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302.两个大学生

两个人左手拎着东西、右手拎着东西,后面还有社员帮他们搬着东西……

王忆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是干嘛?

谢师礼物?

他问道:“林同志、刘同志,你们两个是不是考上大学了?”

林关怀激动的说:“是的,王老师,你以后不要叫我林同志了,叫我林同学吧,我考上了、我成功的考上了心仪的华北电力学院!”

“可惜学校在69年从首都迁到了冀中,否则我就可以去你念大学的城市、也就是我们伟大祖国的心脏去念大学了!”

刘鹏程不甘示弱的说:“我也考上大学了,我考上了沪都戏剧学院。”

“王老师,以后你去沪都办事记得找我,如果有我能帮你办的事,那你随便说,我绝对没有二话。”

王忆听到他们的话后高兴的笑了起来:“呀,真好,都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我其实没有心仪的大学,我觉得我只要能考上大学——任何大学,我认为会是一所专科院校。”刘鹏程扶了扶眼镜,“结果考试结束那天我就知道我能满足我的愿望了。”

“因为我当时每考一科我就变得有信心一些,所有科目考完我的信心一下子十足了,我当时就知道我考的很好。”

林关怀说道:“王老师你太会教学了,你太厉害了,你不愧是我们的学长,划的重点非常准,几乎所有考点都被你给我们点到了!”

刘鹏程使劲点头:“是呀,王老师,是呀!你难怪能在77年考上大学,你太厉害了。”

“每一张卷子下来后我通读全卷,然后就立马信心十足,我感觉这不是在高考,这是你在给我们出题!”

王忆平静的摆摆手说道:“因为我给你们划得重点多,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考试的考点一定在课本上,只不过可能不是你熟悉的方式。”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你掌握了基本功,那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也难不住你们!”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

其实他心里很虚。

因为他当时是拿着今年高考卷子来划重点的!

按照这年头的规定,泄露高考试题要枪毙!

不过现在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时空穿梭或者重生之类的脑洞,王忆已经用他的新一届大学生身份制造出了足够的威慑力,没人怀疑他的能力。

特别是王向红。

王向红上去问道:“你们平时跟着王老师学习来着?”

林关怀说道:“王支书你不知道,我们的考前系统化复习,就是王老师手把手给负责的!”

王向红一拍大腿说:“难怪啊!我不是说大话,你们两个走运了,找了王老师来给你们教学!”

“我是王老师的长辈,可我举贤不避亲,我说句实在话,王老师教书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厉害,绝对的顶呱呱!”

刘鹏程说道:“对,王老师教书的本事太厉害了,我听教育局的朋友说,王老师把你们小学给教成了全县的……”

“别说!别说!”王向红哈哈大笑,“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了?”

“先不要说,王老师想要保密,这件事要保密!”

刘鹏程疑惑的看向王忆。

王忆笑道:“开学的时候我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学生,同时给他们颁发奖状、给他们颁发点礼品,等于是给他们新学期鼓鼓劲。”

刘鹏程恍然大悟。

大胆抱着双臂问道:“什么事要保密?还有什么机密吗?”

王向红斜睨他。

他便尬笑道:“哈哈、哈哈,我刚才放了个屁,你们听见声音了吗?哈哈,哈哈,难怪你们两个家伙考上大学了,原来是王老师教的呀,这是王老师教得好。”

刘鹏程心悦诚服的扶了扶眼镜,说:“王老师教得好,我真的没想到我能考上沪都戏剧学院,这可是国家的好大学。”

“我当时估分后报学校,本来想来找王老师你的,结果你不在,说你去县一中培训了……”

“别在这里站着说,都进屋,去办公室里聊。”王向红催促他们,又对王东喜说,“去烧一壶茶,算了,天太热了,去门市部买几瓶汽水给咱们大学生同志们。”

现在大学生神气。

只要踏进大学的门口,那户口转为城镇户口,毕业包分配、给干部编制。

现在外岛缺人才,两人毕业后一般是要回翁洲地区的,那时候他们可就不会回到公社或者县里了,基本上是在市里单位上班。

这样到时候生产队去市里办点什么事,或许可以找他们帮忙呢,这是重要的人脉关系。

听了王向红的话,林关怀有些不好意思,刘鹏程更外向一些,说:

“那我们今天就跟着王支书沾个光,喝一瓶橘子汽水。等以后上学了,我打听过了,我们沪都戏剧学院津贴比较高,一个月有25元,到时候我请王支书喝酒!”

一听这话办公室里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光津贴就有一个月25元?这也太好了吧,不愧是未来的国家干部。

大胆说道:“早知道我也找王老师指点一下,我也去参加高考考一个大学。”

走到门口的王东喜顿时笑了,说道:“大胆你家坟头没长那几根草,你念书考大学?你能行吗?”

大胆说:“怎么不能行?我考不上大本考大专,考不上大专考中专,考不上中专我去拉砖!”

笑声很响亮。

刘鹏程又扶了扶眼镜,兴致勃勃的说:“考大学确实没那么容易,小林知道我,我们都考了不止一次,次次落榜,都绝望了。”

“但是这次王老师一指点,一切不一样了,我参加县里联中的摸底统考时候,次次成绩都不错。”

“最厉害的还是这次高考,考完之后我就告诉我的同学们和同事们,我说我感觉我这次稳了。”

“他们还不信……”

“大刘这次能去念沪都戏剧学院是他运气好,”林关怀抢着说,“王老师可能不知道,咱们江南高考政策跟你们东北是不一样的。”

“你们东北听说是先进行一个预考?预考合格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高考,同时你们用预考成绩来做判断进行大学的报名,是吗?”

王忆哪知道是不是?

