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联手

自入职以来,伯洛戈经历了不少大事件,但其中令他印象深刻、几乎可以铭记一辈子的事件,唯有欢乐园之行了。

在那列火车上,伯洛戈见证了人类与魔鬼的爱情故事……如果那真的算是爱情故事的话。

天啊,这件事太荒诞了,即便到了今天,伯洛戈回忆起来,依旧忍不住发笑。

然后感叹。

感叹诗的美好。

也是在欢乐园中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事件中,伯洛戈亲眼见证了奇迹的故事,并从故事的奇迹中,取得了陪伴自己战斗至今的武器、怨咬。

现在,伯洛戈又一次来到了欢乐园前,但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压迫感不同,这一次欢乐园看起来伤痕累累,行将崩溃。

整列火车出轨失控了般,翻倒在猩红之海中,被无数的血丝菌类包裹,粘稠的腥臭之物粘连在金属的表面,肆意地腐蚀、大口大口吞噬铁质,把车厢的表面啃咬的坑坑洼洼、千疮百孔。

“火车?一列火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列万一脸错愕道,“群山之脊根本没有通铁路。”

“这是欢乐园,”伯洛戈解释道,“阿斯莫德于物质界的国土,移动的行宫。”

伯洛戈自身的以太迅猛扩张,他没有挥剑,也没有劈斧,破碎的金属碎片仍环绕在他身边,但狂暴的以太已带着伯洛戈的旨意杀向了四面八方。

狂舞的血肉枝条与菌丝们忽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纷纷定格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就像被注入了无尽的怒气,化作一个个巨大的肉块。

列万高度警惕了起来,握紧双拳,准备应对这一异常,可当视线擦过伯洛戈时,他却发现伯洛戈一脸淡定地检查着车厢,根本没有在意血肉的异变。

下一秒,在这恐怖的膨胀中,血肉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仿佛在诉说着无法言喻的痛苦,表面裂开,流淌出浓稠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膨胀到达极限时,周遭的血肉逐一爆裂,每一次爆裂都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血肉四溅,飞溅的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的轨迹,然后狠狠地砸落在地面上。

整个血肉丛林瞬间被猩红的大雨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万千的血丝坠落,但在要触及伯洛戈时,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挡,像是落在完全透明的玻璃上,只能无力地汇聚在一起,流淌、滴答。

此时在看向翻到的车厢,包裹在其上的血肉都在刚刚的爆炸中四分五裂,就连车厢周边数米距离内的血肉也是如此。

列万怔了怔,疑惑道,“这是你的秘能?”

“嗯。”

伯洛戈平静地回答着,统驭之力持续不断地压制整片区域的血肉,塑造出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带。

列万继续问道,“你和霸主·锡林是什么关系?”

“哦?”伯洛戈略显意外地看着列万,反问道,“怎么了?”

“这股绝对的统驭之力,根据情报,当代的荣光者中,只有锡林具备这样的力量,”列万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但你们两者又有些不同。”

“伱的情报已经过时了,列万,别再想这些了。”

伯洛戈的力量确实源自于霸主·锡林,准确说……来自于利维坦。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经过诸多的证据引导,以及对锡林人生的追溯,一个模糊的故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

锡林是利维坦的债务人,获得了由利维坦赐予的炼金矩阵,之后这份炼金矩阵又由升华炉芯复制,植入到了伯洛戈的体内。

两人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只是在倾向上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锡林是极致的阔钝,由他所释放的统驭之力,其场域辽阔的超越常人的想象,举手投足间便可以轻易地扭曲区域内的地形。

伯洛戈则走上了无限狭锐的道路,其秘能本身的场域并不辽阔,范围基本和守垒者时一致,并且伯洛戈也做不到像锡林那样移山填海。

但不同的是,伯洛戈的力量极端精密,他可以深入到锡林看不见的地方,例如那躯壳之下、灵魂深处……

钥匙。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秘能就像一把钥匙,它可以打开那些看不见的门,走入常人走不进的地方。

