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蛮荒之战,你死我活!

真大啊!

张珂立足于泛滥的少泽之中,悄然间变色的猩红双眸上下扫视着正在飞速逼近的庞然大物。

阴云是祂的冠冕。

风雨是祂的披肩。

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仅一个出场便已将天地转变成了祂的专属王国。

此刻,万籁俱静,灵机暗沉,仍然能留驻于天地之间的只剩下了水汽,其急速攀升而富裕的浓度,哪怕是在一片暗沉的天色下,也呈现出一种迥异于黑暗的灰白之色。

似雾,像水。

远方天地的模样正在迅速地模糊,世界在分层割裂出一个个平行的牢笼。

而那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的水汽更是喧嚣尘上,每一个狭小的粒子都表现出如同活物一般的韵味,它们在愤怒,在嘶吼,剧烈而杂乱的声音在经过了片刻的调理之后收束为一。

“罪!”

“杀!”

“死!”

听着这些简短,稚嫩的吐字,那些原本聚集在张珂身侧不远处,拉新人下水的水神们,如今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哪儿还有身为一方神圣的威仪可言。

就这么怕吗?

确实怕。

作为古老昆仑神系的一员,应龙的生辰已不可追溯,就蛮荒,以及后世的相关记载传闻而言,祂与烛龙,西王母,帝俊,天吴,四方之神等十多位蛮荒神圣应当属于这个古老文明生命最漫长的生灵。

虽有后来追平者,且数量不在少数,但论年岁这一方面,还是无人能够动摇的。

至于谁少谁长,当事人或许知晓,但也没人会不开眼到给祂们之间分个高低。

众所周知,古老的未必强大,但强大的必定古老!

遵循这个守则,作为蛮荒概念古神中的一员,应龙身具创世、造物、灭世三位一体的概念性权柄,是天下万龙之长,是凤与麒麟的始祖,而在后来还分润了风雨相关的权柄,乃至于自轩辕到大禹时代的连年征战,战神的概念也被其收束.

东方文明不与其他文明相类。

在较为传统的玄幻,魔法文明中,有关于权柄跟职责一类的存在,大多都有一个准确而完善的源头。

就如同光明与热最终会归结到太阳神身上一样,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有其份数的一个大类,而执掌这一类权柄的便是主神,而至高神,神王之类则独揽创造跟毁灭的大权。

而在东方文明之中,某一类权柄却能供多位神圣分润。

就拿后世最熟悉的功名利禄来讲,祈求神灵关照的话,你可以拜会文昌帝君,也能去找魁斗星君,朱衣神跟纯阳真人吕洞宾祖师也同样管用,甚至于实在不行还有大成至圣先师(孔子)。

主打的就是一个选择多,门关了还能走窗户。

从明面上来看,一权多神,将完整的权柄拆的七零八落,对于所属的神明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如同一个蛋糕,只一人吃有点撑但是还好,可两个人,三个人乃至更多的选择就会导致每个人都能沾到点,但大家都吃不饱。

从利益的分配而言,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但东方文明这种共享的姿态仍能从上古传到九州,乃至于张珂所在的后世也并非没有道理。

就拿张珂自己举例,说句到反天罡的话,现在的张珂除了权柄的数量方面不够全面之外,他所承担的职责跟皇天后土的结合体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甚至还没有天庭地府的分润。

就权柄的完整性而言,张珂哪怕不能跟皇天后土两位掰腕子,在九州神系中也应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就实际而言,抛却那些歪七扭八的杂乱关系,跟水面以下潜藏的巨物,只论本体,现在的他在天庭中也不过排在第三梯队。

一者皇天后土。

二者六御,三清,五方,三官,五岳,酆都

三者九天,六天,六波,五雷,五鬼.

