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卧槽,大明好强!”“我去,大唐

“那接下去该怎么办?”李世绩迷茫了。

虽然天黑看不清,但不用看也知道,明军正在平稳而有序地通过大桥,逃离包围圈。

跟着他们一起逃离的,是大唐的江山社稷。

“齐州至沂州防线是敌人苦心经营的防线,多山多水、易守难攻。

“隔着一条泗水,我军恐怕很难打过去将叛军剿灭。”

李世绩虽然不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请求太上皇陛下收回成命,趁着夜色莽一波,尽量杀伤还没有来得及撤离的明军残余。

“怕什么?对面不是还给我们留了一座桥么?”程知节对他的担忧不屑一顾道:

“寇可往,我亦可往!有了这座桥,跨河和叛匪作战又有何难?”

李世绩斜了这老山匪一眼,呵呵一笑:

“说得好,你就不怕他们在桥底下设置了机关?到时候把桥墩子一抽,把你的部队连人带马一起掀进河里去。”

“这……”程知节听得直挠头。

这种过桥抽梁的骚操作,还真是对面那群贱人干得出来的。

两人继续争论了一会儿,发现能“毕其功于一役”的路都被封死了。

“就算李明不毁桥,放我军大摇大摆地进去,你敢走吗?”

车驾里,李世民说话了。

“把我军主力全部耗在齐鲁大地上,倒是能让对面毕其功于一役。

“我军,败了。”

李世绩和程知节同时闭嘴,面面相觑。

失败主义者领导的一席话,算是给本场战役定调了——

唐军费劲千辛万苦,让出大片中原的土地,把明军主力“骗进来杀”的计策。

以计策全面失败、明军大部顺利脱逃的结果而告终。

“那,我们……”李世绩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

“撤吧,继续傻杵在这儿也无非是空耗粮草。五十万大军的吃喝,足够让李承乾头疼了。”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无力:

“况且……我们的后方也起火了,李明放的。得回去收拾残局了。”

“后方?!”李世绩和程知节俱是吃了一惊。

“交州,是交州都督府生乱了。”李世民的声音越发乏力,带着深深的揶揄和自嘲:

“大明朝勾结交州的蛮酋土人,撺掇他们屡屡作乱,严重影响了南方的安定。

“呵……和蛮夷打交道,那小子可太熟练了。”

老李和老程听得嘴角抽搐。

他们也感受到了太上皇的同款乏力感。

李明那厮就算是在治国打仗,也透着一股浓烈的顽童气息——

精力充沛,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让对手捉摸不透。

明明前线都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自己的主力都被放在火上烤了。

居然还有这个闲心,跑到大老远的交州去开辟第二战场。

顽劣,简直顽劣!

哪有这么打国战的,把死生之地当成了孩童的游乐场吗?!

“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么胡搅蛮缠,也确实令我们焦头烂额,头疼不已啊。”

李世民的笑声带着沉沉的倦怠,最后长叹一声:

“撤退吧,这一轮对决结束了。”

大势,已去。

…………

回京的路上,唐军垂头丧气,士气低迷,完全没有了前几日追亡逐北、直抵兖州的精气神。

甚至这支唐军连规模都小了许多。

注水出来的所谓“五十万大军”大都是征召的兵募,已经发放路费,就地遣散了。

临时充数的士兵们分到了例钱,赶忙回家,急着赶上夏收的尾巴。

一路上,李世绩、程知节等将领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着大部队行进着,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

太上皇的龙辇中,李世民半躺在车子里,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蓝天上,一行白鹭正在自由地翱翔。

“那小子的翅膀已经硬了啊,朕完败于他……”他小声喃喃,表情看不出喜乐。

儿子青出于蓝,让这位老父亲兼老皇帝的心里极其矛盾。

不知自己是该感到高兴、不服、欣慰,还是应该担忧。

兼具有之吧。

在战场战术上,李世民还略胜一筹,大部分时间能够掌握战局的主动,对方只能瞅准机会打几波反攻。

但是这一点优势,被李明利用大明那强到变态的生产力给抹平了。

“才多久的工夫,居然起了一座桥……”李世民到现在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相比李明所展现出的、将来会让李世绩等一大票将领铭记一生的、天马行空的战略思路,那座泗水桥给李世民带来的震撼更为巨大。

