符印,召唤老师洛基送于她使用的梦魇战马,漆黑的怪物向前冲锋,一举撞碎水晶马首,溅射的破片在迪卢木多脸上划出了数道血痕。

好强!

那么,对不住了,为了完成君主交托给我的使命,我恐怕要用一些卑劣的手段。

怪只怪,你是女人……

迪卢木多心中默念了几句之后,猛地抬头,眼角的黑色泪痣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无形的精神波动袭向前方。

——「爱之泪痣」。

这是养父爱神安格斯赠予他的祝福,让他拥有俊美的容貌,以及异性动心的能力,希望他以此收获完美的爱情和婚姻。

得益于爱神的青睐,他也因此女人缘不断,有了“光辉之貌”的雅号。

但没想到还没收获完美的爱情和婚姻,他却在无意间开发出了有关「爱之泪痣」的另一种功能。

即,在战场上用来干扰异性敌人的心智。

本应该风花雪月的爱神祝福,却要用在彼此厮杀的战斗场合,父亲要是知道,一定会骂他的吧。

伴随着迪卢木多在心中呢喃,泪痣诅咒已然渗入对手的瞳孔。

然而,意料之中的场面却并未如约而至。

猎魔人金瞳中猝然亮起上古之血赋予的神力光芒——翡翠色时空漩涡将战场折叠,原本对视的两人瞬间调换身位。

迪卢木多意识到不妙,猛地回头,黄蔷薇的因果律突刺洞穿希里左肩,但枪尖的触感空若无物,对手的伤口更是没有一滴鲜血喷涌。

幻象?

环视之下,他赫然发现希里的身影出现在格兰公主的后方,手中的钢剑已经缓缓举起。

不好!

迪卢木多心中大骇,钢牙一咬,手腕急速翻转,引爆黄蔷薇的枪身符文——崩飞的碎片在空中重组为凯尔特咒链,自动索敌,缠住希里的脚踝,将其拖向自己。

然而,此举正中希里下怀。

猎魔人右手反握钢剑割断锁链,左手的银剑剑锋突然分裂出平行时空的三重斩击:第一斩劈碎泪痣诅咒的虹光,第二斩贯穿迪卢木多身上的加护神纹,第三斩的余波则将这位费奥纳战团的首席勇士一举轰退百米。

“噗!”

强烈的脏腑震荡,让迪卢木多不由呕出一口金血,精神萎靡,脸色惨白。

而看似漫长的战斗,实际上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结局以希里的完胜告终。

当然,如果没有某个女人的拖累,她想赢这位费奥纳战团的首席勇士,也不是那么容易。

正当希里提剑走向倒地不起的迪卢木多,想要收获自己的胜利果实之际,急促的呼喊从一侧传来:

“别动他!”

希里下意识回头,一只猩红色的飞鸟光纹猛地振翅跃入她的眼眸中,化作诡异的欧甘咒文刻入她的脑海。

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感袭来,希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万千无形的丝线穿透和捆绑,完全失去了控制。

而此刻,看似娇弱无力的格兰妮公主从地上站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的脸色苍白一片,手腕上滴滴答答流淌着鲜血,不知何时以此为墨,以自身为基盘,布下了一道环绕整个战场的魔法阵图。

该死,忘了这女人是个术士!

希里顿感不妙,拼命鼓动神力,试图挣脱体内那诡异的束缚。

然而,整个身体宛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意识也仿佛被关进了小小的匣子里,完全失去对躯壳的掌控。

目光从重伤不起的迪卢木多身上扫过,格兰妮眸中闪过一缕杀意,抬起染血的右手,向那异族的少女战士冷声开口:

“以GEASS令之,自杀吧,外族人!”

希里颤抖的右手缓缓抬起钢剑,冰冷的剑锋一寸寸逼向脖颈。

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在心中呐喊,却始终无法阻止死亡阴影的来袭。

大意了……

希里满心懊恼,看着已经架在颈动脉上的剑刃,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皙的手掌从雾气中伸出,轻轻从她的手上取下钢剑,顺带着用剑身敲在了她的脑袋上:

“让你不要孤军深入,你偏不听,还得我亲自来捞你!”