他似是而非的说道:“先填报志愿再参加高考,根据高考成绩和第一志愿中大学的本年度录取分数来进行招生录取。”

屋里其他人听的满头雾水:“啊?先填报志愿再参加高考?好家伙,这怎么考?不考试不看成绩谁知道自己能考上什么大学?”

王向红沉着冷静的点头:“我听广播里说确实是这样,因为高考成绩是国家机密。”

话题被岔开了,没人追问王忆关于东北高考的体制模式。

林关怀说道:“咱们江南的政策好一些,咱们没有预考有个统考,也叫摸底考试,我们根据这个考试成绩来确定自己在省内、市内乃至县里的排名。”

“因为每个大学在咱们省内、市内录取多少人都是有数的,提前给出指标的,所以我们根据前一年的录取情况和《招生通讯》报纸,提前进行大学的报考。”

“大学报名之后还有一次修改机会,那就是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可以根据考试发挥状况给自己估分、重新评估一下自己在省内啊市内的名次,重新修改第一志愿。”

“我的感觉很良好,一直想考华北电力,而大刘不一样,哈哈,他起初填了钱塘师范学院……”

听说有新的大学生来到生产队,队里不少人赶来看热闹,这会围在门口趴在窗口听他们说话。

于是听到了林关怀说起‘钱塘师范学院’,有人便说道:“考师范好呀,师范师范,免费吃饭。”

林关怀笑道:“本来大刘觉得能考上钱塘师范学院就挺好的了,但高考结束后他四处跟人说,这次自己发挥的好,觉得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同学觉得他太骄傲了,就激将他改第一志愿……”

“我真改了,21号统一改志愿,我本想找王老师帮忙,结果王老师去县一中了,于是我一咬牙直接改成了沪都戏剧学院——那可是名校呢!”刘鹏程说。

王忆点点头:“确实是名校。”

刘鹏程说:“我报考了沪都戏剧学院,然后好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但我当时不怕,因为还有钱塘师范学院托底呢,我知道我发挥的好,至少能达到钱塘师范学院的录取线。”

“结果27号出成绩,28号公布成绩,我一看,我考了咱们全县文科第二!”

“呀,你小子是榜眼!”大胆急忙的说道。

刘鹏程笑道:“大胆队长你还知道榜眼呢。”

大胆嘿嘿笑道:“我女儿也是榜眼!”

外面好几个社员哄笑:“大胆家三个孩子,状元、榜眼、探花!”

刘鹏程竖起大拇指说:“好名字,这都是好名字!”

王东喜回来送给他们汽水,问道:“你是全县第二,那怎么没去南大北大清华武大兰大这些名校念书?”

刘鹏程讪笑道:“我当时感觉自己考的好,可也没敢想自己能考这么好。”

这事让他也有些垂头丧气。

沪都戏剧学院是一所好大学,今年国家允许大学开设硕士班,这所学校就是第一批拥有硕士专业班级的高等院校之一。

可是对于老百姓来说它没什么名气,别说乡下了,就是城里很多人也不了解沪都戏剧学院。

拿他城里的亲戚来说,他们得知他考上大学后先对他表示祝贺,等知道他被沪都戏剧学院录用后,又疑惑的问:“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怎么去唱戏呢?怎么会去当戏子呢?”

他郁闷的对王忆叹气:“当时我不该怕麻烦你,王老师,我该来找你一起商量一下的,你至少能让我报考个复旦大学。”

王忆暗道你还真幸亏没来找我,我哪会指导你们报考大学啊!

好险啊!

大学生光环差点破灭!

他安慰刘鹏程说:“你无需失落,学弟,你和林学弟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一心为你们好,所以你们别怪我说话直。”

“你们两个高考考得好,我衷心的祝贺你们。可是你们是发挥的好,还有考前突击的成功,实际上你和小林的知识水平未必与你们高考成绩显示出来的一样。”

“这样你们即使上了那些顶级学府,恐怕要跟上他们的课程——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说着他又后悔了。

交浅言深。

何必说出这种话呢?

还好林关怀这人实在,他直接说:“王老师,我来找你还正有这方面的担忧,我觉得我的知识水平不太够,虽然我高考成绩比较高,可是我的实际水平好像挺低的。”

刘鹏程也说:“对,我们俩想在念大学之前,就是还有二十天左右,跟王老师你再继续学习一下。”

王忆问道:“你们有这个想法?这……你们两个很厉害,很谦虚呀。”

很有自知之明这话他没好意思说。

刘鹏程叹气道:“唉,本来我俩高考考的好,心里很得意,但是这个月初市里组织了文理科高考前五十名的学生在沪都参加了一个为期三天的活动。”

“然后这一共一百个人,去了99个,有个姑娘没来。然后活动中同学们经常讨论学习、讨论国家大事,然后我们发现我们两个跟其他97人差距很大……”

王忆恍然大悟。

这俩小子是让现实给毒打过了。

王忆说道:“好,正好暑假里我们的教室空着,欢迎你们来与我共同学习。”

他又拍拍刘鹏程的肩膀问:“你先别沮丧,先告诉我,你去沪都戏剧学院念了什么专业?”

“导演。”刘鹏程说。

王忆说道:“好家伙,你运气好,选了个好专业,上学之后你好好念书,正好我准备进军咱们国内的文学界,以后说不准可以我写小说你来拍电影、拍电视剧。”

“到时候咱们让外岛的乡亲们看上咱俩搞出来的影视作品!”

刘鹏程听到这话顿时来劲了,笑道:“好!”

他又迟疑:“但是三年时间能学会拍电影拍电视吗?”

王忆问道:“三年?你们学制短?”

刘鹏程说道:“对,学制短,不是你们的四年,是三年。”

“实际上80年、就是前年,我们学校召开了导演专修班,那个更短,才两年,可惜是面向成人教育的,我们必须得念三年。”

他们正聊的不亦乐乎。

黄庆两口子忍不住了:“王老师、王支书,咱们不是在说怎么抓骗子吗?”

