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魔心连环 流刃若火!

秋风萧瑟,叶浪如波。

一阵清凉漫灌中原,扑人面颊。

紫色裙摆在空中微晃,带着鸟儿扑棱翅膀的轻微声响,阿茹依娜一个跃身,踩上屋顶青瓦。

她站着倒酒

酒成一线,为风所斜,却正好落进下方酒碗。

酒花渐密,又无有一滴洒在托碗的手上。

周奕再喝一碗,邀她叙话。

阿茹依娜将空酒坛挪开,隔他一尺有余,屈双腿坐下。

“我见你研读经文颇为入神,怎么上来了?”

少女提着酒坛,拾碗自斟。

与周奕碰杯时,那幽蓝色的眼眸倒映着两缕霜白:“你孤坐自饮,秋风像是也变得凉了。”

“上来陪你喝几杯。”

周奕注意到她的目光,于是以两指夹住霜白鬓发,捋到末端。

“在瞧这个?”

“你练功出了岔子?”

“表妹还是挺关心我的。”

听他这样说,阿茹依娜一口把酒喝干,眼中的担心没了。

随即又运转火劲,把酒气尽数蒸发。

想在她脸上瞧见一抹酒红,那是绝无可能。

“浪费,浪费”

周奕连叹两声。

可惜依娜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搭他的话,她不是多喜欢酒,可以说毫无此中之乐。

对周奕的话,自然无感。

“武功高绝之人,年岁不显。像那阴后,年过古稀,依然容颜不衰,青春常驻。”

“我这两撮华发,只是用功过度。待运功两日,便能弥补。”

“其实,这也是好事.”

周奕话锋一转,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因为提前印证了,我的功力能逆转年岁,再过七八十年,我也还是现在这副样子。”

对于女子来说,这是难以阻挡的诱惑。

“你的武学非常深奥,可能还在娑布罗干之上,可惜我练不成。”

阿茹依娜不由看向那两小道童所在方向。

她又拿起酒坛,给他斟酒:“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表哥。”

“暂时没办法,但也许我能想出来,在此之前,你保持钻研经籍的习惯。”

如果是旁人说这话,以她的武学造诣,定然嗤之以鼻。

可这位表哥,少女嘴上不说,心中却十分佩服。

就算是大尊,若抛开当下的功力,论及才情,绝难与之相比。

仔细研读《老子想尔注》,她终于发现了一个惊人秘密。

太平道镇教宝典纵然奇妙,却与那些道门典籍一般,没有明确地展现武学。

所谓的太平鸿宝,原来子虚乌有。

但第五奇书,依然存在。

而且是在她的见证下,一点一滴开创。

黄帝之师广成子创出长生诀,第五奇书展现的奥秘,也许更在长生诀之上,她已经发现了那两小的变化。

也就是说

他的才情,甚至超过广成子。

这样的表哥,确实让人有些小崇拜。

她倒酒时,微举双眸,酒花翻动间,又见那两缕霜白鬓发,像是白露所覆的蒹葭,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晃起涟漪。

月光下的清泉,再淡漠的心,也要被触动。

不过,这位大隋最冷漠的男人,用不解风情的口吻提醒道:

“表妹,酒洒了。”

他一说,阿茹依娜猛一抬手,酒洒得更厉害,顺着他的手臂,湿到胸口衣襟。

周奕洒脱摆手,并无责怪。

毕竟,那是青春常驻的诱惑。

他举起酒碗,半碗喝下,半碗再洒衣襟。

好像在说,这是我自己洒湿的,不怪表妹。

阿茹依娜移开目光,把话题也转移了:“你的功力又有增进,气势改变很大,我也做不到你这般收放自如。”

“还行吧。”

周奕一口酒气被风卷走:

“天下间能有此能力的,少说几十位,本来我是站着的,现在勉强坐下来与他们一起吃饭。”

“你比他们年轻许多。”

少女还待再说,忽然看向山道方向。

周奕冲她点了点头,两人一道从屋顶下来。

表妹将酒抱走,他则是光速换了一身衣物。

回到大殿时,一位高大挺拔,浑身鼓荡外练罡气的门人上前通报:

“观主,裘帮主来了。”

“请。”

裘文仲入观之后,正待到黄老大殿中见礼,这才看到月余没露面的观主。

他气质大变,只是立身观中,就给人一种脱离年岁的醇厚神秘之感。

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贴合大殿中的一切。

这等武道精气神的从容具现,在南阳郡城,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观主。”

裘文仲内心激动,只觉南阳放眼天下,也算真正沉淀下来了。

这让他对未来,更为期待。

“坐。”

周奕请他坐下:“怎么亲自跑一趟,有什么要紧事吗?”

裘文仲将思绪情绪快速整理一番,答道:

“去年年关时,灰衣帮新纳一人,我见他是个读书人,有些才学,就安排到了一间生意一般的绢铺,没想到几个月过去,那绢铺的生意便起死回生,越发红火。”

“感觉到他有能力,在将他的身份调查一通后,便拉到帮中总舵做文书。”

“几个月过去”

裘文仲顿了一下:“我起初只是试探,渐渐发现,他处理帮务的能力,甚至还要在我之上。”

“几番验证,果然如此。”

“迟疑一段时日,还是将他带来了。”

“这样的人才,与我待在帮中颇为浪费。”

周奕听罢,没有问那人身份,反倒对裘文仲欣然点头。

“你爹对你还不够了解。”

“他口中的文仲,没有这般优秀。”

裘文仲谦逊一笑,心道自己没有做错。

若是因为妒忌心耽误人才,那才是落了下乘。

“请这位先生一见。”

“是,我这就领他进来”

五庄观门口,正立着一位三十许岁的文士,他眉清目秀,眼正鼻直,蓄着五绺长须。

此时一对藏满神光的眼睛,正带着好奇之色打量五庄观外的仙鹤仙姑。

进入南阳这段时日,逐渐摸清此地虚实。

也晓得灰衣帮背后有更深层次的人物。

不过望着观门附近数位炼就罡气的肌肉大汉,心中还是有些惊异。

这道观气象,与自己设想中大有不同。

想来这是江湖奇人,特有的喜爱偏好吧。

听到里头传来脚步声,他正了正神色。

灰衣帮一帮之主,进门仍需通传,这只一点,便知里面的人身份独特。

“虚先生,请。”

“多谢。”

裘文仲到了这一刻,也不再隐瞒,低声提醒一句:

“虚先生说话时需知,南阳诸事,皆在观主一言尔。”

文士与裘文仲对视一眼,眼中冒出一团精光,心道原来如此。

同时,又多了警惕。

知晓了这样的秘密,也等于是入了龙潭虎穴。

能让杨大龙头也心服,单靠恩情,岂能做到。

随着裘文仲入到大殿,文士见到那人,感触比裘文仲更深。

二人并非初见!

“观主。”

“哦,朋友,原来是你。”

周奕想到了淮安之行,当时他在肉铺用饭,遇到了一名落魄江湖人。

文士上前一礼,笑道:

“那日虚行之得了一餐酒,却哪里想到,竟是观主所赐。”

虚行之连连拱手,心叹奇妙。

周奕方才没急着问来人是谁,现在一听名号,上前一步,拉着他坐下。

“虚先生,请坐。”

这可是天才军师!

江湖上匆匆见过,忽然重逢再见,热情一点是应该的。

虚行之首次在南阳受到礼遇,还是南阳霸主给的,他虽走遍天下,见多识广,此时也心感火热。

一旁的裘文仲更是惊奇,没想到他们曾经见过。

似是察觉到观主的态度,裘文仲没什么好奇心,直接告辞:

“观主,虚先生带到,我先回去处理帮中事务。”

“去吧。”

周奕应了一声,又叫太保送他下山。

“当日在淮安,先生为何自扮落魄?”

