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攒个大局

听着白葡萄酒小姐的坦然相告,胡麻低低呼了口气。

所以,一切都与那些暗中调查十二鬼坛的上京转生者们有关?

只是她们那时让白葡萄酒小姐照顾自己,是因为当时正是调查的关键时候,不想打草惊蛇?

如今发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与大罗法教的关系,所以也顺势做下了决定,非但不再照顾,甚至不惜发动整个转生者圈子里的人,来杀自己?

那她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可能,隐隐约约的答案,也渐渐开始在脑海里浮现,如果有转生者是最早知道紫太岁便是转生者目标的,那么,她们早就成为了以收割紫太岁为目标的派系?

担心自己会成为她们收割紫太岁的拦路虎?

“很伤感么?”

看着胡麻陷入了沉默,白葡萄酒小姐过了片刻,才微微歪头,打量了一下胡麻的脸。

她倒不知道,以她的气质,忽然做出了这种动作,还是有点小反差的。

“你刚刚对那些十姓子弟说的话,很不错。”

望着胡麻的脸,她忽然笑了笑,道:“有些道理,连我也未曾想过,你说了才明白。”

胡麻苦笑了一声,便也低低一叹,抬起头来正视着她,道:“那或许,只是因为你们生来便有这些,所以反而不知道这种事情的重要性。”

“只有像我这种没有,但又窥见过一眼的,才更清楚的看见这些东西的可贵,并且……甚至会有些贪婪般的,想要据为己有吧?”

“不必贪婪,你经历过,不论是以哪种形式经历,见到了,那就是你的。”

白葡萄酒小姐也正色道:“我不认为你是背叛者或是间谍,但我恐怕说服不了他们。”

“连二锅头与地瓜烧,我都没有信心说服,所以之前她们让我找到明州转生者来解决这件事情时,我甚至都没有办法与他们两个交流,我担心他们会做出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好在,最后他们做出来的选择与我差不多……”

“……”

“不必安慰我!”

胡麻听出了白葡萄酒小姐话里隐约的压力,便笑了起来,道:“之前那些刺杀我的人,也曾经说过会给我一个选择。”

“可以帮我洗掉有关这个世界的记忆,这样我就会彻头彻尾的变成转生者的一员,老实说,在当时那个心境之下,这个提议,居然让我有一瞬间的动心。”

“但我还是拒绝了。”

“我喜欢转生者这个圈子,但总也要正视自己的想法。”

“人不是走向了哪些人,才了解到了自己最终要做的是什么,而是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才会遇到一些人,所以,无论将来的事情如何,转生者如何待我,我都会做我的事。”

“这不代表着我会投入十姓。”

“这趟来上京,我是做出自己的决定来的,而不是准备投向哪个阵营。”

“……”

他说出了这番话,竟觉得心里莫名的痛快。

抬头看向了白葡萄酒小姐,道:“当然,我会记得你们,在我眼里,你们不是邪祟。”

“更像是……”

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龙井先生的话,笑容也变得半认真,半调侃:“天上下来的神仙,骄傲,潇洒,聪明……而且有趣。”

看着胡麻的笑容,白葡萄酒小姐也略有片刻的失神,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胡麻脸上露出来的笑容,听着胡麻坦率的话,她久久没有回答,然后,慢慢伸出了手。

胡麻也有些诧异,望着她伸到身前来的手掌,微微犹豫,然后也伸出了手。

周围是上京繁华而压抑的街道,身边皆是带着僵硬笑容,身穿绫罗绸缎的上京城百姓。

他们便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只有前世人才会进行的握手。

动作轻松,也只是一时兴起,但却仿佛有着某种沉甸甸的气息。

白葡萄酒小姐轻声笑笑,道:“我本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融入这个世界,却没想到,早就有了一位朋友。”

“未来如何,我也不知道。”

“女儿红那些人的目的,想法,我也仍然不清楚。”

“但之前在那盘山王战阵之中,在我还没有搞明白这一切的真相,仅仅只是因为你的身份便要向你下杀手的事情,我不会做,而且永远也不后悔。”

“前路漫漫,你我皆不知晓将来彼此的身份,但现在而言……”

“……”

胡麻迎着她的目光,接下了她后面想说的话,笑道:“但现在,我们仍然是朋友。”

他目光扫向了远处的街道,提醒道:“上京城本身就是一个再诡异不过的地方,又已经集结了十姓门里最多的高手。”

“从我离开知寿馆开始,便一直在小心有人跟着,虽然确实没有察觉,但不能不小心会有一些连我们也防范不到的手段,你我在这里交谈,已足以引起怀疑。”

“尤其是这个握手……”

“你不担心,会惹来某种麻烦么?”