王东喜不客气的说:“抓骗子那是——那是必须的。”

王向红猜到他想说什么,于是提前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改口。

林关怀不好意思的说:“好像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打断了你们的正事?”

王忆说道:“不,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特别是你林同学。”

“怎么回事呢?我们队里准备把电力系统给升级一下,用大功率发电机来发电,所以需要你帮忙给我们生产队的电网重新搞一搞。”

林关怀说:“你们这个脚蹬发电机功率确实不行,电压也不稳定,其实很损耗灯泡寿命的。”

“现在你们要换上柴油发电机吗?柴油发电机虽然耗油,可是功率大、电压稳定,确实是好个好选择。”

王忆含糊的说:“差不多吧,你先去我们队里转转,把现在的电网情况捋一捋,后面我跟你详细的聊聊。”

话题转回来。

他对黄庆夫妇说:“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就是那啥,刚才说到了谁知道你开了一百五十元工资这件事,你们都说没人知道?”

黄庆说:“真的没人知道!”

黄庆媳妇直接诅咒发誓:“王老师我敢说,我要是撒谎了,那叫我下山摔死、出海淹死……”

王忆摆摆手:“我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我发现了一个突破口,这件事出现突破方向了。”

“你们听我分析,骗子知道你们家里恰好有150元,也知道你们家的具体位置。”

“可是黄庆同志离开大码公社后再没有跟人说自己开支的事情,你们婆媳也从没有把钱的消息透露出去。”

“那么骗子怎么知道的?”

“真相只有一个!”

王忆指向大码公社:“黄庆同志是从亲戚手里拿到的钱,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透露出你家有150元钱的事是从你亲戚口中透露的。”

“但具体是你亲戚把消息透露给了骗子还是说他透露给了什么人,什么人又告诉了骗子,这点还不能确定。”

“总之事情跟大码公社有关,咱们得去找你家亲戚!”

逻辑捋顺了。

黄庆恍然的说:“对呀、对呀,王老师你说的太有道理了,骗子怎么会知道我家里恰好有一百五十块?”

“真的不能是观音娘娘给他托梦或者他掐算出来的吗?”他媳妇疑惑的问。

王忆再次听到这话就不觉得这娘们被骗有什么奇怪的了。

就现在好些农民的愚昧劲,他都恨不得自己去当骗子,把22年电信诈骗那些套路拿过来他可以诈骗全球!

抓骗子,事不宜迟。

王忆让王向红找几个对大码公社比较熟悉的社员,他们马上就得去大码公社。

他又把情况跟林关怀和刘鹏程说了说。

林关怀要忙电路的事,刘鹏程这边自告奋勇:

“我是县广播站的优秀广播员,也是今年单位的劳动标兵、去年还是单位的优秀党员,那我不能坐视不管,我要帮你们一起去抓不法分子!”

王忆说:“这个没必要吧?”

刘鹏程说:“很有必要,我认识大码公社的领导,也在大码公社开展过一些宣传工作,带上我吧,最不济我可以跑腿呢!”

他跟大码公社领导认识,这关系挺有用的,于是王忆把他也带上了。

没顾上吃午饭,一行人乘坐天涯三号发兵大码公社。

王东峰在船上。

王忆问他道:“你对大码公社挺熟悉的?哦,对,你准丈人是大码公社曹园生产队的。”

王东峰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咱们这次就是要去、要去曹园生产队!而且要找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个我的‘准丈人’!”

王忆吃惊。

王东峰也吃惊:“你不知道金兰岛黄家跟大码公社曹园生产队的黄家有亲戚关系?我娘就是通过金兰岛的黄春联系了黄标——就是黄瘸子。”

王忆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他努力的回忆着过往,说:“我怎么记得,你跟黄瘸子闺女的姻缘是你大舅给帮忙联系的?”

王东峰说:“我大舅跟黄春是结拜兄弟!”

王忆挠了挠头。

这关系可够乱的。

黄瘸子现在是曹园生产队乃至于大码公社的知名人物,甚至在县里都有点名气,他是改革开放致富标兵。

改革开放短短四年,他家里头已经置办上了一艘机动船、改造了一艘木船为机动木船,并承包了一片海域搞养殖,养淡菜、养海参、养鱼虾,搞的是热火朝天。

曹园生产队跟天涯岛相仿,也是一个位于一座小岛上的村庄,一座码头从岛上伸展入海,他们赶到的时候恰好黄瘸子在码头的船上收拾东西。

黄庆急忙挥手:“六叔、六叔,你在这里呀?”

黄瘸子名叫黄标,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天生一头自然卷、皮肤黝黑但有光泽,穿着打扮跟外岛的渔民很不一样,穿着的确良上衣、的确良裤子,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索。

听到黄庆的声音他眯着眼睛往这边看,诧异的问:“阿庆呀?你这是坐了谁家的船?呵,这是好船,这船真漂亮。”

天涯三号靠上去,黄庆利索的跳上黄标的船,说道:“六叔,有点事想问问你,咱能不能去你家说说话?”

黄标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说:“能是能,你有什么事要问我?上半年另外三个月的开支吗?这说好了是八月十五给开的。”

黄庆一听这话脸色黯然下来,说:“六叔我知道,不是这个事,是别的事,有别的事我跟你说。”

“另外还有三个朋友也跟我一起去你家里,这一位是咱们县广播站的刘鹏程同志,他刚考上了大学,成了大学生。”

刘鹏程矜持的跟黄标点头打招呼:“黄大叔,咱们以前见过的,你还有印象吗?”

