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沟壑

见青竹焦急瞪来,贾琮作势思量了下,道:“也罢,看在青竹姐姐的面上,咱们七三分就是。”

叶清不言语,静静看着贾琮, 眉眼中闪过一抹趣味。

青竹再瞪眼,贾琮再让步:“那……六四?”

青竹气的想打人!

连她这个侍女都明白,这个世道,就算坐拥百万之富又能如何?

若无权势傍身,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肥肉罢。

贾琮若真能主宰贾家倒也好,以贾家国公府的门第,总能庇佑住。

可青竹担心, 最先下口咬的, 怕就是贾家那些长辈!

这个时候, 还在这里讨价还价,真是彪呼呼的!

难道她家小姐那样大气的人,还会占那点便宜不成?

似是因为见青竹还不满意,贾琮“痛下狠心”,让步道:“罢罢,五五对半开就是!”

青竹这才勉强满意,回头看向叶清。

就见她家小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登时一脸羞赧,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郁闷的想捶人……

她却不知,贾琮这般豁下脸自崩人设来顽笑,本就是听她之前诉说:

她的小姐,很孤单。

受人恩惠两次,贾琮也总想做些什么回报。

若非如此, 他又怎会这般轻浮……

叶清却打量着贾琮那张脸,叹息一声道:“古人常言,红颜祸水,果不欺我。

就这么个贴心丫头,打小一起长大的,还被你偷了心去……”

“哎呀!小姐啊……”

青竹一跺脚,跑到上边贵妃榻边跪下,抱着叶清的胳膊撒娇。

叶清呵呵一笑,揉了揉青竹的脑瓜,看得出,她极宠溺这个一起长大的丫头。又威胁的看了贾琮一眼后,道:“你能有这个心思,不以经济之道为贱业,倒是难得这份胸怀,这份见识。

不过你可知,这个玩意儿虽不起眼,得了势后,却是极来金银。

大乾目前还造不出这东西,内务府尝试了多次也没法子,宫里用的都是从海西之国运来的。

所以,如果你能造出这个,王公勋贵,皇亲国戚,甚至宫里,都会大量需求。

都中也倒罢了,关键是南省,那边气候潮湿,一年四季都要日日沐浴。

南省又富庶非常,就是寻常百姓家,也未尝用不起这个。

哪怕这一盒只要三五两银子,都能卖出百万两之巨。

要知道,即使如今新法渐有成效,去年国库一年的盈余,也不过两百万两……”

听叶清这般一说,青竹的眼睛里已经冒出“孔方兄”了,满满的惊喜,不敢置信的看向贾琮。

贾琮却呵呵笑道:“若不是知道如此,又怎敢以此礼相谢?”

叶清挑眉一笑,道:“怕不止如此罢?”

贾琮坦诚道:“清公子说的不错,若我一人,哪怕顶着一个荣国世位,怕也不能让人忌惮多少。真正有身份的人,没几个不知道我的情况。

再者,真要火热起来,单一个贾家也未必就能护的住,毕竟利益动人心。

香皂乃消耗物,不是卖一次就完了。

不止一年能卖百万巨,而是年年都能卖百万之巨!

这么大的利,我很明白,我护不住,贾家也护不住。

既然早晚都要分润出去,分给外面那些贪婪之辈,不如分润给清公子。

一来感谢清公子数次相助。

二来也能给这桩经济寻一个稳定的靠山,毕竟不管哪个王府勋贵,也没脸来和清公子争。

清公子赚些给太后老人家敬孝心的金花银子,谁要红了眼,那才是笑话呢……”

言至此,就见叶清摇头笑了笑,贾琮奇道:“莫不是哪里说的不对?”

叶清看着贾琮道:“你虽是少见的少年俊杰,可见识到底还是浅了些。

都中这些贵人,清贵则清贵,但内囊富裕的,着实没几家。

一个个苦哈哈的撑着空架子,只有面子没有里子。

莫说他们,连宫里都……呵呵。

哪年不为了金花银与前朝官老爷们打擂?

这小小香皂真做起势来,你以为那些宗室王公,龙子龙孙们会忌讳我一个太后侄孙女儿?

他们连宫里盖皇宫的银子都敢贪墨了花去,我又值当什么?

到时候那么些王叔王伯,王妃太妃的上门讨个人情,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合伙做生意,讨个方子补贴补贴家用,我能说个不字?”

贾琮闻言傻了眼儿,道:“可是太后那边……”

叶清垂下眼帘,淡淡道:“太后毕竟春秋已高,我若此时仗着有太后撑腰,谁也不认,你以为日后我会有什么下场?”

