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癃闭

周丽婷一走,中医科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陆轩看了眼电脑,发现没有人挂中医科的号,倒也没有像上周那么急。

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茶杯,陆轩起身来到诊室的后面。

透过窗户,眺望远处。

卫生院后面是裘市街道有名的夜宵一条街,白天的时候基本上处于无人状态,只有偶尔会有几个行人从街头经过。

不过,陆轩听大叔提到过,这边晚上很热闹,有时候深夜两三点还灯火通明,划拳喝酒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轩看的正出神,身后突然传来王友庆的声音:“小陆,晚上有没有空?”

“怎么了?”

陆轩回过头看着他。

王友庆嘿嘿一笑:“找你吃夜宵呗,咱们卫生院后面夜宵一条街的夜宵可是一绝,现在又是吃龙虾的季节,有没有空?”

“大叔,熬夜可不好。”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想一点尘埃都不沾惹太难了。”王友庆倒是想的比较开。

他自己就是医生,难道不知道熬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归知道,该熬夜还得熬夜。

夜宵这东西,夏天总得吃那么一回。

“儿保科的小程和小周都去,特意说了,你必须去,你不去的话,她们也不去了。”

话都说到这了,陆轩已经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而且程高雯和周丽婷都去,只能答应下来:“行,晚上我就先不回家了,在这边随便吃点。”

“对了,喝酒吗?”

“吃夜宵怎么能不喝酒。”

王友庆没好气的道。

“行,那我知道了。”

王友庆眼神怪异的看了陆轩一眼,这家伙突然问喝不喝酒干嘛?

没想通,王友庆只能带着疑惑离开。

王友庆一走,陆轩闲来没事,直接钻入中药房取了一副药出来。

柴胡、黄芩、人参、半夏、炙甘草、生姜、大枣。

学中医的人看到这副药,脑海中恐怕很快就能想到一个药方。

小柴胡汤。

伤寒少阳病证,邪在半表半里,症见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口苦,咽干,目眩,舌苔薄白,脉弦者,都可用小柴胡汤。

不过,陆轩还知道小柴胡汤的另外一个作用。

解酒。

喝酒伤肝,这是常识,陆轩学的中医,自然也知道。

拿了药,陆轩没有要占便宜的打算,拿着医保卡就准备去交钱。

不过,他刚起身,耳边的声音却是让他收住了脚步:

【小柴胡汤的确能够解酒,不过若是再加上苍术、泽泻就更好了。】

【柴胡老哥第一次发声啊!】

【看来这陆医生学的还是不够精通啊!】

后面的吐槽,陆轩充耳不闻,转头又钻进了中药房,取了苍术和泽泻放入小柴胡汤中。

【干姜老弟,你刚刚那话说的有些早了,人家陆医生学的还是不差的,毕竟连附子大佬都承认了。】

干姜:……

【那也是后面才想起来的,还是学艺不精,真要精通的话,刚刚药方就一起开了。】

陆轩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这一次,他记住干姜了,不愧是助火的药材,这脾气不是一般的火爆。

解酒的药方开好,陆轩在外面的机器上交了钱,这才转身回到诊室。

人还没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道陌生的询问:“请问这里是中医科吗?”

“我想找一下中医科的陆医生。”

陆轩回过头楞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我就是。”

“你就是陆医生?”

王胜玉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之前虽然听说陆医生很年轻,可真亲眼看到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被惊到了。

太年轻了。

不知道为何,看到陆轩那张年轻的脸,王胜玉原本就觉得没什么希望,此刻更绝望了。

这么年轻的中医,真的能行吗?

王胜玉心中满是怀疑,都打算转头就走了,可一想到这样好像有些太伤人了,而且来都来了,看看也不影响,大不了一会直接订前往京城的机票。

她已经没打算去附近的九院看了,去了几次都是老样子。

而且她妈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嗯,我就是陆医生。”

陆轩点点头,目光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李芹雪:“阿姨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轩礼貌性的关心,征得了王胜玉不小的好感。

“年轻是年轻了些,不过比医院很多医生要礼貌的多。”

王胜玉心中想着,将母亲李芹雪推进了诊室,嘴上则是将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

癃闭。

听完,陆轩脑海中泛起一个词。

西医称之为尿闭,又称小便不通。

癃闭有虚实之分,实证多因湿热、气结、瘀血阻碍气化运行;虚证多因中气,肾阳亏虚而气化不行。

现代医学基本上都是以手术治疗为主,不过这是西医的办法。

“陆医生,我妈这种情况中医能治吗?”

