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7.第1091章 申时行的故事

第1091章 申时行的故事

万历十六年,对于明朝而言,连折两名重臣。

一名是‘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戚继光,万历十三年,戚继光为给事中张希皋以‘强兵云集,功高盖主’的名义所弹劾,戚继光回乡以后数年病逝。

戚继光,俞大猷在闽地深得百姓爱戴,林延潮老家读书的地方,修有戚公祠纪念。

可惜林延潮来到大明后无缘一见这位名将的风采。

另一位就是海瑞了。

嘉靖,隆庆年间官场上出了不少名臣,宰相有高拱,张居正,张四维等等,文臣有杨博,海瑞,徐光谟等等,武将有戚继光,俞大猷等等。

这些人都是一时之选,才干风骨一样不缺,而今朝廷上如此官员没有几人了,而到了万历中后期基本已是没有了。

林延潮到了此刻,竟有读三国演义时,蜀汉后期名臣良将陆续凋零之感。

听闻海瑞去世后,林延潮当即前往海府上拜祭。

林延潮这一次甚至连官服都没有穿,只是穿着素服,远远地就来到海瑞府上下轿。

林延潮带着陈济川,展明二人带着香烛,到了海瑞府上。

一路行来,但见拜客络绎不绝。

林延潮刚到府上,海府的下人即认出了林延潮,林延潮伸手一止道:“你不要声张,本部堂只想一个人拜祭海青天。”

这名下人闻言不再说话退到了一旁。

随着人群,林延潮亲自到海瑞的灵堂上香拜祭,一路所见并没有一名官员,都是穿着普通衣裳的老百姓。

不少人还是扶老携幼,全家一起来拜祭海瑞。

人人都在海瑞的灵柩前痛哭不止。

林延潮祭奠之后,去后堂间海瑞夫人。

海瑞夫人一见林延潮即痛哭失声。

哭完后海瑞夫人当即将一本公帐交给林延潮道:“这是先夫临终前写的,这几年他督办义学,所经手的银子,每一笔开支都在这里。”

“先夫说了,他当年上任时与老百姓们承诺要将每一两银子都用在老百姓身上,眼下说到做到。还有兵部送来柴薪多算了七钱银子,老爷也吩咐让我们退回去。”

林延潮见海瑞夫人递来,摇了摇头道:“听闻海大人的丧仪都是衙门里几位官员合办的,这些钱……好吧,我收下就是。”

林延潮吩咐陈济川收下,然后对海瑞夫人道:“夫人,这一路还要扶馆回琼州,路上不知花费多少,我这里有一些银两,应该足够海大人扶柩归葬的。”

海夫人连忙推辞道:“这怎么使得?林部堂已是帮了我们许多了。”

林延潮道:“这是我一点心意,海青天是我举荐来京任官,现在在任上病逝,若不让我做一些事,我于心难安。”

海夫人垂泪道:“林部堂切勿这么说。这钱老爷在时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收的,我虽是妇道人家,没什么主意,但也知道遵从先夫遗志。”

林延潮道:“那也好,银子那就不送了,让我替海青天雇辆回乡马车,也算尽绵薄之力了。”

林延潮费了一番口舌,海瑞夫人方才答允。

林延潮当即从海府离开,走出堂外,但见府外百姓越聚越多,都是穿着白衣戴着白帽。

看到商人罢市不做生意,无数百姓前来祭奠将海府前后堵住的一幕,林延潮很是感慨地对陈济川,展明道:“虽没有皇帝派大臣亲祭,也没有在太庙设坛,但如此哀荣任何官员都比不上的。从此以后,大明再无张太岳,也再没有海刚峰了。”

说完林延潮离开海府,去了申府。

他将海瑞的遗书交给了申时行。

申时行拿着海瑞的遗书看了一遍,然后叹道:“海刚峰为官,不少官员言矫情近伪,但其实只是他们无法为之而已。但固然也无法为之,也不该说人的不是。”

林延潮道:“恩师,海刚峰身后当如何办?”

申时行道:“陛下虽不喜欢海刚峰,但这生前赞誉可以吝啬,但身后之哀荣能给则给,这也是合乎人望。”

林延潮也道:“学生也以为海刚峰当然要褒奖,但却不是官员们人人都效仿,否则会引来效颦之风。从此以后,朝堂上不知要多多少,家藏余镪,而外为纤啬之态,欲并名与利,而皆袭取之。”

申时行欣然道:“正是如此,依你之见呢?”