作为治国者,李世民的眼光不仅仅局限在战场上。

他的着眼点更高、更宏大。

他看的是大明作为一个国家实体的真正“实力”。

国家实力是一个高度抽象的概念,包括生产力、凝聚力、战斗力等多个维度。

而这些又都通过这一座泗水大桥,让李世民得以窥见一斑。

这惊鸿一瞥,让老李大为震惊和敬畏。

“大明染指齐鲁、和大唐彻底撕破脸,并没有多长时间吧?

“就算从第一天开始造桥,这座泗水桥也仅仅耗时几个月……

“大明的工匠,恐怖如斯……”

这活儿如果交给大唐的工匠来干,没有几年时间是完成不了的。

区区几个月……恐怕连给那座桥准备木料和石料的前期工作都不见得足够。

大明的工匠都是怪物吗?

虽然李世民没有读过什么《国富论》,但是作为一位杰出的君主,他当然知道民间生产力对一个国家的支柱作用。

现实世界终究是唯物的,大明的生产力强于大唐,那么大明的国力也终将超过大唐。

这也就意味着,他亲手打下来的大唐江山,终将会被李明的大明给替代。

而他这个实际意义上的大唐开国皇帝,很有可能亲眼见证这一痛苦的过程。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直白而不留情面,不以个人的意志好恶为转移。

“居然能把东北的那片蛮荒之地治理成这样,让化外之民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力……

“在治国方略上,那小子甚至远远在我之上啊。

“呵,也算是天下人的幸事了,将来能有个好皇帝。”

李世民苦笑着摇头。

“只是苦了李承乾和李治,他们大约是当不了皇帝了。

“这也不能怪我,怪他们自己技不如人吧。”

老李很快就想通了,心情轻松了起来。

…………

“哦?李靖的部队全部安然抵达了沂州?

“唐军没有追击吧?没有?而且他们还向南撤退了?”

平州行在。

李明第一时间得到了前线传来的捷报。

他镇定自若,状似随意地向通报这个消息的尉迟循毓再确认一遍:

“前方没有谎报军情吧?”

“没有!”小黑炭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李靖大总管的战报得到了情报部门的确认。

“全军顺利转移到了泗水东侧,主力得以保留,敌人忌惮于我军在沂州的工事阵地,知难而退了。”

“不错。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李明举重若轻,平静地说道:

“要吸取教训,将来不可盲动。”

尉迟循毓的小黑脸顿时就黑了下去:

“你说得对,我会替你把这番责备转告给李卫公的。”

气鼓鼓地走了。

在确定小伙伴已经走远了以后,李明脸色骤变,劫后余生地大大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撤了……哎哟我的妈耶,太吓人了!”

小李可完全没有老李以为的那么泰然自若、一切尽在掌握。

他也被对面给震惊了。

这场大明和大唐的对决,属实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大唐被大明所展现出来的变态生产力给吓了一跳。

而大明,又何尝没有被大唐的战场能力给吓一跳呢?

“主力差一点就被包饺子……不,已经被包饺子了!

“要不是泗水大桥及时落成,我家基地差一点就被一波捅穿了!”

李明心有余悸,疯狂地拍打胸脯。

他可一点也没有夸张,要是李靖的部队被吃掉了,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失去了军队的保护,唐军可以肆无忌惮地渡过黄河北伐,长驱直入。

齐鲁和薛延陀故地是不用想了,河北也是铁定保不住的。

战线又被推到了燕山一线,一夜回到解放前。

要是唐军再来一次仁川登陆,说不定连高句丽腹地都得丢。

到那时候,大明就真的芭比Q了,国祚还不到一年。

国运就在一桥之间啊!

“陛下也真是,何必这么冒险,一定要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座桥上?”

房玄龄忍不住责备道:

“明明我们可以动用水军,把李靖的部队运到大河北岸。从大河撤军,不比走泗水更安稳?”

