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陈某志在长生久视

一盏残灯如豆。

了尘缓缓收起墨笔,晃了晃酸胀的手腕。

身前书桌上摊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隐隐还能看到‘龙蛇之蛰’之类的字迹,视线越过白纸,透过窗户往外望去。

天地间夜色已深。

一轮银月悬在天边,熹微的光线笼罩,即便是夜半时分,外面还是出奇的亮。

绝对是难得赏月的好天气。

但此刻的了尘,却只是瞥了一眼,便收会目光。

一张脸上写满了疲倦。

以及……不可思议。

“竟然真被那小子猜中了。”

“龙蛇之蛰,只不过是掩盖,只是,真相究竟是什么?”

从那日竹亭谈话过后。

他一连熬了两天一宿,才终于将龙骨上的密文尽数破译。

但如今看着那一行行文字。

分明就是文武二王,蛰伏以待天时的典故。

与陈玉楼当日猜测丝毫不差。

将那一页纸拿起,原本打算随手扔掉,但看着身旁地上散落一地的白纸,都是这两天下来所废弃之物。

好歹也花费了不少心血。

何况,那几个小子还不曾看到第一重密文。

想了想,了尘只是将它对折了下,随即拿过一只溪石镇纸压好。

长长吐了口浊气。

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连着熬了两天不曾入眠,对他这个年纪的老人而言,实在难以想象,不过,了尘却没有半点去休息的意思。

脑海里一团乱麻。

思绪翻涌。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才需要加诸重重密文。

从商周至极都过去了几千年。

无数岁月消逝,难道都不足以掩藏么?

推开房门。

无苦寺后院里月色如水。

四周寂静一片,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沉沉睡去。

“前辈……”

就在他走近古井边,想要提一桶凉水洗个脸去去乏时。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传来。

了尘眉头一挑。

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院门处。

那里一道青衫身影,从夜色中走出,熹微的月光笼罩,衬托的他颇有几分隐世出尘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夜眼。

平静、淡然,还有种看穿一切的通透。

陈玉楼缓缓走出,“是否与在下猜测一致?”

“是,龙骨上第一重密文确实不对,应该是为了掩盖更多的东西。”

没有去问他为何这么晚还没睡下。

两人就像是早就做了约定。

一老一少,负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穹顶上那轮明月,轻声说着话。

“那以前辈的意思?”

虽然身为穿越者。

但陈玉楼对龙骨天书知道的也极其有限。

只知道,龙骨确实是周文王推演雮尘珠后留下,因为占卜到的结果太过惊人,他深感不安,又担心会失传,于是才用了这种方式刻录下来。

甚至不惜将占文一分为三。

而原著中,落入古滇国那一枚,被尸洞吞噬消失无踪。

所以对其中内容更是一无所知。

也就是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世间懂得者又只有了尘一人,否则也不必来麻烦他一個老人家。

“只能换个思路继续推演了。”

了尘摇摇头。

他就是因为没有太好的思路,才会推门出来散散心。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天书密文,或许不仅仅是形还有音呢?”

“音?”

听到这话。

了尘一下怔住。

这倒是他从未思考过的方向。

但不得不说,这也并非全无可能。

只是,古有八音之说,更别说商周距今实在太过遥远。

就如下棋,一步错步步错。

“老衲只能说尽力一试。”

了尘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按照他所言试试。

“好。”

闻言,陈玉楼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提出的这个建议,绝不是胡说,没记错的话,孙教授在破译黑水城那一块龙骨天书时,便是从音形下手,最终得到了凤鸣岐山篇下的真正密文。

“前辈,这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据说是天下三大奇书,不知……如何才能学到?”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

陈玉楼忽然打趣了一句。

“陈掌柜打算脱离卸岭,入我摸金门下?”

听出他话里深意。

了尘也是摇头一笑。

“要是能学得这等风水奇术,也不是不行嘛。”

“那陈掌柜可太亏了,老衲已经遁入空门,如今世上摸金校尉,也就我二师弟一人,反观卸岭家大业大,这不是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了尘虽然在无苦寺修行多年。

尤其这些年,几乎不与外界相通。

但出家前也是老江湖。

“一人?”

