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被抓”

很快,村里人看见这样一幕。

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徐徐穿梭在乡下土路。

车上。

漂亮如海报女郎的女子身后,坐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可爱男童,两双眼睛染开笑,嘴巴咧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单纯的快乐。

烈日下,这一幕过于温馨,让路人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他们。

知青们刚下工,也纷纷驻足,看向那辆崭新自行车上的一大两小。

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怔然,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也曾这么安逸自在,只需要好好上学,除了盼着两月一次的吃肉日,想想什么时候能有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再没别的烦恼。

哪像现在,他们都快忘记城里的生活了!

几个女知青想起家人许久不曾回信,分明放弃了她们,眼神哀怨、悲戚。

男知青想着每天干不完的活,心中积攒的憋屈、烦躁、压抑如结冰的河面瞬间裂开,无数冰锥上冲,几乎刺破他们仅存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过这种日子!

看着一个乡下人都比他们过的好,知青们满肚子不忿,怨气重的能把方圆十里的蚊子吓到绝育。

“宋知青。”一道刻意放柔放软的女音传来。

几个男知青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从不好的情绪中出来。

他们不着痕迹地对视,暗暗挤眉弄眼。

啧啧。

长得好就是受欢迎。

宋知青才来没多久,勾的这些村姑一个接一个上门,塞吃的,送喝的,有的恨不得连内裤袜子都帮忙洗一洗。

宋谦清润的眼睛闪过一抹不虞,冷淡地看向说话之人,“有事?”

看着他没有表情的清俊脸庞,顾杏儿面上浮现出难堪,心里却愤愤然。

她有什么不好的,这么久都暖不热他的心。

心上人肯定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自然是别人。

顾杏儿不善地扫视别的男知青,狠狠记一笔,又笑容满面的看向宋谦。

“宋知青,双抢累人,我看你都瘦了,我给你带了个鸡蛋,还是热乎的,你快吃。”她直接上手,往宋谦手里塞鸡蛋,脸上带着羞涩的笑,仿佛面前的青年是她对象。

可是。

谁不知道宋谦下乡不到半月,他们二人没见过几面。

宋谦爱惜羽毛,没想和乡下土妞有什么牵扯,后退几步,眉头微拧。

“双抢对谁来说都累。你有这心,不如把鸡蛋送去给你爹娘,给他们补补身体。”

别在他这里找存在感了。

他是一定要回城的,对在大队安家没一点兴趣。

顾杏儿垂下眼,连连冷笑。

给那对老不死的?呸!

喂狗也不给他们!

老不死的都把她赶出家门了,还想要她的鸡蛋,吃屎去吧!

“人家可不稀罕我的鸡蛋。”她阴阳怪气地说。

宋谦眉心拧的更紧,越发觉得必须离这个姑娘远点,过于凉薄,没良心了点。

据他所知,丰收大队的姑娘,上完小学的都少,而顾杏儿被供到初中,可见没被家里亏待,她竟还一副对父母颇有怨念的样子。

不可深交。

宋谦在心里打出四字评语,加粗标红的那种,没再看她,和其他知青一道回知青点。

顾杏儿还想追上去,被对宋谦有意思的女知青一顿嘲讽。

“能不能要点脸?要是我没记错,你还没毕业吧?没毕业就开始追男人,你爹娘这么:教你的?”

“宋知青可是海城人,以后要回城的,怎么也不会跟乡下人处对象,把你的心思歇歇,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长相清秀的女知青抱胸冷笑,出言把顾杏儿踩到脚下,还用脚尖碾磨几下。

顾杏儿岂是个忍气的。

这可是个连自己嫂子都敢伤的泼辣货。

她二话不说上去两巴掌,直接扇肿女知青的脸。

其他女知青愣住。

反应了足足五秒才回过神,赶紧抱团护被打的知青,同时大喊,“大队的人打知青了——”

声音尖利的能扎破人天灵盖。

村里人急急出来,过来一瞧,那女知青脸膨胀起来,好像个发面馒头。

“杏儿,人是你打的?”有人问。

顾杏儿叉腰,嚣张道:“就是我打的,怎样?谁让她嘴欠!”