“……”

“我有自己的保命手段。”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一笑,道:“况且,平素里小心习惯了,偶尔,总要做些大胆的事。”

“我没打算现在就离开上京,既然发现了王家的手笔,总要查查清楚才好。”

“倒是你,应该小心了,转生者,怕是很快就要来上京了。”

“……”

“来上京?”

胡麻深呼了口气,道:“他们现在有了足够的本事,面对十姓?”

哪怕转生者都是朝了自己来的,胡麻心里,也会隐约觉得他们太莽撞了,如今的转生者,也只是刚刚解决了上桥的问题,不必再像之前一样躲躲藏藏而已。

但十姓真正的底牌,连自己都不清楚,他们又哪里来了这么大的把握?

“毕竟之前顺利灭绝了孟家,又夺了桥,他们大概以为自己估算出了十姓的实力。”

白葡萄酒小姐闻言,却只轻轻一叹,道:“况且,转生者其实也没有选择。”

“大罗法教的除祟法会,便在眼前,甚至借由十姓的口,传遍了整个天下,若是此时不来,等大罗法教准备好了,恐怕更难逃脱。”

“……”

胡麻点了点头,慢慢的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白葡萄酒小姐,如今,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吧?”

“我攒了一个局,已经邀请了二锅头老兄,也向地瓜烧小姐递了话。”

“你有没有兴趣,一起玩?”

“……”

白葡萄酒小姐略有些诧异,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下头:“不耽误我的事的情况下,可以。”

……

……

“胡家人,简直太狂妄了……”

而在知寿馆,胡麻掷下了一番沉甸甸的话,便转身离开,倒让剩下的人连口气也喘不允。

先自生怒的,便是观山祝家的祝有琴,森然道:“他们胡家,得了国师器重,连镇祟府这等神器都给了他,此前他不顾石亭之盟,从老阴山里请出了一帮子野神来,这事也没人说他。”

“就连回上京的路上,他一言不合,便除掉了盘山军三五万兵马,炼成阴兵,这等歹毒之事,也一直都无人问罪于他。”

“非但如今,十姓进石亭时的次序,甚至还在我等之前!”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便在这亭子里,我们也是以礼相待,甚至请了他上座,结果他倒满嘴都是妖言惑众,这样的人,不将他当成邪祟除掉便已是给了胡家面子,难不成还真能指望他们胡家做事?”

“……”

这番话可谓说出了众人心间的郁气,虽然没有人公然附和,但隐隐点头者不少。

“什么叫妖言?”

这时旁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周四姑娘有些不满的道:“从头到尾,他只是让我们不要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回事。”

“不论这些话是邪祟说的,还是他说的,就只论这句话,难道还有错了?”

“……”

“呵呵……”

见胡麻都已离开,竟还有人替他驳斥,祝有琴便不由得冷笑:“周四小姐,这是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了,一心要奉承着人,不论他说的是什么荒唐言语,都要上赶着来表态了?”

迎着他的冷笑,周四姑娘脸色沉了下来。

良久,才慢慢道:“如今你我之间,只有六步距离,如果我想杀你,你躲不躲得掉?”

祝有琴脸色一变,身形微动,但周四姑娘也忽然眯起了眼睛。

腾腾杀气,竟是将他慑住,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莫要因为一时口角,便坏了家里的交情。”

这时候,倒是旁边一直沉默的赵三义,也跟着叹了起来,道:“这位胡家世兄的话,确实连我也是头一次听闻,不过细想来,倒还真有意思……”

“你们说,真要论起来,这天下若要选一个主人,那究竟是咱们十姓,还是过去的都夷,历朝历代的皇家……”

“……还是,还是外头那苦苦挣扎的百姓?”

他的话倒让众人一时沉默了,不是真有那么大的感触,只是,任是谁,堂而皇之说出这天下是自己的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嗡……”

却也就在这时,石亭之间,忽有阵阵狂风,吹了过去,察觉此风不善,众人便皆微微起身,四下张去。

远远的,就看见道观方向,有小道童急急的跑了过来,高声叫道:“国师出关啦!”