“据我所知,当年张三爷不是收了四位弟子么?”

陈玉楼随口问了句。

“确实收了四位弟子,只不过老衲四师弟阴阳眼,只对风水之术感兴趣,从不参与倒斗,并未学得张三爷的摸金术。”

好像还真是。

张三链子门下四人。

飞天狻猊、金算盘、铁磨头以及阴阳眼。

就属孙国辅在江湖上名声最为浅显。

若不是因为将半卷十六字传给了胡国华,几乎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点了点头。

陈玉楼借着抬头观月的间隙,暗暗吐了口气。

了尘句句不离金算盘。

可惜他却不知道,那位二师弟早已经追随师傅而去。

如今世上确实只有一位摸金校尉了。

那就是他自己。

至于杨方,虽然身负摸金传承,但师傅金算盘那枚摸金符却并未给他,所以,他其实并不能算摸金校尉。

就如张三爷那一脉本家。

张九衣、张嬴川、司马灰。

虽然同样尽得摸金传承,一身本事,但却不能归入摸金校尉一行。

四派八门当中。

摸金校尉规矩最为繁琐。

就一条摸金符,就足以断绝许多念想。

张三爷总共也就传下三符。

而且摸金不像卸岭和搬山,有不传家人的规矩。

所以摸金符才会落入了尘他们师兄弟三人手中,而不是张家嫡传张九衣。

“不过……”

见陈玉楼沉默不语。

了尘还当他是受了打击。

犹豫了下,又补充道,“陈掌柜若是真想学些摸金术,老衲也不是不能破例。”

他如今手中一共有两枚摸金符。

当年铁磨头身死,他的那枚一直被了尘带在身上。

虽是意外,但他却因此极为自责,始终无法原谅自己,以至于走到了削发为僧,剃度出家这一步上来。

他此生已经断了收徒的念头。

但铁磨头不同。

自己却是可以代他收徒。

也能将他的摸金符传下,不至于以后百年江湖上,完全没了铁磨头的名号。

最关键的是。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

陈玉楼心性确实深受他的赏识。

卸岭力士又如何?

他当年被张三爷带回门下前,还是江湖上有名的飞盗,做的是梁上君子,劫富济贫。

“只是摸金术么?”

见他说的认真。

陈玉楼脸上那抹随意也收了起来。

“不错,摸金校尉传承,老衲可以倾囊相授。”

听到了尘这句承诺。

陈玉楼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摇头婉拒了。

他对卸岭魁首的兴致都不高。

一心沉浸于修行。

只想证道成仙。

哪里又会对什么摸金传承感兴趣?

“真不愿?”

见状,了尘那双苍老的眸子里不禁浮起一抹黯然。

但他仍旧心存不甘。

这么出众的晚辈,他已经很久不曾见到,同时也确信大概率这辈子也见不到第二位了。

甚至不惜违背师命。

不入门下。

也将摸金符传授于他。

只可惜,陈玉楼仍及摇头,脸上露出歉意,“前辈,实不相瞒,陈某志不在此,前几日在竹海,我曾说想搬来此处隐居。”

“你或许会以为是玩笑之言。”

“但在下真是这么想过。”

“或许再有几年,陈玉楼这个名字便会从江湖上消失。”

听他一字一句,平静的讲述着。

了尘心中却是仿佛有雷起。

卸岭陈家。

三代盗魁。

坐拥常胜山十数万卸岭力士。

真能说放弃就放弃?

避世修行,说的简单,但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但转念一想,陈玉楼本就非常人,志向高远不在燕雀,也在情理之中。

“是老衲鲁莽了。”