林延潮道:“学生以为不少官员百姓以为海刚峰能有今日地位乃因为清廉二字,但学生以为此举不当,更应当宣扬海刚峰的功绩,为官的风骨。”

“如海刚峰在任时,疏通吴淞江,使其通流到海。”

申时行点点头道:“这是他在南京任所为吧,老夫记得你当年归德用以工代赈之法治理黄河,就是法之海刚峰。”

林延潮道:“正是如此,此举惠民惠工,更重要是朝廷治理吴淞江近百年不得成效,而海刚峰到任不过数月即革除积弊,此有大功于民,大功于社稷。”

申时行点头道:“不表其德而表其功,此事功之学!”

“还有海瑞在南京任上打击豪强,平抑大户兼并,当年徐文贞罢相回家,侵吞民田十几万亩之多,海刚峰不念当初徐文贞对他救命之恩力主查办,但其公心还是能书的。”

听了林延潮这句话,申时行脸却是沉了下来。

林延潮看了一眼申时行脸色。

于慎行致仕后在《谷山笔尘》此书里有这样一句话是,华亭之富埒于分宜,吴门之富过于江陵,非尽取之多也。

华亭是徐阶,分宜是严嵩,上句徐阶的财富不输给严嵩。

吴门是申时行,江陵是张居正,下句申时行的财富更在张居正之上。

然后是‘非尽取之多也’,意思是徐阶,申时行的财富并非都是通过‘取’来,而是通过经营。

徐阶如何经营的?那就是投献土地,他名下说有十五万亩田是最保守的估计,最多的说法有四十万亩之多。

徐阶身为宰相下面的土地不仅免税,而且还可以推及亲族,当时不少人都改姓徐氏以求免税,算一算徐阶家的户口本上足足有上千号人。

在江南这朝廷税赋之地,仅一个徐阶就造成了这么大朝廷财政的亏空,当地地方官为了维持财政收入,不得不将这一笔税收转嫁到老百姓身上。

当时海瑞一到南京,老百姓控诉徐阶的文书堆积如山。

海瑞查得证据,却被徐阶买通的言官搞下台。当时人说海瑞活该,为官不通时务,简直说来就是不懂做官,连张居正也给老师徐阶辩护说,三尺之法不行吴中久矣,然后帮徐阶助攻卸了海瑞的职。

但海瑞用自己被罢官为代价,最后令徐阶两个儿子坐牢,仅在隆庆五年,徐家就主动退还了四万亩田充作官田。

因此南京的百姓家中户户悬挂海瑞的像。

海瑞以正四品官,能扳倒徐阶这样的前高官官员,实比他上治安疏还值得大书特书。

林延潮道:“学生以为江南吴松之地易于积累财富,此非江西湖广可以比拟。当然海刚峰之法不可以再行,但其清操值得宣扬,学生没有抨击徐文贞公之意,海刚峰之策已不合于实际,若依他的做法,学生在保定买那些田也要充官了。”

听了林延潮最后这一句话,申时行脸色舒缓下来道:“此事若大肆宣扬,恐怕朝堂上再起争执。”

林延潮自己这么说也有规劝申时行的意思,就算申时行不接受,甚至不高兴,但这事自己也要委婉地提以下。

林延潮当即道:“学生明白,那海刚峰在南京打击豪强之事,只字不提好了。”

申时行点点头。

“恩师,那治安疏的事?”

申时行皱眉道:“这也不可宣扬。”

林延潮心想,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那还说个鸡扒。

林延潮道:“学生明白了,那学生还是回来说海刚峰清廉了。”

申时行道:“不,海刚峰在京督办义学之事,也可以着重提一提。”

林延潮道:“是,学生知道了。”

顿了顿申时行留林延潮在府里用饭,席间长子次子申用懋,申用嘉,女婿李鴻三人作陪,后来朱国祚,顾宪成几名门生也来府上拜见,就一并用饭。

席间申时行这时突然提及桥玄。

但见申时行道:“曹孟德年轻时任侠放荡,不修品行,然而曹孟德拜见桥玄时,桥玄对曹操言道,天下将乱,非治世之才不能济,能安天下者,在于君。”

申用懋道:“东汉之时实行察举之制,乔玄官至一品,曹孟德能得他这一句话,从此可谓青云直上。”

听了申用懋的话众人都是点头,林延潮则举杯苦笑。

申时行笑了笑道:“不错,乔玄乃曹操之伯乐,乔玄曾对曹操说,如果将来我死后,你从我的墓前经过,不拿一斗酒三只鸡来祭拜,那么走出三步后,你若肚子疼,那么不要怪我。后来曹操果真依诺拿酒和鸡祭拜乔玄。”

说到这里,申时行感慨道:“乔玄死后,尚有曹操一斗酒三只鸡,不知老夫死后墓钱可有酒乎可有鸡乎?”