没好气的训斥传入希里耳中,却显得无比亲切。

同时,猎魔人女杰原本失去控制的身体也逐渐恢复知觉。

“老师,你可算来了!”

而刚一结束罚站,希里就慌忙跳到洛恩身后,一脸心有余悸地提醒道,

“小心点,那女人有古怪。”

洛恩白了自己的这位最年幼的学生一眼,冷哼道:

“上课又没好好听讲是吧?这是凯尔特人的GEASS,最诡异和隐秘的一种禁制类魔法,早告诉过你要小心,居然还能中招,回去把教你的卢恩符文和欧甘树文默写一万遍。”

“哦……”

希里低下了头,一脸苦相。

一万遍,可以预想她接下来几天的日子恐怕都要在书桌前度过了。

而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格兰妮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极点,瞳孔中再次亮起猩红的飞鸟光纹,准备故技重施。

但似乎心有所感的男人只是微微投来一瞥,与之对上视线的格兰妮顿时如遭雷殛,眼睛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两行血泪从眼角中汩汩流出。

“小姑娘,你的GEASS水平虽然不错,但想控制我,还远远不够格。不想眼瞎的话,别白费力气了。”

洛恩好心提醒,有关这项凯尔特秘术的知识在脑内闪过。

GEASS译作怪忌、禁制或誓约。它在凯尔特神话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分量,却又是最隐秘的部分,有正反两种作用。

正面可以保护立誓者不受某种力量的伤害,或者让直接拥有某种强大的特性。

而反面则是让立誓者受到某种支配,或者存在某种缺陷。

传说中的凯尔特神灵和英雄们无论是自愿发誓许下或是他人用法术或誓言立下的GEASS,基本上不可违背。因此,它往往也就成了神话英雄们通常不为人知的禁忌或致命弱点。

巧合的是,最著名的两场由GEASS酝酿的悲剧,主人公就在这片战场上。

一个是“光之子”库丘林。

他许下的GEASS中有这么三条:

一、因为自己名字的缘故终身不食用狗肉,不靠近火堆;

二、不能拒绝比自己身份低贱者送上的食物;

三、不能拒绝吟游诗人的要求。

而得知这些秘密后,和他有旧怨的女王梅芙在其前往最后一战的途中,装扮成路边烤狗肉的老妇人邀请他吃狗肉,使其陷入两难的境地,不得不违背了自己GEASS的,从而失去了守护的力量。

然后,梅芙找来了吟游诗人里奥,让他命令库丘林交出自己赖以成名的魔枪。因为吟游诗人在西方的传说里很多时候都有着很高的社会地位,他们说的话甚至能够作为审判的证词或被记入史书。这也意味着吟游诗人需要拥有崇高的品行,而里奥则是因为父亲死于库丘林之手所以对他进行复仇。

最终,梅芙吟咏着“王者之枪刺中王者!”的诅咒言语三次投出魔枪。前两次杀死了操车手和库丘林的爱马——马中之王摩喀灰,第三击让魔枪贯穿了库丘林的身体,让这位光之子毫无反抗之力地惨死。

而另一个,则是眼前的“光辉之貌”迪卢木多。

他因为“不可拒绝身处困境的女子的请求”这一GEASS,无奈违背了忠诚的誓言,带着大团长芬恩的未婚妻格兰妮私奔,又因为“不可狩猎野猪”的GEASS,被苦主芬恩抓住机会报复,最终死在了一头魔猪的獠牙下。

简言之,这是两个被女人和誓言坑了的倒霉蛋。

所以,在凯尔特神代混,没事别乱发誓,也别轻易招惹懂GEASS的女人,弄不好神王都得翻车。

洛恩摇头腹诽了一句,迈步走向前方。

格兰妮见状,顾不住血泪不止的眼睛,慌忙拦在昏厥的迪卢木多身前,张开手臂,大声道:

“我是至尊王康马克的女儿,爱尔兰的公主,他只是一个护卫,无足轻重。如果你们想要人口、城市、财宝,大可以以我为筹码向我的父亲索取!只要你们愿意放他离开,我答应乖乖配合你们!”

“你这么在意他?”