余者不计。

之所以造成完整的不如分润的一个在于来源的多寡,另一个便在于世界的等级了

所以,应龙的权柄虽然大多都不算完整,但依托于蛮荒八界,以及附属于蛮荒的诸多时光剪影,看似缺胳膊短腿,破破烂烂的权柄,却构成了一个无比可怖的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在蛮荒这种万法归一的文明衬托下,哪怕是那些分化在主世界之外的时间剪影跟命运支流也有着一般文明世界难以孕育出来的恐怖底蕴。

一个片段便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除了蛮荒中唯一的存在不可复制只有头戴名词的化身投影之外,其他的万物,乃是异兽神圣也是真实且独立的个体.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头高于天的庞然大物猛的扭过恍若星辰一般的双眸直视张珂。

刹那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波动自上而下的扩散开来。

恍惚间,天地为之一震。

那本就如同倾盆而下,长瀑一般的雨幕中,突然多了些沉重的意味。

“你不畏我?”

水神口中的应龙居高临下的看着张珂,那金色的龙瞳之中虽有好奇,但更多的却是冰冷跟某种深沉的恶念:

“好,少尤之名不虚,但你可知晓,伱那长者便是由我所斩,死于我手!”

“他之罪,罄竹难书,而你既承九黎之血,便已具祸苗,舜宽以待人,念你年少不知,即便毁坏大荒,屠戮诸神也以治水之事将功赎罪,以作平衡,然而你却不知悔改,圈养诸神如猪犬,治水之事被你巧变剥削蛮荒,以公肥私,此错可认?”

在那冰冷的责问之下,前一刻还嘈杂纷乱的雨幕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沸腾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张珂跟外界隔绝到两个时空的同时,也好似一条条无形的枷锁缠在了他的身上。

冰冷,沉重,隐约间似有一道道冰寒刺骨的力道,正顺着体表的肌肤试图潜入他的血肉之中,扎根骨髓。

感受着这无形无质的一切,张珂笑了笑,道:

“哈,有意思,剥离水脉之事确实是我做的,圈养诸神.我虽未做,但你既有言,恐怕我再怎么解释也是白费,所以便是因为这些小事,便招来了你?那这应龙可真有够闲的!”

闻言,那本就冰寒的龙面上更是阴暗的厉害。

恍若一道炸雷突然在耳边奏响:

“放肆!”

“既有错还不思悔改,蚩尤便实蚩尤,肮脏之辈已沉入血脉,便是再怎么传承仍是个渣滓!”

“不明是非,巧言令色,念你身负王命,今日我将你所夺三倍剥回蛮荒,封于龙侯山中等待后续来人,再视是否悔改,再做判罚!”

言罢,便有风雨扑面而来。

“说实话,装的挺像的,若非我真见过应龙的话,恐跟那边那群一样,也要被你糊弄过去!”

面对聚焦而来的风雨,张珂面上浮现出三分嘲弄,三分意外,以及满腔的怒火。

嘲弄是因为这家伙外表模仿的看似完美无瑕,想来祂的本体应当也是切实跟应龙有过亲密接触的存在,不然不会这么仿真,但所营造的狂风骤雨间,风雨充足是有了,但却缺了应龙那囊括一切,改天换地的意味。

简单来说,一个是划了片天地往里面浇水,而另一个则直接更改了世界最根本的性质,狂风骤雨自成一界。

创世之举也莫过于此。

这也就是张珂权柄完善,什么都沾,什么都见过,毁灭在他手里的世界更是一张纸都塞不下,才能分辨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而至于意外的话.

有道是反派死于话多。

如果不是这家伙装模作样的给他安排罪名,要标榜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张珂还真有些麻爪。

但现在么权柄掠夺考虑一下?

得益于许久之前从共工处学到的水法,以及那位看张珂不怎么顺眼的长辈的馈赠,将水系亲和融入血脉的张珂,在这片风雨的国度之中,竟还占了百分之二十的权柄。

是底线而非上限。

这多到离谱的权柄份额才是张珂意外的根源。

两成,看似不多,但却已足够他忽略场地的克制跟针对,发挥出自身应有的实力,而如果再多一些的话,那便无需担忧水汽干扰,可以随心所欲了。

至于愤怒.

