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松鹤补翼

玄妙光影闪过,苏寒山眼睛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家里,还是坐在自己房间的轮椅之上。

他有心测试自己能不能从异世界带一些东西回来,所以当时在躺椅上坐起的时候,左手已经扣住躺椅的扶手,食指还勾住了转轮王剑的剑柄。

可是现在,别说躺椅、长剑了,他盖在身上的那条薄被,都没带回来。

但是他这身衣服也是在异世界换的,却都带回来了,左肩伤口敷的药、缠的绷带,也都还在。

“莫非要贴身捆绑吗?”

苏寒山心中略一思索,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自己失踪十天了,也不知道二叔他们得急成什么样子。

不对。

苏寒山忽然觉得有些怪,转头观察了一下。

房间里的所有摆设,好像都跟自己刚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连轮椅都还在原地。

如果真的已经过去十天,这房间里至少该多一些灰尘吧。

难道说,大楚王朝这边的时间流速跟异世界是不一样的,异世界过了十天,这边却只过去了一两秒吗?

苏寒山注意到自己脸盆架子上挂着的毛巾,毛巾已经完全晾干了。

看来既不是过去了十天,应该也不只是过去了一两秒。

松鹤武馆,主要分为前院、正厅、天井、内厅、后院,两侧有走廊相连。

天井那个院子,东西两侧有凉亭、荷塘,是武馆弟子们平时休息、聚谈的地方。

内厅两侧,分别是仓库和厨房,后院的东、西、北三边是厢房。

苏寒山的小院,就在后院东侧,他推着轮椅出了自己的小院,顺着走廊往前去。

武馆里现在格外安静,不但厨房里没有人,前院本该在练功的那些师兄师姐,好像也都不在。

苏寒山一直到了前院,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怕是发现我不在,都出去找我了。”

苏寒山想着,要怎么才能尽快通知他们自己已经回来了呢?

他记得武馆里有专门制作的传讯烟火,虽然在上午燃放,不如夜晚使用的效果那么好,但应该也有些用处。

那些烟火平时是放在仓库之中吧?

苏寒山转动轮椅,想要去仓库找找。

恰在此时,武馆大门被推开,外面走进来一个病容青年,穿了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袍,头顶用一条布带束发,发带的两端垂落在耳侧,手掌瘦白,身形单薄。

苏寒山扭头看去,惊喜唤道:“大师兄!”

那人正是武馆的大师兄,周子凡。

他忧心忡忡的推开大门,就听到这声呼唤,抬头一看,顿时激动起来,慌忙几步走到近前。

“小师弟,你回来了!”

周子凡把手搭在苏寒山肩头,似乎要确认一下,眼前是不是个真人。

不过他刚说了一句话,眉头就微微一皱,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心口,脸上没什么血色,肤色苍白,嘴唇却显紫黑,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些。

“大师兄别急,你不能激动。”

苏寒山连忙抓住周子凡的手腕,口中说道,“真是我,我没出什么事,好端端的在这儿。”

周子凡轻喘了两声,稳住呼吸,说道:“你昨天去哪里了,师叔他们居然完全没发现伱离开,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吗?

现在好像也是清晨,就是说,异世界过去整整十天,大楚王朝这边过去整整一天,十比一么……

苏寒山杀了曹武伯之后那几天里,除了练功养伤之外,也思考了不少事情。

像苏铁衣、周子凡这些人,他自然是信任的,但仔细斟酌之后,还是决定暂时有所保留,换一种说法。

“昨天我被一个怪人带走,他说他开创了一个适合残废学习的心法,我的情况,刚好贴近他的构想,所以让我去练着看看。”

苏寒山说道,“虽然时间不长,但我经历了不少事情,他抓的人不止我一个,我还得先跟其他人对战,才能证明有学习那套心法的资格。”

周子凡听了这话,大皱眉头。

大楚王朝本就幅员辽阔,若是放眼整个中土的话,那地域更是大得没边了,地方大,人口多,很容易冒出那种喜欢到处乱逛的习武之人。

所以某地某人,幸运得到路过的高人指点武功,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有的徒弟家里,甚至还能借机拉拢师父,壮大自家在当地的实力底蕴。

但是,不声不响掳走一个身有残疾的少年,逼迫其与他人对战,还要练一套草创的心法,怎么听都不像是正道中人的行径。

“大师兄不必担心,那套心法我已经学到手了,没什么问题,反而大有好处,而且那人也并非穷凶极恶之辈,这不是还给我上过药,送回来了吗?”