说到这里,朱国祚,顾宪成都是脸色一变。

而林延潮将一口酒咽下。

(本章完)

1108.第1092章 自立门户

第1092章 自立门户

申时行身为宰相后,衣食愈加精致,这一顿申府上的饭食,虽说是家宴,但也是山珍海味无所不有。

这一顿饭足抵得京城百姓两三年的开支了。

听了申时行这一番话后,朱国祚,顾宪成都没什么心思在酒宴上,倒是林延潮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仿佛如自己家一样。

其实按照林延潮与申时行的关系,至少以前林延潮是把这里当作自己在京师半个家的。

宴毕后,申时行命长子申用懋送了林延潮,顾宪成等人出门。

到了府外,林延潮待要上轿时,却见顾宪成的家仆赶来说他家老爷有几句话与林延潮说。

于是林延潮与顾宪成约了一处地方见面。

二人先后抵达,林延潮先到了一步,待见到顾宪成时,对方则一脸凝重。

入座后,顾宪成即道:“听闻海刚峰的丧仪是宗海兄协助操办的?”

林延潮自从任翰林学士后,众同年与自己见面早都不敢以表字称呼,更不说是现在是礼部侍郎,但顾宪成这一点倒是照旧。当年顾宪成为自己冒死上谏,林延潮记得这份恩情,也一直待他如故,毫不介意。

林延潮道:“大体都还是义学衙门在操办,林某不过帮了一点小忙。”

顾宪成点点头道:“宗海真是高义,海刚峰不为圣上,元辅所喜,宗海明知如此,仍是肯站出来替海刚峰办身后之事。”

林延潮心底一凛,人家说圣人见微知著,睹始知终。

这为官的,虽没有这个本事,但从别人话里揣摩,那是基本功夫。

顾宪成称申时行不应该与自己一样都是恩师,称元辅二字倒显得生分了。

林延潮问道:“叔时兄,这时候约我有什么要事吗?”

顾宪成点点头道:“确实有些私密话想与宗海商量。”

二人屏退左右。

顾宪成不平地道:“海刚峰复官时候,南京督学御史房寰房心宇屡次上疏诋毁海刚峰,天子内阁不加以处罚,吾弟允成看不过去,与两位同科进士彭遵古、诸寿贤联名上疏,要求处罚房寰。朝廷以越级奏事之罪将吾弟与彭,诸二人一并革去冠带。”

顾宪成之言可谓疾言厉色,林延潮知道他词锋十分犀利,在朝士中常针砭时弊。

顾宪成已经如此厉害了,他的兄弟更了得。

顾允成还是观政进士时,居然与两名同科联名批评一名朝廷官员。此举当然被朝堂之士一致叫好,而且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但程序确实错了。

观政进士还不能说是正式官员,只能说相当于实习生,刚进公司的实习生就敢批评公司中层干部,哪怕说得再有道理,肯定是找死啊。

林延潮当即道:“叔时兄,若是为了季时复官的事,某一直全力奔走,效犬马之劳。”

换了别人听了林延潮这话一定感动。

但顾宪成却怫然道:“宗海盛情,顾某心领了,但顾某岂是为了自己弟弟的仕途奔走之人。”

“那可是房寰之故,此人诋毁海瑞,实在可恨!”

