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宣城

王导才刚刚离开外篱城,就收到了围攻金城的大军喧哗鼓噪的消息,粗粗了解缘由后,叹息一声,下令将屯于台城之内以备长期坚守的粮食调拨过去救急。

但军心已然难以挽回了。

三月初十,行至江乘县的他得知数百梁军趁着诸营鼓噪、士气低落的机会,趁夜溃围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个消息让人且喜且忧。

喜的是梁人确实坚持不住了,兵力也从来没上过两千,打到这会已然油尽灯枯。数百人突围,最终能有百十人活下来就不错了,而且伤兵还不能带走,对围攻日久的赵胤而言也是一桩军功。

忧的是军队士气不行,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得大力整顿一番。

这帮人打了这么久,也算是经历过苦战了,好好调教一下,凑合拿来堵截还是可以的。

金城事了,王导又想起了宣城。

他终究有些不放心,于是在马车上提笔连写了三封信。

一封信遣人送往南中郎将、江州刺史王彬处。

王彬帐下义从督护雷明之前攻取了石城,正水陆并进,追袭梁人而去。

雷明之弟雷典任寻阳郡司马,与周光一同攻皖口,不克。梁人南渡宣城后,他们全面退守,以巩固寻阳郡为主。

至于合肥,大抵是放弃了。目前只有太守何充带着数千兵在坚守,短期内几无可能有援军而来。

比合肥更靠北的钟离已经陷落了。

王导也不想追究到底是城破陷落还是投降沦陷,没意义。最主要的原因难道不是梁军饮马长江,偷渡袭扰,而淮南大军次第南调么?纠缠细枝末节没有意义。

王导打算让王彬抽调江州大军加入近在咫尺的宣城战场,快速平定江南的乱局,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增援江北。

他当然知道武昌诸葛恢不太稳当,但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拆东墙补西墙是无奈之举。

第二封写给苏峻。

他还想再劝一劝此人。北朝不可能给他高官厚禄,只有留在大晋他才有价值,才能得到更多、更大的好处。

第三封信则写给山遐,送信之人更是王导亲族、王敦嗣子王应……

而此时的宣城县外,已然大军云集。

刘超没有亲来此处,宣城内史陶馥接替了指挥。

说是大军,其实不过两万人出头罢了,分成三个军寨,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围拢过来,至于西面则是庐江(今青弋江)。

