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再见程天阳

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善恶观念,没有了道德底线。

只追求心中的一抹纯粹,那必然会在某一个方面达到一个极致。

而在旁人看来,他们要么至邪至恶,要么至纯至善。

这也是为什么,魔教不为天下人所接受的原因。

他们所要的,悖逆了这世上的一切规则束缚,自由自在,却也肆意妄为。

再加上他们武功高强,手段诡谲,这样的一群人对这江湖上现有的规矩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只不过,这样的魔教,恐怕永远不会绝迹。

只要人心仍旧向往天魔大自在的洒脱,魔教便永远存在。

这般想来,江然忽然觉得这魔教其实真的挺可怕的。

但是当他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盯着路边糖葫芦流口水的唐画意之后,就感觉自己好像想多了。

他叹了口气,去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了唐画意:

“吃完了之后,就回栖凤山庄吧。”

唐画意眼睛闪烁光彩:

“好久没吃了!”

嗷呜一口咬下一个,初时表情甚美,待等山楂的酸意传递心头,整张脸都有点抽巴。

她砸了咂嘴,将糖葫芦送到了江然的跟前:

“姐夫,你也吃一个。”

“不吃。”

“吃嘛吃嘛。”

“不吃。”

“为什么啊?”

“酸……”

“不酸,甜!特别甜!!”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唐画意加重了语气。

江然撇了撇嘴,光看她刚才的表情,就知道这糖葫芦可没有那么甜。

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咬下了一颗: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然后就发现唐画意正盯着自己。

“……看什么呢?”

“甜不甜?”

唐画意问。

江然嚼了两口,点了点头:“很甜。”

“真的?”

唐画意将信将疑,又吃了一颗,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

“你骗人!!”

“没骗人啊。”

“……伱明明就骗人。”

“骗小狗呢。”

江然乐。

唐画意禁不住狠狠磨牙。

江然眼瞅着她眼神有点危险,赶紧说道:

“快吃,吃完回去了。”

“哼!”

虽然糖葫芦很酸,但是唐画意吃完了之后,仍旧有点恋恋不舍。

“好久没吃了,平日装作厉天心,也没有机会吃这种东西。

“哎,真不想做厉天心啊。”

唐画意叹了口气。

“要不就这么回去?”

江然问。

“不行不行。”

唐画意摇了摇头:“很多事情没法解释的。”

江然笑了笑:

“魔教的小妖女什么时候需要跟旁人解释那么多了?”

“若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话,倒是无所谓了。

“不过这不牵扯到了你吗?”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笑着说道:“为了你考虑,我还是忍忍吧。”

“恩?”

江然一愣,就听唐画意说道:“我去去就来。”

说完之后,撒腿就跑。

江然看着她远去背影,微微沉吟。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魔教的人都是随心而动,没有人可以让他们违背本心。

那唐画意这般在意自己,究竟是因为服从她姐姐,或者是唐员外的命令,还是说……真的是将自己放在了心中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呢?

这问题江然先前并未想过。

只是今天忽然提到了魔教心中所求,不免便有些深刻。

想着想着,唐画意便已经回来了。

只不过回来的却不是那个一身翠色衣衫,俏皮可爱的小丫头。

而是一个一身黑衣,怀中抱刀,面色蜡黄,鼻孔看人的‘厉天心’。

“走啦。”

唐画意瞥了江然一眼:“想什么呢?”

“想你呢。”

“面对这样的一张脸,你还能想?”

唐画意吃惊。

“……你给我滚。”

江然忽然就觉得‘厉天心’确实是面目可憎,还是唐画意可爱一些。

唐画意已经恢复了‘厉天心’的模样,两个人也没有在山下多做逗留,便朝着栖凤山赶去。

一边走,一边也商讨了一下周家的事情。

那周家的人都是寻常百姓。

若是当真遭遇什么不测,是需要报官的。

当中又可能牵扯到了左道庄这帮贼人,事情只怕不小。

江然觉得栖凤山庄既然作为长青府的东道主,这件事情正可以让凤衔枝出面,应该比他自己好使不少。

唐画意对此也颇为赞同。

只是回到了栖凤山庄之后就发现,整个山庄之内,一片愁云惨雾。

正往院子里走,就见到了宁九鸢正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来里面走出来。

那老头眉头紧锁,似乎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宁九鸢看到江然和唐画意,便对那老者说了什么,老者点了点头自行离去,宁九鸢则是对两个人躬身一礼:

“江少侠,厉少侠。”

江然微微点头:

“凤少庄主怎么样了?刚才这位是?”