贾琮闻言一凛,登时想明白许多事。

怪道这位芙蓉公子恩义遍天下,几大国公府的世子都受过她的恩情。

虽然罩有金刚不坏光环,可鲜少听说她和哪家起冲突。

好一个明白人啊!

也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无敌的存在……

他苦笑一声,暗中嘲笑自己怎会幼稚起来,摇头道:“是我太想当然了,那此事,还是暂时作罢吧……”

叶清笑道:“你舍得?”

贾琮正色道:“公子放心,我懂得轻重。”

见他目光清明,叶清眼中笑容又多了些,道:“倒也不必,我虽护不住这样大的一座金山,可有人可以!”

“太后?”

贾琮猜测道。

叶清没好气白了眼,道:“读书真是读傻了,赠给太后,岂不是入了内务府?

眼光别总停留在书本里,你到底是荣国日后的承爵人,虽不好早早与各家交好,可至少将大势拎清才是。”

贾琮闻言汗颜,他之前的确没太过关心朝廷大势,这二年,他本就在为先争一个正经身份而努力。

国朝大势,天下风云,距离他还有些远。

不过芙蓉公子说的也对,是不能再闭门造车了……

叶清淡淡道:“我是不能让那些王府皇子府忌惮,为了些金银得罪他们,也不值当,可有人能。只要有那位的名头,任哪个都不敢侧目一眼!”

贾琮闻言,似联想到了什么,面色忽地一变。

叶清见之语气讥笑道:“想到了什么?看来你也不算是一无所知嘛!我就问你,敢不敢?”

贾琮昂然挺胸,理直气壮答道:“不敢!”

“噗!”

青竹正在角落里悄悄喝茶润喉,听闻贾琮之言,刚喝进口的茶水,一口喷出!

叶清先是没好气的瞪了贾琮一眼,然后颇有深意道:“你怕什么?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贾琮苦笑道:“我就算再孤陋寡闻,也不会不知道那位主儿,也只有那位,才能让人不敢觊觎这份生意的红利,只是……”

贾琮摇了摇头。

那个在大乾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禁忌,贾琮也是在国子监听张然吴凡私下聊天闲侃时才听说的。

当年威名冲天,率十万铁骑横扫九边,并于草原筑城,移百万流民戍边。

困扰了华夏民族数千年的边戎异族,第一次真正被纳入炎黄,而不再只是羁縻。

此等盖世武功,足以光耀千古。

正是那人,将大乾的领域,开拓至极寒之地,自南向北,打下了一座强汉盛唐都不曾有过的浩瀚疆土。

自此,中原再无大规模的边患。

在他麾下,出现了自国朝以来,最大规模的封爵,公侯伯爵无数,更胜开国之时。

如今尚承袭的公候之位,皆出自其麾下!

然而,这样一位倾世英雄,原本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却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在最后一战归来时,如发疯一般,十万百战悍卒围城,血洗了这座神京城内所能看到的每一个锦衣亲军。

鲜血染红了朱雀门,最终,攻入了太极宫……

然而令人最为震惊的,并非是这位原本距离帝位也只一步之遥的上皇爱子,失心疯般的攻城。

自古天家以子逼父的例子数不胜数,不差这一人。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那一夜后,随着太上皇退入后宫让出皇位,今上登基,这位原本如日中天的倾世皇子,竟就此隐退,并未染指至尊之位。

而是今上这位并不出彩的太上四子,成了皇帝。

这让无数人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比那个位置更贵重的么?

谁都没想到,那人就这般轻易舍去了他亲自打下来的大好江山。

这十余年来,那人始终默默无闻,再无半点消息从龙首原上那座孤零零的王府中传出。

然而,即使如此,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位的存在,也不敢忘记……

贾琮相信,如果托庇于这个人,的确没有任何人敢沾染,宫里那位怕都不敢。

只是……

贾琮脑子又没进水,怎会愿意和这样一个人牵扯上干系……

若是当年此人趁势登基倒也罢,可他竟就此罢手,还行同自囚一般,将自己困于一座王府中。

十余年过去了,麾下强大的势力纵然没有烟消云散,也早已被人“安排”的支离破碎。

贾琮以为,此人最好的下场,就是在死寂中慢慢老去,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若是再活动起来,哪怕心中完全没有二志,怕也难得善终。

贾琮如果为了赚些银子,就把自己和这样一个人沾上边儿,才是真正的“不要命,死要钱”。

他又怎会为之?