“胡家主事何在?快快请来……”

“邪祟异动,到了请胡家人出力的时候啦……”

(本章完)

第776章 救世之策

“洞玄仙师夜探天机,忽见一团刀兵煞气,自西南而来,卜卦问信,命人探查,知有孟州长胜王,为邪祟所惑,打起除祟名号,直往上京城来。”

“其已吞下盐州数万兵马,刮地夺粮,声势大盛,邪祟妖鬼,易形匿迹,藏于军中,兵凶术法,三日可达。”

“仙师谴我过来,急请胡家主事前去商议大事。”

胡麻刚回到老宅,便见到有小道童骑马赶来,急着大叫,闻言也自冷笑:“刚去找他,他不肯见,这才一回来,倒又急着找我商量大事?”

转头一扫,便见老宅前后,倒仍是聚集了无数人,这会子见了胡麻,无论是那清元胡家的二祖爷,还是母族的大舅任大先生,便也都急着上前来说:“此前说的上桥之事如何?”

“便是一时不那么方便,也该定了咱走鬼门道或镇祟府身份。”

“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此耽误了时候,恐怕法会召开之时,咱们会被逐出上京呀!”

“……”

胡麻原本对他们的紧张焦迫不以为然,但见到了如今这诡异的上京城后,倒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闻言便冷笑道:“谁会逐你们?又为何这般急着留在上京城里?”

那清元二祖爷与任家大先生便有些为难,说道:“毕竟天命现身,人间大乱,若刀兵祸起,怕是只有上京城里能藏。”

“而如今,上京城里人口愈多,若非有名份者,法会开始之前,都不便留下啊……”

他们这话,引得周围无数人连连点头。

胡麻看明白了他们的想法,心里倒没了之前那种着急了。

清元胡家,如今是想入上京城来,却没有身份,在这上京城里也没有宅邸,如今还只能住客栈呢。

而自家的母族,上京任家,则是因为无权无势,当年胡母弃了胡家而走,在这个世界还是会有很多人在意的,这种行为不说是分家,也差不多了,同样也等于是无人庇护的状态。

再看其他人,也无不是这个想法,都拼了命想在上京城占一席之地。

京中有宅与无宅,便代表了是否在京中有立足之地,能否与胡家搭上关系,便代表了在这京中,是否有身份地位。

这才是他们拼着要挤进如今的胡家或是走鬼一门来的原因。

他们的身份尴尬之处,已经到了极为微妙的程度,但凡胡麻点点头,他们便一跃而升,成为了十姓亲族,在这上京城里,想要多大宅子,便要多大宅子。

但胡麻只要摇摇头,那他们便成了无根无凭之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要被人撵出上京城去,自生自灭。

“诸位长辈不必担心。”

胡麻看出了关键,便只笑了笑,道:“旁人家有的,胡家自然也会有,旁人家没有的,胡家门里的亲戚,也未必不能有。”

众人听着此言,大为欣喜,便更急着要说什么,这家几十口,那家数百人,何时搬过来……

胡麻却已不理会了,只是让他们找妙善去讲,自己则是跟了道童出来,对方挑起了灯笼,破开了城间灰蒙蒙的气息,竟是直接来到了祖祠所在,远远看到,国师在祖祠后面,起了一方香案。

“或许是知道这一场法会会威胁到他们,那些转生之人,已然坐不住了。”

听见了胡麻过来的脚步响,国师也不回头,只是轻声叹道:“十三万精兵压境,阴兵妖祟随行,更有不知多少上桥高手躲在暗中,呼风唤雨,一旦长胜王来,怕是兵刀便起。”

“此一番恶战,连我也不知会如何收场,只怕这悠悠古城,难以保全了……”

“……”

胡麻听着他的话,便笑道:“天下大乱,人都快死绝了,心疼这么几块破石头也没必要。”

“呵呵……”

国师听了他的话,却笑道:“何止是一座城?”

“邪祟阴毒,惑人心神,窃取天地,怕是这世道,也将不复存焉。”

“……”

听着他的话,胡麻眼神讥诮,但神态上居然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叹道:“确实,天地愈轻,百姓轻贱,这一路归京,便只见得流离失所,生瘟受饥,命如荒草,一茬茬的去。”

“心间虽有不忍,却也没什么好法子,这一趟回来,便是想问国师,你智谋深远,究竟想要如何来救这天下百姓?”

国师听他这样说,才略略转头,向胡麻微笑道:“小胡先生,真的愿意信我?”