宁九鸢叹了口气:

“是大夫,自师父师娘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已经请了很多长青府的名医过来问诊。

“可是……这脑疾乃是钢针所致,这些名医也全都束手无策。

“师父师娘他们现如今,哎……”

江然闻言也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虽然凤梧这人跟自己初见面的时候,没大没小,但是言语之中,其实还是带着好意的。

毕竟作为外人看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捉刀人,就敢举行品茶赏琴大会引起这般震动。

这确实是冒失之举,更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凤梧是个愣头青,说话没轻没重倒也寻常,但意思是没错的。

却没想到,那会尚且好端端的一个人,到了晚上就变的痴痴傻傻。

可惜,江然按图索骥,给他拔针倒是没什么关系。

想要治愈他,那些名医都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专攻于毒的,更是无能为力了。

当即沉声说道:

“宁姑娘,凤少庄主古道热肠是个好人,他一定会吉人天相,转危为安的。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宁姑娘尽管开口,江某能帮的一定义不容辞。”

宁九鸢闻言连忙说道:

“多谢江少侠。”

江然摆了摆手:“微末之力罢了。”

宁九鸢还要送人,没能跟江然和唐画意多聊,便告罪离去。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便也是轻轻摇头。

“本来还想说一下周家的事情,现在看来,栖凤山庄这边大概是没有这样的功夫了。”

江然说道:“明日,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府衙吧。”

“其实,你可以让轩辕一刀帮你跑腿的。”

唐画意笑着说道:“你这个弟子可是神通广大的很。”

“……”

唐画意不说,江然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都。

想了一下,倒是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身为血刀堂堂主,可比我手里的这块捉刀令好使的多。”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回到了凤衔枝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刚进了院子,就见轩辕一刀好似门神一样的站在江然的房门口。

一双虎目凝望四方,好似任何一只苍蝇敢进江然的房间,都得被他拿千钧刀给劈了。

江然一愣:

“我这房间里,难道是藏了什么绝世凶人?”

“恩师!”

轩辕一刀见到江然,连忙上前:“您回来了?您去了哪里?怎么不让弟子跟着?有什么事情,您吩咐我去做就是了。”

“……”

江然看着一个老头这般鞍前马后的,到底还是觉得有点不合适,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必如此,身为血刀堂堂主,料想你平日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没必要时时刻刻围绕在我身边。”

“您这话说的,有事弟子服其劳,您既是我的恩师,我自然是要以您为重。”

江然看他说的诚恳,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说实话,当日驿站之内,轩辕一刀拜师之举便让江然意外。

不过,他身为血刀堂堂主,说话算数,一言九鼎,比武之前就有言在先,倘若担心事后传出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声,这才决定拜师……江然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拜师之后,还是这鞍前马后,可就不仅仅只是遵守承诺这般简单了。

想到此处,他轻轻一笑:

“也好,轩辕堂主……”

“恩师,您叫我一刀就是。”

“……好,那一刀,你帮我办一件事吧。”

江然说道:“今日程总镖头的那单镖出了问题,牵扯到了长青府一户普通富户周家。我怀疑,周家可能被人灭了满门,这帮人鸠占鹊巢,骗杀了天阳镖局的镖师。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寻常百姓,以及左道庄。

“需得报备官府……让官府重视起来。

“我人微言轻,长青府这边又无熟悉之人,恐怕得让你出面。”

轩辕一刀闻言一愣:

“程天阳出事了?他跟崇山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左道庄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恩师放心,您吩咐的事情,我这就去办。

