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入见(给盟主睡不醒的年十二月加更)

吃完早饭后,又有消息传来。

张方派遣了少数游骑在城外活动,但大队人马没有动静。

邵勋换位思考,代入张方推演了一下。

昨日抢门,应该是临时起意,失败后,机会也就溜走了。而既然没法靠突袭破城,那么只能等主力部队陆续抵达,正面强攻了。

历史上的张方,兵力不会比现在多,却不知道怎么进城的。难道也是上官巳、苗愿出城野战失败,然后丢了洛阳?

不管他了,现在这个情形,打不得野战。只能耗下去了,耗他几个月,张方兵疲,己方逐步整训提高,届时局势就不一样了。

第二则消息是有关溃兵的。

城外陆陆续续有人跑回,有些人被张方捉去,有些人见城门紧闭,叫骂一番后,匆匆而走。

这里面,未必全是溃兵,说不定还有些军将、官员、公卿。

见到城门不开的时候,一定非常绝望吧?

最后一条稍微重要点的消息,就是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都督王浚大集结兵马,欲攻司马颖。

两人还各引外援。

前者拉来了拓跋鲜卑,后者联络的是段部鲜卑,各将兵众,一副大打出手的模样。

看样子,北伐邺城之战,对中原来说是一个重要节点。

在此之前,大家也用胡兵,但规模绝对没这么大,甚至是处于自己直接管控下的部队。

比如,邺城司马颖帐下的鲜卑骑兵就是直属部队,和草原没关系。

洛阳中军亦有。

幽州突骑督就是幽州汉儿和鲜卑人混编的具装甲骑部队。

但现在是什么样子?说好听点,叫“义从”,说难听点,你和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他以一个独立势力的身份来参战,你只能建议他怎么做,而不能命令他怎么做。

新(坏)时代,来临哩。

用罢早膳,邵勋根本没时间休息,整理了仪容后,先去了王妃住处。

金墉城不大,人多眼杂,他只在门外说了一会话,多为请示之语。

王妃自然一一允准。

离开之后,邵勋又去看了看安顿在城内的庄园佃客、宾客仆婢,重点是洛阳二期一百零四名学生兵。见到他们在按部就班学习文化知识后,悄然离去,到金墉城外的广场上集结部伍。

吴前带着辅兵拉来了许多财货,多为各色布帛、乱七八糟的铜钱以及其他很多器具——实在不好计算价值,只能粗粗估值了。

“昨日夺门之战,我遣人高呼‘返身杀敌者,节级超赏’。说话算话!”邵勋看着整齐肃立的兵士们,道:“昨日力战贼骑者,依次出列,领取赏赐。丑话说在前头,若有冒领者,杀无赦,诸位可互相指认。”

一时间没人上前。

邵勋眼神一扫,见得一人,似乎有点印象。直接走到队列里,将其拉了出来,问道:“昨日夺门之战,我记得你捡了一杆长枪,回身拒敌了,为何不站出来?”

这人也是老兵油子了,看年纪当在三十以上,闻言低下了头,道:“以往遇到过两位上官,都说话不算数。昨日死战,也是为了自保……”

“够了!”邵勋打断了他,道:“我说话算话。”

说完,让人捧了两匹布过来,道:“这是你的赏赐。”

士兵愣愣接过,神色颇有些动容。

“你居何职。”

“伍长。”

邵勋想了想,从马车上抓了串大小、新旧不一的铜钱,塞到士兵手中,道:“你有官,就多赏一点。下去吧。还有何人?”

士兵捧着布帛、铜钱,神情恍惚地回到了队列中。

有功当赏,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就是这种事,很多时候得不到坚决的执行。越是王朝末年,克扣、贪墨赏赐的情况就越多。