黄标看到他后露出高兴的笑容,说:“有印象有印象,你给我写过通讯稿,报道过我的先进事迹。”

王忆沉默而仔细的打量黄标。

从他见到黄庆第一眼开始到现在,他表情上没什么异常。

王向红从驾驶舱里露面,黄标顿时又认出他来,招呼说:“呀,你这是王支书啊?王支书,咱们好久没见面啦。”

因为黄标曾经谋划着让王东峰去他家里做上门女婿,这事让王向红挺不爽的,所以老支书不给他好脸子,只是严肃的冲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们三人跟着黄标上码头,黄标左腿有问题,走起来一瘸一拐。

这样王忆挺佩服他的。

在完全靠身体素质吃饭的海上,这人在有一条腿残疾的情况下置办下如此产业,当真是一个厉害人物。

黄标家在村头上,是一座砖瓦房,崭新的砖瓦房,窗明几净、大门板大窗户,一看就是这两年刚建起的房子。

房子有坐北朝南的正屋,垂直了正屋在东西两边是各有一座厢房与之相连,三座房屋连在一起,都是平房顶,这样可以拿屋顶当晒场。

与寻常的渔家海草房相比,这房子不光高大壮丽而且院子空间大,刨除两座厢房后还有一个大院子,一条碎礁石铺就的小路通进主屋,两边都是泥土地,一边种花一边种菜。

此时是入秋了,花朵绽放、蔬菜繁茂,整个房子里头真是活力四射。

王向红默默地打量着这间新房子,眼神热了。

这种砖瓦房,真好!

要是队里以后家家户户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不敢想不敢想!

相比热闹的院子,黄标家里冷冷清清,他们进屋后黄标忙着泡茶,但看看天气又说太热,去拿出来几瓶汽水分给几人。

他不无炫耀的用遗憾语气说:“可惜队里还没有通电,否则有了电可以买一台雪花牌或者万宝牌的冰箱,那样大热天里就可以喝上冰镇汽水了。”

王向红微微一笑。

我们生产队已经通电啦!

黄庆可没心思喝汽水,他哭丧着脸说:“六叔,我家里出事了……”

“啊?”黄标顾不上炫耀,登时急眼了,“你家里出什么事?我嫂子还是孩子出事了?”

黄庆把媳妇母亲上当受骗的事说给他听。

王忆抽空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还不知道阿庆家里被人骗了钱的事?”

黄标说:“我不知道呀,这事没有传到我们这里,月初阿庆回家探亲后再也没有往回递消息,我还以为他就是要歇半个月撩完海蜇再回来。”

这反应没有问题。

黄庆原原本本的又把家里上当受骗的事给说了一遍。

黄标听完后愤怒的说:“这些狗比骗子——你说我嫂子还有你媳妇也是放,算了,这骗局仔细想想挺厉害,不能怨她们妇女上当受骗,咱们大老爷们突然遇到这些事也得麻爪。”

“那你报警了吗?治安局的同志怎么说?”

黄庆说:“我在治安局里挂着号呢,我哪敢去报警?”

黄标一拍桌子说:“一码归一码,一百五十元不是小钱,你怎么能不报警?你可以领着你媳妇躲起来,让我嫂子报警啊!”

王忆点点头。

这话在理,难怪都说黄瘸子精明,他一句话就点出来一个他们之前都没有想到的细节问题。

黄标继续说:“你听我的,你领着你媳妇孩子到我这里藏起来,让我嫂子去报警,而且别在你们公社报警,去县里治安局报警。”

“咱们治安局上个月来了新领导,叫庄满仓,这人我听说过,他本来在市里干侦缉,是个想干出成绩的好干部,他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上心。”

黄庆不敢跟警方打交道,乡镇治安所他都不敢去何况县里的治安局?

他依旧哭丧着脸说:“六叔,我现在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咱们自己的关系抓到那两个骗子,我请了王支书和王老师帮忙……”

黄标看向王忆,恍然道:“噢,我说这个青年器宇轩昂、一举一动异于咱老百姓呢,原来你就是天涯岛的大学生老师王忆?”

他客气的跟王忆握手,对他表现的大为殷勤,不动声色的把丰收烟换成了苏烟。

黄庆已经把背景介绍完了,这样王忆说话,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黄标听后连连点头:“王老师的话说到点子上了,确实,那两个骗子是冲着你家的家底去的,他们肯定是有数的。”

“你们一家三口没把消息传出去,那就应该是我这里传出去的,我这里确实传出过消息——这事怨我,这事得怨我!”

自从见面,黄标的表现让王忆忍不住心生好感。

本来因为算计王东峰娘俩加上队里人的评价,他对黄瘸子此人印象不佳。

在他来时,他以为黄标会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六十来岁老汉,瘸着一条腿、为人处世精明又圆滑,擅长算计人,自己日子过的稀里糊涂、一塌糊涂,只是钻钱眼里很会赚钱。

结果接触下来黄标给他的印象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是个能人。

黄标这边继续说:“我仔细想了想,我确实把阿庆的收入说出去过,怎么回事呢?”

“就是前几天的时候我们公社的老枪买了一艘新船,他请了个杂耍戏班子来庆祝,当时招待戏班子班主的时候需要有人来作陪,找了我们几个发展较好的朋友过去了。”

“当时喝了酒,有朋友上头了,讽刺我说我这个人抠门、铁公鸡,然后我把阿庆的情况说了出去,说出他的工钱还有给他先开支的事。”

黄庆下意识的指责他:“六叔你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候犯糊涂?”

“嗯?”黄标歪头看他。

他顿时低头老实下来。

王忆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个戏班子的戏,你去看过没有?”

黄标说:“去看了,舞弄杂耍的,挺有意思的。”

王忆又问道:“他杂耍戏班子里面是不是有侏儒?而且是女的?”