“只不过,长青府的府衙,弟子也从未去过。好在弟子于江湖上还有三分薄面,若是联络一下长青府内的江湖世家帮派,他们不会不给弟子这个面子。有他们出面,纵然是长青府府尹也不能不重视起来。”

“好,一切你自行斟酌就是。”

江然点了点头:“不过,既然牵扯到了左道庄,还是得小心为上。”

“是,弟子理会得。”

轩辕一刀说着,抱拳一礼,便要离去。

可忽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脚步,看了江然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江然有些纳闷。

轩辕一刀干笑一声,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双手交给江然:

“恩师,这是弟子自创的刀法。

“只是总感觉,威力似乎有些不足,恩师刀法高明,普天之下,难觅其匹。

“弟子斗胆恳请恩师帮弟子斧正一番。”

江然愣了一下,盯着轩辕一刀看了两眼。

一直把轩辕一刀给看的眼神微微闪躲,这才缓缓接过了那本秘籍,笑着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多谢恩师。”

轩辕一刀当即大喜,这才匆匆而去。

看着他走出院子,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落到了手里那本秘籍上。

就见秘籍上写着是七个大字【千钧不破七星刀】。

江然表情有些古怪:

“确实像是他能起的名字。”

“你这弟子有些意思啊,人家都是师父传授弟子武功,你这是弟子传授师父武功啊。”

唐画意贼兮兮的笑道:

“这般看来,他心思不纯啊,看似是做你弟子,最后却是让你继承他的衣钵。”

“确实是有点意思。”

江然眉头微微一挑:

“不过,他借口找的不错。既然做了人家的师父,弟子要求扶正一番自创的武功,我又怎能推脱?

“但是想要让我继承他的衣钵……那也得看看他的本事。”

唐画意有些好笑的看了江然一眼:

“那你就去跟自己的弟子较劲吧,我可回去休息了。”

江然点了点头,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来到床前,随手打开了这本千钧不破七星刀的秘籍。

先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倒是让江然对这刀法产生了些许的明悟。

这刀法大繁若简,只有七式。

对应的是天上的北斗七星。

所谓千钧则是说这刀法沉重,不破则固若金汤。

最终辅以七星斗转,确实是高妙至极。

看完了一遍之后,江然便开始一点点的研究起来。

他如今眼界阅历,早就不是最初的时候可以相比。

惊神九刀这天下间真正第一等的绝世刀法,都被他练出了四招。

千钧不破七星刀虽然厉害,却远在惊神九刀之下。

又有各种神功傍身,于武学一道的见解,更在许多顶尖高手之上。

这一番钻研下来之后,倒是找到了一些破绽痕迹,并且,这七刀江然总感觉还差了点东西。

似乎有些意犹未尽……而凭借轩辕一刀的才能,却又偏偏无法再进一步。

卡在一个若有似无的阶段之中,给人的感觉倒是颇为难受。

想到此节,江然便拔出了碎金刀,开始在房间之内演练这千钧不破七星刀。

这一番演练,便一直到了半夜。

晚饭也是在房间里直接解决的。

其实按道理来说,江然他们头一次来栖凤山庄做客,身边还有轩辕一刀这样的江湖高人。

栖凤山庄无论如何都应该举行一场宴席,给江然他们接风洗尘。

不过江然又不是什么活阎王,人家儿子都那样了,岂能让他们强颜欢笑?

所以凤衔枝他们的宴席邀请,江然便推了,让他们好生照顾凤梧就是,晚饭的话,直接送到房间里,各自吃一口就是了。

凤衔枝感念江然此心,还专门来道了谢。

江然醉心于刀法,应付了两句之后,便继续闭门钻研。

到得午夜时分,就见房间之内,灯烛摇曳,火光明灭,一重重刀影呼啸沉重之风,笼罩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蓦的,就见江然身形接连变化七次方位,最终站定摇光位。

手中单刀往下一按,刹那间,以此为点,一道道身影连带着刀锋分别走向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等六个方位。

形成北斗七星之态!

随着心念一动,这七星方位范围之中,人影刀意交错,连绵不休。

足足三息方止!