“老师虽败,但其志向是因为人族之困,想破而新立,他虽不敌蛮荒兵败被杀,但时至如今,有叫他蚩尤的,却没这般将诸多罪过安在他的头上,甚至以血脉贬低.哈!”

“你再说,我老师怎么了?”

冷声中,张珂挣脱了束缚在身上的风雨,而后他的身形飞速膨胀。

不过眨眼间便已达到了极限。

于后世而言,十万多米的高度已深入苍穹,可眺望星空,但在此时,天高地远的蛮荒,如此身形虽然也算魁梧,但却算不上撑天踏地,更别提跟眼前这遮天蔽日的庞大龙类相提并论了。

但有些时候,大并不一定意味着强。

而强,也未必就能赢。

如果将目光转移到这片被风雨封锁的独立王国之外的话,便能看到在广阔无垠的蛮荒大地之上,正在上演一场狼奔豚突的慌乱场景。

而在万物惊惧,鬼神瑟瑟的背景下,是自大地深处,阴暗角落中被剥离出来,漆黑如墨一般的孽气。

恐怖、愤怒、憎恶、绝望、恶意,种种负面情绪掺杂其中,除此之外更有煞气,罪孽等等归属于凶神的权柄混迹一团,如此五彩纷呈的恶念最终收束一团拼成了一道道纯黑的气息,自四面八方而起,汇于天穹化作一道狰狞可怖的长河。

来有无数,去只北山。

外界的震惊跟慌乱暂且不提。

风雨之内的张珂,却已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全部束缚。

在刚刚步入超凡时期,只浅尝辄止的力量,在此刻得到了完全的解放,与此同时还有又双叒叕被摘下的脑袋,以及一身金甲之下,那遍布全身,如同图绘一般的山水印痕。

张珂虽然没有九州古人那般高尚的品德操守,但身为人的基本道德情绪却并没有随着地位跟实力的攀升而逐渐淡漠。

虽然在试炼空间里,他的经历确实凄惨了点,有些时候也骂骂咧咧的直呼老登,对老年人下黑手时也毫不犹豫,但他可做得,别人却不允许。

这件事已经脱离了算计跟谋划的范畴。

现如今,祂与张珂是比入侵后世,破坏九州更加恶劣的仇恨。

如此,理智什么的可以暂且放放,今日之事,只有死活之分!

如此,下一瞬间,有滔天巨浪骤然升起,推着张珂直入天穹!

而此时的蛮荒某处,四渎交汇之所,伴随着山摇地动,一座擎天立地的山峦忽的拔地而起,伴随着草木纷飞,土石崩裂,一双纯金的眸子缓缓的睁开。

其冰冷的目光不带感情的看了眼天上显眼的浊恶长河,庞大的双角之下,一片片好似小山一般的鳞片堆叠成了一个深邃的川字。

良久龙首转动,声音低沉:

“应龙,那冰夷又皮痒了!”

话落,空间荡漾,恍惚间似有无数庞大的阴影一闪而逝,其中有怒火冲天的骂声隔空传来:

“放屁,说的好像你不是应龙似的,祂皮痒你便去治,吼这么大声吵我们作甚!”

“切,你知道的,我只是此地的一尊化身,且是与本体不能互通的那种,虽能打,但赢得不爽利!”

“去去去,别在这跟我废话,让本体那惫懒得家伙别再睡了,赶紧起来干活儿,娘的,上次宓妃求情绕了祂一遭,这次还敢如此冒犯,真当我们是个好脾气的!”

话音落下,虚空沉寂了片刻。

半晌,有沉闷但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的声音猛的传来:

“无妨,你先看着,若有意外便帮我拦了,我当前还在常羊山镇守有些意外需要查清楚,且让祂放纵一些时日.顺便,你们也趁着思考下,燧人之前有谁更适合河伯之职,找到了通知烛龙一声,问问祂自古而来黄河河伯姓甚名谁?”