(本章完)

第304章 303.发兵沪都(请大家一定保重身体

事到如今,王忆已经能肯定了,骗子打探到的消息就是来自于大码公社这边。

然后当时黄庆夫妻仔细诉说他们遭遇骗局这件事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

骗局之中两个人是有角色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孩子。

按理说这不是一个好的演戏组合,孩子演戏容易出破绽。

结果在这场骗局中,一个小女孩不但参与了演戏还演了个白脸,她在一直呵斥黄庆媳妇和婆婆两人。

这就很不同寻常了。

这小女孩是藏在民间的童星啊?

现在听到黄标说出他曾经把消息透露给过一个杂耍戏班子的班主,那他就不能不多想了:

小女孩会不会是个侏儒?

杂耍戏班子里是有侏儒这种特型演员吧?

答案显而易见。

黄标先下意识问:“什么叫侏儒?”

王忆说:“就是小矮人,明明是成年人,但是却长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黄标恍然道:“你说的是矮子啊?还真有一个,对,是个娘——女同志,对,一个女同志矮子。”

“这个女同志不简单,她会上刀山下火海,那刀山是真的刀,我上去检查过,一把把大刀刀刃向上排在一个木梯上,她踩着刀山蹭蹭蹭就上去了。”

“还有下火海……”

他绘声绘色的把女侏儒杂耍演员的表现说出来,可是这会谁有心思听这个?

大家伙耐心听他说完然后看向王忆,王忆问:“现在杂耍团在哪里?”

黄标说道:“去县里了吧?我不太清楚,这事得问问老枪,老枪跟那个戏班子班主相熟,他们是前年走江湖做买卖时候认识的。”

黄庆期盼的问王忆:“王老师?”

王忆点头说:“我有八成的把握,骗子跟这戏班子有关系,很密切的关系!”

“只要找到戏班子,咱们就能抓到诈骗犯、帮你家里要回那一百五十元钱!”

黄标一听这话很着急,说:“那还等什么?咱快走,老枪在公社里住,我知道他家在哪里,走,我坐你们的船,咱们赶紧去我们大码公社。”

他们顾不上喝汽水又迅速上船,黄标上船后看到了王东峰。

两人认识,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满山花已经托自己弟弟也就是王东峰的舅舅跟黄标这边说过了,两个孩子之间没有姻缘。

还好现在有要紧事在面前,他们顾不上自己的私人恩怨,对视一眼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然后乘船去往海福主岛。

到了码头刘鹏程跟王忆说:“王老师你们先去找那位老枪同志,我去发动我同事打听一下这个戏班子。”

“咱们县里没有戏班子,人民群众对于娱乐又有极高的需求,所以如果戏班子在咱们县里出现过,那我们广播站一般是有消息的,他们会联系我们广播站做广播广告来吸引顾客去马戏棚子里看杂耍。”

王忆说好,他们兵分两路。

老枪家里也是新房子,路上金标给介绍过了,老枪是一名老军医,年纪比较大了。

他有一手治男人难言之隐的好医术,据说是在部队学的,可是部队为什么学这个,咱也不知道,咱也不好问:

“毕竟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对不对?咱也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对不对。”

黄标如是介绍。

老枪名声挺大,以前不准随便做生意,他就打着为人民服务的名头私下里接活,主要是县里人来找他。

改革开放后老枪的心思活泛了,他开始走江湖卖药给自己打名声,这一来二去的还真把名气给打响了。

现在他不用出去走江湖了,待在家里也不缺顾客上门。

靠着这一手本事他给家里头起了新房子又买了新船,对渔家人来说这是一辈子最看重的两件大喜事,于是他特意找了跑江湖时候认识的杂耍马戏团来演出。

黄标挺佩服老枪的,说:“他不像我那样小打小闹,只是盖了一座平房子,他厉害、硬气,买了新地基建起了一座二层小楼,独门独院,听他说这在城里叫别野呢。”

王向红忍不住问道:“你们盖新房花多少钱?”

黄标说:“我那个平房子便宜,老枪大哥的二层楼房那是花了八千元左右。”

“他那家伙用的东西好,空心楼板、木材、钢材、水泥、黄沙、石子、砖瓦、水泥桁条等等,屋子里面还铺了叫地板的东西——王支书我可不是瞧不起你们,说实话,你们应该没见过。”

“当然之前我也没见过。”他又补充了一句。

王东峰不服气,说:“我们王老师进过人民大会堂,他还能没见过这个?”

黄标震惊的看向王忆。

王忆震惊的看向王东峰。

别人都是‘我有一个朋友’,你倒好,‘我们王老师’!

黄标不信王东峰的话,他知道年轻人为了面子喜欢吹牛,可是王向红补了一句:“我们生产队要在县里开一座饭店不对,那叫餐厅,然后我们王老师负责装潢。”

“他买了地板想给我们铺上,但我没同意,太铺张浪费了。”

王向红这一说话黄标就没疑问了。

他了解天涯岛老支书的这张嘴巴,绝无空话假话大话,这是老支书用一辈子为人换来的口碑。

王向红还想介绍一下餐厅铺地板的事,然而黄标对这个没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你们生产队还要在县里开饭店?咱们县里还没有个体户饭店呢。”

王东峰纠正说:“不是饭店,是餐厅!不一样的,等你到时候去看看吧,跟咱们的国营饭店不一样,可好了!”

“我肯定去。”黄标痛快的说,“以后咱县里有了个体户饭店那我当然要去,到时候还要请亲戚朋友去。”

“现在我听说市里有的是个体户饭店,佛海县、长海县也都有了个体户饭店,就咱们县里没有,咱们成大落后了,现在你们生产队去办起了饭店,真是够厉害的。”

“改革开放急先锋啊。”

王向红叼着烟袋杆笑了起来。

他们生产队从大落后变成急先锋了。

聊着天他们看到了一座二层小楼,规模不大,上下各有三间屋大小的空间,一共是六间屋子左右。

楼房门口有一根杆子,上面镶嵌了一面木板,写着:老军医诊所。

诊所里头人不多,空空荡荡,门可罗雀。

但男人都明白原因。

大白天的哪有人来这地方看毛病?