虚行之详细解释:

“我本是竟陵人士,此前游历江湖,回到桑梓之地一月后,便收到独霸山庄右先锋方道原的邀请,准备在其麾下任职文书。”

“因听到当阳马帮传回来的消息,得知了南阳变化。”

“心下好奇,就把方道原的邀请搁置,先到南阳瞧瞧。”

“虚某人有一些浅见,加之懂点武功,入各大势力应当不难。但是,那便看不到南阳普通人的视角。”

“于是扮作落魄的江湖人,自下往上,瞧瞧南阳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一言至此,看向周奕,颇觉奇妙:

“万万想不到,那时在淮安,碰到了我在南阳最想见到的人。”

“不过今日一见观主,只觉风采更胜往昔.”

这时两小道童端来茶水,周奕顺势道:

“谈不上风采,只是添了些许风霜。”

他说这话时,虚行之抬头,忽有一阵窒息之感。

两鬓染白,气质难以琢磨的青年,他的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名充满灵韵的道童。

三人,似乎又与黄老二像融合。

再观殿上,那是《太平神剑赋》。

这种气氛下,瞧见神剑赋上的湛卢,虚行之像是感受到一股盛大剑气。

他遍走江湖,登过佛门,拜过道观,也与诸多江湖豪客往来。

却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只此一眼,他便预料到,龙兴之地,或在未来某一日,震惊九州。

心念至此,想到南阳种种,虚行之已不想再回竟陵。

同时,他更是不留退路,直接问道:

“不知观主是何身份?”

“你想知道?”

“想。”

周奕没说话,两位道童像是心神领会。

夏姝道:“师兄师事黄老,法授天人,为太平道承第一传人。”

晏秋道:“正是当代太平天师。”

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虚行之,纵然他心有山岳,此时也无法对视。

感觉到虚军师压力太大,周奕把两小支开了。

这两娃练了他的天师随想录,与他的气质天然贴合。

三人站在一起,隐隐散发出的气势,着实有些惊人。

虚行之结合南阳局势,要消化这巨大的信息。

将一杯茶喝尽,他才回转过来,彻底明白南阳背后的风云。

原来观主有这一身份。

那么南阳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虚行之也有一阵畅快感袭来,只觉云开雾散,看清一切。

他忽然神情严肃,二目凌然:“虚某有句难听话要说。”

“但说无妨。”

“天师早已名动中原,太平鸿宝的消息,甚至传入宫中,九州四海的武林人,多有听闻。”

“故而.”

“不可在南阳苟安!否则迟早有杀身之祸,且要祸及亲友。”

周奕没有打断,虚行之又道:

“隋失之鹿,天师必逐之,又得徐徐而图,一旦操之过急,便为王前驱,便宜他人。”

周奕道:“先生有何良策?”

虚行之没有立刻说话,思考一番才道:“天师要想办法拿下襄阳,这天下之腰膂要把控在自己手上。”

“巴蜀并无战事,为几大武林势力掌控,这几家坐观天下,只待明主,须得让他们像杨大龙头一般态度。”

“我不知天师在道门中的交际如何。”

“如果道门站在天师这边,这将是巴蜀武林的切入口,因为袁天罡这位道门宗师,就在巴蜀。”

“天师还要以南阳为基石,结交各路英豪。”

“等掌握南阳襄阳巴蜀,再夺东都,以此封锁关中,又得江淮上游,那时再举大旗,以大势驱动一众随势,引三十六方渠帅,届时大事可成。”

他朝周奕看了一眼,等着他回答。

周奕看出虚行之有些激动,顺势道:

“我在道门有些朋友,与袁天罡道友打上交道是没问题的,但想借他的手说服巴蜀,那是强人所难。”

“无妨。”

虚行之笑了:“天师有一个极大优势,那便是年纪轻轻就有这样一身功力。至少在道门之中,找不出第二个。”

“未来的道门第一人,定是天师无疑。”

“江湖人看得就是拳头,哪怕是巴蜀独尊堡的武林判官,也得认这一套。”

“而且,天师还有一个切入点,那便是阴阳之能。”

周奕会意:“你要我去寻通天神姥。”

“正是!”

虚行之来了精神:“通天神姥有一弟子,名曰丝娜,她是巴盟四大首领之一。巴蜀三大势力,便是独尊堡、川帮与巴盟。”

“只要得到通天神姥的认可,就在巴盟中领先了。”

周奕已经脑补到与通天神姥一起出黑的画面,摇铃招魂,实在太美。

虚行之找到状态,还准备说雁门之围后的变化,却被周奕打断:

“虚先生,你先别着急。”

“你对我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可以先去寻陈老谋问问。之后有什么想法,再提不迟。”

“还有一点.”

周奕凝神望着他:“我的境况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甚至危机重重,虚先生当真要上我这条船吗?”

“我游走江湖,感觉南阳是一块难得的平静之地,而且,它处于混乱中心。”

“这是杨大龙头的功劳。”

虚行之道:“杨大龙头如此豪义人物,都心服天师,虚某人何须动脑思考。”

“我从竟陵到此,便是为了做一番事业。”

“了解过南阳,今见天师,再不会回头了。”

他抱拳深深一礼,像是谋士会见主公。

周奕起身相扶,笑道:“虚先生,吾之子房也。”

虚行之心中高兴,却无寸功,不敢听授。

忽然想起竟陵老家附近的事,随口问道:

“天师认识飞马牧场的人吗?”

周奕点了点头:“我与商场主,有一些书信往来。”

虚行之急忙问:“关乎战马生意?”

“不是,就是闲聊书信,讨论美食。”

嗯?!

虚行之惊得后挪一步,作为竟陵本地人,他对飞马牧场极为了解。

想那山城主人是出了名的孤芳自赏,怎会与人信聊私事?

这时定睛朝主公面上一扫,心下大喜。

忙道:

“飞马山城无尽豪富,麾下数十马帮,生意遍及九州,有马有兵,有关有险,天下各大势力,无不想与之交好。”

“今我有妙计一条,要献于天师。”

周奕道:“虚先生教我。”

虚行之的表情一丝不苟:“天师当以身入局,既得美人,又得山城,岂不美哉?”

周奕听罢,但笑不语.

留了虚行之一道用饭,之后便叫人带他寻陈老谋去了。

随着雁门之围爆发,帝失其威,天下更乱。

陈老谋等人也是蠢蠢欲动。

但是,周奕却一点不急,安然在山上打坐练功。

如今他将黄庭、金炉、关元这丹田三重炼成。

加上本就打通的膻中窍。

已是熔炼窍神,掌握了性命双修中的“地”,剩余一个眉心祖窍,却无法打开。

但全身真气得到洗炼,精微到了精神层次,能对自身气势收发自如。

根基极其深厚。

独孤老奶奶的练功笔记,帮他缩短了大量的摸索时间。

在观中又练一日。

周奕霜白的鬓发,又变黑色,返以年岁,奇妙无比。

总算明白为何那些高手能容颜不老。

虚行之献美男计第四日,周奕收到了来自襄阳的急报,他眉峰骤冷。

跟着提剑,喊表妹一道下山写生.

襄阳城北。

一艘木船才行到白河,船上那人嫌逆流速度太慢,直接一步跃过河面,提气而走。

当天在新野附近的野店住下。

翌日天蒙蒙亮,便朝南阳方向而去。

他一路走大道,看似悠闲,那面白无须的脸上,却带着阴郁之色。

南阳的决定,是他边不负最终定下的。

那巨大的损失,自然有他的责任。

这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一个个小小的道门后辈,让他蒙受这样大的羞辱,岂能忍受?