“他是为了救我才负伤的,我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看着眼前虽然身体本能颤抖,仍旧挡在迪卢木多身前的爱尔兰公主,洛恩忍不住赞叹了句:“真是有情有义。”

随即,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趣地问道:

“所以,你喜欢他?”

格兰妮微微一愣,一丝晕红爬上苍白的脸颊,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和迪卢木多相处不多,但她早就听说过这位费奥纳战团的首席勇士,所有爱尔兰少女的梦中情人。

和那些怀春的女孩子一样,她也恋慕迪卢木多的容颜,欣赏他的忠贞,敬佩他的勇武,想要拥有这样一位出色的丈夫。

但,自己的父王为了维系王权,已经答应要将直接许配给费奥纳战团的大团长芬恩。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洛恩笃定开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别害羞,美人爱英雄是人之常情,何况他刚才还不顾安危地拼命救下了你,你也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面前,有了这份患难之中的真情,你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又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让你摆脱婚约,和自己的所爱之人一起长相厮守。”

格兰妮望着眼前主动抛来橄榄枝的男人,目光更加警惕。

的确,她对身边这位忠贞英俊的护卫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说爱慕并不为过,但她并不相信眼前的男人会这么好心。

格兰妮深吸了口气,询问道:

“那么,代价呢?”

“帮我一个小忙。”

不等格兰妮回话,洛恩继续微笑开口道,

“不过,不用急着答应,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等你想通了,我会亲自去找你。”

随即,他抬手将地上昏迷的迪卢木多提起,一脸诚恳:

“这小家伙受伤不轻,阿尔斯特王城距离这里还有不短的一段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来做你的人质,别伤害他……”

格兰妮大急,当即想要扑上前阻止。

然而,眼前的景物一阵恍惚,她的身体便被转移出了那片交战的密林。

“是公主殿下!”

望着远处闻声而来的几名费奥纳战士,格兰妮下意识闭上了嘴,脸色阴晴不定。

与此同时,浓雾弥漫的密林中。

三道身影出现在洛恩身后,小个子的诗蔻蒂凑上前,眸中流露出一抹鄙夷的目光:

“居然蛊惑人家的未婚妻和下属私奔,你这人真卑鄙!”

“什么叫私奔?那叫为了爱情的双向奔赴,这种可歌可泣的行为,我不帮一把,实在于心不忍。”

“你有这么好心?”

“那当然!”

毕竟,我可是克里特岛出来的……

洛恩心中暗暗嘀咕,为自己牛头人祖师的血统深感骄傲。

“我信你个鬼!”诗蔻蒂毫不客气起拆穿了某人的真面目,轻哼道,“要不是我们感应出这两个人身上缠绕的【丝线】,交织串联起了整个爱尔兰的【命运】,你会出手帮忙?”

“助人为乐和达成目的两不耽误,双赢不好吗?”

洛恩淡然一笑,转而提着昏迷不醒的迪卢木多,走向了贝露丹蒂和乌尔德,

“人已经到手了,接下来怎么做?”

“耐心等待,在关键时刻轻轻一推。命运的车轮自然会转向你想要的轨道,这是最稳妥,又最省时省力的做法。”

乌尔德沉声回答,目光深邃。

洛恩会意,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打消。

说白了,命运也是有迹可循的,想要从命运中获得渴求的结果,高喊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直接莽上去,想着靠蛮力在命运的织网中横冲直撞,试图逆天改命,这种人往往会被现实教育得鼻青脸肿。

只有掌握了一定的规律,抓住命运的节点,对其施加相应的力,就能事半功倍,以微小的代价达成自己想要的结局。

这才是命运权能此类外挂,真正的用法。

贝露丹蒂沉默片刻,目光看向洛恩手中的迪卢木多,面露迟疑:

“不过,你确定那位公主殿下会乖乖就范?”

