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除去旧时烦忧,御风一任晴空

“那是……月亮?!!”

皓月坠落到第九层深渊的时候,反应最大的就是龙皇。

日月大权,是天限本源的一部分。

本来天渊对撞的话,日月掉落下来,也只是其中应有的一个场景。

但只有一个月亮掉下来,而且月亮旁边没有太阳,好像被另一股力量制衡,完成了统调。

那么一砸的话,对魔道起源根本不足以造成足够的创伤。

反而可能把龙皇事先在这第九层渊界中搞的所有布局,都崩坏掉。

因为月亮一坠落,那些布局就会被发动,但只坠落一个月亮,那些步骤又发动不到应有的程度,只会白白暴露。

龙皇顾不得再围攻七代祖师,手里长剑一挥,黑暗大地上,处处弥漫的祥云桥影中,被撕出了一个数万里大小的窟窿。

黑色的龙影剑气,数以千万计,纤长不可量,如飓风盘旋而起,撞向圣帝所化的漩涡。

圣帝下坠之势,那是何等可怕的力量,撞在这股飓风上,竟然被承受住了。

飓风深处虽然发出了很多好像不堪重负的长鸣,黑暗里面时红时蓝,时空尺度因为巨大冲击,而出现光谱偏移的迹象。

但终究还是扛住了这一坠之时,最猛烈的力道。

飓风一歪,顺势把圣帝引导偏移,远远抛去,似要脱离黑暗大地的范围,脱离这片核心区域。

可是圣帝被引开,上方的皓月就变得更加明显,不再只能看见光晕,而是整个实体,被一只大手压着,砸了下来。

苏寒山的身影,这一刻在概念层面上,大得产生了一种失真的感觉,长袍朦胧,大袖飘飘。

“哈哈哈哈,老龙王原来还是个剑道上的大行家,我天都有月炼之剑,不知你的剑,能炼化了这一轮皓月吗?”

龙皇的心中,这一刻也是惊疑万分,刚才那一接触,他已经察觉到,圣帝的意志已经在朝着那种默然迟钝、广袤淡漠的天道转变过去。

就算苏寒山也达到了宏道者的境界,跟云蝶联手,怎么可能就这么快,把圣帝逼到了这一步?

但他并无避让的想法,他能够把魔王之胎都转化成龙族,他想要夺取的正是魔道起源,站在这片黑暗大地上,正下方就是魔道的起源,几乎等于是在他的主场。

黑色的飓风在皓月下瓦解,其中的魔气被磨灭,但构成飓风的事物,并没有就此消失,只是分解成了极细的剑丝。

冲天盘旋状的剑丝,极速回缩,最后在龙皇手中重新组成了那把剑。

大地下的魔气被引动透射出来,无量的魔潮,向这把剑里面涌动。

这把剑变得更光滑、更流畅、更明丽,如同一段来自浑沌的玄光。

龙皇的身影也在这时骤然放大,似不逊于苏寒山的体量。

他不准备从下方去扛住明月,他是与苏寒山平等对立,一剑刺去,像是挑起一个酒杯一样,要挑起这一轮月亮。

剑身中表现出了无数太空星云,创生之柱,棒旋星系,积星盘,类星泽,恍惚有巨大的阴影,遮住这些天文星象的光芒,在群星间踏歌前行。

龙吟欢唱,管笛笙箫,海螺自吹螺壳,法鼓与星等高。

类星泽张开大嘴,哈哈大笑,创生之柱蜿蜒身姿,衔来了烛光。

《究绝混沌玄冥神光》是龙皇的功法,而他当年踏入宏道境界的时候,所用的万道基石,是“虞渊心识”。

在宇宙中,物质能量的层面上来说,量子已经是最小的单位。

但是,当世间出现了第一个熔炼出自我灵光的修行者时,宇宙中所存在的东西,就不仅仅只有物质和能量了,还有心。

自我灵光是“心”这个概念的引子,而一切有心有情之物,从此都将无穷无尽的认可这个概念,使之成为宇宙中的第三极。

于是任何一个有生命存在的宇宙中,都会有这第三支柱的存在。

不过,凡俗众生在未经修行之前,并不能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与宇宙第三极之间的深刻联系,所以,他们只能先体会那种退而求其次的东西。