至此江然身形展现,甩了甩手中刀锋,轻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第八刀……

“千钧不破七星刀,以七星为名,各有一刀。

“这第八刀,则是七星之合。

“威力远在前七刀之上,只不过,想要施展出这一刀,需得前面七刀的刀意融合为一体,方才能够‘借势而起’。

“静潭居士说轩辕一刀阵法牵强附会,倒也不尽然嘛。

“以天上七星,对应七刀,以及脚下七处方位,这刀法称之为绝学当不为过。”

想到此处,他缓缓收回了碎金刀。

琢磨着明日见到轩辕一刀之后,倒是可以将自己领悟出来的第八刀传授给他。

如此也算是真的有了师徒之实,不再是徒有其名了。

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去床上躺下,却忽然眉头微蹙,抬眸看向了屋顶。

下一刻,就听哗啦啦一阵响,似乎有什么人自这屋顶上滚落了下来。

直接跌在了门前院落之中。

江然微微一愣,袖子一扫,大门顿时打开。

就见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飞身要走……可当看清楚江然的脸之后,当中一人连忙说道:

“江少侠,原来你在这里!”

“啊?”

另外一个人吃惊不小:“你说的人是他?”

江然看着眼前的人却是有些惊讶:

“程总镖头,你没事?”

再看另外一人,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一身白衣已经是处处见灰,还有血痕,看上去狼狈不堪。

此时搀扶着程天阳,就往江然的房间里钻:

“江湖救急,江湖救急!

“这老头说你也是个大善人,想来不会将咱们拒之门外。”

“??”

江然眉头微蹙,怎么感觉这语术好似有些熟悉。

正琢磨的功夫,就听得一个声音从栖凤山庄之外传来:

“百珍会颜无双,拜会栖凤山庄,还请凤庄主现身一见!”

江然闻言心头一动,眼看着程天阳和那年轻人正跟自己擦肩而过,便屈指一点,正中那年轻人肩头肩井穴。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不过一个刹那的功夫,这年轻人前心后背,一共被江然点了八个穴道。

整个人彻底动弹不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这……这怎么话说的?你不是个大善人吗?”

程天阳也是一愣:

“江少侠……”

江然则哭笑不得:“程总镖头,你怎么兜兜转转,带了个贼回来?”

(本章完)

第185章 薄面

“贼?”

程天阳一愣,没等说话呢,那年轻人就已经恨不能跳脚:

“你说谁是贼?

“我这是盗!盗亦有道的盗!”

“还真是……”

程天阳呆了呆,有些惊讶的看了这年轻人一眼,然后对江然说道:

“江少侠,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

“若非是他救我,只怕我还真的没有机会见到江少侠了。

“他要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江少侠高抬贵手,看在程某的份上,网开一面。”

“他倒是没有什么得罪我的地方……”

江然笑着说道:“不过外面的这百珍会对他可是恨得牙根痒痒,是不是,西门风?”

“你……你怎么知道的?”

年轻人一愣,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伱就是江然?

“哎呀,这老头说你姓江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西门兄一手偷梁换柱,玩的属实厉害,让江某也是大开眼界。

“恩,现如今颜会首来到栖凤山庄,自然也是为了找你……看来,你果然是中计了。”

“哼,颜无双这个女人,貌似忠良诚恳,实则奸诈毒辣。小爷这一次一时不察,被她暗算了而已。待等我伤势恢复,且看我会不会把百珍会彻底搬空,让他们看着空空如也的宝库,泪如雨下!”

西门风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快放开我,哪怕不江湖救急,也不该这般落井下石吧?

“而且,我偷的是他们的东西,关你什么事?他们想要拿那些东西,来换你的焦尾琴。

“你不会,真打算跟他们换吧?”

“换与不换,是江某和他们的事情,倒是不劳西门兄费心了。”

江然看了程天阳一眼,沉默了一下说道:

“不过,你既然救了程总镖头,虽然不知道这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一次,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次……”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西门风的后脖颈,另外一只手搀扶着程天阳,带着两个人进了屋。

因为不太放心这西门风,江然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西门风和程天阳都看傻了……因为江然拽出来的竟然是一条锁链!