苏寒山话题转的很快,说道,“大师兄,你收敛一下自身功力,来体验一下。”

周子凡五年前,就已经是接近气海圆满的境界,但当初那场秋猎之中,他先是力斩了两头精怪,又遭遇偷袭围攻,回来的时候,双臂骨折,心肺俱损。

尤其是心脉的创伤,让他当时几度停止心跳,要不是苏朝东和苏铁衣不眠不休为他灌注功力,恐怕他已经深眠于九泉之下。

现在他空有一身浑厚功力,却根本不能跟人交手,甚至情绪一有激动,都会心痛如绞。

苏寒山事先提醒他一句,也是怕直接给他灌输内力的话,会引得他的内力本能反抗,又刺痛心脉。

周子凡略一迟疑后,就尽量收敛了内力。

小师弟自小专注,天赋虽佳,经验却不够,若是那套心法真有问题,他也未必察觉得出来。

还是自己体验一番,看看能不能发觉什么……

周子凡脑子里这些想法,突然被一股轻松的感觉给打断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心口,眼中满是茫然。

咚、咚、咚……

他耳中传来自己心跳的声音,这并不新奇,近几年,他每天晚上都是伴着自己乱如擂鼓的心跳,辗转反侧。

可现在这一轮心跳,却不像往日里那样,让人头昏脑胀,心慌意乱,反而很稳定,很有力,让他的头脑也感觉变得清醒了些。

五年以来,周子凡的心脏,就像是变成了一个不堪重负的空壳,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他的身体,更别说支撑住他一身武艺的发挥。

松鹤纯阳功若运转稍急一点,那不争气的玩意儿,就会发出纸灯笼架子被压得即将垮塌的声响。

可是现在,一种暖融融的感觉盘踞在他的心口。

那空壳之中,似乎有了一团暖气支撑,虽然依旧远不如往昔完好之时,但比起重伤后的这些日夜,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

周子凡喉结滑动一下,声音干得不行,“这是,那套心法的作用?”

苏寒山点点头。

周子凡愣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竹筒,旋开上下两端的盖子,把下面的引线拔掉,上端朝天。

特制的烟火,从那小竹筒中喷发出去,离地二三十丈。

连着三声吹哨般的尖响后,才是一声沉闷的炸响。

天空中的烟火,形成一个惟妙惟肖的图案。

苍苍郁郁,宛若云朵般的一棵古松之下,有仙鹤引颈,展翅将飞。

(本章完)

第29章 迫不及待

特制烟火的效果比苏寒山想的还要好。

烟火信号发出去之后,大约还不到半刻钟,苏铁衣就已经赶了回来。

苏寒山还是那套说词,解释了一下自己失踪的事情。

“当时我就在前院,这么近的距离,居然能够瞒过我的感应,而且带走你的时候,你也毫无反抗之力。”

苏铁衣沉声说道,“看来那个人,要么是掌握秘术,要么就是比我境界更高,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沧水县,不知道后续还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苏寒山说道:“那人武功奇高,站在我面前,我都看不清他的面目,更不知男女,和我一起被抓去的那些人,似乎也并非沧水县的人,我看他应该不会对沧水县内部的事情有多么上心。”

“嗯?竟有这么高的本领?!”

苏铁衣听罢,反而直接看开了,“也罢,我们对那人所知太少,猜来猜去,猜不到点子上,就别庸人自扰了。”

他哈哈一笑,“小山你刚才说,那人甚至许伱把这种心法传授给别人,行,就先当他是个有怪癖的好前辈吧,有好处咱们就都先拿着。”

苏寒山心中暗想:果然是这种反应。

这二叔性子粗豪,常常有些出人意表的行为,说他鲁莽,他又并非全然鲁莽,说他谨慎周密吧,那实在有点侮辱谨慎这个词。

苏寒山之所以要搞一个怪人传法的说辞,隐瞒真相,可以说有大半原因,都跟二叔的性子有关。

苏铁衣已经在催他把罗摩心法仔细讲一讲了。

周子凡叹了口气:“师叔,小师弟也是刚回来,你让他休息休息吧。再说了,其他人应该也快回来了,我们还要考虑一下,如何解释小师弟昨天失踪的事。”

苏铁衣说道:“咱们武馆都这样了,能剩下的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隐瞒吧。”

“师叔此言差矣。”

周子凡摇头说道,“同门虽可信任,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表露在外的神貌形态,必然也会有所变化,很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到时候,假如他们刺探、推断出,我们新得了一门可能使所有人康复的心法,师叔觉得,我们所面临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铁衣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那要怎么编这个瞎话?”