顾宪成哂笑道:“此人不过一犬而已,杀之反而脏了你我之手。”

林延潮呷了口茶道:“叔时,你我乃是至交,你有事我一定帮忙,就算是天大为难之事,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但有时,我也会劝你量力而为。”

顾宪成一凛问道:“宗海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林延潮点点头道:“初时我以为只是谣传,但今日见你找我来,更信了三分,此事乃火中取栗。”

若是他人听闻林延潮这么一番话,似云里雾里,但顾宪成却是神色凝重。

这要从去年说起,去年京察,申时行授意吏部尚书杨巍,不要如以往张居正在位时那么严苛,可以适当宽大一些。

但都察院左都御史辛自修,单独上奏天子,说京察六年一次,一定要严。

天子同意了辛自修的说法,但是却为申时行,王锡爵不满。

辛自修打算弹劾十几人,给事中陈与郊正是其中之一。这陈与郊既是王锡爵的门生,又依附于申时行,于是先下手为强,弹劾辛自修。

辛自修被陈与郊弹劾罢官,顾宪成为辛自修不平,上疏为他辩护,结果顾宪成也被重责。

历史上顾宪成本因这一次上疏之事,远贬广西,任桂阳州通判。

但是这一世的他根基却十分深厚,在多名官员力保下,这才没有被贬离京师,只是被斥责了一番,只是他本要升任吏部员外郎的,但现在仍为主事。

因为为辛自修求情,申时行没有保顾宪成,可见顾宪成在此事的表现上很令他失望。

见林延潮一切了然样子,顾宪成当即道:“既是瞒不过宗海,那么我也不隐瞒了,不错,我是有意联络朝士弹劾张鲸。”

林延潮叹道:“此事果然是真?”

顾宪成点点头道:“此事我曾与恩师商量,但恩师坚决反对,言若是我上疏弹劾张鲸,圣上,张鲸必然以为他主使之故,让我切完不可以生此心,张鲸此人早晚会自取灭亡,我等实不必动手。听完后我心底很是不满,恩师交代我说此事不可露半点口风,否则会遭杀身之祸。”

“没料到恩师如此信任你,将此事都与你说了。也好,既然你也知道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恩师在席上一蕃话后,倒是让我下定了决心。”

是了,顾宪成把申时行那乔玄的一斗酒三只鸡,听成对自己的敲打了。

不过顾宪成不知此事林延潮并非从申时行那得知的,而是自己的揣测。

顾宪成当即道:“我知道宗海对恩师,恩师对你我都有再造之恩,但是恩师主政这几年,你也看到朝堂之上,正人去的去,亡的亡,同流合污之辈越来越多。”

“恩师的为官之道,说来是燮理阴阳,其实这一套就是屈一人之下,伸于万人之上的为官之道。这几年天子的过失,他劝谏过吗?朝官不正之风,他有纠之过吗?辛总宪要一正风气,却落了一个贬官的下场!”

林延潮也对申时行有些牢骚,但面上还是正色道:“叔时,你在说什么?”

顾宪成道:“好吧,这些话我放在心底很久了,宗海,在你面前我是知无不言的,就算你将我的话告诉恩师,我也不怕。”

林延潮气道:“你想到哪里去,你我是什么交情,你对恩师有偏见,不用将我也打作一起。”

顾宪成点点头道:“也好,既是宗海如此信我,我也与你实话相告,就算我们二人不反对恩师,但恩师早晚是要退的,依我看来不会出于数年,到那个时候朝堂上我们以谁为主?又有谁来主持大局?”

“八年之前,宗海你三元及第,独占鳌头,为我等同年中第一人。八年后,你官至三品,论名望更是天下仰之。此刻宗海何不跳出来,自立一片天地,我等必是以你为马首是瞻。”

林延潮寻思,顾宪成这话很诛心啊,这是要自己自立门户啊。连顾宪成如此心高气傲的人,都说出以自己马首是瞻的话来,这实在令林延潮心底微动啊。

不过顾宪成话说得很打动人,但林延潮觉得自己实力还不够,现在暂没有与申时行,王锡爵,沈鲤这样的大佬分庭抗礼的实力。

“所以你要我出面扳倒张鲸?”林延潮反问道。

顾宪成点点头道:“不错,张鲸乃祸国殃民之辈,是堪比刘瑾,王振这样的巨奸。这几年他倚仗恩宠,欺天坏法,招权纳贿诸般劣迹罄竹难书。”

“若是宗海能扳倒张鲸,不仅为朝堂上除去一大害,同时也能得当朝公卿支持,一举两得!”