“放心,她会的。”

洛恩一脸笃定地开口,唇角翘起一丝愉悦的弧度,心中无声喃语。

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结局……

(本章完)

第578章 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阿尔斯特,王城。

靠墙的军营中一片愁云惨淡,哀声遍野,负伤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着,浓郁的血腥味四处弥漫。灰头土脸的神血英雄们坐在昏暗的角落,同样有不少挂了彩,急需救治。

芬恩在军营中快速穿行,儿子莪相和孙子奥斯卡则各自端起一盆清水亦步亦趋跟着。

而每看到一位伤员,芬恩便从木盆中舀起一捧清水,默念几句祷词后,将其洒在伤员的伤口上。

片刻之后,伤员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垂死的躯体也逐渐恢复了活力。

领受这一奇迹的战士们,不由对芬恩感恩戴德,敬若神明。

——「生命之水」,这是芬恩与生俱来的神性天赋。

作为深海巨人族的后裔,他对海洋和生命有着强大的亲和性,无论是什么水,只要他用两手舀起来的话,就能顷刻杀灭其中的病菌并将其变成拥有恢复效果的水。

也正因为他的这项独特能力,费奥纳战团虽屡经战斗,人员规模却在不断扩大,并对他言听计从。

毕竟,没多少人愿意得罪一位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一命的神奇医者。

而如今,费奥纳和赤枝两大战团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成功从战场上撤离,回到了这座因为神灵加护尚且安全的堡垒。

虽然主要战力得到了有效的保存,但这毫无疑问是场溃败。

有效的救治,展示属于生命的奇迹,这无疑可以提振一下低落的士气。

终于,在里里外外逛了一遍军营,对所有重伤者施救后,芬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环顾四周。

然而,在费奥纳战团的休整营地内扫视了几遍,他却依旧没有发现记忆中的两道身影:

“公主殿下和迪卢木多呢?”

“没看到,可能是遇上麻烦了。”

心直口快的孙子奥斯卡直接回答。

芬恩闻言,脸色一凝,当即召唤出魔枪:

“我去看看!”

两个人之中,迪卢木多还好,身为战士早就应该有战死沙场的觉悟;但格兰妮公主可是至尊王康马克最宠爱的女儿,绝对不能在他手上有所闪失。

因为那位老上司年事渐高,又没有选定下一任接班人,似乎有意培养格兰妮公主接过爱尔兰的大权。

毕竟,有了梅芙在康诺特称王的先例,女人继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加上他和费奥纳战团的辅佐,格兰妮公主一定可以完成权力的过渡。

而到时候,他这个丈夫也会一跃成为爱尔兰的半个国王,甚至是凯尔特神代尊贵的人间之王。

就你话多!

莪相瞪了一眼多嘴的奥斯卡,连忙叫上几名还能战斗的费奥纳战士,火速跟在父亲芬恩身后。

联军刚经历了一场惨败,士气低迷,外面的局势又十分混乱。这个时候出城找人,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正当莪相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阻之际,一道欢呼声从城门口传来:

“是格兰妮公主,公主殿下回来了!”

一位身穿水绿色长裙,两手沾满血污的美貌少女,在几名费奥纳战团士兵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进城中。

芬恩见状,不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去:

“公主殿下,你总算回来了,我一直替你担心。”

看到芬恩手上的魔枪,以及一副准备出城的架势,格兰妮公主不由对这位准未婚夫的看法改观了不少,沉声道:

“我没事,是迪卢木多保护了我。”

紧接着,她抓起芬恩的双手,面露急切:

“但他刚才为了救我,孤身留下来替我断后,现在生死不明,请您尽快派出援兵接应他!”

“奥斯卡,你带一队人马去城外看看。”

芬恩随口下达了命令,随即召来两名侍女,一起将公主送回房。

看着陪侍着格兰妮公主远去的父亲,莪相不由皱起了眉头。

原来,刚才兴师动众,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只是为了救这个女人。

那迪卢木多呢?难道父亲忘了【山梨树宫之战】?