城东为陶家军,人数最多,超过八千。

城北还是陶家军,不过却是秣陵陶氏的分支宛陵陶氏,一共七千兵。

城南则是许氏、葛氏两家合兵五千余。

不是凑不到更多兵了,而是丹阳、吴兴还在大战,晋廷连入援的会稽、吴郡兵马都抽调过去了,不可能往这个战场分派多少人手。

司马冲部亦不在,因为山越宗帅后裔祖氏煽动叛乱,他硬着头皮上阵,带着五千人南下镇压。

山遐的兵马则沿着庐江挺进,先锋一部进至宣城县以西区域。

很显然,他们是想在庐江以西集结,先与梁军隔江对峙,稳住阵脚,然后再发动进攻。

梁军方面,宣城县内塞了四千人,基本都是纪氏丁壮。

城外屯有溃至此处的钱氏、孙氏杂兵三千多,外加约两千梁军,其中骑兵六百余。

双方在三月初五首次接触。

纪氏立功心切,主动进攻,为贼人所败。

晋军首战告捷后,也没急着进攻,开始扎下营垒,直至今日。

老实说,梁军有点耽搁时间了,但纪氏只想举宣城归正,却不敢主动向东深入三吴地区,双方意见难以统一。

直至今日,一切争论都停止了,因为晋人主动在旷野中列阵邀战。

很显然他们不想攻城,更可能想赶紧打完回家。

正好,梁军也不想攻寨,更不想拖到湿热的梅雨季节。

双方不约而合,在宣城县东的一处平旷原野之中展开了会战。

纪世和之子纪成拣选了三千兵陈于正中,钱氏、孙氏残部位于左翼,一千四百氐羌兵位于右翼,稍稍居前,令整个阵型并不是那么平直,而带着些右凸。

对面的陶家几乎倾巢而出,七千人组成了一个厚实的锥形大阵,正前方三四百人皆身强力壮之辈,大盾铁铠、长枪劲弓,显然是精锐。

三通鼓声响起之后,双方几乎没什么试探,很快便进入了接战状态。

敌军锋矢箭头部分直面纪家最精锐的部曲,甫一交战,杀声震天,鲜血喷涌。

纪世和与郭诵二人立于城头,纵览整个战场。

“郭将军,还不将铁骑派出?”纪世和是真的没打过仗,一上来就催促道。

“两军步卒刚刚交兵,气力未衰,死伤不重,如何派出骑军?”郭诵直接回绝了更不想给他讲如何打仗。

纪世和只能继续看着。

唉!老三家的稚奴被人击倒了,还活着吗?他若是死了,我该怎么见三弟啊。

曹癞子跟我家四代人了,难得的又勇武又忠心之辈,方才好像中流矢了?莫不是死了?

这杀得也太惨烈了!

纪世和的脸已经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养了多年的部曲啊!

每月支出的粮米、酒肉不在少数,纪世和看过账本,当时跟族人们感叹养兵不易,众人皆笑言没这些人不行,家业早晚被别人吞掉。

江东朝廷向来不管下面的事,大家争斗起来就靠这些精锐部曲震慑外敌,没了他们,以后怎么办?

“郭将军,该出动铁骑了啊!”看到自家部曲像毛竹般一根根倒下时,纪世和忍不住抓住了郭诵戎服的袖子。

“聒噪!”郭诵奋力一甩手,斥道。

纪世和一窒。

郭诵想起他与桓彝、桓温父子关系不错,便缓和了下口气道:“纪公,中军还撑得住,你家部曲也不是泥捏的,令郎不是还在力战么?”

纪世和正想说这事呢,立刻道:“郭将军,小儿亲兵死伤甚大,再打下去,可就没了啊。实不瞒你,这些白衣白甲的亲兵积攒不易,不是宗党乡人,便是从小跟随我儿一起长大的朋伴……”

“他们是打得不错,让我刮目相看。南兵也有能战的嘛。”郭诵似乎完全无法体会纪世和急切、痛惜的心情,居然像模像样地点评了起来。

而就在这会,排在右翼的那千余氐羌兵也与贼军交手了。

这些人勇猛无匹,冲上去后就直接撼动了敌军的阵脚。

从城头看下去,敌军精锐箭头正在把纪氏部曲一点点往回压,而箭头后方的兵就没那么能战了,被氐羌兵一冲,立时站不住脚。

他们的箭头还在前进,紧随箭头之后的中军某阵也没有停下脚步。

阵型微微有些变形。

“郭将军!”纪世和连跺两下脚,急得不行。

郭诵猛然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手都抚到了刀柄上,好悬才忍住斩了此人的冲动。

江东土豪族长怎么这副德行?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当年遮马堤之战,强攻匈奴营垒,一营溃散,再上一营,后队踩着前队的尸体冲,有些伤兵没被敌人杀死,反倒被袍泽踩死在沟壑中,身体都被竹签、铁刺扎穿了,有人叫唤了吗——好吧,可能是有人叫唤了,但没人在乎,乱世武夫的心早就硬了。

纪世和被郭诵这么一瞪,吓得后退半步。

郭诵回过头去继续看着战场。

左翼的钱氏、孙氏溃兵士气不振,好像支持不住了。

中路还在咬牙支撑。

右翼已经深入敌中军阵中,勇不可当,贼众喧哗声渐渐大了起来,阵型脱节更加严重了。

再等等,再等一小会……

郭诵心中默念。

纪世和麻木地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麻木地看着自家老本钱一点点被消耗,久久无语。

“便是此刻!”郭诵一拍墙垛,下令道:“骑军出动。”