“九院那边我们去了好几次了,就连市一院也去过,可手术后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有任何好转,反倒是越来越严重了。”王胜玉脸上充满着担忧。

陆轩并未说话,而是等王胜玉说完后才安抚道:“现在还没办法判断,我先看看脉象。”

王胜玉将母亲李芹雪的手臂拿到脉枕上,陆轩将手指按在手腕处。

李芹雪的脉象很微弱,甚至已经跟张松的情况差不多了。

虽然没有张松那么严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

半个月都没小便,别说一个做了手术的病人了,就是一个正常人也得半死不活。

“舌头。”

这个倒是不用王胜玉帮忙,李芹雪自己可以。

她伸出舌头,陆轩仔细看了一眼,舌苔白滑,存在裂纹。

舌苔白滑,患者基本上存在有脾胃虚寒、寒湿内盛等的疾病情况。

可能是由于气血亏虚或是阳气不足等的原因造成的脾胃虚寒;至于寒湿内盛,又分两种情况,一是可能外感风寒,不过李芹雪显然不是,那就是第二种,内伤疾病,病邪尚在卫表。

考虑到李芹雪舌苔有裂纹的情况,再加上年事已高,则可以考虑重病损伤,治疗方案无非就是补中益气、升阳举陷。

陆轩脑海中,已经有了治疗方案。

不过,他还在等。

过了一会,陆轩露出了来到卫生院以来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的判断,跟那些家伙的讲述几乎一模一样。

症属高年重病损伤,肺气虚不能通调水道,当以扶正为先,用的就是补中益气汤。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补中益气汤中的生黄芪量足足多了四倍,而且在这个药方的基础上又增加了白蔹。

一开始,陆轩还不明白这么做的原因,直到听了黄芪的讲解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黄芪益气,白蔹化腐生肌,二者可以加速创口愈合。

不过,光是吃补中益气汤可能还不够,但还得看吃了药后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陆轩将药开好,嘱咐道:“回去之后立马煎熬,喝了药后,如果有想要吃饭喝水,而且还有尿意,却依旧没有小便的话,下午再来。”

“啊?”

王胜玉拿着药,有些不知所措:“下午还来?”

陆轩点点头:“嗯,也有可能不用来,但还得看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你妈的癃闭证应该就能治好。”

“真的?”

“真的。”

“谢……谢谢陆医生!”

王胜玉一脸感激,连声道谢后才拿着药,推着李芹雪离开中医科诊室。

“虽然还有那些家伙的帮助,不过进步很大。”

陆轩捏着拳头,豪情万丈。

万里长征,他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本章完)

第20章 不难治,其实很容易,就是有些麻烦

今天挂中医科号的人比往常要多,陆轩上午看了五六号人。

除了李芹雪的癃闭之证比较麻烦外,其他人倒都是一些常见的小病。

诸如感冒咳嗽一类的。

中医治疗这些病症,天生就没有什么优势,时效太慢,而且吃中药花的钱相对西药来说也要多的多。

就比如感冒,西药可能十几块钱就能搞定的事,中医往往一副药开出来,少说近百,多则两百都有可能。

不过相对来说,西药副作用大,往往治标不治本,

中药不同,虽然见效没西药那么快,但在治病的同时,也在固本,这是西药无法比拟的。

做完上午的病例回顾和记录,陆轩伸了伸懒腰,这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陆轩喝了口白开水,正打算起身,就看到王友庆在门口招手道:“小陆,走,吃饭去。”

“好的。”

陆轩连忙起身,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挂好,随即带上门跟王友庆下了楼。

食堂就在卫生院大楼的后面。

很快,两人就来到食堂。

卫生院食堂饭菜比不了区中医院,种类上差了不少,不过因为人少,基本上都是小锅饭菜,吃起来比区中医院的大锅菜味道要好不少。

一荤,半荤,再加上三个素菜,陆轩还跑去打了一碗番茄蛋汤。

宁可食无肉,不可食无汤。

两人打好饭菜,正找着位置,不远处,周丽婷举手招呼二人:“大叔,小陆,这边。”