长孙无忌在一旁冷笑道:

“还不是因为陛下高瞻远瞩,将船只都调到南海交州一带了?

“导致我们在大河可以动用的军舰数量不足,被唐军压制,无法执行运输的任务。”

李明满脸尴尬,挥着手:

“别说了别说了,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我偶尔犯了一次错误怎么了?

“至少结果是好的嘛!”

房玄龄不以为然地放下茶杯:

“以国运为赌注,非明君之所为。”

长孙无忌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附议。

这番风凉话,立刻把李明的火气给挑起来了。

他反怼道:

“是,你们说得对。可我当时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你们说什么了吗?

“你们在那个时候,怎么没有劝谏我不要赌国运啊?”

两位事后诸葛亮立刻就蔫儿了,一个望天,一个看地,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主君的灵魂发问。

明军的被动,很大程度上是失去了黄河的“制海权”所导致的。

大唐的水军从东海进入黄河口,一路逆流而上,站稳了洛州所处的黄河中游地区,不停地驱逐着大明的舰船,打断大明运兵运粮的企图。

问题来了,大明作为重视海上贸易的国家,海运按理来说是很发达的。

而众所周知,在那个仗剑经商的年代,海运能力约等于海军实力,大明的海军就算不至于超越了大唐,也所差不多。

可是为什么在整场战役中,大明水军的存在感却远远不如对面呢?

答案就在交州。

在此次“中原大战”刚开了个头,李靖正在黄河边上高歌猛进,大唐的战略诱骗还没有展露其狰狞的真面目时。

李明便派人远渡南海,暗中与交州的土人结盟,撺掇他们造大唐的反,并且把相当一部分运力,用在了向交州的“反唐义士”运输物资上。

这直接导致前线的水军捉襟见肘,被唐军钻了空子。

待大明惊觉大河防线失守,再想把舰队主力从南海调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大唐支援新罗,试图在我后方开辟第二战场。

“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也跑到大唐的后方,支援当地土人,让大唐的诸君也忙活起来——

“我当时做出此决策的时候,你们可曾反对?”

李明继续唾沫横飞地为自己辩解着。

“是是,陛下这么做一定有您的道理,我俩都是马后炮。”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无奈认输,承认自己打输了嘴炮。

确实如李明所言,大明与交州土人结盟,是得到了诸位重臣的一致认可的。

这其中的动机,也并没有李世民以为的那样高深莫测。

这并不是一盘大棋,纯粹是李明依葫芦画瓢,复刻了一波大唐支援新罗的操作而已。

只是大唐的周边环境比大明复杂多了。

南方边疆如交州(越南北部)对长安听调不听宣,维持一种松散的羁縻的状态。

和过去的辽东十分相似。

而在第二次“八王之乱”以后,交州的离心力就愈发不可收拾了。

长安动荡,“话事人”先从李世民换成了李明,接着又换上了李治,最后又成了李承乾,走马灯似的换了三个人。

你大唐自己都乱了,就别怪交州土人跟着作乱。

因此,当李明向他们伸出橄榄枝时,双方立刻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效果拔群。

就当李世民在前线大杀四方、把薛仁贵搞得神经衰弱的时候。

交州也在大唐的南方大杀四方,把李承乾陛下搞得焦头烂额。

大唐仍然是古典的封建政权,既对边疆土人的基层控制力不足,又没有利用“魔改印度教”这种精神毒药,摧残瓦解当地土人的意志。

这就导致大唐并没有很好地办法处理土人内乱,只能用武力强行镇压。

“至少从结果来看,我的决策还是十分伟大光荣正确的嘛!”

李明努力为自己挽尊:

“交州生乱,不但牵制了对面的大量精力,还逼迫我的父皇退兵南下镇压去了。

“如果没有那边的策应,他们会撤得那么干脆吗?齐州-沂州防线还得继续承压呢……”

就在他对着面无表情的老房和长孙,唾沫横飞地吹着逼时。

传令不合时宜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报!陛下,交州生变!”