不过,周老叹这伙人确实将他打出了一些阴影。

在襄阳快活了一段时间,熬过邪极宗与阴癸派风波余浪,这才出城。

边不负却不知,当日高调去湮阳左家。

他的形象,早被有心人查得。

此时此刻,边不负又作书生打扮,一路显露成熟男人的魅力,手上还拿一把折扇,摇摇晃晃走在青石大道上。

以他的身份地位,去寻一名道门后辈麻烦,说出去难以启齿。

但是,

他从来不是一个在乎名声的人。

这一次,将那小辈的头带回襄阳,才能挽回丢失的威望。

新野城外有一亭,亭中有一碑刻,乃是云台二十八将之首邓禹后辈所留。

过了此亭,只三里有一小岗。

岗下连排野店,酒旗飘飘。

前段时日,多有商旅行人在此歇脚,驴叫马嘶,人声嘈杂,可谓是热闹非常。

然而.

在钱独关纵容的几伙大贼将此地洗劫一遍后,几家铺子的主人没有斗得过贼寇,死了不少人,又被抢砸一空,只得换地经营。

边不负刚一来此,不由微微皱眉。

清晨薄雾未散,竟有一男一女在此歇脚。

就在最前方那家破败酒店,一张被利刃砍去边角的桌子上,这对男女,竟在喝酒。

边不负本不打算理会,可是

朝那姑娘扫过一眼后,他眼中淫光大跳,把扇一收,嘴角挂着冷笑走了上去。

两个小辈,他岂会放在心上。

边不负无视那有几分熟悉的青年,看向那气势更强的少女。

这时一摆折扇,颇为潇洒:“姑娘,陪本人喝一杯如何?”

他往凝着血渍的草棚下一站,张开精神,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劲气势。

微摇折扇,整个草棚都在晃动,他英伟的脸上,带着笑意,叫人看到他魔门宗师的独特魅力。

两只眼盯着少女,阴邪的光芒闪动。

这是采补术延伸出的魅心乱神之法,他张口说话时,真气勾连窍神,精微真气与窍神结合,等闲人根本招架不住。

寻常少女,早就陷入他的魅力中,宽衣解带,任他采撷。

边不负心疑一声。

手中折扇摇速加快:

“本人不仅酒量好,更懂得如何品尝美人,非是这样的小青年能比。”

正要再说污语,那姑娘一抬手,将酒碗中的酒朝他一泼。

扇子如幻影一般扫过,泼洒在空中的酒水被他一股旋劲收拢,竟一滴不落,那酒水成线,顺着扇子变成酒线。

边不负一张口,竟要吞酒入喉。

青年一抬碗,也将酒水斗洒开来。

“哒哒哒~!”

草棚被酒水打出一个个孔隙,边不负虽没能将第一口酒喝下,却毫发无伤,那能将半尺厚的草棚打穿的酒水,也破不了他的纸扇。

便是零星几滴酒水,也被他以绝妙身法轻挪躲开。

魔门宗师的从容,尽显无疑。

“小崽子,你竟打搅我饮美人之酒,单这一条,本座便要杀你十次。”

“你?你也配?”

青年说话时抬起碗,一旁少女冷着一张要杀人的脸,却又对青年无限迁就,乖巧抱起酒坛,给他倒酒。

这一幕,已是将边某人气得耳冒热气。

这两人颇有不凡,能扛得住他的魔音,少说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但他从未受过这般挑衅,杀意与怒火,已被全然激起。

心中瞬间闪过上百种折磨人的方法。

“好,待会有的你后悔。”

他气笑一声,把扇一合,身影在草棚下掠过,晃出一道眼睛难以捕捉的影子,聚气在扇上,朝青年戳去。

周奕冷冷一笑,给了表妹一个眼神。

少女抱着酒水,从酒店屋顶上的大窟窿跃出,断去边不负后路。

此时边不负率先出手,他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边不负意识到他们的小伎俩,露出玩味不屑之色。

扇上真气聚拢,准备杀人。

酒水连带瓷碗再度泼来,扇上真气如同一面风墙,附带真气的酒水也泼不过去,瓷碗喀嚓一声四散碎裂。

扇尖,逼近咽喉!

周奕并指如剑,以肉身直面宗师真劲!

从指尖到手臂,附着了一层流动真气,与那扇面一触,虽然不及对方厚重,却精绝致密。

边不负的扇劲,登时被破。

他暗吃一惊,连环扇法一招接一招递进,骨扇十九打,狂暴劲风已将那残缺木桌,搅成碎块。

周奕双手齐飞,与扇影交叠,连消带打,把所有劲风全数打灭。

二人一口真气接一口,连绵不断,打得木屑成烟,叫整个酒店轰然倒塌!

“道祖真传,子午罡法?”

“不对!不是左老怪的法门,你是谁?!”

边不负越打越惊,这青年内练玄功,真气化罡,攻杀之法极为悍勇,竟能与他正面抗衡。

此时忽然惊觉

对方气势收发自如,元气、元神已精微到在交接时从容不迫,从而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精妙技艺。

江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无不是武学宗师。

他明明对自己充满杀意,却能将杀意全然隐藏。

这等手段,完全不比他弱。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他反应过来,警惕心大起,保命第一,顾不得什么魔门宗师尊严,立时就要逃遁!

就在这时,

外边一道炽烈剑气凝在他身上,那少女的身形不见了,却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剑气引而不发,边不负心喊糟糕。

只能先将这小子打退!

喀嚓一声纸扇碎裂,边不负拿出双环,以压顶之势,狠狠砸下,周围木屑被压出一道如浪花一般的波纹,朝四面八方席卷。

如此强悍的真气,乃是他毫无保留倾泻真元的结果。

“噹~~!!”

一柄长剑灌满真劲,挡住双环。

劲力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激射,边不负数十年的真气更加厚重,但周奕的真气比他精纯。

且双方在气势较量上,边不负这魔门宗师,已被压制一头。

故而,中年男人脸上的淡定彻底没了。

青年却展露魅力,露出笑容。

“边大淫贼,你这魔隐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魔门隐者,就这点本事吗?”

“与你相比,我倒更像一个隐者呢。”

边不负怒极:“臭小子,休要放肆!老子闯荡江湖时,你娘还在娘胎里。”

“你这江湖白闯了,乖乖领死。”

“看看死的是谁!”

他大吼一声,身形却如炮弹一般朝后爆退。

但凡周奕有一点守势,就要被这魔门老怪所骗。

他一剑砍出,奔泻离火剑气。

霎时间,灼人火浪将边不负退路生生斩断!

这道门玄功到了周奕手中,已是炉火纯青。

边不负退无可退,还被暗中剑气锁定,走不掉了!

“臭小鬼,是你自己找死!”

他爆喝一声,终于把准备应付那少女的压箱底功夫也使将出来。

双手魔环散发出一阵诡异波动。

体内大窍之神,与他精微真气相连,魔功再无保留。

双环联动,左右一套,竟把周奕的一丝劲力也套入自己的劲力中,借劲发力,从而连绵不绝。

周老叹无惧这一招,因为他内功太过威猛,真元用之难尽。

区区小辈,再多功力,也要被他的魔心连环套尽!

边不负大发魔功,双环舞动,环影一重叠一重。

在周奕招架时,不断吞噬他的劲力。

这股劲力越聚越强,边不负的气息从头到尾不会断,魔环所过,更是毫无破绽。

任凭周奕剑法再快,也不可能将他洞穿。

边不负运劲如飞,忽然双环脱手打向周奕面门,竟在半空分出九道残影,每道环影都带着不同破风声,分取眉心、咽喉、膻中诸处大穴!

周奕连眼皮也未眨动,不受魔影所扰,等首枚银环距面门三寸时。

离火剑气倾泻,熔断边不负劲力,剑尖轻点首环内环纹路,借力一挑,首环竟倒飞而回,与第二道环影撞个正着。

边不负瞳孔骤缩,他分明算准对手会向右侧闪避,怎料这一剑竟直取环身枢纽?