“走,过去。”

王友庆也看到了程高雯和周丽婷两人,见两人朝他们招手,于是努了努嘴。

陆轩在哪吃都行,于是点头跟了上去。

“两位,你们交待的任务我可是完成了,晚上的夜宵能不能把小陆放倒,我可就交给你们了。”

刚坐下,王友庆就哈哈笑道。

周丽婷看着他道:“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大叔你来做吗?”

王友庆翻了翻白眼:“得得得,就知道你会说这话,行,那交给我了。”

“嘿嘿!”

周丽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陆轩:“小陆,今天中医科忙不忙?”

“一上午来了五六波人了,我看小陆这个月奖金恐怕不少,毕竟中医科就他一个人。”

陆轩还没接话,王友庆就笑着打趣道。

“五六波人?”

周丽婷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道:“小陆你火了啊!咱们卫生院中医科最巅峰的时候,一天也就五六个人挂号。”

“厉害!”

周丽婷朝陆轩竖起大拇指。

“周姐,你们就别那我开涮了。”

“今天就是运气好,明天保不住一个人都没有。”

“小陆,你这可就小看自己了,从小孩误吞螺丝开始,你在附近的名声就已经打出去了,不说每天会有多少人挂你的号,看要说一天一个都没有,那我是不信的。”

王友庆在一旁也是认同的点点头:“小周说的不错,现在虽然一天最多也就不到十个人,可一旦张松的情况有所好转,你等着中医科的号被挂爆吧!”

“昨天院长找你提到助手的事,也是考虑到这种可能。”

“真要一天十几二十个人挂你的号,那抓药的事情就得交给其他人去做了。”

陆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院长说要给他配个助手,是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

“小陆,院长说要给你配个助手?”一直没说话的程高雯,听到这里突然间抬头问道。

陆轩虽然诧异,但还是点点头道:“昨天院长的确提过。”

“人员确定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旁,王友庆插话道:“我听院长的意思,助手可能从外部招聘,咱们卫生院人虽然不少,可懂中药的一个都没有。”

“那岂不是来不及了?”

王友庆虽然好奇程高雯怎么对陆轩配助手这事如此上心,可也没多问,只是点头解释道:“嗯,找上面调配吧,中医院的恐怕也瞧不上咱们卫生院这小门小庙的,而且工资待遇也没中医院好,重新招聘需要的时间不短。”

说到这,王友庆转头看向陆轩:“到时候小陆你可能要自己先顶一段时间才行。”

“我没关系。”

程高雯却是听到这话后陷入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吃完饭,四人直奔各自的诊室休息。

现在是六月底,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几人吃完饭倒是想出去散散步,只是刚出去没一会就被烤的掉头就回了卫生院。

陆轩回到诊室,坐了一会,将窗帘拉好,直接来到诊室旁边的休息室睡下。

下午一点二十分钟,烦人的闹钟在耳边响起刺耳的铃声。

陆轩没有什么起床气,可听到闹钟后,还是有些睁不开眼睛。

春困秋乏夏打盹。

在小床上躺了一会,用冷水洗了把脸,陆轩才回到工作岗位上。

一直等到下午近三点,也没有看到电脑弹出挂号信息。

陆轩没有在意,下午本身挂号的就少,这个无论是在卫生院还是大医院,情况都一样。

几乎所有的病人,都集中在上午。

这都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原因嘛,有不少,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西医方面,很多检查都得在空腹下进行,而且只有上午能做,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养成了上午跑到医院看病的习惯。

卫生院下午没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又过了一会,陆轩的电脑页面上,突然间弹出的挂号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患者,李芹雪。

“是上午那位癃闭证患者……”

挂号信息弹出没多久,王胜玉就推着李芹雪走了进来。

“阿姨情况怎么样?”