秘源深处,魔鬼们的本质之中……

鲜血淌个没完,入目所及皆是猩红,伯洛戈站在侧翻的车厢上,血迹之下是锈迹斑斑的金属,腐蚀出了诸多的细小孔洞。

“这只是欢乐园的一部分,”伯洛戈得出结论,“并且这部分已经丧失超凡特性了。”

欢乐园外表看起来是一列火车,但每节车厢内都有着远超外表所见的巨大空间,就像无限开拓的垦室一样。

可现在这些车厢就和普通车厢一样,踹开铁门,乱成一团的内饰清晰可见,除了些许残留的疯嚣之意外,伯洛戈在这堆残骸里,什么都感受不到,就连欢乐园那特有的旖旎之音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周边血肉的嘶吼。

“看起来阿斯莫德与别西卜刚在这里展开了一轮战斗。”

伯洛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漆黑的脐带已经凝实了出来,指引向血肉丛林的尽头。

循着脐带的指引走去,碾开途径的血肉,伯洛戈也不管列万有没有赶上,以及他是否能听懂自己的话。

就像讲给自己听一样,伯洛戈自言自语道,“这应该是由阿斯莫德主动发起的一场进攻,她带着欢乐园大举入侵,但很显然,阿斯莫德低估了别西卜的力量,反被她压制,落入了下风。”

“两头魔鬼为什么要在群山之脊开战?”列万试探性地问道,“一直以来,我们都与世无争。”

“是啊,既然你们与世无争,为什么还要把你们卷进来,竖立又一个强敌呢?”伯洛戈应和道,“我要是魔鬼,我绝对不会管你们这些避世家族,而是集中精力,把物质界内的几大势力挨个击败,待他们的城市消失在烈火之中时,就算你们想要反抗,也只是徒劳了。”

列万沉默了下去,伯洛戈顺着他的话,对群山家族展开了新一轮的痛批,列万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就算列万被彻底激怒,他也没法和伯洛戈动手。列万打不过伯洛戈的,这一点显而易见。

“所以啊,为什么你们要遭到这无妄之灾呢?”伯洛戈觉得列万有些蠢。

列万想到了,“你觉得是……”

“冰封之物,”伯洛戈开口道,“我们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作为你们群山家族的终极秘密,就暂且把它当做魔鬼们的目标吧。”

“魔鬼们在争夺冰封之物?”

“我不清楚,但……答案,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伯洛戈碾开最后一片血肉,无垠的冰原映入眼中,他们成功杀穿了猩红之海,可等待他们的并非胜利的庆贺,而是另一场战斗的开端。

平坦的冰原上,欢乐园剩下的主体正横列在一旁,熊熊烈火在火车头上燃起,剩余的车厢全部车门大开,阿斯莫德那些扭曲的藏品们,正争先恐后地从中冲出,但它们并非是逃离这列恐怖火车,而是与一头头嗜血的血肉畸变物冲撞在了一起。

两股扭曲的怪物潮在冰原上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阿斯莫德的藏品们尽是些可憎之物,它们的身体扭曲,有的形似巨大的蝙蝠,长着尖锐的利爪和獠牙,有的则像爬行的蛇类,身上长满了鳞片,口中吐着蛇信。

它们与别西卜的血肉畸变物们互相撕扯着,血肉横飞的残酷战斗中,怪物的身体不断受到重创,血肉被撕裂,内脏流出,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随着战斗的进行,怪物的身体逐渐崩溃,化为一片片碎肉和骨头,血肉四溅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片黏稠的泥泞。

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毁灭。

仅仅是旁观片刻,伯洛戈就判断出了战场的局势,阿斯莫德的藏品们,虽然可以凭借加护·孽沌唯乐,以伤势换取源源不断的力量,可在别西卜那无穷无尽、死了又活的血肉浪潮下,藏品怪物们就像海浪中的落叶,即便自身具备超强的力量,可还是被人海战术挡了回去。

它们被死死地压制在了火车附近,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藏品怪物们逐渐出现了伤亡,它们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在怪物浪潮之外,距离伯洛戈更远的位置上,两股疯嚣之力互相对抗,磅礴的以太被无情地卷积,雷霆与风暴闪耀不断。

两道纤细的影子在其中若隐若现,而那才是战场的核心所在,一切胜负的关键,

“杀光它们吗?”