当下立刻有人挂起约定好的旗号,同时吹起了号角。

纪世和精神一震,脸色活泛了许多。

城楼下方传来了充满节奏的马蹄声。片刻之后,第一排骑兵出现在了眼帘中,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他们熟练地操控着马匹,仿佛那是身体的一部分似的,冲出城门之后,最前方百余骑兜向敌军左翼,拉长阵型,来了一波齐射。

稀稀拉拉的箭矢落入骑军阵中,引发了小规模的混乱。

氐羌兵趁势猛攻,将阵脚动摇的当面之敌杀得纷纷溃退。

更沉重的马蹄声渐渐响起。

骑射手已经射完两三支箭后,各自让开了位置,身着铁铠的骑兵在他们身后显露出身形。

阳光照耀之下,这些人如同钢铁猛兽一般,从陷入混乱的敌军左翼一冲而入。

战场上的喧哗声陡然大了起来。

数百骑军选择的位置十分刁钻,正是敌军阵型前后脱节的地方。

在他们的冲杀下,敌军阵型中的缝隙越来越大,直至猛然崩裂……

江南庄客们哪见过这等阵势?无数人扔了器械,转身便逃。

氐羌兵只觉面前压力一松,然后如下山猛虎一般,追在陷入溃散的敌军身后,大砍大杀。

敌军整个大阵走向了无法挽回的崩溃。

是役,梁军俘斩陶氏私兵四千余人,陷其营寨。

屯于城南的许氏、葛氏私兵连夜遁走。

城北宛陵陶氏亦拔营而走。

郭诵、韩忠志尾随追击,陶军大溃,数千人四散而逃,连宛陵城都不敢入。

十三日,郭诵率两千步骑进抵宛陵城下,上千守军竟不敢战,直接溃走。

而这个时候,琅琊王司马冲才在安吴县城下大败祖氏数千人马,正沾沾自喜间,闻知此噩耗,直如晴天霹雳。

心中畏惧之下,竟然直接顿兵于此,不知何往。

十六日,纪成率众取泾县,阻遏司马冲北上之路。

郭诵遣人联络吴兴沈氏,同时令纪世和赶紧联络还在观望的乡间各族,尽可能聚集兵马。

战至此时,有些人该做出选择了。

(本章完)

第1226章 喜剧与悲剧

三月二十日,宣城大战的消息传到广德、宁国一带,一部分孙氏残党又活跃了起来,接应重新杀回来的孙氏族人,大肆拉丁入伍,扩充实力。

广德孙氏就是富春孙氏的分支,汉末迁移过来因着孙氏家族在江东的崛起,发展很快,已成为振臂一呼、数千人影从的地方豪族。

不过他们最近二十年混得很惨,实力大为削弱,对晋廷更是充满着仇恨。二月里还被打得狼狈逃窜呢,三月下旬就又重新杀回来了,让一个月前那些跪地求饶、好话说尽的宗族耆老们尴尬不已。

当然,这都不叫事。打不过就投降,有什么丢人的?难道家族覆灭才叫好?

而在更南边的新安郡,太守卞眕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喊来了他最信任的郡丞黄寻、歙县令张猛、郡司马俞纵。

黄氏是南渡侨族,只不过是自江夏被动南渡的。

黄寻之父黄积曾当过几年新安太守,卒于官,黄寻兄弟眼见着荆州是前线,不太安全,于是借着为父守墓的名义迁徙了过来。

因为是北方士族,其父又勤于王事,为官颇有政声,卒于任上,于是黄寻得了个不管事的郡丞之位。

张猛是黄寻的表弟,其姑姑张氏便是黄寻的母亲,出身冯翊张氏。

俞纵比较夸张,随父兄一起自冀州河间郡南迁,定居新安,是南渡群体中比较少见的河北人,而且来得非常早,永嘉初就来了——若晚几年,指不定被拦在江北了。

他曾在宣城郡当过小校,母亲去世后回新安丁忧,刚复起没几年。

黄、张、俞三个南渡家族的存在是卞眕得以在新安郡站稳脚跟的关键。

此时面临重大决策,他也只能找这三个人商量。

“仲绎,事急矣!”见到三人入内,卞眕便大哭道:“王师败绩,宣城危矣!新安危矣!”