这事情要从多年前对爱尔兰的一场入侵说起。洛赫兰国王率军攻打爱尔兰,但是被费奥纳勇士团击溃,国王本人也死于战斗。

残兵败走后,芬恩在战场上捡到了幸存下来的洛赫兰国王的一个儿子米达克。这孩子当时还小,于是芬恩就把他带回家抚养,并让他加入了费奥纳团。由于费奥纳战团中有人反对让他留下,米达克后来离开费奥纳所在的艾伦山到香农河北的山梨树林安家。

后来,这个长大成人的孩子邀请芬恩及费奥纳成员到家中作客,实际上却是暗中想杀了他们,将其首级献给洪流之岛的三名国王,以报父仇。毫不知情的费奥纳众人就座之后发现他们被魔法所困,没有一个人能从座位上站起,这才明白中了圈套。他们唱起哀歌,歌声传遍整个爱尔兰,听见的人都知道了费奥纳正面临绝境。其他费奥纳勇士来救芬恩,与米达克的军队奋勇作战,只可惜力有不及。

最后是迪卢木多赶到,杀掉米达克,砍了那三个国王的首级,把他们的血洒到地上,这才破除困禁芬恩一行人的魔法。

也正是这一战,奠定了迪卢木多在费奥纳战团中首席勇士的地位。

而当年在山梨树宫中命悬一线的芬恩、莪相、高尔等人,也都欠了迪卢木多一条命,将这份恩情暗暗记在心中。

为了美色,而忽视自己得力干将的安危,父亲真是糊涂了!

莪相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但此时芬恩已经走远,他也只能请求一旁的库丘林共同前去,帮忙掠阵。

入夜,一无所获的搜寻队伍回城,并跟随着侍卫的指引,来到了阿尔斯特王宫中。

此时,大殿内已经坐满了爱尔兰的神血英雄们。

随着莪相和库丘林说出了搜寻结果,场上的气氛不免沉重了几分。

没有找到,那就意味着这位费奥纳战团的首席勇士,要么被俘,要么被杀。

总之,结果不会太好。

听到大殿中嘈杂的议论,首座上的芬恩一阵头疼,沉默片刻后,主动开口道:

“错判了阿尔斯特的形势,轻视了敌人,这是我的责任,我愿意辞去大团长一职,向诸神请罪。”

“战场上的输赢是常有的事,你没来之前,我们也输了,难道都要卸下职位,向诸神请罪?何况我们还没死呢,如果真的想要扛起责任,那战场上输的,就应该从战场上赢回来!”

一旁的库丘林当即起身反驳,其余的神血英雄们也纷纷张口替芬恩开脱。

对于这位大团长的人品和能力,他们还是信服的。

关键时刻,如果不是这位大团长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并亲自负责断后,费奥纳战团和赤枝骑士团的损失只会更加严重,弄不好在座的神血英雄们都不会剩下几个。

“那好,等战事结束,我会拿出双倍的抚恤份额,补偿死难者的家属,并亲自登门向他们致歉。”

芬恩点头说出决定,随即十分自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莪相见状,眉头不经意间皱得更深了。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

作为费奥纳战团中为数不多的智者,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却明白父亲芬恩刚才并非真的打算引咎辞职,而是以退为进的手段而已。

不知为何,随着年龄的增加,这位父亲变得越来越喜欢使用计谋,越来越醉心于权术,逐渐丧失年轻时的锐气和豪迈。

但即便如此,莪相也不好以儿子的身份来指责自己的父亲,只能顺着话题,沉吟道:

“那么诸位,接下来我们该谈谈如何击败这伙敌人了。”

听到询问,神血英雄们顿时哑火了,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重新变得沉闷。

这群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外族简直强到离谱,面对爱尔兰的两大战团联手居然都能稳稳压制,将他们逼得只能退守阿尔斯特王城,成为笼子里的困兽。

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这些砍人比写字利索的神血英雄们自然一筹莫展。

不过,这正是莪相的目的。

因为这个时候,就该让拥有智慧的王者出场主持大局了。

莪相不留痕迹地看向首座上的父亲,目光暗暗闪烁。

而与此同时,芬恩习惯性地将拇指放进口中轻轻啃咬,一股来自鲑鱼油脂的香味在口腔中弥漫,让他的思路变得清晰,大脑变得活跃:

“必须先想办法解决外面的浓雾,这东西似乎不仅能干扰我们的感知和视野,还切断人间和天空岛的联系!只要扫除这道迷障,我们就能从诸神手中得到帮助,重新掌握主动权。”