见伯洛戈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列万问道,仅仅是眼前这些怪物,他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伯洛戈说,“不,只杀那些血肉畸变物,放过那些藏品怪物。”

“什么?”

“那些藏品怪物隶属于阿斯莫德,也就是欢欲的魔女,而这一批很显然,是别西卜的。”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疲惫道,“我确实很厌恶魔鬼,但有些必要的时刻,我们得反过来保护魔鬼。”

“阿斯莫德的势力早已分崩离析,她具备的力量并不多,一旦她被别西卜杀死,夺取了权柄与原罪,情况只能会更糟,”伯洛戈反问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维持魔鬼力量的均衡?”

“差不多。”

列万的鼻息粗糙了起来,他的家园刚刚被魔鬼毁灭,现在又叫他去保护魔鬼,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但他还是回答道。

“好,我知道,那你呢?你又要去做什么?”

“我?”伯洛戈朝着魔鬼交战的核心走去,“我要去帮阿斯莫德,虽然那个混蛋折磨过我好一阵。”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阿斯莫德曾与贝尔芬格展开了大战,大战之后,双方都损失惨重,不由地走向了衰弱。

贝尔芬格的无缚诗社分崩离析,仅剩数位诗人依旧忠心于他,国土被垦室包裹,自己的选中者也被众者控制,就连他自己,也被软禁于日升之屋中。

这听起来很惨,但放在现在的局势里,这层层的囚禁,反而对贝尔芬格是一种保护,至于阿斯莫德,这就截然不同了。

阿斯莫德的势力没有衰弱成贝尔芬格那副样子,但和其他魔鬼对比起来,她的力量无疑已经无法参与这纷争游戏了,更不要说在现实破碎的事件中,纵歌乐团还接连遭遇到了秩序局的打击。

贝尔芬格与阿斯莫德都处于魔鬼中的末位,如果有玛门与别西卜想要效仿利维坦,吞噬复数的权柄与原罪,那么他俩是很好的目标。

不……贝尔芬格一直受到秩序局的保护,最合适的目标只有阿斯莫德。

伯洛戈在心底猜测着,“难道这其实是一场针对阿斯莫德的狩猎?”

思索时,伯洛戈已高高跃起,他将列万留在原地,自己横跨了怪物潮,一举杀入两头魔鬼纷争的领地内。

刹那间,混沌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伯洛戈稳稳落地,魔鬼们的力量激荡在空气中,黑暗充盈,几乎完全遮蔽住了以太界的辉光。

如同踏入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亵渎之地,四周变得越发昏暗,似乎将要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在这黑暗中,好像隐藏着无数令人憎恶的生物,它们低声嘶吼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不时有剧烈的震动传来,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其中挣扎,激荡不止。

空气中充满了混乱和不安,仿佛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灾难在酝酿,秩序趋于混沌,没有任何东西是安全的,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无论是伯洛戈,还是魔鬼本身。

伯洛戈神情镇定,这又不是第一次搅合进魔鬼的事件里了,提起剑斧,大步向前。

……

“你想吞噬我?未免太天真了吧!”

混沌黑暗中,阿斯莫德大声嗤笑着,笑声扭曲变化,化作尖啸的音浪向前扫去。

别西卜的上半身在音浪中破裂成无数的猩红碎片,可未等鲜血落地,毛细血管般的大网绽放开来,一举网住了所有的血肉碎片,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着别西卜的身体。

一阵轻笑声响起。

“这有什么天真的呢?我的血亲。”

别西卜的神情高高在上,在她的眼里,阿斯莫德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差别。

“看看现在的你,都狼狈成什么样子了?”