林延潮不由沉思,这顾宪成时机抓得很好啊。

没错,张鲸这几年作风越加放肆了,朝堂上不少官员对他都攒着怨气。而且自己与张鲸不和是众人皆知事,张鲸数次打压过自己,此仇不报非君子啊。

可是要扳倒张鲸,必然绕不开申时行。

申时行是不愿意扳倒张鲸的,因为张鲸有把柄在他手中,随时都可以控制。

而且若是顾宪成,林延潮上疏扳倒张鲸,天子必然以为是申时行所为。张鲸一倒,朝堂上的权力平衡必然失去,到时候难受的反而是申时行。

林延潮摇摇头道:“我何尝不想除去张鲸,为国除奸,为民除害,但是恩师必然不肯,你要我自立门户,但我有今日一切,都拜恩师的提携。”

顾宪成正色道:“宗海,大义当前,何谈小义。当年你为张江陵,潞王事上谏天子,当时陛下何尝又待你不薄。”

林延潮闻言皱眉,这是两回事,自己当年上谏天子,虽触了龙须,但也帮了天子独揽大权,将李太后赶出权力中心。

但是自己现在弹劾张鲸,对于申时行而言就是彻底的背叛。

当然顾宪成也说的有道理,扳倒张鲸后,能为自己赚取巨大的政治声望,以他现在的地位,加上这政治声望,以及顾宪成,赵南星他们在朝中的支持,未必不能自立门户。

面对顾宪成的期望,林延潮想了一会道:“此事你先容我想一想。”

顾宪成不饶地道:“宗海,此机遇乃是天授,不可失之啊。”

林延潮道:“叔时好意我心领,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认真考量。”

当夜林延潮与顾宪成分别后回到了自己府上。

林延潮先把陈济川叫来道:“你今晚动身去保定买田,家里有多少银子,就买多少田,最少买得一千亩以上。”

陈济川讶道:“今年保定风调雨顺,田价不便宜啊。”

林延潮道:“那就去别的地方买,总之要在靠近京畿的地方。”

“老爷为何突然生此念头?”

林延潮道:“这是我纳的投名状。此事你尽管大张旗鼓去办,不要迟疑。”

陈济川称是。

林延潮又吩咐道:“去把钟事中,于员外叫来。”

不久工科左事中钟羽正,刑部员外郎于玉立一并来至林延潮府上。

钟羽正,于玉立现在都是林延潮的心腹,在他的提携下,二人这两年来也是平步青云。

钟羽正从礼科给事中升为吏科左给事,于玉立也是从刑部主事升任为员外郎。

随着林延潮官至京堂,林党的实力也在暗中渐渐壮大。

二人见礼后,林延潮道:“这么迟了叫二位前来,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

二人当即道:“请部堂大人吩咐。”

林延潮道:“南京提学御史房寰可知道吗?”

于玉立道:“是否抨击海刚峰为官无一善状,唯务诈诞以夸人,一言一动无不为士论所嗤笑。”

钟羽正道:“是啊,此人还言海刚峰,妄引剥皮实草之刑,启皇上好杀之心。并言海刚峰以圣人自许,奚落孔孟,蔑视天子。”

于玉立道:“部堂大人是要替海刚峰主持公道吗?这个时候弹劾房寰,不知多少官员要拍手称快。”

林延潮道:“我让你们弹劾房寰并非为海刚峰之故,此人当年弹劾海刚峰时,还言在京义学之事,无一可用,徒然虚耗国家钱粮。”

“这义学之事乃我的政柄岂容他人诋毁,任何攻讦此事者,本部堂都不会与他并立于朝堂之上。”

听了林延潮的话,于玉立,钟羽正不由心道,林延潮的手段还真是狠辣。

钟羽正道:“也好,我早看这房寰不顺眼了,既有此机会,无论是为了海刚峰,还是其他都定要叫他罢官才是。”

于玉立道:“不谈此人弹劾海刚峰,诋毁义学之事,就说他督学南京时,种种弊事如此就够弹劾他罢官的了。”

听钟羽正,于玉立之言,林延潮点了点头道:“元辅我会打招呼,你们二人放手去办就是。”

随着海瑞病逝,天子也是乐意作人情给天下读书人看,给了海瑞很多哀荣,下旨礼部给海瑞议谥号。

而这时候钟羽正上疏弹劾南京督学御史房寰,言房之试士,用法太严,江南士子恨之入骨,至拟杜牧《阿房宫赋》作《倭房公赋》以讥切之,俱用杜韵脚。

钟羽正上疏后,于玉立也是上表弹劾。

两封奏疏一下,身负天下骂名的‘房寰’终于被天子下旨夺官,永不叙用。

听闻此事一时大江南北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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