如此世界得以平复。

而那忽然梦中惊醒的庞然大物面色一变,其身形更是以比之前还要快捷的速度钻了回去,潜于水下一动不动.

“哈,欲行刑天之事,也得有实力傍身才是,你?”

“还差了点!”

看着在天穹上划出一条猩红长痕,噗通一声坠于水中将水域染得鲜红一片的身影。

那假应龙开口嘲讽。

然而它也只来得及摆弄了两句。

下一瞬,浑身染血的张珂便再度裹挟着狂风骤雨直冲而来。

刹那间,天崩,地裂。

血流漂杵,山河移位。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片风雨的王国之中便发生了数十上百次的交锋。

虽狂风骤雨依旧如故,但其中的环境却已天差地别。

粘稠入墨的阴云似铁一般黏着在天穹之上,黑红的雨滴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而原本因天色显得暗沉的水域也变成了一片漆黑,猩红之色,其中血海翻腾,浪花激荡间,似有无数怨灵哀嚎惨叫!

而至于遮天蔽日的假应龙如今也不复以往。

破碎的龙角,崩裂的鳞片,一根龙爪软踏踏的挂在躯干之上,而那绵延无尽的身躯之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肆意的喷洒着热血,而更为可怖的是祂那原本神圣修长的身躯,如今长满了一个个狰狞的肉瘤,蠕动的肉块之下仿佛潜藏着什么可怖之物.

而相比于这满身狼狈的应龙,张珂的状况更为凄惨。

在这短暂的交锋中他曾一度濒死,但却压着生死的分界线反复横跳。

仅凭自身的恢复力跟一身装备的加成可做不到在这种激烈的鏖战中保全自身,之所以能苟延残喘还得靠凶戾之血的完全解放,整个蛮荒的邪异之气源源不断的补充而来,才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

至于代价耀金的铠甲上一片片的血斑是其中之一,全身暗红,关节,血肉处滋生出来得狰狞肢体也是其中之一,智慧跟理智的扭转虽也是代价之一,但这一切都比不上自身面板上血脉的相关词缀变动。

那象征着不详跟灾厄的字体已出现了有一段时间,并在逐渐趋于实质。

然而对这些变化,张珂置若罔闻,仍旧固执而暴虐的劈出战斧!

顿时,血撒长空!

那几乎在斧刃上镀上了一层厚重而黏腻附着的罪孽仿佛闻到了血腥的蚂蟥一般,疯狂的顺着泼洒的鲜血钻入了那庞大的身躯之中!

“嘎吱!”

下一瞬,伴随着一道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张珂的身躯再度倒飞而回,在水域上激起一片滔天巨浪。

伴随着回落的水流,他熟练的拄着战斧重新攀爬了起来,胸前双眸打量,便见那高悬在天空之上的庞大身影正在发出痛彻心扉的怒吼!

增殖的血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那修长的身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臃肿而肥胖。

“&¥%@#¥”

兴许是在骂人。

但奈何急促的声音配上那浅唱低吟真分辨不出这玩意儿在说些什么。

随后或许是法术维持到了极限,也或许邪异的感染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只见天空中的龙躯一阵扭曲,最终蜷缩成了一个庞大却异常臃肿的人形。

“孽畜!

孽畜!

孽畜啊!”

(本章完)

第483章 冰夷之死

“河伯?”

同样被海量的邪异之气填充,连筋脉血管中流淌的法力跟热血都变成了漆黑而黏腻的某种流体,张珂的外形虽然也出现了凶戾的畸变,但有血脉的束缚,事到如今他的外表还基本维持了个人样。

毕竟,再凶残的恶神,又哪儿能比得上以神为猎,血洗了半个蛮荒,造成了一大片种族断代的那位?