那种由心灵和能量交织而成的东西,也就是精神,当精神与物质又有了联系之后,也就有了另一个次级存在,是为“识”。

心识二字,其实蕴含的是最深层的心灵之道,和最浅层的认知识别能力。

龙皇在这条路上走的极远,他原本是上古时代一颗陨灭的星核,因为大能交战,而坠落到人间,成为了人间的一座地脉。

因为大能者的神通对抗,影响了它的外形,人间的地肺磁层活动,巧合的进一步细化了它的轮廓。

后来者有观摩到这座地脉的时候,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就误以为那是一条龙,而且还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新龙族。

很多修行者观摩他的形体,存想他的意境,使他渐渐有了自己朦胧的感知。

但是他的肉身太强大,太沉重了。

就算是七阶强者都搬不动他的肉身,他自己新生的那种朦胧感知,根本连自己的眼皮都操控不了。

这“龙躯”之中根本没有气血,他也搬运不了什么气血,于是他偷偷观察那些崇拜自己的生灵,从那些弱小的生灵手上学习修炼精神的办法。

他的肉身中有无边元气可以供他转化,修炼精神的速度也很快。

只要稍微能控制呼吸,他就能吞噬地肺里的那些磁砂铜精,经过肉身内部的打磨,形成外面那些人追捧的法器模样,而品质比那些法器还要好。

他把这些东西赐给崇拜者,让他们出去闯荡,有机会接触更厉害的精神功法,寻找那些天生精神强大的异禀之人。

崇拜者们从不知道,他们的龙神那时只是一团会被夏风吹灭的魂火,把龙神当做一个神秘古老的强大存在来依靠。

而龙神的成长速度,也不断兑现了自己从前许下的空头诺言,让虚假的强大成为真实。

龙庭就这样成立了,星核里诞生的龙灵,也加冕为皇。

追随他的人,逐渐学会了精神化龙的厉害法术,后来连肉体都具备了龙相。

晚辈们有些误入歧途,还以为龙皇厉害的是肉身,因此竭尽才智开创肉身类的功法,希望能够向龙皇大人的风格靠拢。

一切本来很好,直到第一批追随龙庭的老人们寿命将尽了。

龙皇知道他们即将消失,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忧愁了一段时间,冥思苦想,终于有了一个聪明的想法。

他决定吃了那些老部下!

以前他在地底下大口吃土,就能造出法器,全都是新鲜法器,形状跟那些老的一模一样,又比那些老的法器还要耐用。

现在,他把这些老部下们都吃进肚子慢慢消化,再把大家重造出来,不就好了?

于是每当有一个老部下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他就把老部下吃掉,浏览其意识中的一切,然后用自己强大的精神,重新创造一个出来。

那些人的外貌、性格、谈吐,似乎都跟曾经的一样。

他们还有着充足的寿元,都停留在了青春不老的状态。

但是这件事被最后一位祭司发现了,那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干将,也是一个聪明的部下,甚至龙皇有时候觉得,他或许能算得上自己少有的半个朋友。

而他发现了这些事情之后,来询问龙皇,龙皇很高兴的把自己天才般的构思告诉了他。

他却拒绝了龙皇的赐福。

龙皇很不解,问他为什么,他却说不出来,而且他实在太老了,站在那里跟龙皇说话的时候,就那么咽了气。

于是龙皇吃掉他即将崩溃的意识,浏览了他的一切,想知道他为什么拒绝。

是因为恐惧吗?并不完全是,那人心中还有别的余韵。

余韵之中是对龙皇技术的不信任吗?也不完全是,还有一份余韵。

龙皇追溯了一切,仍然弄不懂那一刻构成他想法的全部要素。

他觉得越来越奇妙,心灵竟然可以复杂到这种程度吗?

他把那个人重塑出来,重新问一遍,那人这时却表现的有些惊喜,只说自己之前是愚昧了。

龙皇勃然大怒。

“如果只是因为愚昧这种简单的原因,本皇之前会读取不出来吗?”