甚至于,压根就没安排赏赐,朝廷觉得不需要……

第一個人得到赏赐后,陆陆续续有人站了出来。

文书一一登记,辅兵按人发放。

所谓“节级超赏”,顾名思义:一、按照级别发赏;二、整体赏额高于平均水准。

赏赐的钱财来自缴获,其实就是上官巳部劫掠所得。

这些钱,无论谁来要,邵勋都不会还回去,门都没有。

给你们世家大族,不一定落得好,人家认为你是应该的。

给大头兵们,却是自己树立威信的重要道具。

谁是自己的基本盘,一定要弄清楚。

有了基本盘,才可以施展各种操作,拉拢、消化其他势力。

他的出身,注定只能走石勒改进版路线,不可能有其他。

世家大族的资源,看着眼馋,但那是有毒的蜜糖,还不一定吃得到。

裴妃,也不能代表裴家,她就是个王妃罢了。

王衍家族,他更是不敢过多纠缠。

至于庾亮一族,如果单他们家,倒是没什么。问题在于,颍川庾氏不是新野庾氏,潜势力可不小,也许门第不算特别高,但在颍川也是响当当的大家族。

为今之计,还是要做大基本盘,如此才有资格玩其他花样。

“好小子,居然诈领赏赐。”正思索间,耳边传来了陈有根炸雷般的声音。

邵勋看了过去,却见教导队士卒按住了两个瑟瑟发抖的兵士,唾骂不休。

“怎么回事?”

“回将军。”陈有根大声道:“此二人乃满奋部溃兵,从广莫门入城的,冒领赏赐,被指认了出来。”

邵勋点了点头,道:“斩了。”

“诺!”陈有根狞笑着抽出重剑,用力挥斩而下。

顷刻之间,两枚头颅滚落地面。

“请将军查验。”两名教导队士卒各捧着一枚头颅,呈递而上。

邵勋随手接过看了看,又扔了回去,道:“悬首城墙,以儆效尤。”

“诺。”

“立功受赏,我说话算话。谁受了冤屈,或家中有难,亦可来找我,总不能让我的儿郎受了委屈。”邵勋看着愈发肃然的将士们,道:“但有一条,违我号令、干犯军纪者,杀无赦。”

“诺!”数千将士齐声应道。

“教导队,分批操练部伍!”下达完命令后,邵勋委任陈有根为临时留守,自己在黄彪幢六百军士的簇拥下,往宫城而去。

******

煌煌太极殿外,军士操练不休,声震屋瓦。

邵勋入了端门后,在太极殿前观看了一会训练。

这是他兼任幢主的部队,近六百人,部分来自原本下军的三、七、十一三队,部分来自满奋部新兵。

说白了,其实都是新人,包括学生兵军官。

有的新人打过仗了,两次都在大夏门,第一次是攻石超,第二次是杀退张方部骑兵。

大部分人则还没打过仗。

但邵勋就是喜欢这支部队,因为他的学生兵们能压住场面。

如果把兵换成昨天来投的陈眕残部老卒,肯定不会服从学生兵的管教,那就不美了。

这一幢人,他赐军号“银枪”。

这是彻彻底底的私兵。假以时日,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只听自己一个人的。

王国军,只是他立功打名气的工具。

银枪军,则是他身家性命的保证。

“金三,再一次入宫城,有何感悟?”训练间隙,邵勋拉着已升任督伯的金三,笑问道。

“乱世之中,以力为尊。”金三毫不犹豫地说道:“银枪军越能打,邵师的抱负就越能实现。”

好家伙,金三是彻彻底底的肌肉男思维了。

上次考“应用题”的时候,他就来了个坚壁清野的招数,十分狠辣。

这家伙,与胡人一定很有共同语言。以后还是要多提点一下,乱世中重视武力是好的,但不能走极端,觉得兵强马壮就能包打一切。

“好好练兵。”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太极殿前,随着黄彪那独特的带有韵律感的口令声,大群士卒分散至殿门内外,充任岗哨。

片刻后,黄彪又带人入殿巡视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

邵勋会意,举步入殿。

今日太子召见,询问城中情形,让邵勋有些诧异。

伱不着糜晃,找我作甚?

想到最后,只有一个结论:你身形有点大了,即便想躲起来,还是逃不过有心人的目光。

嗨,这事弄得!我明明只想在幕后操控一切啊。

“参见太子。”邵勋躬身一礼,随后目光落在帘后一道窈窕的身影上,道:“参见皇后。”

“邵司马免礼,赐坐。”太子正了正身子,伸手道。

邵勋看了看身上的金甲,道:“太子恕罪,甲胄在身,不便跪坐。”

太子一窒。

入殿之人,无论文武,穿着甲胄的确实少见。

不知道怎地,他突然想起了上官巳。眼前这个邵勋,不会和他是一路人吧?