(本章完)

第317章 来自未来的历史教训

哦吼,陛下的交州小弟不听话啦……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我脸上有什么吗?”李明的语气不大和善。

两只老狐狸又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装模作样地开始处理政事。

但是他俩的两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李明忽略那一对八卦老头,狠狠盯着那个不合时宜的传令兵。

“什么叫交州有变?交州不是对面唐国的领土吗,怎么说得好像那地方归我管似的?”

老子刚刚在拿交州和手下吹牛皮,你丫就来拆我的台,我不要面子的啊……李明双眼灼灼,希望那个小兵能机灵点。

“这个……那个……”传令兵被全天下最有权势(没有之一)的人注视着,感觉自己承受了这个段位不该承受的压力,支支吾吾了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是长孙延。

这位小老弟一如既往地不见外,“砰”地推开房门,手里挥舞着一封信,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了起来:

“明哥!不好啦!交州土人出尔反尔啦!

“他们坐地起价,要求我们增加援助,否则就撕毁与大明的盟约啦!”

一句话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而且声音是如此的洪亮,老房和长孙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行,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倒霉的传令兵立刻接上话:

“陛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明嘴角抽搐,向大门口伸出手指。

“给老子出去。”

“是……是!”传令兵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溜出了书房。

长孙延把门关紧了,愤愤不平地嘀咕着:

“那人是干什么的?随便擅闯明哥的书房?”

李明的手指没有方向,继续指着门外:

“你也给老子出去。”

“啊?我?”长孙延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偷眼悄悄自己的阿翁。

长孙无忌不动如山,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桌子上的辞海。

“就是你,我有事情和你阿翁商量,请你回避一下。”李明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哦……”长孙延很是受伤,把手里的信搁在桌案上,委委屈屈地走了。

“等等。”李明叫住了他。

长孙延刚走到门口,很兴奋地回过头:

“明哥你果然还是有事和我商量的对吧?”

“你走记得关门。”李明只是淡淡地端起茶杯。

“哼!”长孙延生气地嘟起嘴巴,扭头就走,砰地把门重重关上。

库库库……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的双肩开始疯狂抖动。

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轻易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对这两个不是很严肃的老头,李明陛下不是很满意,板着脸问:

“国有难,两位宰相却好像很开心啊?”

“咳咳,我大明何难之有?”房玄龄干咳一声,努力维持面瘫的样子:

“陛下与交州土人勾连,不就是为了吸引唐军的注意力,为李卫公的部队打掩护吗?

“现在您的目标达成了,唐军已经完全撤退,我军也成功撤回后方,安全无虞。

“陛下英明神武,一切都依照您的计划进行。大明有明君如此,乃是国之幸事,天下万民之福啊。

“我等感慨涕零,所以有所失态,还望陛下海量。”

说着,他还正了正衣冠,郑重地向李明作了个揖。

知识分子到底是知识分子,明明说的都是好词儿,但听起来就是很不舒服。

李明怀疑这个老面瘫在阴阳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陛下为何愁眉不展啊?”长孙无忌在那里火上浇油道:

“您该不会真的以为,交州土人能给大唐带来实质性的麻烦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明牌了,他俩就是在阴阳李明陛下。

既保住了军队,又能顺便臭一臭李明陛下,双倍的快乐。

李明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两个老贱货。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嘴角的上翘慢慢弯了下去,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陛下……您不会……”

“真的想借交州蛮酋做文章吧?”

两人的嗓子有些沙哑。

李明肯定地点头:

“没错,交州其实有大用,是搅乱、牵制对面大唐的关节所在。”

“可那个地方有什么可资利用的?”房玄龄忍不住反驳。

“没有田产,连人口也没有多少,除了森林和瘴气一无所有。”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李明陛下对中原两淮等自古以来的富庶之地不感冒,却总是钟情于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东北如此,南方的交州亦如此。

如果说在初唐的间冰期,东北还算温暖宜人,可以发展农耕生产文明的话。

那交州可以干什么,房玄龄实在想不出来。

你想想连东北都温暖得可以种稻子了,那地处如今广西和越南北部的交州能有多热?