“乡下的咋了?又没吃你家的粮,再嘴欠我撕烂你的嘴。”

她是一定要成城里人的,哪怕不择手段。

宋谦是她看好的人,谁给她使绊子谁就是她仇人!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阻止她成为城里人,比杀她父母都不可原谅,必须受到教训!

“没天理了!”被打的女知青捂着脸哭,想还手又自诩文化人,不想让人看笑话,只能哭,哭的我见尤怜。

村里一众没结婚的男青年禁不住生出爱怜之心,不赞同地看向顾杏儿。

不愧是村里最大的搅屎棍,上手真狠。

“我要报公安!”

顾二婶听说消息后跑来,才来就听见脸肿的像发面馒头成精的女知青说要报公安,顿时脑瓜子嗡嗡的,精神遭遇泥石流。

她不想管顾杏儿。

宁愿吃屎也不想管。

可是顾杏儿在她家住着,不管不行啊。

顾二婶克制住想给顾杏儿一巴掌的冲动,深呼一口气,冒火的眼睛盯着她,声音染上厉色,“杏儿,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是她先说我的,我打她算轻的。”顾杏儿眼神挑衅地看着那个女知青,眼里的恶意不加掩饰。

顾二婶不想家里出个劳改犯影响名声,语气加重:“你要是不道歉就搬出去。”

“搬出去就搬出去,当我稀罕。”顾杏儿浑然不在意。

反正知青点还空出一间屋子,她可以搬进去,这样离宋知青更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岂不是更好?

大队又不会看着她没地方住。

“好好好。”顾二婶火冒三丈,“你长本事了,你搬,马上就搬!”

顾杏儿无所谓。

她扭头看大队长,“大队长,我要搬进知青点。”

一句话给大队长直接干懵了。

不等他说话,女知青纷纷反对。

“不行!”

“顾杏儿动不动上手打人,还这么狠,我们不要和她住同一个院子。”

“知青点是知青住的地方,她不能住,我反对。”

……

几个女知青坚决表示反对。

大队长也不同意,“顾杏儿,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大队不可能让你住知青点,你死了这颗心!”

“打人是你不对,赔医药费,再给人道歉,否则知青要是报公安,后果自负。”

顾杏儿岂会低头,没理大队长,无所谓的嘁一声,飞速跑走。

大队长没想到她这么不服管教,气的仰倒,“好的很。”

话落,没再替顾杏儿说话,一甩袖子离开。

顾二婶气的直翻白眼。

和她相熟的投向同情的目光。

“你真打算让顾杏儿搬出去?”穿蓝色补丁上衣的妇人说,“我听说承淮家要盖新房,大崽娘要带四个崽回老宅住,顾杏儿要是回去……”

顾家哪有安静的时候。

“我那妯娌精的跟猴儿一样,咋可能让顾杏儿这祸害进门!”顾二婶使劲掐自己人中,免的气晕过去。

“那她咋办?”

“咋办?”顾二婶满脸怒火,冷笑,“爱咋咋!我说了,顾杏儿必须搬走,不然我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她匆匆回家。

角落,苏玉贤抱臂站着,嘴里啧啧出声,寻思她和顾杏儿挺像,都是一门心思想过好日子的人,可惜总有人挡她们的路啊。

想到不断找自己茬的陆母和陆小妹,她眼底闪过冷光。

死老太婆带着拖油瓶去县里了,不知道能不能弄来些好东西。

苏玉贤付出一身包的代价,偷听墙脚……知悉了陆宝珍身上的古怪。

她身体里确实有个鬼东西,这鬼东西能帮她得到想要的,无论什么。

果然她的感觉没出错,陆宝珍邪的不像个孩子。

不过,知道真相后,苏玉贤并不害怕,反倒希望她利用好那怪东西,要钱啊,要票啊,要粮啊,最好再要个女士自行车,缝纫机,对了那啥收音机也弄一台。

这么一想,更盼着陆母和陆宝珍快点回来!

全然忘记了,她们出门前,她狠狠诅咒祖孙俩死外头!