思及此处,想好的话也不敢说了,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许是见着气氛有些沉闷,帘后响起了皇后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正月之时,司马勇战殿中,生擒逆臣。昨日又神兵电扫,驱杀入城之叛逆,令宗庙社稷转危为安。两次都是擎天保驾之功,司马可谓荩臣矣。今屯兵于太极殿外,操练不休,却不知何意。”

“回皇后、太子。”邵勋说道:“宫中侍卫早就逃散一空,若无兵将戍守,恐难以自安。若皇后、太子不喜,臣这便下令撤军,另屯他处。”

说这话时,他的脸色有点严肃,太子一见,急忙道:“无妨,无妨的。”

皇后沉默了,片刻后才问道:“司马会保这一方安宁吗?”

“臣本军户,世居于东海之滨,耕战于青徐之地。少聆忠训,早慕王化。得举孝廉,宠秩有加,喜不自胜,诚惶诚恐。”邵勋说道:“请太子、皇后宽心,有臣兵在侧,断无歹人能谋害天家眷属。”

太子听得将信将疑。

皇后却觉得此人说话文绉绉的,应不至于像上官巳那样贪横残暴,不讲规矩。况且,他上次还救了我。

羊献容透过珠帘缝隙,看了一眼恭谨肃立的邵勋,说道:“司马忠烈果毅,实乃国之大幸。洛阳新逢大乱,人心未定。城外又有河间逆兵,作乱犯阙,若任其闯入,天家颜面恐难保全。幸有司马矣,退敌之事,还望多多费心。若立新功,将军名号亦非不可得。”

羊献容随手画了个大饼,邵勋只当耳旁风过滤了掉,嘴上却道:“臣感激涕零,恨不得杀尽贼人,以报天家厚恩。”

“下去吧,勤谨任事。”羊献容掀开珠帘,露出了一张精致俏丽的脸庞,说道。

“臣告退。”邵勋缓步而出。

殿中一时空了下来。

羊献容放下珠帘,道:“见也见到了,该放心了吧?这可能是个曹操,但绝不是上官巳。今日过后,吾儿便留在昭阳殿,温习经史吧。”

太子低声应是。

“有些事,你过早参与,并非福分,切记,切记。”羊献容叹了口气,说道。

两个随时可能被废的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要活下去,还真不容易呢。

羊献容看着渐渐远去的邵勋身影。

先是“别怕”,再有今日问对,她心中已慢慢勾勒出了一个野心勃勃,又爱装模作样的武夫形象。

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她惆怅地放下了珠帘。

(本章完)

第94章 司空最后的下落(给盟主高冷鸟加更)

张方的大部队一直到九九重阳节这天才来齐,随后便在城北扎下营盘。

糜晃派出斥候查探,贼军并没有伐木打制攻城器械,心下稍安。

至于张方为何没这么做,原因令人暖心:洛阳周围打来打去这么多年,近处的森林早没了,得到远处去寻找,这无疑极大增加了工作量。

另外一点,洛阳四周有大片民宅,真的摆不开兵力。

之前上官巳与张方野战,就出了城北民宅区。但这会你要攻城,就不得不顿兵城下,怎么办?拆房子?工程量太大。

放火烧房子?意义不大。因为即便你烧出一片断壁残垣,还是没法展开兵力。

城外真正开阔的地带,只在十二座城门附近,这也是为何外军攻洛阳,战斗总以城门命名的缘故——未必在城门旁边打,多半在离城门有段距离的开阔地带。

张方扎下营盘后,一直没有动静,可能自己也在犹豫吧。

这个鸟城,没有内应,守军再不内乱的话,真的只有长期围困了。

金墉北城城头,邵勋、糜晃、何伦三人登高望远,观瞭敌情。

“打又不打,走又不走,张方想作甚?”何伦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营垒,问道。

“来到洛阳,一仗不打,肯定说不过去,回去也不好交代。”邵勋笑了笑,道:“不管怎样,张方总得来送些人头再走。”

“郎君这话说得豪情万丈。到时候城墙不守,我可拿你是问。”糜晃开了个玩笑。

“都督放心。”邵勋说道:“张方若诱我出城,我自不理会。若他来攻城,定杀个片甲不留。”