老枪这里是白天休息晚上忙,黄标说特别是上半夜,那家伙人来人往跟赶集的一样。

这样方便了王忆他们找老枪说话。

老枪是个瘦高个的老汉,得有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漆黑、胡须雪白,面色红润、龙行虎步,一身白大褂确实有老神医的派头。

他家楼房一楼成了诊室,进门后看到老枪正在屋子里踱步,左手握着一把紫砂壶、右手背在腰后,而他旁边墙壁上贴着一幅龙飞凤舞的大字:

“以西方的近代科学来研究中国的传统医学的规律,发展中国的新医学”。

王忆肃然起敬。

牛逼。

老枪看到这么多男人齐刷刷进来一下子来劲了。

大生意上门了?

结果黄标拖拉着瘸腿挤到前面来说:“老枪大哥,我这里有件事要找你要麻烦你。”

老枪沉着的摆摆手说:“不用说,先把脉。”

他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指向王忆:“青年,你先来,看你面色恍白而颧红……”

“滚犊子。”王忆顿时毛了。

这真是个老中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有没有医德?

哪有当面说出病人隐私的——啊呸呸呸,谁是病人?自己不是病人啊!

你到底行不行啊?他忍不住的怀疑起这个老枪来了,他感觉这就是个老骗子。

老枪见到的人多了,对人的表情拿捏的很稳。

他看到王忆的表现后微微一笑,说:“小同志,到了我这里没必要瞒着藏着,讳疾忌医的故事你听说过吗?”

“黄标老弟在这里,咱们是自己人,你们放心好了……”

“不是,老枪大哥,我们不是来治肾虚不举的,”黄标赶紧打断他的话,“我们来打听一件事的。”

老枪听到这话一愣,说:“哦?原来是闹误会了?”

他又忍不住看向王忆说:“小同志,你真的该吃两副药。”

王忆翻白眼:真的个屁,老子每天龙精虎猛你跟我说该吃药?

再说了,有些事情就算是真的,你也不可以到处去说!

黄标不废话,把黄庆遇到的事说出来。

老枪听到后面色陡变,问道:“你们要抓骗子,为什么问杂耍王的踪影?你们怀疑杂耍王是骗子?”

“那绝不可能!”

他的回应非常坚定:“现在杂耍马戏可赚钱了,杂耍王比我还要有钱,他能为了一百五十元的小钱去当骗子?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王忆问道:“可不可能等我们找到他们就知道了,请问这位杂耍王现在在哪里?”

老枪说道:“他现在不在咱们县里,你们要找估计不好找,他在我这里表演完后在咱县里头又表演了几场,正好在昨天走了,去咱邻近的佛海县了。”

“但具体是去佛海县谁家里演杂耍,这个我不清楚,他当时提来着,好像是个万元户家里给母亲过寿,然后请了他过去表演。”

“具体是谁我没记住,毕竟咱们老百姓跟佛海人没有关系。”

黄庆激动的说:“王老师、王支书还有六叔,咱们赶紧去佛海县吧,得赶紧找到他们,别让他们再跑了,越跑远了越不好找!”

老枪热情的说:“用不用我帮你们联系治安局的同志?我这里新安装了一部电话机。”

黄标羡慕的说:“老枪大哥你太厉害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让你先过上发达社会主义生活了。”

老枪哈哈笑道:“党的政策好,勤劳致富,勤劳致富嘛。”

这样一来事情就比较难办了。

杂耍马戏团已经离开县城去佛海县了,他们得再追去佛海县,可问题是谁知道他们在佛海县会待几天?

如果他们追到佛海县结果人家又走了,那怎么弄?一路去追?

这人力物力的也得耗费不少钱呢。

黄庆是明白人,他想清楚这点后当场就绝望了,走出老枪家门口后失魂落魄的问:“怎么办?怎么办?这怎么办?”

黄标下定决心,说:“还能怎么办?就是让你娘报警,让咱的治安局同志跟佛海县联系,赶紧扣住他们,咱们赶过去。”

王向红说道:“难办的事情在于,第一,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诈骗犯是马戏团的人;第二,这些人已经逃离咱们县城了,治安局的同志不好处理,这属于跨地区办案,他们需要上级批准才行。”

黄庆直接蹲在了地上,说:“那算了,算了吧,倒霉,我家就是倒霉……”

“这怎么能算了?”黄标瞪了他一眼,“这事必须得办了,要不然我怎么去跟你娘我嫂子说话?啊?我怎么说话?”

“这事很可能跟我有关系,不给你办了,咱两家子心里头肯定有个疙瘩,不行,得想办法办这事!”

黄标掏出香烟散开,开始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思来想去没有好办法。

这时候老枪又出来了,看着他们蹲在门口然后热情的招待他们进屋里:

“在这里干什么?这大热天,在这里小心发痧,走,去我屋里喝凉茶歇着,然后我给你们挨个把把脉,我看你们都需要吃两副药。”

王向红无奈的说:“老哥,我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吃这虎狼之药干什么?”

老枪面向王忆:“你这小同志才二十多岁吧?”

“还有你。”他指向王东峰。

王东峰吓得赶紧拉人跑路:“咱、咱先走吧,别留在这里了,这里确实太热了……”

一行人只好先去码头等待刘鹏程。

结果刘鹏程已经等候在码头了,他们汇合后刘鹏程问:“你们有什么收获?我这边问明白了,笑口常开杂耍团昨天刚去沪都,咱们要是今天去,应该……”

“等等!”

“什么?”