想象着陆宝珍可能带回来的东西,苏玉贤没心思再看热闹,拍拍身上的灰,慢悠悠离开。

这头,顾二婶回到家,喊上儿媳妇收拾顾杏儿的东西,丢到门口,插上门。

顾老太太又急又气,扶着门框大骂。

“这是干啥,这是干啥,老婆子还没死呢,你就敢赶走杏儿,你怎么不把老娘也赶出家门。”

顾二婶一肚子心酸无处说。

“娘,你讲点道理。”向来泼辣的人眼神疲惫,“顾杏儿在家啥事不干,连内裤都让她怀孕的表嫂洗,这哪是个小辈,这就是个祖宗呀,我不赶她出门家都要散了!”

更何况。

顾杏儿缠男知青的事,她之前就略有耳闻。

今天居然为了男知青殴打女知青!

顾二婶想到接下来村里的闲言碎语,恨不得晕过去。

不行,顾杏儿必须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名声受损。

顾老太太也知道杏儿被她惯的没边,可是,那是她带大的孩子啊,也快嫁人了,她就想趁杏儿还没嫁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怎么老二媳妇儿不能理解呢。

“杏儿快嫁人了。”到底得靠儿媳妇养老,顾老太太难得说句软话。

顾二婶没退一步,仍旧坚持,“她必须搬走。”

顾老太太抖着手指她,“你……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余光看见宝贝二儿子,老泪纵横道:“老二啊,你看看你的好媳妇儿!”

这段时间家里乱,儿子儿媳都有怨气,顾杏儿还每天一副所有人都欠她的欠扁表情,连对她容忍度颇高的顾二叔都有些受不了,这个侄女搬出去只会让他觉得轻松。

“杏儿确实不成样子。”顾二叔站他媳妇儿。

顾老太太震惊,“老二!”

顾二叔知道相比侄女,亲娘更心疼他,布满褶子的脸流露出委屈,“娘,杏儿来了后家里天天吵,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我觉得再这么下去,你的棺材该给我用了。”

一听这话,顾老太太忙呸呸呸几声,心疼地看着儿子。

“你咋不给娘说?”

顾二叔不忘表孝心,“我不想让娘操心。”

老太太眼神越发心疼。

“算了,杏儿也大了,你只是二叔,她的事让老大一家操心吧。”

顾二婶松一口气。

终于把那个搅家精送走了!!

二房的几个儿媳妇差点没哭出来。

苦啊。

太苦了!

顾杏儿简直不是人。

明明不是正儿八经的小姑子,偏偏摆小姑子的谱,有大病啊。

想起黄秀兰、赵六娘和林昭,眼底幽怨更深。

她们倒是舒坦了,压力全在她们这里。

大队长给出路,顾杏儿硬不走,以为跑走就没事了,谁知挨打的女知青真会报公安。

等公安来村子抓人,十六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吓的脸色惨白,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棒槌,扭头就跑。

后面两个公安追。

顾杏儿慌不择路跑进猪圈,猪圈里瘦巴巴的猪正在吃饭,哪知突然冒出个两脚兽,以为她要和他们抢吃的,直接拱上来。

“咚——!”

顾杏儿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到食槽里。

三头猪一看饭碗被砸,气的不行,继续不要命地拱她。

“快救人啊。”顾母忙喊人,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也不能眼看着她被猪拱吧。

顾远山和顾玉成眼疾手快把人拎出来。

这年头养猪没啥技巧,猪圈清理不及时,臭的人脑袋发晕。

此时的顾杏儿一屁股猪食,布鞋上沾满猪拉出来的粪,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味道。

两兄弟把人救出来后,哪怕知道这是亲妹,也嫌弃地后退。

这时,两个公安上前,面不改色道:“我们接到报案,你无故打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杏儿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又想跑,被两个公安堵在身前。

“跑没用。”年轻的公安正气十足的脸肃着。

顾杏儿跺脚,崩溃道:“我都成这样了,你们还要抓我!?”

那公安也是个幽默的,微微一笑,“那没办法,作为公安,接到报案就必须处理,别说闯进猪圈被猪拱,哪怕你掉进油锅里,我们也得用筷子夹起来带走。”

顾杏儿:“……”真是丧心病狂啊。

她最后仍是被带走。

这事很快传遍全大队,成为最大的热闹。

另一边。

林昭载两个崽在路上,遇见村里人,二崽眼尾上翘,不住挥手,跟见到的人打招呼。

“大爷,刚下工啊。”

“婶子,吃了吗?”