了尘点点头,不再多想。

这世间万事万物,冥冥中早有注定。

既然人家不愿,他自然也不会强求什么。

……

接下来几天。

了尘仍旧一如往日,专心于破译天书。

陈玉楼几人也是继续住下。

并未急着返回湘阴。

趁着在无苦寺这段时日,闭关修行再合适不过。

搬山一脉三人显然也是这么想。

尤其是鹧鸪哨。

距离无苦寺不远的虎背岭北麓,有座前人留下的隐居洞府,其中石桌石椅一应俱全。

加上环境清幽,无人打搅。

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修行。

老洋人则是背着蛟射弓,四处巡山,借着山中野物练习箭术。

每当这时,花灵就会背上竹篓,带上药锄,前往悬崖绝壁间采药。

山下药农虽然不少,但那些绝险之处,生长着的百年大药,却是根本无法摘到。

一行六人,只有杨方整日空闲。

只能站桩练拳,发泄着一身无穷无尽的精力。

至于陈玉楼,每日一早便会前往竹海。

数百亩的竹林当中,草木灵气极为浓郁,打坐吐纳事半功倍。

不过最为重要的却是养剑。

吕祖解剑石中蕴藏的剑意,本以为上千年过去,已经是十不存一,但他还是低估了陆地剑仙的可怕。

只是吕祖用来磨了磨剑。

那块洗剑池中一块寻常青石,几乎与道门法器无异。

犹记得。

第一次尝试以神识进入解剑石的那一刻。

陈玉楼恍然有种一头闯入气海之感。

只不过,气海丹田虽然深邃无垠,犹如茫茫长夜,却不会如解剑石中磅礴凌厉的剑意那般,给人无比的凶险感。

不错。

不过一尺长的解剑石内。

剑意就如大江之潮。

汹涌无尽。

即便是他这等用剑之人,都被震撼到难以想象。

好不容易从中挣脱。

转而迎来的,是一股无比的惊喜。

飞剑意境,绝对是剑士最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毕竟,到今日为止,陈玉楼不曾做到飞剑斩人头的境界。

气与势,倒是能够凝聚。

但剑意却连门槛都摸不到。

而今一块蕴藏了吕祖剑意的解剑石近在咫尺,他怎么可能不视若至宝?

也就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山匪,有眼不识金镶玉,将仙人洞扫荡一空,连烧香的炉子都被顺走拿去换钱。

偏偏对价值连城的解剑石嗤之以鼻。

以至于,当日在仙人洞中见到它时。

就像是一块废砖,被扔在神龛后的角落里,灰尘遍布、无人问津。

但是吧。

要真有识货之人。

也轮不到他来捡漏。

短短几天时间,有解剑石蕴养的龙鳞剑,肉眼可见的凌厉起来。

因为融入剑身中的六翅蜈蚣妖筋以及精血。

龙鳞剑自出炉问世,便以凶戾见长。

但而今蚕食剑意,即便封存在剑鞘中,那股惊天动地的锋芒之感也丝毫掩藏不住。

纵然只是提在手中。

都让陈玉楼有种淡淡的心悸感。

仿佛长剑随时都会自行出鞘,杀人于千里之外。

嗡——

此刻。

竹海古亭边。

陈玉楼缓缓起身,吐了口气,结束一个周天吐纳。

目光落在一旁的石桌上。

龙鳞剑置身在解剑石中那道凹痕内,仿佛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严丝合缝。

只是……

受磅礴剑意冲击。

剑身犹如有灵,清越的嗡鸣声不止,震得身下石桌上尘雾滚滚,气象霎是惊人。

“掌柜的。”

就在他盘算还要多久,才能将龙鳞剑养到出鞘斩大妖的地步时。

竹海外,一道红裙身影赶来。

“怎么了?”

见红姑娘目露急切,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陈玉楼心头不禁一动。

“了尘长老已经出关,让我来请你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

听到红姑娘这话。

陈玉楼稍稍提着的心瞬间激动起来。

距离上次月夜闲聊,不知觉间,已经过去十来天之久。

这个时候了尘出关,又让他们回寺。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好,红姑,我马上来。”

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陈玉楼一把将龙鳞剑提起,来不及感受它身上的细微变化,随手负到背后,又抓起解剑石。

纵身掠出竹亭。

与红姑娘一起迅速朝无苦寺赶去。

片刻钟后。

等他抵达寺门外时,远远就看到鹧鸪哨和杨方也一前一后出现。

四目相对。

两人眼神里都是露出期待。

却不敢多言耽误功夫。

推门而入。

一眼就见到捧着一卷纸页的了尘长老站在殿外。

他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

此刻竟是隐隐透着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

除此外,还有一抹难以形容的复杂。

“前辈……”

“你俩来的正好,密文老衲已经破译,来看看。”

(本章完)

第218章 玄黄乱逆 阴阳舛错

“破译了?!”