但这件事给了龙皇一个启发,原本他的精神强到可以操控肉身之后,已经越来越沉迷于肉身的便利。

这件事让他发现,心灵的奥秘还要比他曾经所想象的更加广阔,让他欲罢不能。

那样一个弱小的祭司,凭他这样强大的龙皇,竟然也无法完全理解其心灵。

心就像是一个有着无数棱面的晶体,外人去看的时候,一切事象因果的痕迹,都只是棱面上的倒影。

很多人所以为的自己,可能只是自己心灵表面的一层杂质。

龙皇所读取的也不是真正的心,任凭他这么强大,对方那么弱小,他能粉碎魂魄,重组生命,也不能完全理解另一颗心。

心可以是无底深渊,也可以是无上神国。

心与心的隔阂并不坚固,它也许可以随意的变形,但就像是一层最柔韧的膜,再怎么变形它都不会真的溶解掉。

等到龙皇可以接触混沌之气的时候,更是发现,就算是号称拥有无限概率的混沌,其中所包含的可能性,也不过是与心灵相等。

二者都是真正的无穷,并无高下之分。

他开创的究绝混沌玄光,只是让人心变形,产生一个特定的挂钩,始终只与混沌中的一种概率对接,使彼此成为唯一的真实,并不是完全抹消了别的概率。

任何一颗心,都是一个永远无法探究到底的深渊,那么,就让这些心表面所表现出来的,是能够让自己愉悦的一面吧。

虞渊心识,以无尽深心为始,构成的愉悦之渊。

原本的心灵好歹只是第三支柱,会因为其他两种支柱的交织,而显现出来,那么也会因为失去另外两种支柱的影响,而失去干涉现实的能力。

但是,当虞渊龙皇成为宏道者,他在自己的宇宙法理中,对排序进行了调整,宇宙法理的总量是不变的,可排序稍有变化,一切就会不一样。

如果有一天,他的宇宙彻底落实出来的话,一定是一个在混沌中永恒坠落的涡旋。

万亿年的光阴中,所有的天文宇宙现象,都在这深渊之中,发出令人愉悦的表演。

如果天渊对撞的计划,能够成功的话,魔道起源也会成为这“虞渊”的一部分。

而他手里的剑,就是对未来那个宇宙的预演。

这样看来,难怪圣帝和他能够合作。

圣帝的“物后之辙”,以物质为第一支柱,跟龙皇是彻底相反的存在,质朴到了极点。

所以两人想要的东西,恰好都是对方最不想要,完全没兴趣的。

就算剑身中呈现的还不是完全的真实,至少也已经有千分之一的真实性。

如果是一颗寻常的脉冲星在这里,恐怕也已经被这一剑点化,发出长吟,要从苏寒山手中化龙逃脱。

但这是皓月大权,不但没有被龙皇心识所控制,更因为那长剑中饱含的星泽魔气而暴动,散发出了更加冰冷清透,纯净到根本没了颜色,甚至没了亮度的光芒。

这光所到之处,破尽一切魔魅,洞穿一切外相虚妄。

发出这种力量的时候,皓月大权无疑成为了周边一切元气的中心,绝不下坠,也不上浮。

龙皇要的就是它不下坠。

剑身一闪,已经从皓月下方移开,直取苏寒山咽喉。

苏寒山扬起笑意,手掌忽然向下一探。

皓月大权,好像真的变成一团光,被他的手穿透了进去,占据了月中之枢。

昂!!!

龙皇的剑,被苏寒山一巴掌抓住,剑身上呈现的星泽在扭曲,巨大的力量在摧残那些本就怪诞的景象,把内部的魔气降服,重新炼化。

皓月之气,化作无数星弦在颤动折叠,散发出了比龙皇心识更明晰、更悠久的同化力量。

群星的物质元气灵性,通通扭转,化为种种神树,种种灵物,角木蛟,心月狐,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奎木狼,昴日鸡,毕月乌,参水猿,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各自飞行翱翔,奔腾嬉戏……

皓月大权还笼罩在他的手上。

他握住了这把剑,就好像这把剑被扯入了皓月的中心。

瞬息之间,那把剑也已经拧成了一丝心弦,倒穿而去,刺在龙皇心口。

龙皇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寒山的心弦,已经玄妙到了这种程度。

以心弦胜心识,是在相似道路上达成的压制,要比压制圣帝的时候更狠更迅猛。

龙皇神色一痛,陡然化龙而动,亿万龙影心识,纷纷麻麻,刹那间分变无穷,混沌气和魔气都涌动过来,平添了无尽变数。

但苏寒山手里的那一根皓月丝弦,也分出了无尽的数量。

线头只有一个,被苏寒山手掌拽住,分出的弦却有无数,每一根都是笔直的皓白光线。

群龙纷飞,急欲挣脱,向不周祖师那边飞去,沿途所有的桥影祥云,全部被狂暴的心识轰碎。

苏寒山的身影被群龙扯动,又似御龙而行,高高飞起,跟随在后方。

不周祖师力斗七代祖师,正在打的难解难分,百忙之中向这边看了一眼,猛然叱咤一声,连轰两拳。

一拳轰向七代祖师,一拳砸向苏寒山。

这还是苏寒山第一次,真正面对不周祖师本体打出来的“洪荒爆”!!