陆轩起身问道。

王胜玉忙回道:“陆医生,跟您说的一样,我妈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想要上洗手间,可就是出不来。”

“水蓄下焦,膀胱化气不行。”陆轩说了一句。

王胜玉听不懂,只能问道:“那该怎么办?”

“你稍等。”

陆轩示意王胜玉不用着急,自己则来到了中药房抓药。

湿热渍于胞门,脾气不得施化而溺窍闭塞,故小便涩痛,宜用通淋散。

不过此通淋散属于古方,一般适用于妊娠湿热,显然不适合做了直肠癌手术的李芹雪。

李芹雪的情况,更适合在原本的通淋散药方基础上进行增减,以桂枝、白术、茯苓、猪苓、泽泻、川牛膝、乳香组成新的药方。

通淋散配好,陆轩直接拿到煎药房进行熬煮。

随后又取了川连和肉桂,将其打成粉。

原本应该制成交泰丸,不过卫生院没有相关的设备,只能选择了粉剂,但效果一样,倒也不影响治疗。

不过,紧靠通淋散和交泰粉依旧不足以解决李芹雪癃闭问题。

通淋散气化有权,而胞门清肃,小便快利,交泰粉蒸动膀胱气化。

胞门清空,气动起来了,可没有出口也不行,这个时候,就得用止痉散配合麝香,以通下窍。

补中益气这一步,陆轩是能想到的,但下午的药方和治疗方案,他就没这份本事了,几乎都是来自心声。

全蝎、蜈蚣、麝香研成粉末后,陆轩又取了一瓶黄酒。

半个小时后,陆轩从中药房拿出煎好的通淋散和其他药让李芹雪服下。

服下过了半个小时,陆轩指着旁边的小床说道:“王女士,让阿姨躺上来。”

王胜玉虽然不知道陆轩想要做什么,可这个时候,也只能按照陆轩说的做。

李芹雪躺下后,陆轩拿来了艾条,按照它们说的温灸气海、关元近一个半小时。

温灸属于古老的疗法之一,属于针灸的一种,最适宜在夏天进行。不仅有利于养生,在中医理念中,更是作为“冬病夏治”的方法之一。

在这里,就是利用艾条放置体表的烧灼、温熨,借灸火的温和热力及药物作用,通过经络的传导,以达到温通经脉、调和气血、扶正祛邪,达到治疗疾病的功效。

《灵枢·官能》说“针所不为,灸之所宜”,《医学入门》亦说:“药之不及,针之不到,必须灸之。”

足可见温灸的作用有多大,也弥补了针灸不足的地方。

针灸,在中医临床和中医学中,都是必须科目。

不过以前陆轩并未实操过,这还是第一次。

当然,来到卫生院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经历了很多第一次。

做完这些,陆轩也是有些焦头烂额。

按照一群大佬说的,李芹雪这病倒是不难治,也不用像其他病症一样需要调理好几个月甚至更久,可却是很麻烦。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麻烦。

从上午的补中益气汤到下午三副药剂,再到刚刚结束的温灸,换成一些气力不足的老中医,这一套流程下来,恐怕也得累的气喘吁吁。

“陆医生,我妈她好了吗?”王胜玉有些紧张地问道。

陆轩想了想道:“现在也不早了,你们先行回去,四个小时后应该就能见知分晓。”

“四个小时?”王胜玉将这个时间牢牢记住。

千恩万谢下才带着一丝疑惑离开了中医科。

王胜玉推着李芹雪刚走不久,王友庆就出现在了门口:“那老太太什么情况?我看她上午来了一次,下午又来了,看你满头大汗的,很难治吗?”

“癃闭。”

王友庆:“.”

“说点我能听懂的。”

陆轩笑着解释道:“就是小便不畅,直肠癌手术后半个月都没小便了,市一院和九院都去过,也做过导尿,没弄好。”

“半个月没小便,这么严重?”

王友庆面露凝重:“想治好应该不容易吧,你要是没把握的话,最好不要乱来。”

“不难治,其实很容易,就是有些麻烦。”

王友庆眼睛都听大了。

不难治?

很容易?

有些麻烦?

你是怎么做到可以用这几个词来形容同一个病的?

而且,半个月没小便,小命都快要了,这叫不难?

那什么才叫难?

王友庆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