不言而喻。

别说什么“经济重心向南方迁移”,那个鬼地方都未必适合人类生存好吧。

“地缘,那地方的价值在于地缘。”

李明很认真地说道。

“交州虽然没有什么出产,但是可以骚扰岭南,进而让大唐不得不调集湖广地区的守备力量。

“路途遥远,气候又炎热,行军之艰难不言而喻。

“这可以极大地消耗对面的国力,是我国克敌制胜的不二法门。”

这番推理是有其道理的,让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不得不认真思考起了可行性。

南岭之南虽然是一片烂地,但是烂也有烂的价值。

如果大唐平叛剿匪,就必须在烂地和烂人打烂仗,消耗势必巨大。

如果大唐放着不管,那蛮夷土人有一万种蹬鼻子上脸的办法。

什么抗捐抗税啦,暗杀刺史啦,劫掠百姓啦,自立为王啦……

从汉朝至今,那块地方的土人就没有消停过,中原对那里的控制也从来没有稳固过。

“自从李治摄政以来,广大南方地区便对长安朝廷不服,对政令阳奉阴违。交州尤甚。

“如果我们以交州为导火索,说不定可以形成连锁反应,挑动整个大唐南方内乱。”

李明不再嘻嘻哈哈,十分严肃地说道。

作为中原的北方邻居,远交近攻、拉拢越南对抗中原王朝,实在太顺理成章了,简直和喝水一样自然。

这在未来的现代史教科书中亦有记载,你说对吧,苏联老大哥?

“陛下说的在理,只是……”长孙无忌提醒道:

“只是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要拉拢交州土人,而在于土人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拉拢啊。”

根据长孙延的消息,土人要求大明增加足够的援助,否则拒不向大唐开战。

问题是,多少是“足够”?

“国舅言之有理。”房玄龄附和道:

“这究竟是土人贪得无厌、漫天要价勒索,还是单纯的不想和大唐开战?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先搞清楚。

“做战略,切忌一厢情愿。”

作为李明陛下的老师,他说话还是带着教师爷的口吻。

这一对卧龙凤雏只要别犯贱,真干起活来那是非常靠得住的。

李明咂了咂嘴:

“二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我还是热脸贴冷屁股了”。

见主君虚心纳谏,老房优哉游哉地喝着茶,长孙慢慢地抚摸着下巴,异口同声道:

“孺子可教也。”

“嗯,相父和舅舅教训的是。打国战只能堆人头拼硬实力,不可投机取巧走歪门邪道。”李明虚心地说道。

两位宰相点了点头,但又莫名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劲。

“所以,我这就让李靖做好准备,在齐州聚集主力,和李世民领衔唐军在中原大地上,来一次堂堂正正的较量!”

李明夸张地一拍桌子:

“同时,我将对全国的适龄男丁进行统一登记,在秋收以后,便进行全国动员,和大唐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灭国战!

“和李世民正面对决,不是明死,便是唐亡!”

嘶……房玄龄深吸一口气,望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

“陛下,我们要不……还是研究研究交州的局势?”

“是啊是啊。”长孙无忌立刻附和道:

“我们既然打通了和交州土人的联络线,不可轻易放弃啊。”

李明说的那番话可能有些夸张,但是李明说的有些夸张不大可能。

因为这场战争的对手不是什么李承乾或者李世绩,而是李世民啊!

是那位吊打四方的天策上将啊!

刚刚结束的中原会战,让两位老伙计重温了老上司的恐怖。

在作战上,李世民陛下可以不输战神李靖,而在战略大方向的把握和谋划上更是稳压李靖一头。

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文武全才,治国比肩李明,军事不输李靖,简直是两位大明顶点的复合体。

如果不使盘外招,和那样一位或许是封建时期的最强统治者进行一场正面对战。

他俩觉得,可能真的得玩秦国的那种变态的动员体制。

否则,那都不是对李世民的不尊重,而是对自己性命的不尊重了。

然而,全国总动员的成本实在太高了。

轻则经济崩溃,重则部队哗变。

在一千多年以后的十九世纪末,人类的社会组织度才刚刚摸到了全面动员的门槛。

而对公元七世纪的封建社会来说,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艺术,不是太落后(大秦)就是太超前了。