看着贾琮讳莫如深的模样,叶清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想了想,面色寡淡下来,道:“贾清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尚欠我两个人情……”

贾琮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面色登时凝重起来。

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对于脚步不出闺阁的寻常女孩子们,贾琮凭借一副卖相,诗词美名,大多时候可以无往不利。

然而对于芙蓉公子这种天生就站在极高角度的女孩子来说,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若真以此为凭,了不起也不过是一弄臣。

贾琮忽然想起前世常听到的一句话:

漂亮女孩子,千万不要以为以此为资本就能大杀四方。

否则到头来,必是一场空……

念及此,贾琮忽然面色古怪的笑出声来……

见他如此,叶清俏脸登时一沉,目透薄怒,以为贾琮是轻视于她,不屑她的说法。

青竹急的差点没落泪,就听贾琮摇头道:“罢罢,我贾琮虽然不敢自诩大丈夫,但该有的担当,却绝不会少。

此事虽极险,然先前公子相助之情,哪一桩又不是在极难之时雪中送炭?

做人自当恩怨分明,纵舍此身,也问心无愧。

能还公子一次人情,正合此理。”

听他说的磊落,丫鬟青竹自然欢喜不尽,芙蓉公子叶清却没多大反应,她只是盯着贾琮道:“你刚才在笑什么?”

贾琮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之处,这位贵女太过聪慧,是他平生仅见,相处时最好坦诚些,因而答道:“我原以为,清公子之前相助于我,只是因为在下生的好看,又做了首好词……

当时我还暗自告诫自己,不可沉迷此道,总有年老色衰之时……”

话没说完,叶清已和青竹抱在一起,笑软在妃子榻上。

她们都能猜出贾琮心中多少会有这等心思,可她们万万没想到,贾琮能这般坦荡的说出来。

原本之前因为分歧产生的一点阴影生分,在这场痛快大笑中,又都烟消云散了。

笑罢,叶清用一面锦白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再看向贾琮,似又一次刷新了认知,目光中也多了分坦诚,道:“武王叔那边……情况有些特殊。自那年事变后,武王叔就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自囚于龙首原。

整个大乾,只有我一人能进那座王府。

每年宫里赏赐下来的金银贡品,都进不了武王府。

武王叔的亲卫会直接让人送到我这儿来……

我与武王叔的缘分,始自出生不久,当时……”

“小姐啊……”

话没说罢,就被青竹面色担忧的喊停了。

叶清抚了抚青竹的额前,顿了顿继续道:“总之,武王叔极宠爱我……

如今王府的情况并不算太好,缺份进项。

武王叔何等骄傲之人,怎会受宫里的施舍?

原本没打算用你这份人情,只是没想到,你竟有此能。

能者多劳,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你不会直接与武亲王府联系,你也联系不上。

你只与我负责便是。

真等到我的颜面也不好使时,再亮出武王叔的牌子。”

贾琮心中苦笑,这种掩耳盗铃的法子,对寻常百姓好用,可对真正的有心人,简直是多此一举。

以龙首原上那位的身份,怕是有只蚂蚁和王府牵扯上干系,都会被查个底儿朝天,更何况是他?

不过事已至此,他还能多说什么?

贾琮道:“因为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我无法直接出面,麻烦太多,再者也没多少时间。

所以我会派一个人来操持此事,另外,需要清公子寻一个绝对可靠的庄子,还有一些护卫。

若是能再寻一些工匠就更好了……

等香皂产出后,还要劳公子推广进宫里……”

见叶清面色愈发不善,贾琮忙笑着解释道:“就这么多,因为接下来在下要一边侍疾,一边准备秋闱,所以怕没太多时间出来了。

一次说罢,日后便不再多打搅公子。”

听贾琮这般说,青竹面色登时一变,似都惊呆了般看着贾琮。

叶清也眯起了秀美有神的眼眸,她静静的看着贾琮,而贾琮也并没有回避,目光清澈的回视着。

不管解释再多,既然以人情相挟交易,便已是划出了条不可抹去的沟壑。

我们是可以合作的朋友,仅此而已。

人不能有傲气,却不能没有傲骨。

即使你,风华绝代……

……

PS:一眨眼就二月了,继续加油。

(本章完)

第131章 震怒

再次被青竹送出来时,青竹已经沉默了许多。

她也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贾琮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已不复之前。