“大娘,我娘带我和哥去我大姑家。”

(本章完)

第61章 “好消息”(月票活动加更3)

听见身后不停叭叭的声音,林昭心情平静的像夜色下的湖面。

直到骑出村口。

她终是没忍住,“二崽,你说这么多话,嘴巴不干吗?”

“不干呀。”二崽抱住娘的腰,神情愉悦,快乐的晃着腿。

“二崽你别老动。”大崽拍他弟的大腿。

二崽安分下来,把脸贴在林昭后背,粉嘟嘟的嘴巴动了动,“我高兴呀。”

他小声嘟囔。

虽然被哥哥训了,仍是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要是渴就先忍忍!我在军用水壶里灌了汽水,等到你大姑家再喝。”林昭小心避开地上的石子,免得把两个崽的屁股颠成八瓣。

二崽有段日子没喝汽水,有些馋,乐得脸蛋儿蹭他娘的背,清亮的声音都像闷进瓮里。

“好。”

大崽也高兴地应一声。

“娘要加速了,你俩有任何情况都大声说。”林昭扭头看两个崽一眼,出言提醒。

“嗳!我看着哥呢!”二崽笑道。

大崽不服气,“才不是,是我用胳膊包着你呢。”

坏弟弟,老和他抢娘的关注。

二崽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嘿嘿一笑,“哥最好了。”

弟弟的笑又甜又软,亲近依赖扑面而来,大崽生不起气来,选择不和他计较。

没多时,兄弟俩又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

林昭细细长长的两条腿蹬的很快,迎面有风,但仍是闷热,她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不到半个小时,母子三人到达顾婵所在的大队。

林昭没来过,大崽二崽更是没来过。

崭新的自行车出现在村口,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聚过来,站在一米外,眼风扫过自行车,溢满激动。

“你们是谁?”说话的男娃和大崽二崽年纪相仿,比娘不管的他们还瘦,单薄的身体,细脖子上挂着大大的脑袋,他呲溜吸进快流到嘴边的鼻涕,眼睛是明晃晃的疑惑。

林昭心思飞转间,打算晚上给两个崽各送一条小手帕,擦嘴擦鼻涕用。

“你知道石头家往哪里走吗?”

“我当然知道!”男孩儿自信地说,继而道:“你们是谁,找两个石头干什么?”

小家伙防备心还挺重。

林昭笑着说:“我是两个石头的舅妈,找他们的娘有事。”

听闻这话,小男孩的表情变得微妙。

上下打量着林昭,眼神异常古怪。

“……你是小石头那个懒婆娘舅妈?”

林昭嘴角抽搐。

她的坏名声都传到这里来了?!

这算是坏事传千里吗?

大崽听到有人骂娘,小脸瞬间变黑,漆黑明亮的眼睛冒出熊熊怒火,冲上去要和他拼命。

二崽更是犹如一个小牛犊,举起沙包大的拳头,要揍人。

他的呼吸因愤怒变重,眼里闪过小狼崽般的凶光。

“你敢骂我娘,我打死你。”

在两个崽的小拳头距对面小朋友的鼻子仅剩两厘米时,林昭拉住他俩的衣领。

“大崽。”

“二崽。”

二崽侧头看林昭,眼白因怒火烧的发红,里面几乎要漫溢出来的狠让人心惊。

林昭心中一骇。

冷不防想起书中的二崽。

原书中,幼年时期的四个崽如何艰难活下来,被用不到三章的篇幅一笔带过,但有关大崽二崽长大后的事写的还算多——

二崽生意做的很大,事业版图遍布全国,在商业头脑这方面没那么可置喙的。

唯一惹人诟病的事,他的行事过于偏激、狠绝,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此时此刻。

林昭从五岁多的二崽身上,仿佛看到那个叼着烟,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打火机不断开合,眼神阴沉薄凉,似笑非笑的让人去死啊的苍白青年。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二崽被娘抓住后颈的衣领,前进不得,却仍然挥舞着手臂叫嚣着。

“敢骂我顾二崽的娘,你给老子过来!老子打死你!!”