别西卜心疼地俯视着阿斯莫德,和依旧保持完美的自己不同,此时阿斯莫德赤着身子,光滑白皙的肢体完全展现了出来,体表泛着纯白的光晕。

阿斯莫德的躯体是如此美好,优雅地就像白色石膏雕像,她理应被存放在展览馆里,但可惜的是,这白净的身体上突兀地多出了诸多的漆黑孔洞,它们密密麻麻犹如蜂巢一般,其中不见肉,也无血流出,只有淡淡的黑色气息缓慢溢散。

“真可怜。”

别西卜低下头,寒冷的冰面上正倒着几具支离破碎的躯体,它们似乎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身子已被冻僵,血也凝固了,蕴藏的以太倒是还未散尽,淌出精纯的光芒。

“这些荣光者、守垒者就这么死了,你难道不心疼吗?”别西卜一脚踩碎了死者的脸庞,“这样的棋子可不多得啊。”

“你也不会好过的……”

阿斯莫德反击道,只是如今看来,她的话语未免显得有些苍白。

“我?你我之间的体量可不一样,你只有这么一群自虐狂,而我有着一整个帝国为支撑,”别西卜看向倒在阿斯莫德脚边的尸体,尸体上的血肉有气无力地蠕动着,“这点损失,我还是能承受的。”

双方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无论是荣光者,还是守垒者,都有着一定的损失,但这些损失也只是添头罢了,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两头魔鬼间的胜负。

局势很明朗,别西卜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与主动权。

“怎么,还不打算放弃吗?”别西卜皱起眉头,“你的此世祸恶已与贝尔芬格的那头同归于尽了,你仅有的棋子就是附身的选中者了,如果我杀了她……”

“别废话了。”

阿斯德莫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死了,这具躯体、她,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也是。”

别西卜脸上再次洋溢起微笑,缓缓地抬起手,五指并拢,惨白的骨质从体表析出,层层覆盖下,将她的整只手掌都化作一把尖锐狭长的骨刃。

“那么就由我……亲自斩首!”

别西卜瞬息间抵达了阿斯莫德的身前,骨刃高高扬起,瞄准阿斯莫德的脖子斩下。

阿斯莫德死盯着别西卜,躯体上密布的孔洞里溢出粘稠的焦油,她知道,自己这具选中者的躯体保不住了,虽然失去选中者是一种重创,但现在唯有展现自己的真实姿态,她才能有那么一丝的胜算。

突然,一股崭新的以太反应突兀地降临于昏暗之中,别西卜记得这道以太反应,骨刃的劈砍迟疑了那么半分,随即,凌冽的狂风将别西卜覆盖。

“来的真快啊。”

别西卜的目光四下游离,最终落回了阿斯莫德的身上,她试着继续挥舞骨刃,可这时痛意才姗姗来迟,只见别西卜的手臂整只断裂,消失不见。

“还好吧,要不是被你耽搁了一会,我应该能更快的。”

伯洛戈站在阿斯莫德的身前,撇过头,无奈道,“我真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要保护魔鬼。”

阿斯莫德的目光充满意外,她没想到伯洛戈会突然降临,更没想过,伯洛戈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我原谅你的冒犯了。”

阿斯莫德喘息着站直了身子,朦胧黑暗的雾气缠绕在她身旁,将她的躯体遮掩。

伯洛戈毫不客气道,“别这么着急原谅,说不定我解决完她后,就会反过来杀了你。”

要不是为了维持魔鬼间的均衡,伯洛戈恨不得把她俩一块杀了,如果自己有这种能力的话。

阿斯莫德低声念起名字,“伯洛戈……”

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和阿斯莫德并肩一起,“我该叫你什么?阿斯莫德还是辛德瑞拉?”