“你是不是搞错了……”

好几个人同时开口说话,当场把刘鹏程给说懵了:“什么‘什么’?我说的不明白吗?你们要找的杂耍团是笑口常开杂耍团对不对?”

“他们昨天上午离开的县城,直接要去沪都,就是昨天才去沪都。他们人多,正所谓尾大不掉,他们的队伍刚到沪都肯定得找地方扎根。”

“那么多人没法住旅馆、招待所,开销大,他们肯定跟在咱县里一样,租个民房住下,所以我估摸着他们现在还在沪都找房子,打听一下就能找到他们。”

王忆、王向红等人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这不对啊……

黄标喃喃道:“老枪大哥不是说这伙人去佛海县了吗?怎么又去沪都了?”

王东峰问刘鹏程:“大刘,你打听的消息准吗?”

刘鹏程说:“当然准了,他们团长找我们站长要走了沪都广播站一个领导的电话,而且他委托我们站长给他在那边说好话、走关系了。”

“我们站长昨天给沪都那边朋友打的电话,说杂耍团今天会去拜访他们,这不能有假吧?”

听到这话王东峰看向王向红和王忆说:“幸亏咱们没有去佛海县,否则白跑一趟,看来是杂耍团改了路线,先不去佛海县了,先去沪都。”

他心直口快的说出猜测。

王忆和王向红可不是心直的人。

他们两个立马凑到了一起:“老枪是不清楚杂耍团的情况还是糊弄咱们?”

“我倾向于糊弄咱们,他说话时候的语气可是挺笃定的,我觉得他想要把咱们往佛海县那边引诱。”

“然后通知正在沪都的杂耍团?让他们去找地方避避风头?他图什么?讲义气、或者——这件事里也有他的一份?”

“可能是讲义气吧?你看他又是盖楼又是买机动船,不像是为了小钱会去作奸犯科的样子,一百五十块而已,他能分多少?以他的家底,犯不着去干这种事吧?”

听着王忆的猜测,王向红最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嘿嘿,一百五十块他分不到多少,可十个一百五十块呢?一百个一百五十块呢?”

“必须得去抓人!我怀疑这案子没那么简单——这样,我看看现在时间。”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骂道:“还是洋货呢,说不跑就不跑。”

王忆也抬起手腕看了看,笑道:“是下午一点半。”

王向红说:“那来不及去队里召集民兵来县里一起坐船出发了,咱们县里去沪都两班船,上午下午各一班,下午这一班是两点钟,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发船了。”

王忆问道:“支书你的意思是?”

王向红沉着的说:“我本来的预想是,我们汇合民兵队带上黄庆夫妻去沪都找杂耍团,找到后再找人、寻找目标犯人。”

“如果那一老一小两个诈骗犯确实在杂耍团里,那就由民兵队抓人,迅速坐船再回到咱们县里来,交给庄满仓。”

王忆震惊的看向他:“民兵队没有抓人的权限吧?咱这样做是不是违法?”

王向红说:“民兵抓犯人,咱们不打人不骂人,抓了给治安局送过去,这怎么违法了?不违法!”

王忆看过张三的普法视频,他解释道:“咱们只能报警,不能抓人……”

“民兵队怎么就不能抓捕犯罪分子了?”王向红打断他的话,不高兴了。

他说道:“民兵队战时参军参战,支援前线,抵抗侵略,保卫祖国;和平时期参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协助正规部队担负战备执勤,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

“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他着重强调了这两句话,“所以民兵们发现了犯罪分子,为什么不能抓捕他们?”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民兵队也能抓犯罪分子!”

王忆沉默了一下,说道:“问题来了,咱们现在连民兵队也召集不起来。除非咱们耽误一天,或者改成开天涯三号去沪都。”

“耽误一天不太行,如果老枪跟诈骗犯那边有联系,他恐怕会在今天下午就安排人捎他的话去沪都。”

“开天涯三号的话,去一趟沪都烧的柴油可不少啊!”

王向红说道:“为民除害的时候还在乎烧多少柴油?”

“再说我是人民的干部、是退伍党员,退伍不能褪色。”

“我的心是红色的、血是红色的,与红旗是一个颜色,现在大包干了人人朝着钱去使劲,我不能这样,咱们生产队也不能这样!”

他甩出这番话后去找众人,说:“黄标同志,你先自行回家吧,我们后面有另行安排,这件事有最新结果我会找人通报给你。”

“其他人,立即上船!”

众人满头雾水的上船,王向红开船直奔天涯岛。

天涯三号靠上码头,他对王东峰说道:“立马通知全体民兵码头汇合,去沪都抓犯罪分子!”

王东峰拔脚狂奔。

王向红则急匆匆的去了大队委办公室,找王东喜开条子然后自己批了条子,领着大迷糊推着小车去库房取柴油。

徐进步之前送来的柴油用的并不多,老支书为人仔细,柴油被他看做战略物资,他总是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平日里柴油发电机用的油是来看电影的外队人供应的,他们也供应了天涯二号的几次出航。

以往天涯二号不管是去市里还是出海撩海蜇都不会加满油箱,王向红的理由是‘船越重耗油越多所以要轻装上阵’。

这次他一口气把柴油给加满了。

此时民兵们也穿戴整齐来到码头上。

王向红盖上油箱的大盖子走上码头对他们沉声说道:“同志们,根据我和王老师侦查与分析,我们判断出有犯罪分子在对金兰岛的人民作案后逃窜去了沪都。”

“本来这件事与我们生产队无关,可《民兵手册》有规定,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是每一位民兵同志的神圣义务与责任!”

“所以我认为我们虽然不是金兰岛的人,但是却不能对这伙犯罪分子不闻不问,绝不能学习现在有些社队、有些人‘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思想,我们有义务、有责任为国家抓捕这伙犯罪分子,有义务、有责任为人民除去一害!”

“对不对?”