黄寻慌忙扶住卞眕,惊问道:“府君,何故如此?吃了败仗,再打回来就是了。”

卞眕仍旧哭道:“怎么打?兵在何处?新安户册多年未变,只有五千,怎么打?兵和粮从何而来?”

黄寻怔住了,试探道:“府君之意……”

“你不懂!”卞眕一把推开他,泣道:“祖家乃山越宗帅后裔,地连宣城、新安两郡,三山八寨一呼百应,他已起兵造反,新安哪来兵将可用?”

张猛、俞纵二人对视一眼,尽皆无奈。

新安太守一个重要任务便是羁縻蛮人。若问蛮人是谁,众只说蛮人,不言其族,其实就是东吴时期名噪一时的山越后裔。

征讨山越在孙权时期达到最高峰,不知道编户了多少百姓,而保持原样投降的宗帅也不少,祖氏便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扬州南部这些郡县,蛮人比晋人多。

最近二十年,因为侨族大量南下,连新安这偏僻角落都来了三个北方家族,同化蛮人的速度开始加快,但仍然远远不够。

朝廷每每动兵,经常征调蛮人,而今祖氏叛乱,新安郡便少了最大一块兵源。

不过这真的重要吗?祖氏去宣城了,败于司马冲的禁军和芜湖侨兵,而今大概也不敢来新安,那么担心作甚?

难不成——

张猛咽了口唾沫,问道:“府君,既无兵可用,我等怕是只能死节了。”

卞眕哭声稍止,喃喃道:“死节……”

黄寻推了一把张猛,暗骂他不懂事,自己则凑到卞眕身前,道:“府君,事已至此,不如降了?”

“降?”卞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应激反应般跳了起来骂道:“黄寻,你莫不是要陷我于不义?我父乃尚书令,我祖为中书令,我为太守,世受国恩,你竟然要我降贼?”

“唉。”俞纵叹了口气,道:“府君若要战,那便战吧,大不了一死而已。”

黄寻又悄悄踹了俞纵一脚,对卞眕道:“府君,有些话不中听,但都这时候了,再打下去也没甚意思。听闻尊慈乃梁国裴贵嫔之妹,降梁不失为一条出路。”

“什么?降梁?万万不可!”卞眕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道:“除非我死——我便是被贼人所执,也宁死不降。”

黄寻懂了,只见他转身看向俞纵,道:“还愣着干什么?”

俞纵恍然大悟,犹豫片刻之后,长叹一声,出门找来一根绳子。

卞眕见了,破口大骂:“俞纵贼子!你要做什么?难道要谋反?”

“得罪了。”俞纵上前,将卞眕绑了起来。

卞眕没太过挣扎,只是嘴里骂个不休。

“轻点,别弄疼府君了。”张猛在一旁说道。

“闭嘴。”黄寻看向表弟,呵斥道。

将卞眕绑好之后,黄、张二人押着他往府衙而去,一路上许多人见了,尽皆愕然。

俞纵则带着亲信弹压住了少许郡兵,令其谨守城池,不得妄动,然后派人前往宛陵,接洽投降事宜。

二十一日,卞眕“被迫”行文各县,反正归梁,至于他们听不听,那就天知道了。

******

如果说新安郡上演的是喜剧的话,那么吴兴郡上演的就是悲剧了。

乌程、广德之间的原乡山(今长兴仙山附近)上,原乡(县)长姚儒叹息一声道:“府君,我这便离去了。”

虞谭紧绷着脸,面向西侧山外的湖泊密林,一言不发。

姚儒似是有些羞愧,多解释了几句:“宣城大败,局势糜烂,我姚氏家小力弱,实在掺和不起这些事。况我祖茔在武康,沈氏威逼甚急,再不走,宗党恐要为其所害。”