阿斯莫德冷笑了一声,黑雾激荡。

(本章完)

第1073章 按钮

“与魔鬼并肩作战,这还真是不可多得的体验啊……”

伯洛戈说着,身子扭曲成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瞬间转移般,他消失在原地的同时,突兀地出现在了别西卜的身侧,剑斧的锋刃上闪烁着危险的余光,就像闭合的剪刀般,凶狠地绞向别西卜。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别西卜斥责道,一直以来,她都抱着一种戏弄的心态去面对伯洛戈,可今天,这个家伙有些太碍事了。

纤细的躯体裂解开,就像绽放的鲜花般,别西卜的血肉之躯以一种极为扭曲的方式延展了起来,就像精密的人体解剖展览,原本的人形完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重叠成花朵般的肉瓣,核心中摇曳着一束束的花蕊,它们如蛇信子般狂舞,迎着伯洛戈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点点红光乍现,泛起着幽暗的光泽,伯洛戈尝试用统驭之力撕裂这些血肉,但以他的力量,想直接入侵魔鬼的力量并将其引爆,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一计不成,伯洛戈仍旧强行统驭着一簇簇摇曳的花蕊,如同霍尔特的秘能·琥珀般,阻遏它们的挺近,令它们的急速迟缓了下来。

环绕伯洛戈的金属碎片如暴雨般疾驰而去,统驭之力的精密操控与极致的加速下,金属碎片的火力堪比数个机枪阵地,只听啸鸣不断,花蕊在伯洛戈的眼前逐一破碎。

越过荡起的血雾,伯洛戈逼近至别西卜的身前,绽放的血肉之花中已看不见别西卜的样貌,但她那样令人生厌的笑声依旧,止不住地回响。

“闭嘴!”

伯洛戈咆哮着掷出怨咬,秘能的引导下,它如闪电般刺入了花心,搅断了一簇簇的花蕊,接着又从血肉之花后贯穿而出。

高高地扬起伐虐锯斧,伯洛戈一斧头劈开大块的肉瓣,如同园艺师修剪着枝条,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令人心惊胆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暴虐的锯齿刃反复咬食着别西卜的血肉,无论是坚硬的骨骼,还是柔软的内脏,斧刃接触的瞬间,就将其碾碎成细腻的污血。

怨咬折返,再一次地将血肉之花贯穿,并将其从空中硬生生地钉落,死死地按在冰原之上,散落的金属碎片也逐一从血肉里突出,将其再一次地贯穿。

一时间,鲜血如泉涌,染红了大地,一直没到了伯洛戈的脚下。

伯洛戈一脸冷酷地抬起手,五指摊开,手掌向下按压。

统驭之力无情地自上而下挤压着血肉之花,如同一台巨大的、无形的液压机,压迫着触及的所有物质。

肉块逐一爆裂,压成柔软的肉泥,冰原表面也在重压下蔓延出一道道裂隙,直到一个平整的圆形区域直接凹陷下去了数厘米,其中继积蓄满了鲜血。

“继续,她还没倒下!”

阿斯莫德的声音从伯洛戈身后响起,朦胧的黑雾如潮水般流淌而来。

伯洛戈的余光落在阿斯莫德的脸上,曾经,这个女人的表情,永远是一副看轻世间万物的笑意,冷漠、无情、充满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疏离感,如同梦幻泡影,可同时,她的笑意又是如此美好,带着尘世间最鲜活的诱惑。

让痴迷者前仆后继,坠入泡影的水潭中,溺毙而亡。

阿斯莫德确实是欢欲的化身,一瞥一笑都足以勾起常人生理中最原始的本能,但如今,她脸上那迷人的笑意消失了,诱惑迷离的眼神变得清澈,像是从清水中抽出的利剑。

黑雾化作模糊的纱裙,将阿斯莫德那迷人的躯体胴勾勒出曼妙的线条,雾气有些迟缓,难以跟上她的步伐,修长的双腿从黑雾中探出,昏暗中白皙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光晕,像是穿一件高高开叉的长裙。

伯洛戈的目光失神了一两秒,他倒对阿斯莫德没有任何欲望可言,他只是有些错愕,此时的阿斯莫德完全不像一位欢欲的魔女,而是一位挺身前行的女武神。

统驭之力接连爆发,在伯洛戈的引导下,一轮又一轮的无形重锤反复砸击着那团污血,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鲜血沸腾。

“有一点你说的对,我的血亲,”阿斯莫德从黑雾中攥起一杆纤细的权杖,“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其他人,我们都厌倦了这没完没了的纷争、没有尽头的痛苦。”