民兵队整齐的喊道:“对!”

王向红严肃的看向王忆,说道:“王老师,你再来说两句,咱们动员结束立马出发。”

王忆知道他的意思,这是让他进一步在民兵队和社员们之中树立起威信。

于是他不客气的走上去说:“支书已经把此次任务的目的和必要性讲过了,我再补充一点。”

“咱们此次是驾驶天涯三号去沪都完成抓捕诈骗犯的任务,同志们,我们生产队现在所拥有的这两艘渔船是怎么来的?你们都知道,这是国家因为我们为人民做出贡献而奖励给我们的!”

“我们的队伍素来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优良传统,那么我们得到嘉奖后不能光用这船去从事生产作业、去运送人,更要抓住机会为国家立功、为人民除害!”

“只有这样,咱们以后开动这两艘船的时候才硬气,只有这样以后不管哪个队的社员或者哪里的干部眼红咱们得到了国家嘉奖的渔船时候,咱们才能挺直腰杆说‘这两艘船就该奖给咱们’!对不对?”

民兵队喊道:“对!”

王忆学着刚才在县码头上王向红的姿态,使劲一挥手说:“登船出发!”

民兵们迅捷上船,王向红调转船头向沪都全速航行。

他们的渔船轻巧,航速比笨重的客船更快。

刘鹏程跟在船上,他听了王向红和王忆的战前动员后热血澎湃,说:

“我回去要给你们写一篇通讯稿,以后有机会王老师你写一部剧本,等我去了学校把它给编成舞台剧,让我的大学同学们见识一下咱们渔民的觉悟和力量!”

王忆说道:“这事后面再说,让你跟我们一起出行是给你有安排……”

“你说,我一定完成任务。”刘鹏程顿时说道。

王忆笑道:“不用这么严肃,我们要找到这伙人并不容易,我去过沪都多次,最清楚沪都有多大、人口有多密集。”

“但是这个笑口常开杂耍团跟通过你们站长跟沪都广播站联系过……”

“我明白了,”刘鹏程立马反应过来,“他们电话里答应今天要去拜访沪都广播站的领导,来商谈做广播广告的事,可以通过这个关系找到他们!”

王忆点头。

刘鹏程拍胸脯说:“这事交给我,这件事确实由我来办理最好,之前我们不是来沪都参加了一个为期三天的学习活动吗?当时沪都广播站的领导还来接待我了呢!”

王忆说道:“你考上了沪都戏剧学院,以后前途远大,沪都广播站来跟你打好关系呢。”

刘鹏程微笑道:“对,广播站跟我们大学有一些关系,以后我们往来不会少,所以沪都广播站的领导们得知我这个系统内员工考上了沪都戏剧学院,就特意招待我吃了一顿好饭。”

渔船急赶慢赶,赶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沪都码头。

这是国内当前第一港口,船多如云、车来车往。

王忆掏钱雇佣了一辆东风小卡车,而刘鹏程用港口的公家电话给广播站打了个电话。

因为翁洲和海福县都跟沪都隔着很近,所以尽管他们的单位级别要低于沪都广播站,但是双方依然保持了比较好的关系。

沪都辐射区域包含江南省,当地广播站员工的晋升渠道一般是:

海福县往翁洲市晋升,翁洲市往省内或者沪都晋升。

现在沪都广播站就有领导是海福县升上去的。

海福县广播站的站长于得力昨天就是跟他联系的,而之前招待刘鹏程的也是他。

现在已经下班了,可是刘鹏程有他家里电话,一下子打成功了,他把来意说明,对方给了他们有用信息:

笑口常开杂耍团确实已经来沪都了,昨天下午刚到,今天上午他们团长带着礼物去拜访了这位领导,双方除了谈广播广告的政策和费用,另外也闲谈了几句。

闲谈很简单,无非是问问住宿和吃喝问题怎么解决。

杂耍团常年漂泊在外,这两个问题都不是问题,其中住宿他们便是租住了民宅,一共七个人,然后租住在了黄埔东一片棚屋里。

82年的黄埔东地区是沪都人口中的“烂泥渡”。

它尽管濒临沪都最繁华的外滩,且面积相对黄埔西地区更大,可是因为长期以来没有得到有效开发,如今非常落后贫穷和肮脏。

刘鹏程用笔记下了具体位置,王忆拿到位置给东风小货车司机看。

司机抽了口烟后不屑的吐出烟圈说:“哈,侬要去地震棚那里啦?那个鬼地方谁愿意去?”

王忆掏出五块钱拍到他跟前。

司机哈哈大笑,说道:“侬把我当什么了?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啦?五元钱而已……”

又是五块钱。

司机摘掉香烟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跟你们讲哦,地震棚那里又脏又乱,你看我这台车,这是崭新的东风牌……”

王忆对大胆点点头。

大胆看看周围将抱在怀里的黑布给松开,露出里面一把锋利的刺刀。

司机顿时呆住了。

王忆亲热的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说:“同志,我跟侬讲啦,咱们现在都是无产阶级同胞,所以我跟侬客客气气。”

“如果侬要跟我耍花招——你这台崭新的东风牌小卡车是贷款买的吧?我让它今晚就能烧成……”

“别别别,大哥我刚才就是跟你开玩笑的嘛,不要着急,去地震棚是吧?上车,大哥们上车,兄弟多给两脚油门尽快把你们拉过去。”司机换了腔调点头哈腰的说。

他去拿那十块钱。

王忆收回了五块,跟他说:“到了地头,钱不会少。”

司机拍胸膛:“上车、上车,一定安安稳稳把你们送过去!”

昨天先后得知了一个好朋友和一个长辈罹患重病的消息,心情低落,所以蛋壳今天给大家送上一个祝福,祝福大家身体健康。我想只要身体健康,生活哪怕苦一点也没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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