姚氏是武康县一土豪,与沈氏比邻。论起实力来,比沈氏差了许多。

虞谭征集吴兴豪族兵马南征北战,姚氏拼了老命也只出得两千兵。

前番攻钱氏、孙氏,他们都动手了,甚至在永世史家散伙而走之时,刘超、虞谭两面夹攻,姚氏也跟着厮杀了,不可谓不卖力,虽说他们也收编了部分钱氏庄客作为酬劳,但真的赚了吗?仔细算下来可能是亏的,因为大头姚家吃不到。

如今沈氏悍然造反,攻破郡治乌程,稍稍稳定局面后,开始拉拢郡内各豪族为其所用,姚氏便是目标之一。

姚儒夹在朝廷和沈家之间,左右为难,一直下不了决心,而今宣城大败的消息传来,姚儒终于决定离去了。

“仆也不会助纣为虐。”姚儒又道:“此番离去之后,便闭园读书,再不问世事。”

“荒唐!可笑!”虞谭终于说话了。

只见他转过了身来,看向姚儒,冷笑道:“回去闭园读书?哪有这样的好事?江南大乱之际,便是顾陆朱张都裹挟其间,小小的姚家也想置身事外?你配么?”

姚儒脸色有些涨红,道:“我两不相帮,难道还不行么?”

“愚蠢!”虞谭骂道:“永世史家也想两不相帮,结果被围在老宅中,数日前已为刘将军攻破,子孙罹难者不知凡几。此时两不相帮便是两相得罪,沈氏是好相与的?你回了武康,还不是受他摆布?”

姚儒无言以对,但并没有改变主意留下来的意思,只长身一揖,道:“仆断不与府君作对便是。”

说罢,转身离去。

姚氏子弟紧紧围在他身边,手抚刀柄,徐徐退走。

虞谭没有下令阻拦,不是不想,而是没本钱了。

这两天走的又何止一个姚家?

余杭暨氏昨天不告而别,跑了。他们家族还有个叫暨逊暨茂言的在鄱阳广晋县当县长,跑起来时毫无顾忌,也不管这个族中杰出子弟怎么样了——这种土豪家族能有个子弟当县令长相真的不容易,但关键时刻说舍弃就舍弃。

余杭盛氏的人甚至还卷了一部分军资器械跑路——孙休的老师、东吴郎中盛冲以及与孔融结为兄弟的盛宪(曹操曾征辟,但为孙权所杀)皆出自此族,比起汉末已大为败落。

这些人一散,虞谭还有多少兵?满打满算不过五六千人,其中甚至还包括两千多降兵,对付已占据乌程、武康、长城等地的沈氏都很吃力,更别说其他了。

说难听点,若非沈氏无大局观,这会还在兴冲冲地吞并钱家部曲庄客,虞谭能不能坚持到现在都是个问题。

“大势去矣!”他长叹一声,有些落寞地走下了山坡。

宣城大败,诸县响应梁贼者甚众,局势急剧恶化,而今陶馥带着收容而来的两三千败兵退守宁国,许、葛两家退守广德,结果被故鄣朱、施二家所逼,退往永世、原乡之间,与虞谭勉强守望互助。

而今的局势犬牙交错。

虞、许、葛三部总计约一万一千人背后有沈氏,身前有朱氏、施氏甚至是梁人,而朱氏、施氏背后有他们,北边也有正围攻阳羡到紧要关头的刘超部。

至于刚刚取得大胜的梁人,其背后也有正增兵而来的山遐部。

接下来梁人应该会着力经营宣城、泾县、宛陵、广德诸县,与吴兴的故鄣、安吉、乌程、武康、长城等县连成一片。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在江南腹心之地经营出一块稳定的地盘了。

毫无疑问,接下来就是江南人打江南人。

梁兵虽精,毕竟数量太少,经不起几次消耗,只能用在关键时刻。

虞谭思来想去,只能聊尽人事了:以守为主,尽可能把梁人堵截在沼泽大山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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