更奇的是剑势未尽,周奕足尖一点,整个人如鸿雁掠水般欺近,剑身划出半弧月轮,将余下七道环影劲力尽数荡开!

边老魔一惊,双手往后一吸。

再拿双环挡剑,魔心连环,又一次使出。

这时感觉外面剑气逼近,边不负非但不怕,反等这道剑气袭来。

那时他借周奕之劲击这剑气,便能圈住两人,得一丝空隙。

如此一来,再想追他乃是做梦。

若这少女不攻来,面前这青年马上也撑不住他的奇功。

边不负连连挡剑,以为稳操胜券。

然而.

他忽感一窒!

原本双环在手,精神真气相合,乃是运转如意。

可是,左手右手两环所套去的劲力,竟然失衡!

他连出八道幻影,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忽然之间,发现了不可思议之事。

这青年,竟然在用两种不同的道门玄力!

对方一心二用,逼得他也要跟着一心二用。

要命的是,对方能熟练操纵两种真气,他却哪里做到。

劲力来回变动,导致原本毫无破绽的魔心连环,渐渐露出空门!

边不负已经看到对手嘲讽冷笑。

他心脏骤紧,整个的气势骤然跌落,这一下,可就遭殃了。

边不负大吼一声,把周遭碎草木屑全部卷起,周奕离火剑法用至极限,忽变风神无影。

这时灼气未消,风助火气,滚卷离火!

霎时间!

那些干燥的草棚木屑被全部引燃,在风神离火剑气之下,化作一个圈轮,绕在周奕周身,

他对着魔心连环的破绽,几成流刃若火之态,以风神离火剑气,一剑劈出!

魔心连环,瞬间崩碎!

边老魔的神奇魔功,他毕生的罪恶骄傲,全都在飞舞的烟火中,化作泡影。

剑光破开了真劲,在他胸口留下深深剑伤。

周奕下一剑劈来,边不负不顾一切,在环碎受伤刹那,疯狂逃跑。

然而,

另外一道炽热剑气截住了他的退路。

阿茹依娜一剑截停边不负,以他此时的状态,加之只顾逃跑,连少女的剑气也接不下来了。

“轰”的一声!

边不负背后中剑,身体从空中坠落。

他才一落地,一掌拍在地上,跟着双腿一蹬,整个人又如炮弹一般冲出,从少女身旁错开。

阿茹依娜也料想不到他如此狡猾。

“边不负,你既然要寻我,何必逃跑。”

白衣飞掠,在空中划破风声,一脚踏在边不负所化的炮弹上。

边不负还在飞射,周奕却以绝世轻功踩在他背上,驾驭他飞行。

“是你!”

边不负喊出这句话时,被周奕一脚从空中踏下。

他伸手一点,真气打入他的至阳穴。

翻转身来,再点他膻中穴。

任督二脉,全被封堵。

边不负绝望厉吼:“你敢对我下杀手,阴后岂会放过你?!”

“你道观之人,会被杀的一干二净。”

“威胁我?”

周奕一脸冷色:“阴后杀不掉我,她敢灭我道观?”

“如果只是先前恩怨,今日阴后在此,我或许会留你一条狗命。”

“但是,老淫贼,你的污言秽语污了我的耳,更惹恼了我。”

“此刻就是阴后当面,你也得死。”

阿茹依娜静静立在一旁,心中本有火气,现在忽然平复了。

边不负慌了,他成熟男人的魅力再也看不见半分。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你杀了我,本宗绝不会放过你。今日你放我离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以发誓,再不踏入南阳一步。”

“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另外,谁知道我杀了你?”

周奕朝两边指了指:“没发现吗,早间都无人路过。”

“所以.”

周奕将一只手伸在边不负面前,道家玄力,忽然变作精纯魔功。

霎时间魔焰蒸腾。

边不负彻底傻眼了。

这纯粹已极的魔功,这种天魔策武学的气息。

最高之谜,这,这是道.道心种魔大法!

他瞪大眼睛,双目被惊恐之色填满,死死盯着周奕:“你你便是当代邪帝!!”

“是啊,所以圣极宗杀你,与我五庄观有什么关系?”

“不不要杀我~~!”

边老魔下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周奕已将精纯魔力一掌按入他的生死窍。

他浑身巨震,死不瞑目。

边不负所有的伤口,全被魔气附着。

怎么看,都是来自魔功。

做完这一切,周奕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也消耗得厉害。”

“这家伙的魔心连环,我差点没破掉。”

阿茹依娜道:“但死的是他。”

“你若不在,我也留不住他。”

“宗师想走,没几人能留得住,若是你功力不够,多我一人,结果没什么不同。”

阿茹依娜又道:“不过,他是我见过心气最差的宗师。若是遇到大尊善母,估计他会谨慎到一招都不敢出。”

“这也没什么不好,他不谨慎,早被人杀掉了。”

周奕顺着她的话,又‘沮丧’道:“看来我的功力距离大尊很远。”

少女闻言,跑去把抱出来的那坛酒拿了回来。

又递给周奕:“是很远,但你超过他只是时间问题。”

周奕笑了笑,把酒接过来:“你不是不喜欢喝?”

“是,但你现在一定很痛快,也许需要它。”

周奕盯着酒坛看了看,跟着一掌把酒坛拍碎。

酒水朝空四溅,两人都被洒将下来的酒雨淋湿。

少女额前头发都湿了,贴着面颊,脸上挂着酒痕,露出一种来自异域的绝世妩媚。

却扭头瞪着他:“表哥,你又在玩什么?”

“这叫写生。”

“今天的主题便是雨中人,回去作画吧,记得在画上加上两圈破碎的日光。”

“为何?”

“那代表我破了边老魔的魔心连环,以作纪念。”

望着身旁的白衣青年闭上双眼,充满浪漫地张开手臂,少女幽蓝色眼眸中闪烁笑意。

死不瞑目的边老魔,正望着这一切。

他一个淫邪之魔,体会不到这份美好

……

边不负面见邪帝第三日。

“边不负他死了。”

云采温没有温度的话引爆了襄阳藏清阁的气氛。

“什么!”

阴癸派众人全都坐不住了。

这时两名往日与边老魔互相采补的女子,抬着一块门板入到大堂。

闻采婷、霞长老、白清儿、钱独关等人,全都围了上来。

这死不瞑目之人,果真是边不负!

婠婠冷漠地站在一旁:“他是怎么死的?”

“他独自出城,朝南阳去了。”

云采温道:“前段时日我听他说过,像是要去寻五庄观麻烦,结果撞上了邪极宗的人。”

“他的膻中穴,此时还有真气残留,你一探便知。”

闻采婷闻言探手一试:“没错了,果真是邪极宗的人。”

“不过.”

“边师兄就算不是周老叹的对手,他想走,邪极宗的人,又岂能将他留下?”

“他前后都有伤,面对的不止一个敌手。”

云长老又道:“看来邪极宗的人一直在监视襄阳。”

“我早劝过,不要冒险,他非要送死,谁也没有办法。”

婠婠正准备说话。

忽听得一道脚步,她连忙让开身位,阴癸派众人,全将边不负抛到一边。

“宗主!”

屏风后走出一名女子,看上去只比婠婠大上几岁,充满青春气息。

脸纱半掩,双眸黑如点漆,极具神采,仅这露出来脸庞,已是风姿绰约,充满醉人风情。

这女子微一伸手,空间波动骤然显现。

边不负的尸体在空间立场的拉扯下,缓缓站了起来,朝着阴后移动。

她隔空一摄,竟将边不负膻中生死窍内的魔门真气纳入掌心。

很快,这气息便消散了。

“师尊,当真是邪极宗所为吗?”

阴后语气平静:“除了种魔之法,我也想不到有什么真气能在他身上存留这么久。”

她手指微动,边不负的眼皮被空间之力牵扯合上。

这下,他总算瞑目了。

“把他埋了吧。”

“是!”