简单几个字。

让匆匆赶回的陈玉楼和鹧鸪哨再抑制不住心绪。

尤其是后者。

更是如此。

搬山一脉苦寻上千年,才终于得到雮尘珠。

可惜珠子到手。

却不知道如何去用。

无人比他更能理解那种痛苦。

就像是即将饿死之人,面对一锅滚烫的热汤,喝汤是能果腹,但汤汁能在瞬间将他五脏六腑尽数浇熟,要是不喝,只能眼睁睁死去。

所以,他才拼命去学风水之术。

试图找到雮尘珠中的秘密。

不怪他如此谨慎。

毕竟当年连族中先知,只是窥探了一下鬼洞深处,便为自己招来杀身大祸,更为扎格拉玛一族埋下祸根。

如今族中衰落至此。

只剩下他们是兄妹三人。

鹧鸪哨不敢赌,也不能赌。

要是放到瓶山那会,所剩无几的他,以命换命,他绝对眉头都不会皱上一下。

但如今……

修道极大拖缓了鬼咒爆发的势头。

甚至这几个月来,再没有复发的迹象,要不是颈后那道猩红如眼睛一样的印记,在提醒着他,时间长了,鹧鸪哨可能都会忽略它的存在。

一粒金丹,为他,为花灵和老洋人推开了另一扇大门。

他又怎么可能允许,因为自己冒进,而将一切亲手葬送。

这几天在洞府修行。

看似平静。

实则内心却始终难掩煎熬。

看穿看穿,这两个字说起来何等简单,但要做到却是难如登天。

好在。

了尘前辈不愧是江湖奇人。

短短十来天功夫,便将龙骨天书上重重密文揭开。

“好。”

两人哪敢耽误。

一左一右快步上前。

见状,杨方和红姑娘也是一脸好奇,不过,两人也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并未上前,而是退开几步守在门外。

以防有人会在此时上山。

打扰到三人。

“花灵和老洋人那边通知到没有?”

看了眼山下青山,见花灵迟迟未归,红姑娘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通知了。”

杨方点点头。

经历过那天仙人洞中一幕。

如今他已经知道,老洋人整日不离身的背篓中所养,其实是搬山一脉两头甲兽。

借由蛟龙精血,已经化妖。

当然,这件事他并不清楚,只以为是搬山道人的什么秘术。

毕竟他没少见到老洋人为它们喂养血食和秘药。

原本鹧鸪哨的初衷。

只是不愿看到搬山一脉两头甲兽前辈就那么老死。

所以才尝试着以蛟龙精血喂养。

但就算是他也没想到,化妖后的两头甲兽,或许是常年生在一起,竟是意外苏醒了某种天赋,彼此之间能够心意相通。

就如被种下了灵种的怒晴鸡。

陈玉楼只要心神一动。

即便相隔再远,随时都能将它唤来跟前。

这种异于常人的天赋,陈玉楼见过之后也是啧啧称奇。

而这几天花灵和老洋人两人,只要进山狩猎采药,都会随身带上一头,另外一头甲兽则是留在无苦寺中。

就是担心有事发生的话。

能够及时联系。

所以,红姑娘才会问起是否通知。

“那就好……”

听到这个回复。

红姑娘不由松了口气。

毕竟关乎他们一族生死命运。

要是因为采药耽误了这么大的事,实在有些可惜。

从远处绵延起伏的奇峰峻岭间收回目光,她转而回头看了眼寺内。

掌柜的已经从了尘长老手中接过写有译文的纸。

“有金珠流落,闻为黄帝之物,余生平演易而成天数,烧龙骨以占卜。”

“金珠自昆仑山中出,生生不息,与天同寿。”

“得之可得永生。”

“另,金珠内藏有玄黄,能蔽天机四时,周天全卦不可窥。”

整篇译文,只有寥寥数十字。

但其中涵盖的内容,却是让氛围瞬间变得凝重。

昆仑山中雮尘珠。

周文王占卜以推演。

得之而永生。

对这三句占文,说实话,陈玉楼并不意外,全在预料之中。

但他难以置信的是最后那一句。

金珠内藏玄黄,这玄黄二字何解?