她心里明白贾琮的选择,也很理解,甚至, 还欣赏。

她相信,小姐也一样如此。

可越是如此,她越难受。

原以为……这些日子的接触,她已经看明白了贾琮。

是一个极聪明,也善良,也正直, 还极好看,但也圆滑的少年郎。

圆滑并非贬义, 相反, 圆滑的人会懂得妥协,更好相处。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接地气……

可是今日贾琮却明白的告诉她和她身后的小姐,他的傲骨一直埋在心底。

小姐说他欠了两个人情,所以要他服从。

他说他有担当,他认,该还这个人情。

可是他也说,以后不会再打搅了……

青竹心里难过之极。

她十分清楚,小姐其实很喜欢贾琮的。

或许不是那种喜欢,但即使是朋友间的喜欢,也是极喜欢的。

从没有一个人,能在小姐面前那样自如顽笑过。

她也从未见过小姐,在人前那样开怀大笑过。

可是……

她也不能指责贾琮做错了,小姐也不会……

越想越难过, 也越无解,眼泪一滴滴从青竹大眼睛中滚落。

贾琮见之一叹,温声道:“青竹姐姐又何须如此?我始终以清公子和青竹姐姐当朋友的。而且,我依旧欠清公子一个大人情未还呢……”

青竹闻言, 心口愈发疼,抽泣道:“小姐根本没想让你还人情,只是……只是……”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落泪道:“总之,小姐根本不是那种意思。偏你故意和我们划清界限,一点良心都没有……”

贾琮苦笑道:“这是两码事,再者,我并没虚言啊,真的要侍疾,还要备考。我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指不定哪件事又牵扯精力进去……我还想拜托你,等门铺立起来后,劳你多照看一些呢。”

青竹一边心酸抹泪,一边道:“我明白的,小姐也不会不管的。”

贾琮奇道:“你怎么忽然改口叫小姐了?”

青竹刚擦干的眼泪又扑簌扑簌落下,哽咽道:“你以为小姐真的像公子一样坚强吗?她到底也只是小姐啊,有好多苦的……”

贾琮闻言一怔,想起那张始终明媚大方的脸来……

……

“琮哥儿回来了!”

在通义坊安排好邱三种种事宜,并将其再次介绍给青竹后,贾琮怀着些许心事回到贾府东路院。

走至西厢廊下,正巧就见平儿从对面走来。

虽是含笑问候,可躲躲闪闪的模样,还是引起了贾琮的怀疑。

贾琮见其垂着头不肯抬头,心中愈发起疑,奇道:“平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他原本以为平儿是因为今日拥抱之事羞恼,正准备道歉,可刚一躬身,就看到平儿垂下的面上,那一道刺眼的手印。

“哈!”

贾琮一瞬间怒极反笑,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个做的,他此刻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可怕。

“琮哥儿……”

平儿怕他鲁莽,顾不得遮掩了,忙抬起头拉住他的胳膊,哀求道:“真不相干的……”

贾琮看着平儿脸上肿起的刺目手印,面色涨红,愤怒之极,身子都微微颤栗起来。

可他越是如此,平儿就越怕,她紧张的死死拉住贾琮的胳膊,落泪求道:“琮儿,真的不相干的,你可不要糊涂冲动,奶奶只是一时气急……”

平儿担忧的不是没有道理,且不说贾母王夫人在,只一个长嫂如母,王熙凤就能从身份上压的贾琮动弹不得。

只是,贾琮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平儿虽说今日向着他说了句话,可任谁都该清楚,平儿心里依旧是忠心于王熙凤。

就算平儿如今跟了贾琮,她原本就颇照顾贾琮,可她难道对王熙凤就不好?

她对王熙凤照顾到了点点滴滴,每日连洗脸水的水温都要把准了才送上去。

贾琮都想不通,王熙凤怎就下得了手?

贾琮也从未逼平儿向着自己,或许正是如此,才让善良的平儿在王熙凤面前,向着他说了句话。

平儿的心,此刻实是还在王熙凤那边。

却不想,那贱妇不仅对男人好妒,连女人都好妒!

极好,极好……

她真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吗?

早二年前贾琮就算定,必有翻脸之时。

他一忍再忍的忍让,不是因为他害怕,更不是因为他没法子,只是不想让内宅这些狗皮倒灶的事牵扯住精力,不想让记忆中的红楼梦,变了模样……

只是,纵然他红楼情结再深,记忆中的王熙凤再爽利干练,也没有平儿对他雪中送炭时的情意重。

在这个世上,贾琮重视的人着实不多。

而平儿在这有数的人当中,却是当之不让的首位。

甚至到了不管平儿愿意不愿意跟他,贾琮都希望平儿能有一个好下场的地步。

却不想,他费尽心思将平儿从那火坑中讨了回来,王熙凤还敢动手!