谁见过出门在外,包袱里带着一条链子的?

“这是?”

程天阳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一笑:

“当时在奔马县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被锁着的高手。

“这就是那会锁着他的锁链,我看这锁链材质非凡,刀兵难损分毫,便一直留着。

“本是琢磨着,今后找到合适的铁匠,看看能不能融了打造一把宝刀。

“却没想到,程总镖头给我送来了碎金刀,以至于这锁链暂时没有了用武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锁链缠绕了这西门风好几圈,这才说道:

“但是现在看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嘛。”

“岂有此理!”

西门风大怒:“小爷我行走江湖,还从来都没有落入这般境地过,你,你放开我,有本事你凭本事抓我,暗算偷袭,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哪里来的英雄好汉?”

不等江然说话,一个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三个人抬头去看,进来的正是唐画意。

她看到程天阳也是一愣:

“程总镖头,你没事?”

“有劳厉少侠关心了,尚且还活着……只是此间之事,哎,属实一言难尽。”

程天阳叹了口气,面色并不好看。

江然则说道:

“现在不是细说从头的时候,我先出去应付一下颜无双。

“恩,免得让程总镖头难做,你就先歇一会吧。”

他说完之后,屈指点了程天阳的睡穴,程天阳脑袋一歪,顿时软倒在了床上。

西门风瞪大了眼睛:

“他还说你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啊,所以不给你一点机会,不然的话,回头你让他给你松绑,你又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要是不答应的话,岂非左右为难?”

江然笑道:“现如今好了,省了你这番念想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唐画意一眼:

“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放心吧。”

唐画意点了点头:“有我在,他跑了也得回来。”

“……别闹啊。”

江然隐晦的提醒了一句:“有一个厉天羽就够了。”

“知道了。”

唐画意翻了个白眼:“真啰嗦。”

江然沉默了一下,拿手点了唐画意两下,这才往外走去。

在院子里已经耽搁了一会,估摸着再等一会百珍会的人就该进来了,所以事不宜迟,江然施展轻功往门口找去。

却见栖凤山庄大门之外,凤衔枝和凤夫人已经出来了。

正在跟颜无双说话。

江然听了一会,至此为止,双方说话还算客气。

只是颜无双想要进栖凤山庄搜查,凤衔枝则不愿意。

毕竟这么一大群人,呼啦啦进来了,谁知道都会在家里做些什么?

他们栖凤山庄虽然不如百珍会财雄势大,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

也因此,彼此算是僵持在了这里。

颜无双的表情,也逐渐有些难看:

“凤庄主,你们一味阻拦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对你们以礼相待,难道便当真以为,栖凤山庄有资格拒绝我百珍会了?”

凤衔枝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就听一个声音传来:

“颜会首,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颜无双听到声音顿时一笑,也没有丝毫意外。

她既然在长青府这么久了,江然今天一来长青府,她自然就有所关注。

知道他身在栖凤山庄之中。

当即抱拳说道:

“江少侠,您来的正好,您给我评评理。

“我今日抓贼,好容易找到这贼人踪迹,却没想到,其人狡诈,自罗网之中脱身。

“我一路追其踪迹,终于是寻到了这栖凤山庄。

“料想此人进了山庄也绝不会奉公守纪,定会施展妙手空空。

“这才急切入内抓贼……却没想到凤庄主百般阻拦,当真岂有此理!”

凤衔枝看江然一来,颜无双便满脸微笑,一时之间越发的感觉到江然不简单了。

他年纪轻轻能够走轩辕一刀的师父,又能让堂堂百珍会副会首这般笑脸相迎。

这人……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深不可测啊。

江然则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这确实是凤庄主的不对了。”

凤衔枝面色一苦:

“江少侠,这……”

江然摆了摆手:

“凤庄主莫要着急,其实颜会首说的不错,今日这栖凤山庄,确实是进了贼。”

颜无双眼睛一亮:“你见到那人了?”

“见到了。”

江然点了点头。

凤衔枝呆了呆:“真的进了贼?”