周文王究竟占卜到了什么,才会让他惶惶不安,以至于要将短短几百字的占卜,分作三份,又用密文藏入龙骨。

他表现的只是惊疑。

但鹧鸪哨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这……余生平演易而成天数,难道这天书,出自周文王之手?”

目光落在第一行文字上。

就有些无法挪开。

强忍着震撼,鹧鸪哨抬起头看向了尘问道。

“若是老衲破译没有出错,应该就是了。”

了尘叹了口气。

何止是鹧鸪哨,这份译文其实昨夜就已经写出,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他都不敢相信。

又尝试着重新试了几次。

但结果都是如此。

直到方才,他才终于下定心思,走出房门,让杨方和红姑娘去叫人回来。

虽然从之前的判断。

无论龙蛇之蛰、凤鸣岐山还是飞熊入梦,指向的都是周文王。

但这個结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以至于他都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件什么样的存在,才会让周文王都如此谨慎。

“那生生不息、与天同寿是?”

鹧鸪哨眉头紧皱。

昆仑山他知道,扎格拉玛一族祖地就在那里。

占文中对此的预言,倒是准确无误。

但他实在无法解读后续八个字。

“这几个字,应该要和后面那句话联系起来看。”

陈玉楼呼了口气,轻声道。

“得之可得永生?”

鹧鸪哨更是不可思议。

他们一脉祖祖辈辈苦苦寻找雮尘珠,也不过是为了解除鬼咒,为何现在却与长生不死扯上了联系?

“道兄没看到最前面那句话么?”

“或许在文王那个时代,金珠被认为是黄帝所留,传说中他乘龙飞升,或许古人也就认为得到了金珠,便能够借此永生吧。”

陈玉楼给出了一个相对模糊的答案。

但即便如此。

也足以让鹧鸪哨难以接受。

占卜中的内容,与族中祖祖辈辈留下的传言完全不同。

一时间,连他都有些恍然。

雮尘珠……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和远古黄帝能扯上关系?

怔怔的站在原地,鹧鸪哨脑海里仿若有雷鸣交错而过,自小父母、长辈,再后来是师傅口中听到的一切,还有他在祖祠中亲眼见到的文字。

似乎都在表明。

雮尘珠似乎属于鬼洞本身。

但他生在孔雀山,从未踏足过祖地。

先辈谈及时,也只是将鬼洞视为天地间最为可怕的存在。

一再反复警告。

不要接近,不要窥探……更不要入内。

连无所不能的先知,都无法承受住那种恐怖的力量。

“金堂说的不是没可能。”

“远古时代,人对于无法理解的东西,总会推脱于神明。”

见他目露茫然,眉宇间痛苦与无力交织。

了尘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身在局外,只是想想他都深感无力,仿佛有种窥探天穹之外的感觉。

更何况鹧鸪哨三人。

为了一个目标,苦苦寻找上千年,死了无数人不说,到头来,却连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该是何等绝望?

神明么?

听到了尘长老这句话。

陈玉楼心头一动。

虽然知道他是劝慰,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妙。

鬼洞下的白骨,与黄帝确实没什么关系,而是这方世界的……天花板。

无论哪一方面。

真要说的话,扎格拉玛一族,也算是抗神者之一了。

而在他们之前的魔国时代。

那些人对雮尘珠,对蛇神,是完完全全的臣服。

献祭性命,换取蛇神赐予的一线力量。

“我知道。”

“多谢前辈宽慰。”

鹧鸪哨吐了口浊气。

目光中迷茫渐渐散去,恢复一丝清明和决然。

比起族中那些先辈,只能带着无尽的绝望,在痛苦中死去,他已经算是足够幸运。

至少有生之年。

亲手将雮尘珠寻回。

他连生死都早已经置之度外,还会恐惧什么?

见状,了尘不由点点头。

不怕别的,就担心他会陷入死胡同。

人一旦落入这一步。

等于画地为牢,没有大毅力轻易无法打破桎梏,挣脱枷锁走出。

“前辈,这二字……”

鹧鸪哨不再纠结于雮尘珠来历,而是指了指纸页。

“玄黄么?”