也只有在不周祖师的本体身上,才能够真正见识到这个拳法开创时的至高理念。

八荒之系柱,寰宇之不周。

这一拳的最高状态,展现的竟然也是对于维度的操控,随心所欲的干涉重组,凭空创造。

宇宙太虚,流星尘埃,恒星混洞,无量强者一念之间,不管去到了哪里,这些都只是维度横向坐标上的不同。

而在维度的纵向坐标上,无量强者,也已经能在一维二维三维四维五维之间,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是更低的维度,乃至更高,直达十一维度,超越十全极限的那种状态,就非无量强者所能涉足的地域。

不周祖师展现出来的,就是那种把全部维度都能撼动的风景,最小最低等的,竟然能够跟至高至上的超限之处,完全衔接起来,圆转灵通,无所不至。

以最普通的维度,也能如同中空的砖塔一样轻易地堆叠,下镇最低,上触至高,而后又一举崩塌。

可以说,就算不周当初真的被龙皇、圣帝、云蝶和七代祖师联手围攻,凭他这样的拳法境界,这样的大道特色也完全可以杀出一条生路。

就像现在,他其实摆脱不了七代祖师的缠斗,但他如果真的有必要,还是能够短暂的在逼退七代祖师的同时,向别处挥出一拳。

超越了十全极限,达到第十一维度的结构,都在他的拳法中闪现了一下,只为了推动这一拳,那股纯粹的杀伤力,太刚猛了。

苏寒山以六御之道,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了可以运转皓月大权的程度,才构成了这些能够牵制龙皇的皓月心弦。

但是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就算是这样的心弦,被那一拳力量扫过,也会当场崩断。

苏寒山手指一松,手上甚至还有一个向前送的动作。

他在面对那一拳之前,抢先放手,所有心弦被贯入龙皇体内,使龙影全部偏离了原本方位,不由自主撞向了七代祖师。

七代祖师刚扛了不周一拳,眼见群龙飞来,不惊反喜。

“老龙王,你终于只能单独面对我了!”

他手上庆云极致运转,掌法翻飞,一裹之下,把所有龙影都裹了进去。

说到底,七代祖师跟不周祖师的对敌相性很不好。

七代祖师的无痕仙丹,最能不受虚妄困惑,掌法醇厚至极,又有无界庆云,困敌能力也是第一。

但不周祖师又不搞虚的,来来去去,就是一招杀伤力盖世绝伦的拳法,七代祖师的长处一点都显不出来。

现在有机会让七代祖师拿着无界庆云,跟受创的龙皇单挑,他绝对能让龙皇再也出不来。

另一边的苏寒山,也终于对上了亘古最强的拳法。

皓月从他手上放飞,他也是握拳,迎上了那一拳。

大道六御,硬拼,绝世洪荒!

七代祖师之前没有遇到过一个最适合他的对手,不周祖师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他开创了洪荒爆之后,就算是别的宏道者,也从来没有跟他硬碰的。