糜晃哈哈一笑,虽说仍未完全放心,但确实宽慰许多。

洛阳城下摆不开阵势,若要强攻,非常别扭。而城内增援起来又方便,即便军心不稳,战力稍弱,也可以凭借地利及人数优势,堪堪抵挡。

随着时间的推移,军心、人心会越来越稳定,张方就更攻不下了。

“都督今日心绪颇佳,可是有好事?”邵勋当前,何伦明智地不谈兵事,于是他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地方,敏锐地注意到了糜晃今天连笑好几次,心情相当不错。

“确有佳讯。”糜晃笑得合不拢嘴了:“本来打算回去后告诉你等,在这里说也无妨。范阳王遣使至洛阳,言司空已回徐州。”

“果真?”何伦一喜,追问道。

“千真万确。”糜晃放声大笑,一扫多日来的阴霾。

邵勋也跟着大笑。

真心笑,不是假笑。

如果司马越这会就死了,对他而言并非好事。因为司马颖会去掉一大敌,并州司马腾、幽州王浚、许昌司马虓、青州司马略乃至宛城司马释等人,就不一定能被组织得起来了。

邵勋之前认为司马越打仗稀松,但运营还不错,就是这个原因了。

他有当盟主的潜质,能拉拢各路宗王、都督,尤其是司马馗一系的子孙,共同对敌。

在这個庞大的集团中,司马越是居于核心的关键人物。他若死了,司马虓、司马腾、司马略等辈奉谁为主?他们相互之间也不服啊。

而没有这股庞大的反司马颖、司马颙势力,洛阳必然不保,不是司马颖南下,就是司马颙东进。届时,邵某人也只能灰溜溜跑路了。

“司空还在,那大可居中联络,组织各路义师勤王,讨伐不臣。”何伦高兴地说道:“司空可是已经说服东平王(司马楙)?”

糜晃脸色一变,叹道:“司空奔徐州,从者不过百余。东平王闭门不纳,司空遂走东海。”

何伦唉了一声。

在他心中,恨不得司空马上打回洛阳。司空不在,邵勋都能压到我头上,日子难熬得很。

邵勋则默默品味司马楙、司马越之间复杂的关系。

徐州都督司马楙甚少得罪人,乱世老滑头了。

司马越战败东逃,他没有加害,只是闭门不纳,劝其离开罢了。那小模样,就像一个女的在说:“我们没有关系,你赶紧走,别让XXX误会……”

司马越当时应该是比较憋屈的。因为在此之前,徐州积极响应,往洛阳输送物资,态度非常到位。可一吃败仗,立刻翻脸了,变化太快,让人难以适应。

“我已派出信使,前往东海传讯。”糜晃看着二人,说道:“司空身边还有军将、幕僚跟随,他应想在徐州招募兵马,重新杀回来。诸路义师二度围攻邺城,为时不远矣。”

“司空大业,成功有望啊。”何伦有些激动地说道。

“事已至此,我等唯谨守洛阳,等待司空号令。”邵勋说道。

“对!”糜晃笑道:“洛阳乃都城,哪怕打成一片白地,在天下人心目中,仍然意义非凡。这里不能丢,一定要守住。”

******

洛阳离邺城并不远,快马数日即可抵达。

张方夺城失败,顿兵于城北的消息很快传了过去,但司马颖却无心理会了。

这会他正呆坐在陂池边,静静看着池边的残花败柳,一如他的心境。

卢志、王澄、杨准、崔旷等幕僚侍立于侧。

卢志原本被司马颖表为中书监,但他现在没法去洛阳,仍在邺府当幕僚,最新职务是“参署丞相府事”,乃司马颖事实上的军师。

杨准是“军谋祭酒”,其实就是越府的“军谘祭酒”。自从“军师祭酒”这个名字不让用后,各地发明了很多新叫法,“军谋”、“军谘”就是其中两样。

杨准算是名士。

被司马颖征辟后,不以官事为意,逍遥终岁,其实就是白拿工资混日子。

司马颖以其为名士,“惜而不责”,非常宽容。

崔旷是参军,博陵人,曾力劝司马颖发动荡阴之战,甚得信任。

比起主公,幕僚们的士气尚可,毕竟他们没有性命之忧,甚至可以转仕他府,总能有官做。

“顾彦先呢?”一阵寒风吹来,司马颖打了个冷战,转头问道。

“在侍奉天子。”卢志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司马颖凝视着这个曾经最信任的幕僚,知道他心中有气,良久之后,摇了摇头,道:“要不要派他去洛阳?”