“这个词,老衲考量了许久。”

了尘平静的摇摇头。

似乎早就想到他会对此疑惑。

就算是他。

在解密天书时。

永生之说都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从古至今,为求长生者浩如烟尘。

但最后那几个字,却是经过了一次次的衡量琢磨。

“按照密文解释,应该是无法预知、超脱认知的某种存在,佛教中将其称之为无明,道教则叫做虚无。”

“但商周时代,佛道未兴,而玄黄乱逆,阴阳舛错,借由这句话,老衲才将其译作玄黄。”

玄黄阴阳?

暗自揣摩了下这句话。

陈玉楼这才回过神来。

他这是认为雮尘珠中所藏,乃是天地一丝混沌气。

雮尘珠为蛇神之眼,而古神……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从混沌未清中而生。

所以,这么说的话似乎也不错。

“原来如此。”

鹧鸪哨点点头。

下意识想要继续往下看。

但却愕然发现,译文到此已经结束。

“这……前辈,这就是全部了?”

他此行而来。

最想得到的其实是雮尘珠使用之法。

但这篇密文中却是一言片语都没有提及。

“是,所以老衲那日才说,龙骨上记载乃是残篇,按照估计,至少应该还有两到三块,如此同样的龙骨。”

“方才能够看到全篇。”

了尘点点头。

他何尝不想亲眼见见。

从巴掌大一块龙骨中,拨开重重迷雾,去一窥几千年的神秘。

或许,远古时代真有神魔存在,只不过因为什么,天与地之间的联系彻底断绝,密文中提到的金珠就是那个时代的遗留。

只不过,到了商周时代,已是绝地天通,无人能够识破,只能附会于黄帝。

“三块……”

听到这话。

鹧鸪哨眉头不禁深深皱起。

能够得到一块,就已经是难得。

要知道,这枚龙骨并未被献王随葬,而是藏在会仙殿碑林的一面墙中,不是陈玉楼看出端倪,谁能找得到?

文王时代距今几千年。

真正的沧海桑田,日月星辰更替。

就算是史书中也找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除非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否则,如何才能剩下的几枚,将全篇幅的天书凑齐?

“道兄也不必过于忧虑。”

“老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这一枚就足矣。”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轻笑道。

几十年后那三位,全靠一个莽字都能进出昆仑神宫、恶罗海城。

他们准备充足。

难道不行?

最重要的是,此行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玄黄者,混沌之气,上清下浊。

清气浮游天地之间。

岂不就是灵气?

对于雮尘珠的使用方法,陈玉楼心中已然有了一条模糊的思路。

等返回湘阴,就可以试试。

“何况,真要有机会找到遗失的那两枚,有了尘长老在,道兄还怕解不出密文么?”

“也是。”

看着他静如止水的眸子。

鹧鸪哨翻涌的心绪,一下宁静了不少。

“前辈学问通天,短短十余天便能如此,确实不足忧虑了。”

“你俩小子……”

见两人一唱一和。

了尘不禁摇头一笑。

他倒是想知道天书全篇,但如今已经年过天命,转眼就是花甲,又有多少年能够等待。

真找了剩下两枚。

没有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一切都是枉然。

而且,他要是也随着师傅而去。

十六字可就真正绝于世间了。

张三爷一辈子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自己真能忍心见此么?

这一刻,了尘避世修行二十年的心境,头一次云海翻涌,以至于让他失神到坐立难安的地步。

脑海里又浮现出当日陈玉楼的玩笑之语。

或许……

想到这,他目光下意识看向院中两人。

陈玉楼自信从容,鹧鸪哨放纵不羁

分别身负着卸岭和搬山两派传承。

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自张三爷身死,他们师兄弟几人散的散、死的死、退的退,没想到躲在这座深山老林里避世隐居二十年,如今的倒斗行江湖竟是如此蓬勃。

“金堂,当日之言可还记得?”

了尘深吸了口气。

目光渐渐变得决然。

而陈玉楼还在琢磨着雮尘珠,闻言不禁一怔,下意识看了过去。

“前辈说的什么?”

“可愿随老衲学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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