“如假包换。”

江然正色开口。

“那还请凤庄主行个方便,我将此人带走,也好保栖凤山庄无恙。”

颜无双又开口说道。

凤衔枝这一次是真的犹豫了,考虑要不要答应。

却听江然笑道:

“颜会首,江某这头有一个不情之请。”

“江少侠有话但说无妨……”

颜无双的话说到此处,那狭长的眉头,忽然微微挑起:

“您要说的话,该不会是跟那个西门风有关吧?”

“正是。”

江然说道:“此人今夜救了我的一个朋友,两个人这才来到此处。我答应他,只要他还在栖凤山庄,便护他平安,不能言而无信。

“不知道颜会首能不能给江某三分薄面。”

颜无双闻言一愣,一时之间有些莫名其妙。

白日里江然尚且不知道西门风是谁,晚上竟然就护他平安?

凤衔枝也是一呆。

微微沉吟,倒是感觉江然行事厉害。

他坦言相告,乃是以诚待人。

只要那人还在栖凤山庄,便护他平安,却不是打算护他一世平安。

待等那人自栖凤山庄离去,百珍会自然可以寻他。

到时候江然也不会再做理会。

如今却得看看,江然的脸面到底能不能让颜无双退步。

倘若撕破脸皮,那就得各凭本事了。

想到此处,他看向了颜无双。

就见颜无双深吸了口气:

“江少侠所说的朋友,可是与他一道之人?却不知道,那人是……”

“颜会首可还记得,今日我托付之事?”

江然并未明言。

颜无双当即恍然:

“原来是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般的机缘巧合,倒是算他还有些运道。”

江然叹了口气:

“这一点,就算是我也没有想到。”

“罢了罢了,若是旁人的话,这件事情我自然不会退步。

“不过既然是江少侠……这面子我总是得给的。”

颜无双说道:

“但是江少侠,咱们可得有言在先,此人在栖凤山庄之内的时间,咱们便只当不见。

“一旦他离开了栖凤山庄,那一应事由,江少侠可就莫要插手了。”

“好。”

江然点了点头:

“江某在栖凤山庄只是暂住,料想不会耽搁太久。

“一旦江某离开,凤庄主也不会让一个贼,在栖凤山庄多做逗留。”

“这是自然。”

凤衔枝当即点头。

“那就好。”

颜无双微微一笑:“那这件事情,就此说定……江少侠,咱们后会有期。”

“且慢。”

江然忽然喊了一声。

“江少侠还有什么吩咐?”

颜无双似笑非笑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闻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颜会首言重了,在下岂敢吩咐,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想要找颜会首打听打听。”

“什么事?江少侠想要打听的事情,看起来还真的不少啊。”

颜无双眉头微微挑起。

说实话,今天晚上的事情,她是不高兴的。

可江然的做法,却又让她生不起气。

这人太过坦诚,易地而处,便能理解他,继而答应他的要求。

可理解是理解,答应是答应,转念一想,又会觉得有些气闷,所以言语之中,也难免少了先前的客气。

就听江然笑道:

“这事情料想对颜会首来说不难,是这样的……

“这位凤庄主有一个儿子,先前与江某在秋辞驿借宿,却没想到……”

江然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省去了落星珠,以及万古第一悲的内容,只是突出凤梧遭人所害,如今脑疾难愈的事情。

末了沉声说道:

“敢问颜会首可认识什么名医?可以救治此类伤患?

“实不相瞒,凤少庄主为人不错,江某见他如此,实是心头不忍,这才贸然开口询问。”

凤衔枝听到半截,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才知道江然叫住颜无双,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当他说完之后,这才赶紧深施一礼:

“颜会首若是识得名医,还请不吝赐教!”

“原来如此。”

颜无双深深地看了江然一眼,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事你若是问旁人的话,大概还真的不容易找到。

“不过问我的话,你却是问对了人。

“此地往西北方向走,约莫三百余里处,有一毒潭,毒潭深处有一位神医。

“其人于江湖上名声不显,隐居避世。

“但是手段极为了得,说不得可治疗此症。”

“毒潭神医?”