苏寒山当时以九阶之力对抗不周山神,也是以太一心弦神枪之法应对,颇多取巧。

直到今天,不周的一切计划都已被破,也抛弃了一切。

苏寒山的一切都在自己背后,终于没有了半点顾虑,共赏过明月。

皓月明光,冉冉升高。

自古最强硬的宏道者,和从最软弱走到最强硬的宏道者。

就在明月的见证下,一拳又一拳的对拼,全都不退,不避,不变招。

云蝶赶来看到了这一幕,本来心中还有些急于驰援的念头,却忽然停步。

看着明月在她身侧飘过,缓缓升高,看着混洞中心,黑暗大地上的两个人。

她忽然不欲去掺和这一战。

总觉得这两个人的武道,能够天长地久,永恒的对战下去。

云蝶不知看了多久,却发现,他们的武道或许可以一直对战。

但作为证道的人,苏寒山身上没有伤,不周身上却有了裂纹。

不周的拳法中,有一刹那展现出超越十全极限的东西,那种东西就是因为太过广大,对混沌的包容性也达到最大,受混沌概率的扰动也最明显。

总是在极短暂的瞬间后,就会向下坠落,朝着最普通的常态时空沉沦过去。

这其实也已经是一种自损,包容混沌的一切,也承受混沌的不完美。

不周祖师的拳法,已经是硬生生凭着一种对武道、对战斗的钻研,走到了真正大道无极的门槛上。

他的拳法已经想通了,但他的人没有想通。

因此,他依然是一个旧时的宏道真君,追求极致的真实,至上的君王。

而不是一位证了大道无极的宏道天尊。

不周祖师体表的裂纹越来越多,神色从冷峻变得冷淡,渐渐没有了挥拳的动力。

原本的冷峻,外表虽冷,内心却藏着最酷烈的斗志,现在那份属于他的意志,已在淡化,但他也未能被毁灭,只是在向着淡漠的天道转变。

苏寒山挥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凝视前方。

继续去攻击一个漠然至公、迟钝无言的宇宙天道雏形,是没有意义的。

“我赢了!”

苏寒山呼出一口气,垂眸看去,一拳头砸在了黑暗的大地上。

无量大魔劫的起源地,苏寒山想要好好生活的最大阴影,如今被他一拳,砸出了天尊降魔的印记。

大道六御,镇渊天尊!

皓月从深渊中升起,不染一点邪尘。

无论是人间,甚至是渊界里的人,都还能够看到皓月的投射。

山河大地,表里同天,夜色朗然。

当空月光无瑕!

(本章完)

第525章 漫山遍野发新芽,树不老,人不散(

“本次,由五雷梦境和百业武盟赞助的‘深渊七日游’活动即将开始,列车已经到站,请乘客持票有序上车。”

金色的天龙,降临在新渊界的中心平原上,体长三千丈,色泽如流金,如琉璃。

这套列车,实际是一套法器,由菩萨蛮牵头,法海和袁天罡联合设计。

整条列车禀承了《天龙吼》的基本意境,速度奇快无比,还能够开启爆音通道,进行虚空跃迁。

列车顶端,还有法海亲自点的龙睛,运用如来神掌中,十二因缘的掌法奥妙。

一旦列车运行,外缘俱寂,与外物不发生交互干涉,即使出现小概率事件,跟其他进行虚空跃迁的人、事、物碰撞,也如同幻影交错,彼此没有任何损害。

“我们今天的第一站,就是渊界最底层的天尊降魔印,那是十年前,镇渊天尊留下的拳印。”

“自从拳印烙下以来,整个渊界人间,再也没有新诞生的魔族,这些以毁灭为价值观的扭曲生物,再也没有了足以发动魔劫的本钱。”

“但是渊界最底层的环境压力太大,本次列车也只能短暂掠过,所有乘客可以在窗边看一眼天尊降魔印。”

“随后本次列车会向上回返,到安全界层打开车门,由乘客自行外出,游览当地景色。”

周提月穿着深红色的劲装武袍,头上用绸带扎了一个高马尾,兴冲冲的走到列车内部,找到自己的座位。

今年十二岁的她,是头一次自己出这样的远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新鲜感。

不过她刚坐下来,就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颗大白菜。

“咦,怎么会有一颗白菜?”

周提月刚觉得有点惊讶,那颗白菜就动了动。

两片菜叶子向左右张开,下方的六条根须撑了起来,像是个伸懒腰的小孩子。

菜叶子在旁边的包里摸索了两下,取出一个眼镜戴在“脸”上。

这个眼镜一戴,白菜表面就出现了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陌生的交流方式,也变成了普通的言语交谈。

“忘了带上这个泛用型交流装备了……”

“你好,我叫小菘,不是白菜,是曼青星球的人,来自代号太白神树的世界。”

小白菜的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声音稚嫩,“我们的星球以前被恐龙帝国占领,死掉了好多人,剩下的都变成了奴隶。”

“多亏了百业武盟的贺神人来拯救我们。”

“他脚踩炽白的星辰,左手缠绕着红莲枝,右手缠绕着甘露枝,降临在恐龙帝国的稀矿区,展开了整个星球从恐龙帝国独立出来的史诗。”

“这次我在网上抢到这个票,就是想要来看望贺神人故居的,你听说过贺神人吗?”

周提月有些疑惑:“贺神人?”

旁边一个眉角有细疤的紫衣女子,闻言神色微妙,看了过来:“百业武盟的贺神人,是指贺宗大帅吧,你要找他的故居,应该去你们那个宇宙的地球上找,跑这边来能看见什么?”