林昭弯腰抱起二崽,把他的脑袋扣到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摸摸他的后脑勺不停安抚。

“乖啊。”

耳边传来一声轻软的乖,恨不得把人打死的二崽逐渐安静下来,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的小朋友耳朵染上绯色。

他抱住娘的脖子,小心脏传达出难以形容的开心。

娘哄他呢。

“二崽,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我们不可能堵住别人的嘴啊。”林昭轻轻拍着二崽的背,声音温柔。

二崽是个聪明的小朋友,能听懂娘的话,只是……

那双明亮澄澈的眸闪过固执,恨声道:“谁也不能说我娘!”

“除了自己,我们管不住任何人啊。娘又不是钱,怎么可能谁都喜欢我?”林昭揉揉小朋友的脑袋,脸上的笑意越发柔软,“只要你们四个喜欢娘,我就很满足了啊。”

二崽嘴角微微翘起个小弧度,又被他压住,不高兴的努努嘴,“我还是生气。”

“那二崽怎么才能不生气啊?”林昭好脾气地问。

话音落,亲亲孝顺儿子的脸颊。

登时。

二崽脸红成猴子屁股,心中的小人儿开始同手同脚,身边炸开一束束五颜六色的光。

“……好,好吧。”小朋友结结巴巴,努力板着脸,“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昭很欣慰。

崽崽听她这个娘说的话,这辈子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变成书中阴沉狠辣的危险分子啊。

“娘有二崽和哥哥这么乖的崽崽,真幸福啊,别人乱传几句话怎么了,丝毫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二崽悄悄看娘的表情,娘看着他正在笑,眼睛里都是笑,这笑真好看。

他希望娘永远都这么笑着。

“我听娘的,娘不喜欢我打架我就不打架。”

虽然被娘哄好了,二崽心里仍没原谅骂他娘的人,冲被他小狼崽的眼神……吓得缩起来的小朋友重重一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往村里走。

大崽觉得这个村子对娘不友好,原本开心的心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

“大崽,娘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林昭又软声安抚大儿子。

“以前我在县里上学,住在你们舅公家,好些人背后说我,说就说呗,那又咋了,不影响我上完初中和高中,拿到毕业证。”

大崽也是会抓重点的,当即道:“娘,舅公真好。”

他握拳记下舅公对娘的好,决定长大出息一定要报答舅公。

“是啊。娘想说的是,我们只用把目光放在家人身上,别管别人怎么样。”村里人除上工,唯一的娱乐、消磨时间的方式,只有东家长西家短,要是计较,这辈子都计较不过来。

“嗯。”大崽说,只是心里仍是在意。

娘这么好,为什么总有人说,都是坏人。

要是他明天就能长大就好了!

还有。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人不敢说娘的闲话呢?

小朋友皱起小脸,像在思考着什么人生难题。

进村后想找到顾婵一家变的很简单。

二崽对这个村印象不好,面上却不显,扬起天真可爱的小脸,看见个老太太张口喊大娘,用童言童语问路,萌的人家连卫向东在哪儿都告诉给了他。

“娘,在前面,门口种着辣椒的那家。”他扭头冲林昭说。

“宝宝真能干。”林昭知道儿子想听什么,张口就夸。

二崽喜滋滋,拉着哥哥的手前后晃,蹦蹦跳跳地往卫家走。

林昭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两个小朋友停在卫家门口,二崽眼睛直往里面瞅,牢记娘的话,没直接往里面冲,大声喊:“大姑!”

“大姑你在吗?我是二崽,我和我娘我哥来看你了,有超级好的事呦。”

林昭扶额。

崽啊,咱能低调点不,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

想到小家伙才到村口就被气到,这会只是想显摆一下,过分吗?

不过分。

当娘的决定由着他们。

顾婵正在灶房忙活,耳边传来略显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二崽?

她有些不确定。

走出来看。

对上一双明净水亮的眼睛。

四个崽的五官都依稀能看出俊爹俏娘的痕迹,长的极好,让人见之难忘。

更别说她还是亲姑姑,甭说眼睛,便是凭脚趾头都能认出来他。

“二崽?!”顾婵把湿手往衣摆上一抹,脸上出现意外又惊喜的笑。

忙往门口走。

打开门,弯身取下门框处的长条形木门槛。

林昭把车推进院子,环顾一圈,很普通的乡下黄泥房,院子挺宽敞,收拾的也干净。

“昭昭,你怎么带大崽二崽来了,家里没出什么事吧?”顾婵利索的给他们娘仨倒水,倒的是最高待遇的红糖水。

“没什么事。”林昭安抚大姑姐的情绪,又问:“大石头和小石头呢?”