江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道:

“好,多谢颜会首,却不知道这个消息价值几何?”

颜无双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两银子?”

江然眨了眨眼睛。

颜无双差点气笑了:“江少侠,你要是这般玩笑,我可不依了。”

“好好好,三百两总成了吧?”

江然摇了摇头,伸手要取银票。

就听颜无双哼了一声:

“人命关天,自然是三千两!”

江然呲溜一声就把手给缩了回去,回头看向凤衔枝:

“凤庄主,您看?”

“来人,去账房取银子。”

凤衔枝想都不想,赶紧着人去取。

他儿子现在是关键时期,需得救命。

可是想要救命,也得有人能救才行。

如今正是求医无门,颜无双这消息别说三千两,三万两他们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下人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很快就拿着一大叠的银票过来。

颜无双收下了银票,这才看了江然一眼:

“不过你们还是得做好准备,这毒潭之内的神医自号毒龙散人。

“其人脾气古怪至极,刁钻无比。

“你们要是想要求他治病,恐怕会被为难。

“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心意诚恳,最终也不难达成所愿。

“另外,你们现如今不能去。

“此人不愿意接待外人,一年只诊一人。

“今年他已经诊过,便是我百珍会的人。

“明年初二登门,是最合适的……到时候毒潭开瘴,正适合寻医问药!”

江然点了点头:

“倒是很想跟你说声谢谢……但是一想到你这三千两,就有点谢不出口。”

“无妨,银子到了,心意收回去就好。”

颜无双一笑:“告辞。”

说完之后,一挥手,众人便调转方向。

只是百辟没走。

他领着一群人留下了下来,并且挥手之间让众人散开在这栖凤山庄周围。

然后对江然和凤衔枝说道:

“二位见谅,这西门风手段了得,轻功高的异乎寻常。

“谨慎起见,咱们还是得守在周围,免得一不小心被此人逃脱。”

凤衔枝连连点头:“无妨无妨,这位小兄弟,要不过府一叙?”

“这倒不必。”

百辟说道:“诸位随意就要,莫要在意我等。”

“这……”

凤衔枝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一笑:“随他们就是,凤庄主,凤夫人,咱们进去吧。”

“好。”

凤衔枝点了点头,领着自家夫人,和江然一起回了山庄之内。

一路之上,对江然忍不住的千恩万谢,恨不能磕几个头才好。

江然摆了摆手,让他们无需这般客气。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了,钱可是二位花的。百珍会不愧是百珍会,真就死要钱啊。”

凤衔枝苦笑一声:

“江少侠有所不知啊,寻常人想要找百珍会花钱,都没有门路呢。

“这消息,更不是寻常人能够打探到的,今天要不是江少侠,恐怕这位颜会首也不会卖我们这个面子的。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江少侠。”

“凤庄主太客气了。”

江然看了这两口子一眼,这不过一天的时间,他们好似都苍老了许多。

父母爱子之情,真就叫人动容。

他叹了口气:

“二位也莫要全都将希望寄托于此人身上,该找的人还得接着找,但至少心里不至于没有底气。

“哪怕这些人治不好,至少还有一位神医可以一试。

“好了,二位前去休息吧,江某还有点事情处理。”

“好。”

凤衔枝说道:“江少侠于这栖凤山庄之内,尽管随心做事,不管有什么要求,绝无不允之理。”

江然点了点头,跟凤衔枝两口子分开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内。

房间里倒是安静,一进门就看到唐画意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把刀,刀锋架在西门风的脖子上。

西门风使劲抻着脑袋,生怕被这刀子个切了脖子。

程天阳倒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看到江然,西门风便大声喊道:

“你,你快点管管这个疯子。

“让他把刀子从我脖子上挪开!”

话音刚落,就感觉刀锋朝着脖子的方向又近了一点,当即赶紧闭嘴。

江然微微一笑,轻轻挥手,唐画意这才收刀入鞘,打了个哈欠说道: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睡觉了。”

“去吧。”

江然摆了摆手,待等唐画意走了之后,这才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随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西门风的跟前:

“来,喝茶,我们聊两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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