说起来,贺大帅跟恐龙帝国的第一次接触,好像是因为他手动修复的那艘飞船,在星际跃迁的过程中解体了。

他只好用双臂缠绕红蓝两根缆线,运起神功,维持核心部件的完整。

这个在武盟内部,是大家深以为诫的星际旅行事故啊。

从这件事情之后,大家就严禁手动改装的飞船,未经检验前私自上路,尤其是那种忽视保护措施,只知道一股脑儿堆核心动力的飞船。

想不到曼青星,竟然还把这件事情搞成史诗级开篇。

小白菜露出惊讶的神色,掏出太一令牌,点开一个网页凑过去。

“可是姐姐你看,贺神人之前发的帖子,还说他在深渊里。”

出来休假的紫衣书记官,看见自家上司那个威风凛凛,实则走神的样子,就知道这照片不是他自己拍的。

而且……

“这个帖子,按渊界人间的时间来说,也得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紫衣姑娘叹了口气,“各个世界、各个星球上用的历法,都有不同,还有时间流速的差异,你大约是换算的时候,搞错了时间。”

周提月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上显示的图像。

“难怪觉得名字有点耳熟,还真是贺叔叔啊。”

周提月心里暗自嘀咕,“爷爷每次跟贺叔比钓鱼,比不过的时候,就会说贺叔是大人物,事情忙,该去办正事了,原来贺叔还真是大人物。”

“说起来,爹娘也提过,小叔是特别特别厉害的人,不过小叔每天宅在家,哪里都不去,说是哪个最高学府的峰主,顶多就是一个给人上网课的教授吧,真的会比贺叔还厉害吗?”

这趟深渊七日游,大家都是抢票上来的,本来就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三五成群的聊天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提月这几个人聊着聊着,也就熟络起来了。

网上很多消息,都成为众人的话题。

比如,赫赫有名的七仙女,最近在星辰三界里面,筹备天下第一武道大会,诚邀各界人士参赛、观赛。

天刀宋缺在玄元维度主办的诸界兵棋赛事中夺冠,并放话称,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后半句话被证实,是天刀弟子寇仲放的谣言,有小道消息称,最近寇仲正在被前八强里的某几位追杀。

周提月还发现,她和小菘竟然喜欢同一个主播——石头里蹦出来的李二。

这个主播播什么并不固定,有时候教做菜,有时候给大家科普星际植物,有时候在战场前线冲锋,给粉丝们直播一个率领二十四骑,冲击二百万大军。

手艺特别好,说话又风趣。

不管是在五雷梦境这个虚拟现实世界,还是在万维网那个单纯的信息网络,他都是知名度排在头几位的大主播。

可惜,李二不但直播素材够随意的,直播时间也很随意,以前的视频都被人盘包浆了,新视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众人聊着聊着,天龙列车已经进入了渊界最底层,速度骤减,喇叭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车里的大家都朝窗外看去,天龙列车会在一侧掠过之后,到远处转弯,以另一侧再掠回来,保证两边的乘客都能够看到天尊降魔印的位置。

那降魔印只是一个拳印,理论上应该不太起眼。

但实际上,那个地方的时空形成了一个凹陷状,似玉琉璃,炫彩明光。

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够在黑暗大地上看见那边的景色。

奇特的是,在那个拳印周边,还有不少人影,有的似乎捏手印,有的似乎持剑,都包含着一种任何言语也无法描绘的玄奥。

只有最靠近拳印的位置,反而有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人影。

黑发白衣,五色细纹,背后衣袍上似有一株古树图案,其花分五瓣,果如金佛,点缀在衣襟袍角之间。

有人拿出自己的太一令牌试图拍照,却发现根本拍不下来任何影像。

“那是镇渊天尊与几位宏道者的战场,就算是大混沌黑暗核心这样的环境,在他们的战斗中,也被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所以即使真身已经离开,那些身影,也留了下来。”

“普通法器根本无法留存这里相关的任何图影,诸位乘客因为身处天龙列车之内,受天龙列车加持过滤保护,暂且可以一观。”

“最靠近天尊降魔印的那位,自然就是镇渊天尊的影像。”

周提月听着耳边的讲解,呆呆的看着窗外。

人间,松鹤武馆的后山。

苏寒山坐在藤椅上,趁着天色晴朗,吃着葡萄,刷着令牌,突然一笑,说道:“提月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