大崽二崽其实不太记得石头哥和石头弟的脸,只是因为大姑对他们好,兄弟俩也对石头兄弟很有好感。

“没事干去捡柴火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很快就能回家。”顾婵解释着。

然后用掉瓷、盆沿碎开一角的搪瓷盆打水。

冲弟妹和两个侄子招手,“肯定热坏了吧,你们洗洗?”

林昭带着两个崽洗了手脸,确实清爽许多。

二崽刚想说,没在家,不能抹宝宝霜啦。

就见他娘从兜里拿出雪花膏,给自己抹了点,又给他们兄弟俩抹。

顾婵瞠目结舌。

昭昭随身带雪花膏?

林昭很淡定,眉眼沉静地把雪花膏给她。

“大姐不嫌我们用过的话,送你。”

顾婵看见了,这盒雪花膏很新,除弟妹和两个崽刚用的那点,之前绝对没用过。

她忙拒绝,“不,这不行,听说一盒雪花膏很贵,你留下自己用……”

林昭语气淡淡地打断她,“大姐是嫌弃我们刚用过?”

“哪会!!”顾婵忙说。

用那么点算什么用,哪怕只剩薄薄一层都值钱呢。

“那就收着,我不缺雪花膏用。”林昭眉眼舒缓,“本来就打算送给大姐,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和两个崽用过。要真这样,我下次送你个新的。”

弟妹话说到这份儿上,顾婵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谢昭昭。”她黑瘦的脸上盈满真心的笑。

乡下的姑娘媳妇儿没有不想要雪花膏的,没孩子前石头爹给她买过,有孩子后她舍不得再花这钱。

“大姐值得。”怕大姑姐多想,林昭多说了两句:“大姐也知道我是供销社的,买这个没多贵,我给大嫂二嫂也送了,当她们帮我带四个崽的谢礼。”

顾婵点点头。

她不介意吃亏,嫂子们不一定不介意,昭昭做的对。

“听说家里来贵客了……”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有道身影由远及近,快速走来。

精明的眼扫过林昭和两个崽,卫大嫂脸上的笑越发真心。

“弟妹,你也太小气了,贵客上门,怎么连红薯干都舍不得往出拿。”她面上爽利大方地说,脚却动也不动。

二崽护短,听不得别人说他大姑,从兜兜拿出两颗大虾酥糖,一个塞给他大姑,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不赖我大姑,是我……”他顿了顿,故作懊恼,“怪我被我娘惯坏了,只喜欢吃糖,不喜欢吃红薯干。”

实则,除最开始的两天,再之后林昭开始管制两个崽吃糖的数量。

二崽兜兜里的糖是他自己攒的。

“大姑快吃呀,这个糖是大虾酥糖,又甜又酥,可好吃了,我和我哥都喜欢。”

看着侄子亮晶晶的眼睛,顾婵不舍让他失望,只能打消留给大石头二石头的心思,把糖吃了。

这一口甜,真能甜进人的心里。

“甜,咬开沙沙的,还有花生碎。”

卫大嫂看到这一幕,心像被腌进泡菜坛子里。

不是说顾婵的三弟妹是个难缠的吗,没看出来啊,儿子乱给人糖都不说,也不见给她一颗,小气!

没人理会她的心思。

林昭知道卫大嫂是个爱占便宜的碎嘴子,没给她半个眼神,看向大姑姐,“大姐,我有正事跟你说,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这话摆明在嫌卫大嫂聒噪且多余。

杵在旁边的人暗暗咬牙。

顾婵憋笑,起身带林昭母子三人去他们屋说话。

屋子窗户小,哪怕白天也感觉暗,很有生活感,能看出女主人是个努力过生活的人。

“昭昭,你想跟我说什么?”顾婵不知道弟妹要跟自己说什么,不知怎的脑补到昭昭想和承淮离婚,吓的脸色发白。

不会吧?!!

林昭说:“大姐,我这里有个活,是从火柴厂接下的,糊火柴盒,糊一个两分钱,我领了能做500个的材料,你愿意接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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