缺了脑袋的无首之躯,腹部咧开的大嘴默默咀嚼着这个怨毒的词汇。

蛮荒与九州虽不相同,但在某些统一的词汇上,其性质还是趋近于相同的。

两者之间差的是质量而不是其他。

尤其是,当初在九州时,张珂修改五胡乱华的时间线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位黄河河伯一眼。

虽然,当时的河伯已经被人李代桃僵,自身又伤重难返,血肉凋零,神性断绝,只剩下了一具白骨骷髅苟延残喘,但那独特的气息,以及那相当无理的交易,仍深刻的留在了张珂的脑海中。

如今再见。

虽然这这家伙同样被张珂血脉中所携带的罪孽侵染,畸变得没有个人模样,但伪装戳破之后,所流露出来的水脉权柄他是不会认错的。

河伯装应龙,这倒是解决了相像程度上的困惑。

但这家伙为什么要假借应龙之名,来给张珂假加罪名,这就着实有些让人迷茫了。

最大的可能是挑起张珂跟应龙之间的冲突,毕竟有蚩尤的旧事在前,虽然从公正的角度来说,应龙所处的角度是对的,但别忘了,九州可是个重亲情的文明,若为血脉故,哪怕是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虽然离谱,但也很合理。

只是山野小神,目光短浅也就罢了。

身为四渎水神,张珂可不相信这家伙没看到之前发生在大荒的那一幕。

有轩辕跟大禹这两位跟应龙关系密切的人王替张珂扛雷,哪怕是再愚笨的家伙也应该知晓这种简陋的离间计没有成功的可能才对。

更何况,伪装在蛮荒这等古老神话的背景下本来就是相当失智的一件事,更何况被伪装的是应龙.

当然,这是被拴在腰间,跟个挂坠似的晃来晃去的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

而至于他的身体,远没有这么丰富的发散思维。

在那三声孽畜呼喊的时候,就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轰!”

仿佛古早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宏伟战斧,在四臂合一所驱动的暴虐力道下,顿时掀起狂涛巨浪,裹挟着凄厉的飓风重重的砸在了那施法失败,回归原形的巨大身躯上!

汇聚着两个世界,无数生灵,再加上干戚于交战中汲取的养分

广泛的力量于战斧中形成了某种混沌而暴躁的力量。

一斧劈下,饶是以河伯这种位(皮)高(糙)权(肉)重(厚)的存在也忍不住咧嘴痛呼。

而伴随着凄惨的痛呼从那臃肿的肉瘤中发散出来,一柄色泽漆黑的长杖也同一时间敲在了张珂的身上。

一时之间,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见状,河伯那被恶气侵染,正呈现黑红两色的眸子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祂可不是当初的那个黄河阿宅了。

应龙跟羿虽然是大奸大恶之徒,但两次吃亏之后,祂也苦练技艺,虽然跟那俩宿敌仍有差距,但至少在意志上强化了许多,不会因受伤而恍惚失神。

虽然这在蛮荒中只算寻常,但对河伯来讲已经是了不得的进步。

而相比之下,打杀了些臭鱼烂虾,哪怕是那东海海神,也碍于同族的面子偷摸放水,时至现在,作为少尤正式在蛮荒中厮杀的第一个高端人物,这一杖祂可是精心准备了许久。

祂.

看着腰间突出来的一截儿残刀,河伯心中的千言万语都不由的按捺了下去,而随着后背处刀柄的转动,冰冷,刺痛恍惚间好似有一头猛虎正在祂的体内张开了血盆大口,肆意的啃食。

张珂那血色的双眸之中,似有一缕无语的情绪闪过。

这河伯所呈现的实力,好像并不符合祂在神话史跟权柄一侧的地位。

虽然说,在之前的鏖战之中,张珂一直处于弱势的地位,甚至于如果不是最初就已经翻开了全部底牌的话,他已经被杀了不下十次,但现实没有如果。

任何看似巧合,侥幸的结果,其实也是一种必然。

底牌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翻开的吗?

如果如果,如果张珂跟河伯同样的年岁,那还能有这场鏖战?