“信,当然信。”

胡麻笑了笑,道:“其实我心里并不觉得那些邪祟真是邪祟,毕竟不管来历如何,心善即善。”

“便看那天下阴鬼,只要受了百姓香火,愿意庇佑一方风雨的,也可建庙封神,而那些转生之人,以紫气为香火,与这庙中生灵亦无什么不同,这是我对他们的态度,并不会变。”

“只是,同样也像那些受了香火却不办事的,应该破山伐庙,斩去金身,这些转生之人,我虽与他们相熟,其中不少引为至交,但大事之上,总要分个对错。”

“所以,国师若知道什么,又有什么救世之策,尽管讲来。”

“若有道理,我不敢不从。”

“……”

“救世之策,自是有。”

国师迎着胡麻的坦率,都不由笑了起来,道:“二十三年之前,我便已经在石亭之中,与当世最有见识也最有本事的诸位同道,定下了这救世之策,也即是外人口中的石亭之盟。”

“今番请了小胡先生过来,也恰是为了让你继承胡家先人的遗志。”

“不知小胡先生,可做好准备了?”

“……”

胡麻微笑点头,道:“此番回京,便是为了要问清这些事情。”

国师便也轻轻点头,起身向身边的道童道:“且去向几位主事先生讲上一声,准备这场法会,我需要四日功夫,那些邪祟却三日便至。”

“请他们无论如何,挡住这邪祟大军些许,护着上京城周全,待我布置好了法会,自该将他们一网打尽。”

道童领命去了,他便带了胡麻,来至祖祠后面,只见得这里到处都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尽头,乃是一方香炉,里面却只插着一枝粗如婴臂的绛紫色长香。

看着这香炉,胡麻竟不由得心间微动,这香炉式样,竟是与自己本命灵庙里面的香炉,极为相似。

国师在这香炉之前,拜了一拜,叹道:“此乃我大罗法教传承下来的观世之炉,世有祖坛,可镇三灾八难,聚人间香火。”

“又有大罗法教,自巫而传,历代只为观此人间气运,躲避凶煞,当年都夷召唤太岁,便是此香先生异兆,只可惜,到了大罗法教下山之时,已迟了。”

胡麻看着那炉里的香,已烧去大半,仅剩三分之一不到,心间也略动。

若理解为,此炉便是如转生者命香一般,难道是说,这代表着世间命数,只剩三分?

心里想间,国师拜了一拜,那香上香火,便忽然腾腾飘了出来,浮在身边,犹如云彩,胡麻鼻间嗅到了那浓浓的香火气,只觉得天地变化,幽幽然之间,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如今乃是九柱道行,立定大地,不动不摇,但神魂灵敏,自有感应。

只觉香火浮动之间,幽幽荡荡,一息之隙,看遍了人间。

他看到了身披兽皮之人,于冰天雪地里祈祷,看到了凶兵入关,大肆杀伐,看到了种种般般,屠城灭族之举。

看到了无数人间血肉,皆被献祭给了那头顶之上的庞大影子,看到了那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黑色影子,幽幽沉沉,被人间血腥味添上了份量,遮住了天地。

又一转眼,他看到了灰袍老人下山,拜谒皇帝,领了皇命,祭天问事,看到了这老人脸色大变,垂袖而泣,看到了有三十六族异人,前往天地边角,守住鬼洞,引魂入府……

那无尽冤魂,都被献祭给了洞子深处的某种阴影,仿佛喂食着永远喂不饱的怪物。

他看到了那无穷的黑影,自天地之外,用尽了一切办法进来。

看到了天数有变,阴府逆乱,滋生出了无数狰狞而可怖的东西,甚至有自己熟悉的影子,便如那孟家的老祖宗一般。

它们凶戾阴森,用尽了办法,只为一点一点,钻到人间来,只是,无论如何,都还差着一点距离。

“这是都夷祭祀之祸?”

胡麻早就已经各个方面,隐约了解过了这些祸事的来历。

如今心念动之间,便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看到的,正是当年这祸事的由来,以及,事后滋生的诸般变化,大罗法教的观世香,记载了这一切的祸起祸灭,又将这一切,映入他的脑海。

“那黑色的影子,便是太岁?”

虽然只是借由观世香,隐约窥见了那奇诡之物的影子,胡麻便已心绪起伏。

这一眼看去,只觉那事物无穷无尽,臃肿庞大,根本无法看清楚其边际,也无法用自身的言语与理解能力,去描述那个事物的模样。

他只是借了观世香,才能看见那东西,否则的话,仅是看向了它的这一眼,便已经会疯掉。

但那东西,如今却仍然还在被挡在了天外,只有无尽的根须,在拼命的渗透进来,孟家老祖宗那样恐怖的事物,也不过其身上一枝根须而已。

它们庞大,却被挡在了外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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