……

(本章完)

第114章 倩女幽魂

序属孟冬,山色改容,翠减红销。

边不负入棺第八日。

卧龙山上,皎月遥悬,近亥时,周奕自厢房走出,清冷月光,洒向两杆青竹。

西风凄凄,吹打着夜幕中的门窗,声响瑟瑟。

他双手执卷,背负身后,绕着青竹缓缓踱步,发丝衣摆皆在风中拂动。

脑海中闪过天下大势,想起江湖风云,念到儿女情长.

到后来,又变成了一卷书册,上书天师随想。

幻想中,有两个小人在翻动的书页上大战。

一人执剑,一人双环。

连绵不绝的招法秘功,最终将幻想打碎,变成了一缕遐思,默默徘徊心间。

这是迄今而至,他体会最深的杀伐对决。

可惜边老魔心性太差,更无置之死地的决心,难得酣畅。

不过,

边老魔的魔心连环着实奇妙,也让他贫乏的武学见闻,添多一页。

夜转深沉,五庄观越来越静。

冰泉咽于幽涧,也自山中清晰入耳。

又闻古柏林中传来细碎声响,像是有野狐夜间觅食。

周奕转回屋内,欲阖窗扇,以拒夜风。

嗯?

他剑眉轻皱,看向观外方向。

有一道很细微的风声,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但是,守夜的道场门人,却毫无所察。

掌起灯烛,搁于烛台木架,回身坐上柔软床榻,盘腿打坐。

不远处的经柜上呈一镂空香炉,一点火光,烟霭浮细,正散发着叫人心神宁静的果木香气。

一阵风吹来,窗纸帆鼓,半阖窗扇徐徐洞开。

风乱香散,月华闯入,又投来一道清浅倩影,恰好遮住周奕半边面颊。

影子微微摇晃,乱他心神。

叫周奕不得不投目到窗扉之间。

只见一道白衣人影正卧坐窗上,她微屈双腿,抬高裙裾,叫人往下瞧见雪白修长的小腿,还有晶莹玉足。

她左手挽起乌亮秀发,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个梳子,夜风帮她轻抬发丝,她就那样顾影自怜,无限哀婉的梳了起来。

一边梳发,一边用那对精灵般的眼眸,深注榻上青年。

这般场景,以及那种绝世姿容带来的妩媚,天下间哪里有人能抵挡?

就像志怪话本中的书生,心知倩女幽魂,也要巫山一梦。

婠婠凝视着周奕的眼睛,四目对望。

也许天师的心中极不平静,用上了毕生所学的精神法门。

但是,

他的眼中,就算不是空空如也,也不过是一些欣赏之色。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名副其实。

婠婠收起来梳子,她的手朝窗外一招。

夜风骤大,一片翠青竹叶被天魔之力卷入两指之间。

她就那样直直看着周奕,把竹叶贴在薄薄的红唇上。

发丝被风所拂,缕缕掩在面颊。

她含住叶片,指腹将其绷成弧月,轻轻吹了起来。

不是竹笛的醇厚,亦非陶埙的幽咽,而是带着草木青皮的脆响,仿佛山溪从石缝间陡然跌落,尾音里还沾着竹叶的清涩。

婠婠将这生动的声音以天魔之力拉扯,尽数传入周奕耳中。

仿佛在说,

这青涩之曲,只为你一人而奏。

周奕好像产生幻觉,脑海中莫名响起: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

他脸上欣赏之色愈浓,

屋内烛火香薰皆在跳跃,像在伴舞。

就在周奕兴致正浓时,夜色下的精灵少女忽然止声。

她盯着那年轻俊逸的面孔,用无限妩媚的声音问道:

“少帝,是你吗?”

她的天魔之气一直勾连窍神,精神在点点空间波动下,张开到极致。

只要对方有任何心灵上的破绽,必然被她洞悉。

可惜,她只瞧见一张略带困惑的脸。

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婠婠怎愿放弃,

她晃动空间,身形电闪,比话本中的妖魅还要快。

玉足踩上床榻,来到周奕身边。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已练成道心种魔大法,是我圣门古往今来最有才情之人,婠儿好钦佩,这个秘密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她贴得更近了,呼出的热气,扑人面颊。

“圣帝,就让人家保守这个秘密,助你一统圣门两派六道,做你身边的贴心小妖女好吗?”

婠婠像是柔弱无骨,歪倒在周奕怀中。

精灵般的眸子柔情似水,痴情凝望。

天下间,不可能有人能抵抗这样的诱惑。

但是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永远不会在妖女面前低眉顺服。

“你在说什么?”

周奕抬手,把她从怀里拨到一边:“不要打扰我修行。”

婠婠搭着他手,又趴在他的胸口上。

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说:“圣帝,你将边不负杀了,杀得好。”

“他一直惦记人家,如今死在圣帝的剑下,算是帮人家出了一口恶气。”

“嗯?”

周奕疑惑一声:“边不负死了?”

“那也好,人死账消,省得我以后去寻他讨债。”

这一次不用周奕再推,婠婠轻飘飘离了他的胸口,又去看他的面色。

她微微蹙眉,并未寻到破绽。

真是我多虑了?

“你突然来寻我,就是怀疑边不负是我杀的?”

“嗯。”

婠婠毫不隐瞒:“边不负才出襄阳不久,便身死孤岗野店,这实在太过巧合。”

“以冠军城那几人的脾性手段,很难将事情做得这般精细。”

“我更愿相信这件事是你做的。”

周奕始终平静:“难得叫你这样抬举,不过此事你算是看错了。”

“近来我困于瓶颈,一直在山中练功,几乎不问外事。”

婠婠想起云长老的话,打量着他略显清瘦的身形,又坐了下来:

“如果是道心种魔大法,那么你的功力于我练功有益,也能解释得通。”

“其实,你是参透了天魔策最高之秘,故而能转变道魔玄功,是这样吗?”

周奕摇头:“我所修的乃是太平鸿宝,与你们魔门并无瓜葛。”

婠婠妩媚一笑,又靠坐在他身旁:

“圣帝不要骗人好嘛,人家可以发誓,不仅帮你保守秘密,还会助你完成圣门一统。”

她拉着一角裙摆,抬起白嫩小脚轻晃周奕小腿,叫屋内充满旖旎气氛:

“只要圣帝不嫌,人家人家今夜就给你暖床。”

她像是说的自己羞涩了,低下头去。

周奕无奈叹了一口气:“婠姑娘,你就别再试探我的道心了。”

“你破了我的道功,日后我再没法助你练功。”

“倘若我真是你说的圣帝,这会儿已经向你坦白一切。”

婠婠有些失望。

周奕则问:“不知阴后可在襄阳?”

“师尊去冠军城了,而我则是来找你。”

“边不负这样重要?”

婠婠摇头:“边师叔虽然声名狼藉,却是师尊的支持者,再说,他全力出手,毫无疑问是当世武学宗师。”

“纵横江湖这些年岁,忽然死在南阳,太过突然。”

“师尊也不能无动于衷。”

周奕看向冠军城方向,不由问道:“不知阴后对我这小观是什么态度?”

“师尊想见老天师。”

“可惜,”周奕真情流露,“家师云游四方,漂泊无定,此前寻宁散人论道,至于现在,连我也不知他在哪里。祝宗主想见,却没法满足。”

婠婠看着他道:

“这样的话,师尊的态度就要看邪极宗的几位是什么反应了。”

“且宗门内,依然有元老对你深埋怨恨。”

她看到周奕脸上几缕踌躇,忽然一笑:

“不过人家可以帮你说上话。”

周奕转过脸来:

“我与贵宗并无深仇大怨,何必相争?