在新手副本便已经习惯了痛苦,且现在本能主导躯体的张珂,随手抽出插在河伯腰子里的虎魄,转手一刀将断裂的手臂齐根斩下。

好似泥沼一般狂涌的血液不过喷薄了一瞬,那骨肉交接处便新有新的血肉滋生了出来。

新生的臂膀,鳞片交错,白骨横生,根根分明的手掌也已经畸变成了某种野兽的锋锐爪牙。

哪怕有着血脉的镇压,来自蛮荒无数岁月沉淀而来的阴暗,邪异之气又怎么会如羔羊一般温顺而无害,只不过它仍能持斧,张珂便不甚在意。

而或许是被张珂这满不在意,却格外残忍凶狠的姿态震慑到了,在他的攻势短暂停滞的关头,河伯并没有穷追猛打,反倒是干戚再度裹挟着飓风而来的时候,祂才恍若从梦中惊醒。

仓促间,一杖顶偏了战斧劈杀的轨道。

踉跄的后退了两步的河伯,面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已安静了片刻的风雨国度此时再度运转起来。

无边的流水仿佛一条长蛇一般,环绕在张珂的身边。

轻柔的流水,此时仿佛钢铁一般坚固,飞速环绕的洪流更是在与张珂的接触间摩擦出大片的火星。

从远处望去,阴沉的天幕下,水火相济的场面格外的震撼人心。

而在风雨变幻的时间,张珂的战斧连连劈杀在河伯的身上,其声若雷鸣,天地震颤不休,而本就有些恼羞成怒的河伯,吊着一根折断的臂膀,整个人的内心更是趋近于疯狂!

装作应龙被人识破已经够丢人的了!

现如今,却连一个尚未加冠的幼童都拿不下。

虽然现在的北山已被祂封锁的严密,空间好似蜂巢一般被隔绝开来,除了当时陪伴在张珂身边的十多个水神之外,并没有外人能见到里面的情况。

但那本就强烈而扭曲的自尊心,却接受不了眼下的失利,以及远处那十多道若有若无的窥视。

该死的畜·生东西,连你们这些杂碎,如今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等我将这孽畜封印在龙侯山下,再来细细的炮制尔等.

对,对,就是这样。

看着逐渐被血水染红的旋涡,看着水流中飘荡的血肉,骨骼,河伯那肿胀的只剩下缝隙的眼眸中流露出快意的神色。

“你瞅啥呢?”

下一瞬间,旋涡之中的庞大身影陡然间破碎。连带着先前混迹在水流中的血肉残尸都一并化作庞杂的法力融于水中。

等河伯反应过来,却听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祂的身后奏响,与此同时后心一痛,低头便见到了一柄残缺的刀刃捅破了祂的胸膛。

也就在这个时候,祂忽然间看到了远处有大雾正在汹涌的占据四方的角落。

‘糟,光顾着束缚这孽畜,忘了铺场的水汽不能轻动.’

弥漫的大雾之中,剧烈的碰撞跟大声的怒骂几乎同时响起!

当然,骂战并不局限于单纯的一方。

得益于对自身理智的解放,相比于在穷搜脑海拼凑词汇时还得应付来自四面八方偷袭的河伯,将战场全面交给自身本能的张珂一心一意的灌注在垃圾话上。

声音虽然没有河伯那么响亮,但杀伤力却不是同一个层面的。

从口口声声的孽畜,到胡言乱语的谩骂,再到沉默不语的指责。

虽然相关的词汇并不能直接的呈现出来,但在后世极少有这种单方面碾压的张珂,此时却感到了无比的畅快。

“现在谁是孽畜?”

依仗着大雾所提供的隐蔽性,张珂的谩骂并不会暴露她所处的位置。

而某位被气的理智全无的河伯,却只能回以一句:“竖子安敢欺我?”