“我有个想法。”

苏寒山说道,“就说我其实一直没有放弃,暗中还在练习双拐的用法,近日觉得练有所成,常到后山寻一些小兽试手。”

“只不过,前几次都比较顺利,所以没有惊动大家,就已经回到武馆。而这一次我出去的时候,遇到一只怪鸟,受了伤,损了拐杖,躲到一个洞穴中才幸免于难,今天早上被大师兄找到,救回来了。”

松鹤武馆就建在一座山峰的南侧半山腰上,往北去,则山势连绵,都是古老丛林。

虽然不如秋猎的那片山区危险,但有那么一两只凶禽路过,也算正常。

周子凡微微点头,觉得这个说法过得去。

“你练双拐就明着练嘛,瞒着我们干什么。”

苏铁衣却摇头道:“你明着练,我们也肯定支持啊,我觉得你这个说法漏洞很大,说出去很容易被人拆穿。”

苏寒山一时无语,平心静气的露出微笑:“二叔,身体不好的人,难免心思敏感,我前两年练拐杖的时候被你狠狠打击过,自己不服气,想继续偷着练,暂且瞒着大家,是很正常的。”

“你不要用你那粗神,咳、睿智的想法,揣度其他人。”

苏铁衣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打击过你,我只是告诉你,那么练没用啊,小山要真想练,我肯定也……”

“师叔!!”

周子凡打断他的话,轻笑道,“就按这套说辞来吧,我也觉得这套说法没问题。”

苏铁衣见他也赞同,就没再质疑。

众师兄师姐回来之后,见苏寒山已经出现在武馆中,都松了口气,听了那个说法,果然也没有什么怀疑。

那个当初跟苏寒山对练的师弟罗平,更兴致勃勃的说道:“苏师兄,你还在练,那可太好了,其实你内功那么好,我当初就想过,可以由我背着你行动啊。”

“打一个椅子让我绑好,我们背靠背,练熟了之后,不就好像一个人长着两颗头,四条手臂,四条棍子一起抽人吗?那多厉害!”

罗平如今才十六岁,但生得又高又壮,肤色如同小麦,看着比周子凡还要魁梧结实些。

“平师弟,你们两个功力并不一致,与敌交手,受到的反震力道也大不相同,你那个想法很难实现的。”

周子凡笑了笑,说道,“小师弟身上有伤,该多休息,你们找了一夜,应该也都累了,各自去歇息吧。”

松鹤武馆中,实则有两个人年纪比苏寒山小。

另一个人是左香云,当初约苏朝东出去走镖,结果全体失踪的那个总镖头的女儿。

确切来讲,罗平和左香云,才是小师弟、小师妹。

不过,周子凡算是看着苏寒山长大的,叫他小师弟叫习惯了,一直也没改口。

众人确实也都累了,见苏寒山已经没事,道别之后,就很快散去。

罗平走的时候还有点遗憾,嘀嘀咕咕:“教头嫌我手慢,不让我参加狩猎,但如果我跟苏师兄加起来,这回肯定能帮武馆多收获一些猎物的……”

苏寒山听到这话,眼中有些波澜。

等苏铁衣把他的轮椅推回卧室,周子凡走进来关了房门。

苏寒山却并未继续罗摩心法的话题,而是问了另一件事。

“临近秋猎,沧水县也会变得愈发热闹,大师兄的饭馆这个月的生意怎么样?”

周子凡说道:“确实比往常好一些,我估摸着,够抵八九个师弟师妹的药钱。”

周子凡家,以前就开了一间饭馆,不过他老父母去世之后,饭馆无人打理,他又不舍得卖,就闲置了。

五年前,松鹤武馆遭受重创之后,武馆的积蓄还有武馆弟子们自身的积蓄,都在后续养伤养病中见了底。

周子凡想着不能坐吃山空,就把饭馆重新打理开业。

苏朝东也想给伤残的弟子们找个事情做,有个新的精神寄托,就大力支持,扩张了店面。

现在那家饭馆,基本是所有伤残的武馆弟子在一起运作,利润其实颇为可观,但是他们几十个人吃药疗养的钱,所需更多。

平常时期的饭馆利润,最多能抵上五分之一的药钱,其他的还需要苏铁衣这边的武馆生意支撑。

“我记得武馆中目前有十位师兄,被几个人家雇佣去当护院,按规矩,武馆是该从他们的报酬之中抽取两成。”

苏寒山说道,“但其实,他们给武馆的,远远不止两成吧?”

苏铁衣沉默着,点了点头。

苏寒山继续说道:“如果今年秋猎,我们表现还是那么差,只怕就连那十位师兄中,也有人有被辞退的风险。”

雇佣武馆弟子的人,其实都很看重武馆整体的实力。

这个实力是综合的考量,不仅是指武馆高层的武力如何,也是指你这家武馆,是不是后继有人,门人数量如何,外面人脉如何,财力如何,懂不懂经营,是否有担当?

是否在雇主利益受损的时候,能以强硬的态度出面相助?

而这方方面面的东西,松鹤武馆基本都拿不出手。

也就只剩下苏铁衣本人战力强悍、为人豪勇这一点,还勉强能吸引几个家业不算大的雇主了。

周子凡迟疑道:“小师弟,你说这些,不会是想参加秋猎吧?”

“什么?”

苏铁衣回过神来,惊道,“这可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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