贱人安敢如此!!

王熙凤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早在二年前,贾琮就已经开始使人暗中收拢了她的小辫子。

倪二先前就是市井中放印子钱的货,盯一个同行,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世道,虽说但凡官员士绅家族,十之七八都做放印子钱揽财的营生。

可自古以来,为了遏制豪绅兼并土地,迫害百姓为奴,历朝历代在明面上都是严厉禁止的。

再说,寻常士绅人家就算放贷,也是前宅管事的去放贷,纵然事发,交出去一个管家也就了账。

一个内宅妇人去放印子钱揽财,只要曝出去,那她的妇德名声也就成了臭狗屎了!

转眼间,贾琮心中已定下计策……

不过,为了不使平儿担忧,贾琮却不能在她面前露出心思,深吸一口气后,压下心头暴怒,他想要伸手去抚拭伤处,却又不敢唐突了佳人,贾琮强笑道:“姐姐放心,我并不是鲁莽之人……

姐姐快进屋先歇着,我先让晴雯端盆井水来,再去寻个煮熟的热鸡蛋来,剥了壳后在脸上滚一滚,保准很快就好了!”

说罢,贾琮要搀扶着平儿回屋。

平儿哪里放心,只是拉着贾琮不让走。

贾琮无奈,竖手起誓道:“姐姐放心,我立个誓,绝不急慥慥的去和人去拼命。”

平儿微微红肿的眼睛看着贾琮,叮嘱道:“不止如此,你也不要想着去算计奶奶,奶奶她……”平儿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继续道:“奶奶她只是性子急,打完我就后悔了……”

贾琮根本听不得这些,连声道:“好好好,你放心就是,我保管好好的,不信今晚我不回墨竹院睡了,在你床外搭个小榻,你看着我,行不行?”

平儿闻言,虽面红耳赤,却终究还是意动了。

她心思灵慧,知道贾琮眼下保证的再好,回头一定会有动作,只是她还不知贾琮想做什么。

只是没等她答应,就见贾琮轻拍前额,已然改口道:“今儿怕不行,今儿还要写篇时文,送去给先生点评。姐姐也知道,我如今从国子监出来了,可先生立下规矩,每三日必要有一篇时文,不可怠惰。

可这几日乱糟糟的,我一刻不得闲,只能今晚熬夜写一篇,明日送去给先生。

不好打搅了姐姐休息……”

听他这般说,平儿愈发不信了,咬了咬唇,道:“我不怕你打搅,你就到我屋里写……”

见贾琮有些傻眼儿,想了想又道:“也别夜里熬夜写了,现在就写!”

贾琮忙道:“姐姐的伤要紧,不收拾妥当了,我再没一点心思去写。”

平儿闻言,这才听了贾琮的话回房暂坐,由贾琮去张罗。

没一会儿,就见贾琮亲自端了盆井水来,怀里还揣了个热鸡蛋。

这些都是小厨房里常备着的。

贾琮命平儿在床榻边做踏实,然后将帕子用冰凉的井水打湿后,不由分说的必要亲自动手,轻轻的拂拭着平儿俏脸上的手印。

看着那肿起的手印,贾琮心中炙恨之余,也庆幸平儿的脸没被那贱人的指甲划伤,不然贾琮非恨死不可,必要她性命!

随着贾琮的轻轻擦拭,平儿白皙的俏脸上,很快浮起了层晕红色。

平儿气质娴静,温婉可亲,只静静的坐在那,就让贾琮心安。

贾琮却顾不得欣赏美色,他速度极快的换洗着帕子,是为了将平儿晕红起来的脸色“镇压”下去。

脸上的肿伤红印是由于面部毛细血管受重击破裂流血所致,血气一上涌,反而会加速流血。

所以贾琮要加快速度,“镇压”下去。

好在,等一盆井水都变温后,平儿面上的伤范围并未扩散。

至此,贾琮收了帕子,从怀兜里取出鸡蛋。

然后对平儿笑道:“姐姐你瞧,我给你变个戏法。”

正羞涩不已的平儿闻言看去,就见贾琮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枚鸡蛋,看她看来,右手食指轻轻一拨,鸡蛋旋转起来。

平儿正纳闷此举何意,就看见蛋壳竟忽地如细碎的雪花一般,片片飞落……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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