且邪极宗身在冠军,一直是我眼中之钉,不少次想起他们,叫我深夜难眠。

他们在冠军势大,高手众多,若我们两家在南阳襄阳相斗,岂不是让邪极宗渔翁得利。”

“局势谁都能拧清,但有时做决定并非只在大势上计较。”

婠婠轻哼一声:“江湖几多恩怨,斗狠仇杀,排解恶气,全在一念之间。”

“有道理,不知婠姑娘是何态度?”

少女目含妩媚:“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她运气打坐,背过身去。

周奕望着月光下的倩影,心中思忖,

当年勾践柴草卧铺,舔尝苦胆。

今日妖女向我采气,为成大事,这一点委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他提聚玄真之气,按掌于背,入了她的手太阴肺经。

感受到这股真气,婠婠心中微颤。

作为盖代魔女,虽然表面妖艳诡媚,内心城府却非是常人能洞察。

真的是太平鸿宝吗?

她正处于天魔大法空间篇的修炼。

这股入体的真气叫她难以忽视,那是因为它能勾连天魔隐窍之神,与精神相合。

她以吸纳法盗取有实之质,故而有种神奇体验。

精神上的愉悦,让她感觉自己的天魔力场像是成了活物!

这是她此刻绝难触及的境界。

根据师尊的教诲,唯有近魔仙的轮回篇,才能有此威能。

婠婠担心走火入魔,也不敢深触。

但是

这股真气一旦体验过后,实在难以叫人放下。

她微微张口,望着窗外清冷的月亮。

深邃的双眸中,忽然闪烁一道异样之色。

两盏茶过后,婠婠在周奕猝不及防之间突然运功!

顺着他的劲力,以天魔大法无形之力相盗,沿着他的手臂,将天魔真气反侵到周奕体内。

霎时间。

周奕任督二脉中的魔气极速收缩,藏于至阳大窍。

婠婠这一道强大精纯的天魔之气,初入他的任督后,被他的膻中生死窍反盗,统统吸纳进去。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他脑门后滑落。

妖女太过狡猾,

只差毫厘,就露馅了。

慈航剑气入了旁人体内,都能隔空洞察虚实,更不要说大家同出一源的天魔真气,还是挨在一起。

周奕当即撤掌,一脸愠怒。

“婠姑娘,你不守规矩,欲盗我鸿宝,我们从此划清界限。”

婠婠扭过身来:“别生气,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练得是否为道心种魔。”

“我对你的好奇没有兴趣,什么圣帝邪帝,我也管不着。阴癸派如果真要与我为敌,那也奉陪到底。”

周奕懒得听她解释,朝窗扇一指:

“你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面色冷漠,眸光如千年寒冰,让婠婠浑身一冷。

从未碰见有人舍得用这般态度对待她。

并且,她深深感受到。

对方的怒意,绝非伪装。

也就是说,他真的对自己冠绝天下的魅艳,无动于衷。

不过鸿宝真气对她有大用,绝不能舍弃。

当下脑海中闪过两个想法。

其一,就是以阴癸派的名头威胁逼迫。

周奕有所牵挂,他会念及阴后。

再加上了解过他的为人,这才敢将后背露给他,安心练功,不用担心他忽然发力偷袭。

如果以势逼迫,也许他会就范。

婠婠实力强绝,加之做事随心所欲,自然有这样的强势性情。

可话到嘴边,瞧见面前青年对她横眉冷面,剑眉蕴怒,如剑出渊。

强硬的话瞬间软了下来,舍去其一,换了个“其二”想法。

她扮作柔弱,又成了话本中勾引书生的倩女。

软软一歪,全然不设防备。

纤细雪白的手臂在烛火月光二色交融下,魅人入骨,她轻轻环勾周奕的脖颈,贴了上来。

柔弱说道:

“我知道错了”

“我也只是想对你多一些了解,不要生气了,再给人家一个机会好吗,奕哥~~”

小妖女声音颤动,连目光都跟着颤动。

不待周奕说话,她小脚一挑,白影一闪,已钻入被褥中。

“你做什么?”

“给你暖床,你虽不是我圣门圣帝,就做人家一个人的圣帝好不好?”

周奕呵呵一笑,信了她的话才有鬼。

不过,妖女服软,这个台阶他还是得下。

他心中有气,故而将被一掀,钻了进去。

婠婠在他进来的一瞬间,闪身而出,鬼魅一般又来到之前卧坐的窗户上。

那把梳子,又被她拿了出来。

周奕一副你玩不起的表情:“不是说好暖床的吗?”

月光下,她眸中含笑,一边挽秀发而梳,一边把话聚入周奕耳中。

“床已暖过,奕哥早些歇息吧。”

“本宗元老那边有我照看,师尊考虑我的意见,暂时就不会寻你。”

“人家先走啦,下次再找你练功。”

“嗯”

“你的功力有长进,这次我很满意。”

婠婠轻轻吹气,屋中两盏烛火尽数熄灭。

她的人影掠过那两杆青竹时,以天魔大法带动,细心阖上窗扇.

没过多久,黑暗中,周奕盘腿打坐。

从膻中窍内取出一丝天魔真气,让它游走手太阴肺经。

少顷,这缕天魔真气便消散了。

不过,这也给他研究天魔秘术带来了极大帮助。

周奕仔细复盘,确实察觉到一丝破绽。

但局中人想要窥破,产生大胆联想,那也千难万难。

只是妖女心思灵敏,不得不防。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情绪。

今夜危险至极,一旦被魔门发现身份,后果难以想象。

南阳局势,也将朝自己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转念又一想。

若真被这小妖女得知,她会保守秘密吗?

婠婠对阴癸派没那么上心,老一辈的元老对她不服,甚至最后将她架空。但是,她一定不会瞒着阴后。

不管阴后是什么态度,周奕暂时都不想与她打交道。

十个边不负,也远不及一个阴后危险。

回想起小妖女勾魂夺魄的绝世魅态.

这世上的成名高手,不少沦为舔狗,叫人难以启齿。

本天师,却要立志成为大隋最后的遮羞布。

是夜,周奕定神静心之后,安然入梦。

梦中,闪烁着一些断断续续叫人道心破碎的画面。

他这边与小妖女话聊后,还能遨游梦境。

冠军城那边,那可就糟糕了

迦楼罗王宫。

混乱的劲风,压得成百上千条松油火把剧烈闪跳。

“老妖婆,你不要太过分!”

周老叹近来因为棺宫异变又喜又烦,正在沉心钻研漏洞。

没想到,阴后忽然杀上门来。

不给他们圣极宗面子不说,还把他刚刚产生的灵感给扑灭了。

此时怒火烧心,言辞毫无顾忌,沉声吼喝间,浑身魔煞朝天席卷!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首,无一不是入了真魔的高手。

但面对阴癸宗尊,他们却连燃尽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迦楼罗王宫顶端。

半掩面纱的女子举掌破开周老叹的煞掌,她闲庭信步地踏在琉璃瓦上,背印着一轮清冷弯月。

清辉相笼,正与她相配。

叫她的气势,达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境地。

朱粲已经调集大军,短短时间,宫中已经汇聚千人。

人数越来越多,要将王宫顶上那人团团包围。

“邪帝呢?”

她的语气一直平淡。

“圣帝岂是你想见就见?”

尤鸟倦带着难听至极的声音从天而降,他已经拿出独脚铜人。丁大帝、金环真相继现身。

棺宫高手,也在集结。

哪怕是魔门八大高手首座,此时也露出一丝谨慎。

“老妖婆,你不会以为到了这里还能追杀我吧?”

尤鸟倦狞笑,可想到自己跳三峡的惨痛经历,笑容没了,也面带怒容。

他本想再以“石之轩”相讥。

但想想还是把这种行为艺术放弃了。

万一这老妖婆不管旁人,只与他拼命,那可糟糕得很。

祝玉妍不理会他的话:“既然邪帝已经练成道心种魔大法,为何要东躲西藏.”