阿斯莫德声音轻了起来,“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无论输赢,伱我都没有忍受的耐心了。”

黑雾翻滚激荡,仿佛一片无垠的气体海洋,肆意扩张,将周遭的一切都吞入其中,连同那一地的鲜血也是如此。

这里是阿斯莫德的领域,她所塑造的黑暗海洋。

茫茫雾气中,伯洛戈鼻尖的血腥气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新鲜出炉的炸鸡、陈酿的酒香、昂贵的香料……伯洛戈记忆里所有算得上美好的气味,在这一刻都于黑雾之中呈现。

伯洛戈望向前方的倩影,低声道,“这就是你的权柄吗?”

每一头魔鬼的真实形态都是那憎恶的焦油,可同样是真实形态下,每一头魔鬼具备的力量也因权柄的不同,而出现不一样的差异。

傲慢的权柄是至高无上的、绝对且唯一的力量,暴怒的权柄则是令所有人陷入嗜血疯狂的怒意、战争的化身。

至于阿斯莫德,她的权柄与其说是欢欲,倒不如说是欲望本身。

在魔鬼之中,阿斯莫德算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存在,她的原罪·欢欲本身就足以覆盖诸多的欲望,它不仅仅局限于泛滥失控的情欲之爱,凡是能引起自身快感、满足感的,无论是暴怒、傲慢、贪婪等等,都可以列入此中。

释放所有欲望的权柄。

黑雾膨胀扩散,如同升起的漆黑风暴,它不止覆盖了与别西卜的战场,还将周遭的猩红之海一并吞没,如同一头拔地而起的黑色沙尘暴般,黑雾还在向着断裂的山峰靠近,试图把范围内的所有生灵一并纳入其中。

伯洛戈止步于原地,大雾渐起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幻。

每一次呼吸,都吸入黑雾中的冰冷与腐朽的气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喉咙,让人窒息,耳边则充斥着低沉的嘶吼、尖叫和哭泣。

某种未知的力量在空气中扭曲、舞动,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剧烈的痛感,仿佛有千刀万剐的利刃在身体上划过,种痛感并非短暂的刺痛,而是深入骨髓的折磨,让人无法忍受。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你渴求着什么?”

伯洛戈荡起以太,强劲的以太斥力涌向四面八方,驱逐黑雾,塑造出了一片真空,连同阿斯莫德那被黑雾隐去的身影,也再次清晰了起来。

“我是在帮你,”伯洛戈果断地举起伐虐锯斧,威胁道,“别搞这些花招。”

“抱歉。”

令人意外,魔鬼居然道歉了。

阿斯莫德双手握住权杖,将它插在冰面之上,一缕缕雾气缠绕着她,像是游弋在空中的黑蛇。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掌控不好我的权柄。”

阿斯莫德说着,源源不断的黑雾从权杖下弥漫而出,如同一个巨大的幕布,在它的遮蔽下,一切变得模糊而诡异。

“你说什么?”

伯洛戈觉得阿斯莫德在开玩笑。

“每头魔鬼都被自身的原罪束缚,我也不例外,”阿斯莫德简单地解释了起来,“我的原罪导致了我是一头多愁善感、具备七情六欲的魔鬼。”

这一点伯洛戈并不否认,他见过许多魔鬼在人间拥有化身,并暗中操控着世界的走向,但阿斯莫德是唯一一个几乎将自己完全代入化身中的魔鬼。

“因原罪的影响,我比起其他的血亲们,具备着更多的人性,但也是这份人性,导致了我难以掌控全部的权柄。”

阿斯莫德似乎怕伯洛戈不明白,她进一步地解释道,“人性也是凡性的一部分,在伟大的升华中,理应被剔除的,而越是强大的魔鬼,越是不受到人性的束缚,越是能深入掌控权柄的力量。”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伯洛戈,在你眼前有一个按钮,按下它,你会获得无穷的力量,但全人类都将灭亡。

你会怎么做?”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这是个不错的举例,清晰易懂,越是残酷、丧失人性的存在,越会果断地按下按钮,但像伯洛戈这样的凡人,会犹犹豫豫,乃至因高尚的内心,拒绝按下按钮。