雷玉竹面前展开了不少屏幕,正在处理事务,随口说道:“你要是以前不糊弄她,她知道得更早。”

“嘿,在开始懂事的小孩子面前炫耀,那可是长辈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小时候就跟她说的话,就没那个味儿了。”

苏寒山哈哈一笑,心情很好。

“话说回来,提月居然喜欢看李世民的直播,她估计不记得小时候还被李世民送过三根金毫吧。”

“那可是李世民亲手打造的宝物,等她十八岁的时候,三宝就会苏醒,应该会显化成震天弓、轩辕箭和风火轮。”

“到时候她要是想见偶像,对天射一箭,追着自己的箭过去找人就行了。”

雷玉竹扭头过来:“说到这件事,小蛮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李世民带着二十四将,全不见了人影。”

“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苏寒山端起果酒喝了一口,点点头。

“这个事情,还跟我有关系,当年在杨白发他们那个苍天风水的世界里,苍天意志被尸魔之手侵蚀。”

“我那时候见识不广,有段时间还以为那尸魔是从渊界过去的,后来才知道,以前要想离开渊界究竟有多难。”

“所以,那只尸魔其实是流落在另一个世界的魔道部族,发展的已经颇为壮大。”

苏寒山呵呵阴笑了两声。

“我可最记仇了,想当年那玩意儿的爪子,还差点把我戳瞎。”

“之前想起这件事情,我就推算了一番,定位那只尸魔的老巢,正好李世民无聊,听说了这件事情,就主动请缨,让我把他们送过去。”

雷玉竹轻笑一声:“他就不能跟小蛮提一嘴吗?”

苏寒山好奇道:“听你这个口吻,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苗头?”

“没有吧,应该只是好朋友。”

雷玉竹想了想,“不过他们又在一起共事,又是好友,关系要比别人也紧密一些,像是姊弟,或者兄妹?”

苏寒山若有所思:“也是,李世民跟他家里人,其实关系都不怎么样,菩萨蛮反而像是他四妹,也是唯一的亲人。”

“那等他那边稍微稳一点,我给他接个信号,让他可以联络上老家吧。”

苏寒山话锋一转,“这葡萄是我在玄元维度的学生送来的,口味很不错,你忙了这么久也累了吧,正好回来歇一歇。”

雷玉竹并不累,但确实也想躺躺,顺手关了屏幕,解开发簪,走过来躺在另一张藤椅上,黑发柔顺的被她一手理在胸前,闭目休息。

“魔族,可真是流毒无穷啊,抱虚祖师自从能离开这个世界后,好像也在别的世界,发现过魔族踪迹。”

“我师父跟云蝶大神出游,也顺手解决了一批比较弱的魔族。”

“哎,似乎魔道起源不能在界内诞生新魔族之后,仍然还能在冥冥混沌之中,增加别的地方魔族出现的概率。”

“你真身一直坐镇在此界,也跟魔道起源有关系吧,还有多久,才能解决魔道起源的事情?”

苏寒山剥了一个葡萄递到雷玉竹唇边,稍作思忖,说道:“我自从修成大道无极,已经跟魔道起源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但是,我们的不灭性,是以不同的方式来体现的,它没有我这样的自主思维智慧,要好对付的多,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就算你把它这里的本体消灭,它也会在任意一个魔族身上重生。”

“我现在主要是在限制它这方面的能力,然后设法将它练成一件法器,给它更多约束。”

雷玉竹吃了那颗葡萄,唇色清亮,皓齿内鲜,眼皮微微抬起一线,目光看到苏寒山,就有不自觉的柔和欢欣,问道:“以渊界人间的时间来算,具体会要多久?”

“所需的时间应该不短。”

苏寒山笑了笑,“但我已经为众生解开束缚,不用急,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

他看向后山的花树,跟当年松鹤武馆后山的景色,已经大有不同。

这都是他回来居住之后,天地之道,冥冥中受他些微气息感化,新生的花谷草果。

此花树本根,可以与星辰同寿,应太一之兆,但其表象,并非是常青不衰,而是顺应五行之变,也有荣枯之期。

如今冬去春来,花树上发出了新芽。

要不了十天半个月,姹紫嫣红的叶片间,就会点缀起金色白色的小花。

“慢看花开花落,在第一千零一回发新芽的时候,我已彻底降魔功成,亦将一切至理落实于无极。”

花开花又落,人去人又来。

树却不老,情谊不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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