四人另类种魔,冠绝古今,自然骄傲。

老妖婆说起邪帝,他们当然能理解。

尤鸟倦察觉祝玉妍误解,立时生出妙计。

“什么叫东躲西藏?”

“圣帝大法未臻圆满,自然专心练功,等他老人家出关,你再瞧瞧是谁东躲西藏。”

丁大帝晃动通天冠,语气极度冰冷:“阴后,不想阴癸派被本宗清算,我劝你不要再来滋扰。”

祝玉妍无视威胁,面度一众高手,倏地动人一笑:“最高之秘圆满?”

“那岂不是一辈子也无法出关。”

“你放屁!”

周老叹被人质疑,心头火气更大,怒斥道:

“武道至极的玄妙秘密已在眼前,随手可触,你一个外行,懂什么玄机?”

“等你有资格单独面对本座,再说这样的话。”

王宫之上,这一道清冷平淡的话语,却像是一记重锤轰击下来。

叫人憋屈的是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法反驳。

邪极宗四大宗师愤怒之下,无法用话语反驳,却爆发强劲气势。

王宫处处宫灯被压趴,却能离奇不灭。

这等控劲拿巧之能,只叫人望而兴叹。

四股气势,如山洪爆发,冲上王宫之巅。

琉璃瓦片被掀翻,阴后轻袍缓带顺势飘飞,她一直从容,仿佛月下孤娥,轻踩屋顶狻猊垂脊,目中染着月华之冷,带着天魔之韵,以声音破开气势,反问道:

“是你们杀了边不负?”

周老叹怒而冷笑:

“阴癸魔隐,手段稀松,只剩贪欢外欲,武学空洞,他一具腐朽躯壳,不敌我的精纯魔煞,死有余辜。”

“此事.”

“是你们阴癸派寻隙在先,毁我义庄,又在湮阳聚首,对本宗图谋不轨,岂能任你们拿捏?”

祝玉妍很清楚湮阳之事,阴癸派并非要对邪极宗出手。

乃是为了一个小小道观。

不过,仇已结下,她岂会自降身份,解释误会。

正待将边不负之事问清楚,祝玉妍忽然看到一个熟人。

想到云霞说得诡异法门,这时亲眼所见,第一次皱起眉来。

“林药师?”

林药师从赤影兵团中走出,招呼道:“宗尊,您没有认错。”

“你的兄长正在寻你。”

祝玉妍道:“你又如何变成这副样子?”

林药师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

“人之精神气,能练到无有穷尽的地步,便是这片虚空,也能打破。”

“林某今已闻道,正孜孜以求,烦请宗尊转告,叫吾兄长也来此处,一起论道。”

他笑了笑,一旁的宇文无敌配合着打开棺材:

“宗尊既然来此,不如入棺一叙。”

周老叹、金环真四人听罢,全都笑了起来。

“药师所言不假”

“阴后,不若与我们一道钻研最高之秘。”

祝玉妍没说话,忽然身形爆闪。

邪极宗四大宗师早有防备一齐出手,魔煞之气排山倒海。

但阴后并不硬抗,展开天魔妙舞,人影分闪,以天魔大法盗力,穿过四大宗师,那分闪的天魔之影合而为一。

一步来到了林药师身前。

她伸手一摄,林药师被她拉扯在手心,下一瞬间,经脉全封。

天魔大法十七层所携带的恐怖力场,让所有朝她围攻之人,尽数产生空间塌陷的可怕感觉。

那感觉一生,便迷失自我,迈不动步伐。

宇文无敌还没有反应过来,阴后抓着林药师,已踏在他的肩膀上,点跃间朝王宫外飞奔。

宇文无敌倒飞而出,撞倒一堆兵士。

周老叹等人大骂一声,追杀过去

这一晚,冠军城兵马齐动。

阴后再强,力终有尽,故而无法面对王宫群雄。

但她身法全展,邪极宗四人中,唯有尤鸟倦施展逆行派绝技顺逆遁行大法勉强能追。

当初他正是凭借此法,遁入三峡。

可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一个人去追阴后。

阴后想走,天下间几人能拦得住?

周老叹停步在冠军城头,听着湍水哗啦啦流淌,眼中鬼火跳跃,死死盯着阴后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一掌打入护城河,在月下激起一片泛着黑色的水花。

“祝玉妍欺人太甚!”

金环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叹,不必气恼。想当初我们遇见她,只能仓皇而逃。”

“现如今,已有很大改变。”

“不错,但还是不够。”

周老叹目光坚定:“我要卧薪尝胆,闭关苦修,迟早要站在这老妖婆面前,让她不敢嚣张。”

丁大帝道:“棺宫的事可搞清楚了?”

尤鸟倦嗓音难听:“怎么一下有这么多人失控?”

周老叹先是面色深沉,随后又笑了起来:“是有人想算计我们。”

“前段时日,城内忽然涌来大批江湖人,我虽觉奇怪,但也不以为意。”

“现在想来,其中有不少人被人蛊惑,以为带着秘法能破我的真魔随想,企图效仿那可恶的裘千博。”

“虽然异动跑了一批人,但也无关紧要。”

“这帮人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们。”

丁大帝追问:“你是搞清楚缘由了?”

“差不多了。”

周老叹哼了一声:“如果不是老妖婆打扰一下,或许我已经全然弄清。”

“这些人,多半与大明尊教有关。”

“估计与善母控制人心的手段类似,却以为能瞒过我,简直是做梦。正好给我当做材料,窥探逍遥拆的秘密。”

尤鸟倦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周老叹:“今时不同往日,师弟叫我刮目相看。”

大帝的僵尸脸上,也难得泛出一丝感慨:“为了圣帝舍利,我们斗了那么多年,想不到会有今天。”

周老叹道:“曾经没错,现在也没错。”

“圣帝舍利只有一颗,为了武道修为,我们自然要抢。”

“现在换了一条路,非个人之力能穷其尽,需要我们同心协力,一道参研。”

四人都点了点头。

魔门两派六道,最不团结的便是邪极宗,如今却成了铁板一块。

这与他们的另类种魔,一样另类。

“大尊善母的手段也许不在老妖婆之下,我们要小心。”

“这座冠军城,对我们很重要。”

没有冠军城中的数万人马,他们想再找个安静地方钻研,黑石义庄就是前车之鉴。

“要和平,不能打仗。”

“最好整个南阳都别打仗。”

“让朱粲老实一点。”

正商量着呢,一位披着金甲的凶恶大汉也跃上城头。

“几位宗主,那美人呢?!”

朱粲方才在王宫都看呆了,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佳人。

他方才严禁弓箭手放箭,生怕把美人射死。

此时,朱粲脑海中完全是方才那人风华绝代的样子。

周老叹搂着他的肩膀:

“她已经走了,但看在你很喜欢的份上,等我神功大成,把她抓给你也不是难事。”

“好!!”

朱粲空有一身武功,此时没有带自己的外置大脑朱媚,什么大饼都吃得香。

“我做了皇帝,就封她为后。”

周老叹对食人魔王道:“本宗主定帮你达成心愿。”

“但在此前,你要改变一些策略。”

“宗主请说?”

金环真在一旁接话:“你要放宽城内的气氛,不可胡乱杀伐,这样才能引更多人到此,我们与人武道交流,你情我愿,如此才更为长远,更增效率。”

周老叹点头:“不错。”

他哼出粗气:“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也拿出真魔随想,谁也怪不了谁。”

“我倒是想知道,天下间还有没有裘千博这样的人物。”

朱粲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好。”

“腊八是我的诞辰,往后本王请各路高手来赴腊八宴,以万般武学,与诸位宗主论道。”

大帝老叹,各都称善。

……

边不负入棺第十二日。

襄阳城,钱家藏清阁。

闻采婷面色不善:“药师,你当真什么也不说吗?”