“如果能借刀杀人,事半功倍,我们何必白白挥霍大明男儿的生命呢……”房玄龄为自己找补。

“臣附议。”长孙无忌附和道。

李明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微笑:

“两位爱卿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就好。”

看来,两只老狐狸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也确实被李世民的那一波骚操作给吓出了心理阴影啊。

既然战场上和李世民死磕心里没底,还不如大家一起愉快地耍耍盘外招。

大明的北疆被李明整的干干净净,可是大唐的南疆,有的是空间可以上下其手啊。

“长孙延留下了一封信,是交州土人的酋长写的。”李明从桌子上拾起了长孙延临走时留下的信。

“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是否能与我方进行合作。”

三人快速将信浏览了一遍,信中的内容大意是——李世民陛下太可怕啦,我们南蛮打不过,除非大明加钱。

“他们的消息这么灵通,已经知道太上皇陛下领兵南下了?”读到这里,长孙无忌吃了一惊。

“恐怕恰恰相反,他们刚刚才得知太上皇重掌兵权吧。”房玄龄解释道。

“我父皇的威慑,竟至于此啊。只要他在,蛮夷都没有了造反的勇气……”李世民喃喃道。

看着小李认真的表情,长孙无忌忍不住提醒道:

“难道陛下真的想遂了交州土人的愿,对他们加大援助?

“这恐怕不妥吧。”

他抚摸着下巴劝谏道:

“那些土人虽然名义上归属岭南道管辖,但是实际上都属化外之民,不通礼法,没有信义。

“他们如果还是拿了我们的钱不干活,再次出尔反尔,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

“以金援事蛮夷,犹以地事秦、抱薪救火啊,请陛下三思。”

李明微微点头:

“嗯……舅舅说的在理。”

长孙无忌的担忧十分现实,万一交州土人和他们玩电信诈骗怎么办?

和个无底洞似的,不停地伸手要援助,真让他们干活和大唐死磕的时候,又百般推脱。

南方蛮夷只是没文化,又不是傻,这种电诈套路他们又不是不会。

当这种情况真的发生的时候,大明应该如何应对?

房玄龄抚着山羊胡须,说道:

“我们缺少反制交州土人的手段,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毁约。

“我大明应该向那些蛮夷展现我们的力量,恩威并重,而不是一味地向他们让利。”

说到这里,房玄龄眼睛闪过一道厉光,五指并拢以手为刀,向下一比划。

“我们应该把出尔反尔的土人酋领杀死,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对啊对啊。”长孙无忌附和道。

给交州人一点颜色瞧瞧,这听起来像是个好主意。

要不是李明多少学过一点现代史,知道自己cosplay的那个北方大国出于一模一样的理由陷入了阿富汗战场、最终导致国家解体的话。

“不对!对个毛线!万一激起交州土人的敌意呢!”李明坚决反对道:

“我们和交州勾结,本来是为了牵制大唐的力量。

“结果我们自己反而陷入了交州战场,自己的力量被牵扯了,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此话说得也确实在理。

如果南方土人真的有那么容易被颠覆、被控制,那大唐早就把交州实控,变成普通的州县了。

怎么还继续羁縻着,给李明以可乘之机呢?因为羁縻太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老臣还是把韦待价叫来,准备做好适龄男丁的登记工作吧。”

房玄龄呷了一口茶道。

“房相,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长孙无忌皱着眉头问。

房玄龄反问道:

“那国舅有什么好主意,能在正面战场上胜过太上皇陛下呢?”

“呃,这个嘛……”长孙无忌的声音小了下去。

李明没有掺和两人的争论,一直盯着墙上的地图。

堪舆图很大,囊括了华夏人眼中的整个“天下”——

也就是华夏文明所控制和影响的整块东亚区域,北至黑水,东临倭国,西抵大宛,南达交州。

而交州,相当于如今越南的北部地区。

越南北部……

“那交州的南边是什么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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