阿斯莫德不会像伯洛戈这样高尚拒绝力量,但因那充满情感与欲望的原罪,她会在按钮前迟疑,甚至说会对人类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而这即是她与其他魔鬼的差异所在。

按钮就是权柄。

“原来如此,”伯洛戈凝视着阿斯莫德的背影,“从雏菊城堡时,我就觉得你未免太不像一头魔鬼了。”

阿斯莫德没有回应伯洛戈的话,而是继续讲道,“但完全剔除人性并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说,在某种程度上,自我意识是因欲望而诞生的,因欲望,我们具备了行动的驱动力……”

“一旦失去了全部的人性,我们确实会控制完整的权柄,具备超越想象的力量,但那时,我们也失去了自我意志,或者说,欲望本身,只是一具麻木的、具备力量的尸体罢了。”

伯洛戈与阿斯莫德异口同声道,“就像秘源。”

阿斯莫德不再言语,反复镇压的烂肉堆中,血肉缓缓蠕动,别西卜那扰人的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她长出了千百张嘴,一起嘲笑着两人的无力与徒劳。

“你觉得这就能杀死我吗?”

烂肉们堆在了一起,汇聚起的鲜血中,别西卜那素白的身体如同潜水上浮般,再次升了起来,她笑吟吟地,身上披挂着无数的血丝,将其化作长裙。

伯洛戈的统驭之力被魔鬼的力量无情击溃,黑雾荡开,难以侵入别西卜周身分毫。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阿斯莫德抬起权杖,重重地敲击冰面。

顷刻间,黑雾咆哮滚动,一个个怪异的身影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

那些身影,仿佛是从人们的恐惧中孕育而出,它们狰狞、庞大,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直到破开雾气,像是从地狱的深渊中爬出,以它残暴的姿态加入战场。

怪物们争先恐后地向前冲锋,脚步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踏碎。

随着它们的冲锋,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异变,黑雾如云层般翻滚了起来,不时地有闪电划破黑暗,照亮那些扭曲的脸庞。

雷声隆隆,如同天神的怒吼,却无法掩盖怪物的咆哮,它们踏入别西卜的领域,挥起尖牙利爪,将她刚刚诞生的躯体撕的粉碎,可无论它们杀死别西卜千百次,那笑声依旧不绝于耳。

伯洛戈冷静地旁观着魔鬼间的交锋,先前伯洛戈本以为阿斯莫德的力量表现,是那些迷离重叠的幻觉,但现在看来,她的力量不止是幻觉,在这黑雾笼罩之底,她具备了近似幻想成真的力量。

所思所想,皆为真实,因此万物之欲,尽可达成。

喧嚣之意交织爆发,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懈怠,将自身隐于黑雾之中,缓缓地朝着别西卜靠近。

伯洛戈还没见过别西卜权柄力量的真容,作为暴食的原罪,她外在表现的力量,一直是饥饿与愈生,伯洛戈觉得不应该把别西卜的力量如此简单地归类,在他看来,别西卜身负的权柄更倾向于生命这一意义。

进食、繁衍、延续自身的存在……

阿斯莫德操纵着黑雾,幻想出雷霆与怒火,无穷的狰狞之影,它们把别西卜碾成了肉沫,但不出几秒,这些破碎的碎末便汇聚在一起,重新塑造出别西卜的姿态。

她放声嘲笑着,“真是无力的攻击啊!”