“当然。”

林药师笑道:“我不会泄露与周宗主有关的秘密。

如果你要与我论道,我倒是可以与你一叙。如果你嫌弃我见识浅薄,可以去冠军城。”

“那我问你,边不负是不是你们杀的?”

林药师道:“不是我杀的,但边师兄当日不愿入棺,死了也很正常。”

“之后呢?”

闻采婷道:“之后你们有没有对边师兄动手?”

“你需要问周宗主,我并非每时每刻都伴在宗主身侧。”

林药师道:“更多时候,我处于练功状态。”

钱独关、云霞等人看着林药师,只觉诡异。

闻采婷忍不住嘲讽:“你练功又有何用?只徒作他人嫁衣。”

“此言差矣。”

林药师目露光彩:“你并不懂我这门玄功,我只能告诉你,每个人都有超脱的机会,所以对于周宗主,我无有多少怨恨。他所说的论道,并非为假。

你若不信,可以去寻裘千博裘帮主。”

云采温问道:“韦威呢?”

“他死了。”

“什么?!”

闻采婷不理解:“他与你一般被抓走,怎么你活他死?他的功力可比你高。”

林药师道:“他痴迷于医经毒典,而非武道,周宗主留他无用,自然要死。”

“你莫要这样看我,我虽然为兄长奔波办事,但向武之心,也许比你更强。”

“当初辟师父收我兄长为徒,看我天资较差,我是跪求数日,才得传授。但所学杂乱,未有真传。”

“这一点,辟师父还比不上周宗主。”

“当日我虽被抓,到了冠军城,周宗主并未用强,乃是正经论道,且拿出毕生心血,我今如此,只是才情不够。”

众皆漠然,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但内心,又有一抹触动。

因为此刻的林药师,变得干净透彻。

他还是原先那个人,却没有别的兴趣,成了悬崖边的武痴。

林药师离开座椅,起身询问:

“宗尊,您要杀我吗?”

闻采婷冷笑一声:“你已经疯了,成了邪极宗的走狗,苟活也是无益,何必再问宗主。”

她准备动手,坐在上首,一直没有说话的阴后却摆手叫她退下。

“你走吧,希望你也能成为裘千博。”

阴后淡淡的话语响过大堂。

林药师明白,阴后为自己争取了最后一丝机会。

他双手作揖,一揖到底:“若林某走出冠军城,再来拜会宗尊。”

阴后开口,再没人拦路。

林药师自襄阳返回,又朝冠军城去了。

“师父,他修炼的也是道心种魔?”

“并不纯粹。”

阴后已查探过林药师的经脉:“但这种奇特魔煞,精纯厚重,甚至有了一丝丝玄妙之气,连我也闻所未闻。”

“吩咐下去,叫人留意裘千博的动向,我要见他。”

众人虽惊,但赶忙应是。

阴后看向亲传爱徒:“婠儿,那位老天师呢?”

婠婠从冠军城得来的诸般信息中回过神来:

“那位小天师说,他师父寻宁道奇去了,之后又云游不知所踪。”

听到宁道奇三字,哪怕是阴后,也生出顾虑。

三大宗师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南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婠婠恭敬道:“暂时认同云师叔的看法。”

闻采婷听罢,有些不满。

但阴后当面,她自不敢多话。

阴后思虑一番,又对闻采婷道:“把冠军城的事,告知两派六道其余朋友。”

“是。”

闻采婷应了一声,又道:“宗主,要不要叫慈航静斋、净念禅院的人也知晓?”

“不必了,他们早就知晓了。”

阴后也有些服气:“邪极宗的人做事,真是肆无忌惮。”

一旁的婠婠白清儿露出疑惑之色。

阴后不禁失笑:“那夜我在冠军城中,看到身着净念禅院僧袍的僧人,他们与林药师一样。”

“看来佛门禅功,同样敌不过天魔至高。”

“邪极宗再怎么混账,也是我圣门中人。”

“如今他们参悟道心种魔,梵清惠,还有那四个老和尚,定然是坐不住的。”

“……”

不多时,大堂中的人全带着异样的心情出去办事。

只留下师徒二人。

“婠儿,你对那小天师很看重?”

“是。”

婠婠道:“徒儿发现,太平鸿宝也修十二正经,与天魔大法神似。天魔策中的道心种魔,分出道魔两家,可见道门武学,与天魔策也有关联。”

“这太平鸿宝号称第五奇书,对我修炼天魔大法,大有裨益。”

阴后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无波动。

她曾被人欺骗,丢了纯阴之质,天魔大法已无再进可能。

“你的天赋不比为师差,有望将天魔大法修炼到顶层,不要过分执着于外。”

“另外.”

阴后秀眉轻蹙,目含严肃:“我看了那小天师的画像,胜过我那死敌”

“你可不能把自己陷进去。”

婠婠明白师父在担心什么。

她立刻点头:“婠儿只为功法,顺便骗了他的心,自己什么也不会落下,师尊尽管放心。”

阴后不再多说。

其实这一句也是因为自身经历才提,对于爱徒,她是相当放心的。

婠婠侧目,看向屋外天空。

一张此前从未瞧过的冷漠面孔,又一次浮现心间.

……

卧龙岗上,周奕正奋笔疾书。

上面写道:

“海瓜无味之物,沙多气腥,最难讨好。然天性浓重,断不可以清汤煨也。”

“须检小刺之瓜,先泡去沙泥,用肉汤滚泡三次”

“……”

所谓的海瓜,便是海参。

他写完食谱,又拿画配图,精述流程。

等一切完功,才交给虚行之,让他带给当阳马帮的陈瑞阳。

他本不想这样勤恳,但虚军师却屡屡催促。

这位虚军师,比治衣治椅的陈老谋更俗。

常把什么“大计”挂在嘴边。

真叫人无语。

只是老饕之间的美食闲话,赋图以趣,如池塘荷花,洁白干净,何计之有?

周奕又给小凤凰写信。

这信写了好几页,什么都问问,什么都想聊聊。

如今冠军、襄阳两头安稳了,周奕又能松一口气。

可是,边棺历第二十四日。

他平静的生活,再次打破。

陈老谋与虚行之一道登山,三人因江淮之事,从傍晚,一直聊到大半夜。

原来,尤宏达从汝南郡粮米一事中得知了李子通的阴暗勾当。

他与孟让合作,却暗中卖米给孟让赚他大笔银钱。

尤宏达知道孟让多疑,差人将此事连同证据一同送给孟让,登时盱眙大乱。

孟让与李子通联盟,顷刻瓦解。

李子通与孟让闹掰后,找到了顺风顺水的杜伏威,老杜虽然听了周奕的话对李子通有防范。

但又起了一个考虑不到的变数。

大将来整放弃孟让,追击李子通直逼六合。

杜伏威与李子通合作,与来整一战,双方在这仓促一战中,彼此建立了信任。

老杜感觉,李子通打仗勇猛,为人豪义,好像也能处。

行,你做我的儿子吧。

不做儿子,也做一个苗海潮。

却没想到,等来整二次来攻时,认识没几天的好兄弟李子通直接背后捅刀。

他拐走了一些江淮军的人,远遁海陵。

杜伏威受伤,军阵大乱。

江淮军本要溃散,但李靖带领水军沿淮水痛击来整后部,烧毁十数艘大舰。

来整担心前后受击,退到淮水北岸,杜伏威得李靖这支奇兵,终于稳住阵脚。

人在失落、后悔的时候,最容易想起当初提醒过自己的人。

更后悔为什么不听劝。

尤其是这一次,还是被这人的部署所救。

若是没有李靖之兵,杜伏威不敢想象江淮军是什么结局。

故而.

“老杜要来要来找我?”

“是的。”

虚行之与陈老谋异口同声:

“江淮霸主杜伏威,要来卧龙山,请周大都督”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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