看着啃咬拇指的父亲给出解答,莪相悄然点头。

相传,在内科坦的圣井里有一条叫做费坦的智慧鲑鱼,它因吃了圣井里的圣果而有了超人的智慧。据说谁吃了这条鲑鱼的肉就将获得世界上的所有知识和超人的智慧,并能够预见未来。

而父亲芬恩在为大德鲁伊范格斯烹饪这条鲑鱼时,不小心烫到了手,本能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吮,因此得到了那条智慧鲑鱼的精华,拥有了超越超人的智慧和眼光。

由自己提出疑问,由父亲进行解答,费奥纳战团负责执行。

成功后,威望和荣誉归于深谋远虑的大团长芬恩,这是他们父子间比较默契的君臣模式。

眼下,刚经历了一场大败大团长芬恩,正需要一次高光来挽回自己的形象。

而听到芬恩的提议,一旁的梅芙嗤笑道:

“说起来容易,但你以为外面的迷雾是那么容易破的?如果有办法,我们还会被堵在王城里?”

“既然是人为制造的东西,那就应该有克制的手段。我记得妖精之中就有很擅长操纵天象的种族,你作为爱尔兰曾经的妖精女王,能否召来一批,为我们解决眼下的麻烦?”

芬恩开口询问,说出了梅芙的另一层身份。

梅芙,即麦布,是在人类熟睡时唤醒人类阴暗面的爱尔兰前妖精之王,贿赂,贪婪,战争和性欲等等人类的情绪都会受她的权能影响。

六大妖精氏族中的【王之氏族】,就是她的后代。

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爱尔兰的妖精们全都迁移到不列颠的迷雾之森,重新组建家园,推选魔女摩根为女王,渐渐和爱尔兰本土断了联系。

“你也知道那是曾经,现在就算我想叫些妖精过来帮忙,它们也未必肯听从我的命令,尤其是和阿尔斯特王国相关的事情。”

梅芙没好气地轻哼,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一旁的情人弗格斯,

“至于原因嘛,这就要问问咱们的阿尔斯特王了。”

弗格斯闻言,顿时面露尴尬。

事情要从女神玛查(摩高斯)的诅咒开始说起。

阿尔斯特的一个富农库兰德楚在自己的屋子里发现了一位怀有身孕的神秘女子,她是逃难至此,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养胎,因此恳求农夫的收留。

农夫库兰德楚见她十分美貌,并愿意处理家务、干农活、让农田带来丰收,便同意收留了她。从此,这位神秘女性就住在了农夫的家中,安心静养,而对外双方则宣称是一对夫妻。

实际上,这是自天空岛下界的女神玛查,她当时已经怀上神胎,正处于虚弱期,这才求助于凡人。

一天,库兰德楚准备去参加一个由阿尔斯特人举办的盛大集会,时任国王的康奇厄伯·麦克·涅萨,即弗格斯让位的那位侄子也将出席。玛查感知到了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希望农夫不要出门,但库兰德楚则坚持参加。

无奈,受恩于农夫的玛查只能要求这位收留者向她保证不在集会上提到自己,否则将会灾难降临,库兰德楚答应了她。

而在集会上,国王康奇厄伯的两匹战马赢得了所有赛马比赛的冠军,观众都大声欢呼,称没有什么能比这两匹马再快了。一旁的库兰德楚则说自己的妻子就能赛过它们,他把临出门前的提醒全丢到了脑后。国王听到了这,生气的将库兰德楚扣下,随后召见了玛查。

玛查被带到了集会上,康奇厄伯命令她与自己的战马比赛。玛查坦言说自己即将分娩,恳求国王和观众能将比赛时间推迟,但没有一个人理会她。亢奋的康奇厄伯威胁她如果再不比赛就把她和收留她的农夫砍成碎片,怕死的农夫也以恩情要求玛查照做。玛查受限于誓言,只好参加了比赛,和两匹战马赛跑并超越了它们。

但作为代价,玛查的身体受到极其严重的损耗,腹中的两个孩子也终点之前提前出生。

身为丰饶、孕育的女神被如此对待,玛查大为愤怒,破除誓言之后,对整个阿尔斯特王国下达了诅咒:

“从这一刻起,你们给予我的耻辱会让每一个阿尔斯特的男人在外敌入侵的时候遭受五天和女人分娩时一样的剧痛折磨,这个诅咒将延续九代人。”

随后,她恢复真身,离开了阿尔斯特王国,同时也带走了爱尔兰境内的大部分妖精,隐遁到不列颠的迷雾之森生活。

而作为爱尔兰的妖精女王,梅芙受了池鱼之灾,被莫名其妙薅成了光杆司令,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于是,这位妖精女王在康诺特上位,集结大军,全力攻打阿尔斯特。

当时阿尔斯特男子因为女神玛查的诅咒全都软弱无能,一战即溃,弗格斯自己因为劝诫,被沦为暴君的侄子收押。

眼见整个阿尔斯特要亡国,幸好学成归来的库丘林冲进王城,联合了赤枝骑士团的神血英雄们,推翻了康奇厄伯的统治,将弗格斯重新扶上王位,并把那位作为万恶之源的暴君送给了梅芙泄愤。

经此一事,加上海上的外族来袭,阿尔斯特和康诺特两国才不得不摒弃前嫌,联合对敌。

但无论如何,梅芙都失去了号令六大妖精氏族的能力,几次想要复起也被新上任的摩根姐妹赶了回来,只能老老实实呆在爱尔兰,做她的凡人女王。

至于传说中的女神玛查,她更不敢去找对方的麻烦。

作为凯尔特神话中的主宰命运与战争的三女神之首,玛查亲眼见证了达努神族的数次起落。

相传,她的第一任丈夫是曾打败深海巨人族的塞西亚领袖尼米德,在那场声势浩大的神战中,尼米德殒命,玛查则通过转生,再次复活,军神努阿达因此成了她的第二任丈夫。

也有人说,双方并非夫妻,而是从属、是她将努阿达扶上了【第一王座】的宝座,开创了达努神族新的辉煌。

而自此之后,玛查又在接连的大入侵中经历几次转世,以孕妇的身份在人间请求一名阿尔斯特农夫的收留,这才有了后面的麻烦。

虽然从表象来看,那位曾经的命运与战争女神已经落魄了。

但面对这么个深不可测的神代活化石,梅芙可没胆子去触对方的霉头。

因此,按芬恩所说,向六大妖精氏族借兵,或者召集爱尔兰境内残存妖精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眼见梅芙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芬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相比于梅芙,他对这件事知道更多的内幕。

玛查从天空岛下界,来到人间,寄居到一位农夫家中躲藏,是因为从努阿达手中带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达努神族至宝。

那关乎着整个达努神族的天命,她腹中的两个孩子也是因此孕育。

因此,这位曾经一手造就了达努神族辉煌的战争与命运女神,才会被处处针对,最终被逼拖着大肚子,和马车赛跑。

而下达命令的阿尔斯特王康奇厄伯,在上位之后突然性情大变,很可能也有这件事有关。

故事最终的结果,芬恩不得而知。

但毫无疑问,达努神族和阿瓦隆岛上的那三位已经完全撕破脸,想要借调她们麾下的六大妖精氏族,恐怕难比登天。

眼下想要破局,似乎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沉思良久之后,芬恩给出了比较稳妥的安排:

“明天我打头阵,尽可能拖住海上的那些蛮族;莪相,你能感应地脉的变化,负责找出那些外族术士的位置;最后,库丘林,你和梅芙、弗格斯一起进行突击,一定要解决这些麻烦,就不算不能把他们解决掉也要摧毁对方的魔法基盘!”

众人相继点头,陆续离开王宫,前去备战。

望着逐渐空旷的大殿,格兰妮公主咬了咬唇,最终欲言又止。

对于整场战局,上万人的生死,一位费奥纳战团的首席骑士,份量还是太轻了。

因此,开会商讨时全程没人提及迪卢木多的名字。

眼下,也只能期望明天的突袭能打开局面,到时候自己或许也可以在和那人交涉时,那道更多的主动权。

诸神保佑,一切顺利。

格兰妮诚心祈祷,身影逐渐被殿中的黑暗所吞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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