话音未落,便有狂风骤雨扑面而来。

一轮比一轮沉重的干戚重重的砸在了河伯身上。

虽然祂也有拐杖来作抵挡,但奈何某人比祂多了一把“小刀”,那遍布全身,一个个干瘪萎缩的伤痕便是虎魄吞噬之后留下的印记。

而感觉到了战局逐渐出现了某种难以逆转的变化的河伯也开始无视耳边的哇哇乱叫,尝试着让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狂暴的风雨以更加疯狂的势头席卷而来,与此同时,脚下不过淹没了膝盖的水域正在飞速的暴涨。

张珂能清晰的感觉到,河伯清醒之后,自己在这片空间中已经占据了近半的权柄正在飞速的下降,那源于空间天地的敌视,来源于四面八方的威胁正重新萦绕在他的心头。

对付区域类的技能,自然也是同样广泛的场地技才能互相抗衡。

在水汽暴涨,权柄回归之下,哪怕河伯的五感仍不能辨别方向,但也能从水汽的回馈中模糊的感应到张珂所在的方向。

“找到你了!”

河伯猛的调转脑袋看向身体的一侧,与此同时手中的拐杖也化作一片巨大的阴影朝着翻涌的浓雾中抡去。

“轰!”

“咔嚓!”

突然间,不见五指的大雾中陡然响起了一声让人瞠目的断裂声,那轮杖而起的河伯猛向前踉跄了几步,下一瞬便有一道猩红的光芒直劈而下。

在经历了相当漫长的鏖战之后,干戚所堆叠的力道本就已经到达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不杀是因为身体本能的驱动。

理智虽然已在张珂的身躯中没有丁点的残留,但先前积攒的情绪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减弱哪怕丁点。

是泄愤,也是折磨。

但感受到外部环境的变化,以及战场天平又有偏转的迹象之后,本能也果断的停止了情绪的宣泄。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河伯的身躯被一分为二,自脖颈以下近半个身躯都炸的粉碎,无数的血肉在大雾中迸射,飘洒的血雨将汹涌的浪涛染得猩红。

雾中的身影没有丝毫的停留。

眨眼间,下劈的战斧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倒拽而起,伴随着空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支离破碎声,一滚圆的肉瘤从那残缺的身体上飞了起来,好似喷泉一般的血柱将其一鼓作气的冲上了天穹。

此刻,张珂的视网膜上有新的提示信息正在浮现,但此时的他却顾不得许多。

拴住了甲胄束带的长发骤然松解,滴血的头颅只一瞬间便落在了那齐肩断裂的硕大伤痕处。

断裂的脖颈处,那些好似黑泥一般的血质蠕动间伸出了一只手臂,抗拒的托举着那滴血的头颅不让他跟身躯合二为一,而那本就畸变的身躯更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似的。

本来温和,缓慢的变异速度此时竟突飞猛进起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肋下便又生出了两只兽爪,那胸前的面庞也生出了密集的鳞片,平整的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好像要新长出一颗头颅似的。

“呵!”

张珂轻笑一声。

随后心念一动,一簇炽热的火焰猛的从脖颈喷薄而出,那黏腻的黑泥眨眼间被烤的干脆的同时,失去了向上动力的脑袋也是猛的一坠。

伴随着手臂的破碎,脱离了身体许久的头颅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

而气势汹汹的畸变,也在正主回归,理智跟血脉的双重压制之下,满不情愿的逐渐褪去,万千之恶被心脏从身体各处收束回归,等待许久的三昧真火此时凝出了一个凶恶的蛇面。

污浊,混乱。

这些外来的东西散发着让任何活物都抗拒的深沉气息,不过好在三昧真火在张珂的培育下也逐渐跟正道偏离。

早先时候在胃囊中没吃饱受的气,如今却是有了发泄的源头。

就像是热火浇油一般。

原本已经严丝合缝,正在愈合的张珂,脖颈处忽的喷出熊熊烈焰,面庞上的七窍更是红的发亮。

看着刚刚开始,却胜负已定的体内,张珂挪开的目光看向了那被自己截胡的肉瘤,虽然可怖,但从堆叠的肉层中,却也能依稀看到,尚未被恶气侵染之前,河伯清秀的面貌。

“原以为大荒那边没用到的机会得耗费在伱身上。”

“我还没彻底当回无头氏呢,你就不行了?”