顾彦先就是顾荣,吴人。

曾仕司马伦之子、大将军司马虔府,担任长史。

司马伦败后,转仕司马冏府,任主簿。

司马冏败后,转仕司马乂府,任长史。

司马乂败后,转仕司马颖府,任丞相从事中郎。

荡阴战后,天子至邺城,司马颖派顾荣陪着,于是兼领了个侍中的职务——他和卢志一样,既有幕职,又有官职。

最近,邺城有人提议与司马越讲和,并将天子送还洛阳。司马颖有些心动,打算派顾荣来办这事。

至于为何这般,就不得不说瞬息万变的河北战局了。

邵勋在洛阳和上官巳、张方斗得不可开交,荡阴获胜后的司马颖,也并不轻松,因为并州、幽州兵过来了。

双方多次交锋,邺师败多胜少,损失惨重。

尤其是最近在平棘的战事,石超一下子葬送了万余人,以至于王浚的斥候游骑都跑到邺城附近刺探军情了。

消息一传出,邺中大恐。

很多幕僚、官员逃走,因为他们听说王浚帐下的鲜卑骑兵四处烧杀抢掠,担心遭殃,故举家出逃。

至于邺城官民为何这么没信心,主要原因还是兵少。

荡阴之战,邺兵并不是没有损失。尤其是攻打洛阳中军的那两天,死伤枕籍,前后损失了一万多人。

这次在北边被司马腾、王浚零敲碎打,又损兵万余。

平棘之战后,邺城兵马已不足两万,难以应付并州、幽州两方面的夹攻。更别说,青州方向也可能出兵了。

司马越的党羽,委实太多了一些。

荡阴一战,他从河南召集了一大堆杂兵,溃散之后,司马腾、王浚、司马略还虎视眈眈。如果他们再败,司马颖怀疑这厮还能说动许昌都督司马虓、宛城都督司马释等人再行出师,简直怎么打都打不完。

司马颖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可能要怪父祖吧,他们这一支的人丁怎么这么少?

“太弟,天子还都之事,宜速行。”卢志劝道:“天下方伯闻之,或会熄了出兵念头。”

“太弟,请奉天子还都。”王澄也劝道。

“太弟,一时送还天子罢了。度过难关后,还可以再让天子巡狩河北。”崔旷说道。

幕僚们的意见整体还是一致的。

在战局日益不利的情况下,再把天子捏在手中,坏处甚多。

该利用的价值,已经利用得差不多了。

天子刚刚下诏,废太子司马覃、皇后羊献容,令囚于金墉城。

诏书将不日抵达洛阳,届时司马颖还是皇太弟,大晋唯一储君。或可以此名义,徐徐图之。

当然,天子还都之后,又会落于司马越一系之手,届时会不会复立太子、皇后,就很难说了。

但眼下确实没法子。

奉天子还都,其实是邺府释放善意的表现。

如果不行,卢志建议司马颖以皇太弟的身份,表荐司马越为太傅。

说白了,就是求和——司马越败着败着,眼看就要赢了。世事之离奇,莫过于此。

“张方号为宿将,却连洛阳都拿不下来。”司马颖没有正面回答卢志的话,说起了洛阳局势。

若洛阳在张方手里,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方只有二万兵,强攻难以奏效。”卢志说道:“太弟,莫要将希望寄托于彼辈了。王衍天下名士,糜晃老成持重,又有勇将邵勋冲锋陷阵,洛阳只要没有内乱,很难落于张方之手。”

“唉!”司马颖以拳击掌,非常懊恼,片刻后,道:“让刘元海回去吧,速速整备,发五部之兵助我。”

“诺。”卢志应道。

事已至此,每一分力量都要用起来。

匈奴五部出兵后,至少可以牵制下司马腾,让邺城能集中精力对付王浚。

邺城还有两万兵,是生是死,全看这一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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