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阿斯莫德与别西卜之间的差距,在力量的按钮前,阿斯莫德因自身的原罪、七情六欲,她会眷恋人类创造的美好,不愿那些伟大匠人的造物消散。

不过,伯洛戈对阿斯莫德的认同,并不代表对阿斯莫德的开脱,她依旧是魔鬼,只是在魔鬼之中,稍显得没那么有害。

阿斯莫德也是一头残忍的魔鬼,她会满足自身对情绪欲望的渴求,创造出一幅幅的人间惨剧。

不过和别西卜的谋划相比,阿斯莫德要显得仁慈许多了,伯洛戈可知道,别西卜在科加德尔帝国内进行的凝浆之国计划。

“真是一群麻烦至极的家伙啊。”

伯洛戈靠近了别西卜的身后,无数的金属碎片并拢在了一起,像是有铁匠将它们回收锻打一般,重塑成了一把把布满裂纹的剑刃,飘荡在伯洛戈身边。

不知不觉间,伯洛戈的手中已攥紧了光灼核心,在无法入侵魔鬼的情况下,火剑便是伯洛戈能发挥出的最强一击。

伯洛戈的第一优先级从来都不是击杀别西卜,而是将其逼退。

权杖敲击冰面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黑雾也变得越发浓稠。

伯洛戈察觉到自身感官被扭曲、放大,每一种感触都变得异常强烈,幻视、幻听、幻痛,仿佛大梦降临,真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

好在这异常转瞬即逝,伯洛戈再度清醒了过来,看样子,阿斯莫德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

也幸亏阿斯莫德被逼到了绝路,要是这两头魔鬼突然联手起来,伯洛戈可真一点生还的可能都没有,唯一的机会也只能期待一下利维坦的援助,可一想到要靠那头怪物,伯洛戈只觉得耻辱。

以太的约束引导下,一把不断闪耀的以太刀剑被伯洛戈握在手中,接着,点点的火苗从攥紧的拳缝里渗出,延绵的火光笼罩了刀身。

突然间,黑雾暴动,一道道铁铸的锁链自黑暗里延伸,宛如蛇群一般,将血气之中的别西卜牢牢捆住。

阿斯莫德向前突进,任由那些激荡的血丝贯穿自己的躯体,她用力地挥起权杖,将其当做战锤一样荡起,一举砸烂了别西卜的头颅,四分五裂,脑浆与鲜血喷涌。

“感受你的原罪吧!”

阿斯莫德诅咒着别西卜,黑雾如同毒虫一般,渗入了别西卜的血肉之中。

庞大的饥饿感在别西卜的心底爆发,阿斯莫德的力量放大了别西卜的欲望,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饥饿感涌上心头,仿佛有无数的蠕虫正啃食她的胃袋,催促着她去进食。

别西卜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紧接着一把燃烧的火剑从她的后背刺入,自胸口刺出。

伯洛戈拧动以太刀剑,燃起光灼之火的以太侵入别西卜的体内,熊熊大火瞬间将她的内脏烧尽,只剩一具空壳。

重铸的剑刃齐齐刺出,交叉贯穿了别西卜的肢体,如同一具残酷的刑具,将她牢牢锁死。

阿斯莫德伸手扼住别西卜的喉咙,清澈的眼神里迸发出一股难以忍耐的欲望。

掠夺的欲望。

阿斯莫德低声道,“现在,是谁该拿走谁的权柄与原罪了呢?”

对于这样的变数,伯洛戈早有预计,阿斯莫德可是魔鬼,再怎么美丽、诱人,她依旧是魔鬼,一旦别西卜滑向弱势,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吃掉别西卜,哪怕在几分钟前,她差点被别西卜吃掉。

这与权柄与原罪无关,而是深埋在她们心底深处,几乎是刻进本质,藏于猩红符文中的欲望。

伯洛戈攥紧伐虐锯斧,他将根据局势的变化,选择砍掉谁的头颅,可就在这时,别西卜的笑声变得越发刺耳尖锐了起来。

破裂的头颅耷拉着,凸起的眼球打量着阿斯莫德,眼中尽是讽刺与不屑。

忽然,扭曲的手臂反过来抓住了阿斯莫德,别西卜开口道。

“你不该让我如此饥饿的。”

别西卜的眼中失去了理性,仅剩因饥饿的无限疯狂。

一瞬间,破裂的头颅猛地扩张,伯洛戈只见一道猩红之影划过,随后阿斯莫德的半边身子消失了,她重重地摔在血池里,而别西卜则大口咀嚼着,发出瘆人的声响。

别西卜太习惯于用血肉瘟疫来作战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

她是暴食的别西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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