“就这?”

说话间,张珂放了把火,灼热的高温炙烤着那死而不倒的身躯,先前用来囚禁他的旋涡,此时被张珂挪来化作水幕将河伯的身体包裹了起来,既是防止某些诈尸的手段,也为了避免那些沾染了他气息的恶气重新逸散回蛮荒。

河伯是个意外。

蛮荒中,那些实力不强,却有着阴损能力的存在可不算少数,更何况越是实力强的,手段便越是广博,他可不想自己某天无缘无故的昏睡至死。

而也因为如此,被烧灼的不止河伯的身躯,还有这片失去了施法者之后,正在迅速崩塌的空间,以及身下的水域。

默默地注视着火海的延展,看着大雾散去,却又水汽蒸腾的天地。

良久,张珂扭看向那从始至终见证了一切的十多个水神,笑道:“看完了,而北山阻碍如今也已经去了,我觉得诸位该去干活儿了,你们呢?”

“唯!”

“唯!”

“唯!”

伴随着一声声简短的回答,缩成一团的水神们跑的飞快,甚至于祂们都忘记了自己是一方神灵,有化虹腾飞之能,只靠着一双腿脚在平息的水域上乱窜。

见状,张珂摇了摇头。

而后他看向了手中的脑袋,无视了那愤恨的眼神,以及整个儿被齐根撕下的下颚:

“我原想着像你这么嘴臭的,直接斩了便是,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只斩你一个我心中怒火难消,治水之事又无期限,倘若你仍能传讯的话,先洗干净了,等我去黄河找你!”

要么不做,做就做绝。

虽然不知道不同时代的黄河河伯实力有没巨大的起伏,但左右他还有干戚没用,虽然这是个复活牌,可底牌这东西,万一藏成了机票那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于是,回到龙侯山,跟言殊二人简单的讲了下自己要离开一阵的事情,也不顾他们的意见,伴随着一道光芒一闪而逝,下一刻张珂的身影从这片天地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北山某处。

看着被捆在地上,一个劲儿挣扎的宓妃,女娲叹了口气。

她跟伏羲确实看不惯冰夷跟宓妃的这段感情,但在这之前也没阻止过。

年轻人么,哪儿有不固执己见的,不让他们碰的满头包,便不知道世间的残酷,更何况,自从被应龙打了一顿之后,冰夷那受不得打击崩盘的人设就更惹人厌烦了。

“如此也好,少了冰夷在中间,你跟羿也能安稳相处了,那孩子虽然经历了一场变故,可你父亲也帮忙看过了,初心未改,对你也很是爱护,更是人族,总好过像现在这样”

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儿,女娲又叹了口气,终归没把那些更冰冷且直观的想法吐露出来。

看着那柔和怜惜的目光,宓妃轻声问道:“但是母亲,兄长还未身死,您可帮他一下跟少尤讨个人情,便不至于如此了,羿确实好,但兄长曾经待我也很温和,他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时转不过来弯来,女儿觉得还可以试试,至少再给他一次机会.”

“太晚了!”

女娲摇摇头:“之前应龙便已绕过他一次,可这家伙死不悔改,他千不该,万不该假借应龙之名与少尤为难,更不该说出那些言辞。即便我劝了少尤,也有应龙会沿时间而上将他存在的痕迹一一抹除。”

“甚至,烛九阴已在人族之前的岁月开始铺垫,只等着应龙腾出空来,从此之后黄河河伯便再无冰夷之名!”

“蛮荒是,九州也是,他这次真是犯了弥天大错,便是你父出面也难劝应龙退让,毕竟,冰夷是真的触怒了轩辕一族,乃至于那边人神的逆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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