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姐妹相称

苏迪雅这样的人,她才不关心世上有没有专情的人。

她可惜的是我舍弃了皇后的身份。她不信我不在乎。

可我真不觉得做皇后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而且我离宫的因由又牵涉太多,根本无法向她讲明,所以我只好做出懊悔状,叹息道:“如今这局面,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离了宫,在世人眼中,我已是亡故人,只盼着往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再无所求了。”

说完,我朝她作揖道:“还望王妃成全。”

“不管你因为什么不当你们大应的皇后,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一个外人管不着,但你若当我是朋友,以后遇见难处尽管向我开口。我们草原上的人,最是讲义气,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我苏迪雅绝不会出卖朋友。我喜欢你们中原女子,更喜欢你,不如你跟我去我们土默特部生活吧,到时候我和我的部族,会把你奉为座上宾,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穿什么,你就能穿什么,肯定不会亏待了你。”

我又惊又喜,一时间百感交集。我还担心苏迪雅发现了我的秘密,被她抓住把柄会威胁我做什么呢。

苏迪雅这番话,让我大为感动。

提起的一颗心落了下来,我亦真诚道:“王妃的一片心意,小女子万分感激。只是我在这边疆隐姓埋名,虽能泯然于众人,到底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小女子与王妃私下交好尚可,实实不敢牵连了王妃和您的部族。而且王妃应该也知道了,大应皇帝即将北巡,更不敢出了岔子。我想着,在关外草原上寻一个水草肥沃的地方,从此做一个牧民好了。”

“既然是在关外草原上,为何不跟我们土默特部做邻居?”

我笑道:“不瞒王妃,我相中一个去处,正是与王妃比邻而居。”

“在哪里?”

“哈剌兀那之阳,哈屯河之滨。”

阿迪雅想了想,道:“我还说是哪里,原来是丰州。林姑娘果然好眼光,我和俺答汗最近还在商议,想要迁徙到丰州一带驻牧,既如此,咱们以后便是邻居了,可以一起骑马,一起玩乐,你教教我念汉人的书籍,我教你骑射,你我姐妹相称,不分上下。”

我笑着唤她:“苏迪雅姐姐。”

她大笑几声,拉着我的手,说:“好妹妹,今天高兴,走,我们喝酒庆贺庆贺,叫上你手底下那个小货郎,那孩子我特别喜欢,现在你们俩人脸上冻伤了,之前啊那模样,真俊啊……”

我忍俊不禁,连忙道:“好姐姐,你就饶了他吧,赵兴是我兄弟,他脾气可大了,免得冒犯到您。”

苏迪雅惊讶:“那是你兄弟呀?我怎么记得你有一个兄弟,不长这样子啊?你别唬我啊,我可不信。”

我想起来她的确是见过佑廷。那还是在蒙汉互市时,没想到她还记得。

眼看瞒不过,我只好说:“赵兴不是我的亲弟弟,他是我们家赵叔的儿子,我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感情亲厚,情同手足。”

苏迪雅道:“我又不会吃了他,你担心什么?他都那么大人了,你就莫管他跟人交往了,再说了,我又不强人所难,只凭自己魅力征服男人。”

这番大胆言论,既新鲜又震撼,我在心里默默念道:“兴儿啊兴儿,你自求多福吧,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

苏迪雅带我到了一家高丽人开的酒馆。

边赏歌舞边喝酒,酒酣耳热之际,苏迪雅凑近我说:“你与那蒋褚杰是什么交情?他能替你瞒着?”

我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喝了口酒,说:“没什么交情,不过是蒋大人是个聪明人罢了。”

苏迪雅撇撇嘴,说:“他的确是个聪明人,比狐狸还狡猾,你可要对他小心些,他无利不图,对他没好处的事,他绝不会干。别看我们草原各部都跟他打交道,都瞧不起他,这人不讲义气。”

我微笑不语。

蒋褚杰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苏迪雅清楚多了。

过了会儿,我说:“你们今年养成了多少匹马?可分一半给我么?蒋大人那边,我自有交代,何况他如今心思都在仕途上,对这些生意也看不到眼里了。”

苏迪雅脸颊坨红,眯着眼睛看了我几眼,说:“这简单,你要是有路子,马全给你都可以,不过,你怎么有做生意的心思啊?”

我笑着,想了想,说:“钱财,权势,谁不爱呢,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银子又不会大风刮过来,那便要想法子赚呀。”

“好妹妹,我果然没看错你,我苏迪雅常常想啊,要我是个男人,一定轰轰烈烈建一番事业……”

我举杯喝酒,心想:“谁要建什么功业?我只想过自在日子,这不是世事难料嘛。我不过是想让日子好过些而已。”

五月初,我搬到了草原生活。

正是水草肥美的时候,菱花高兴地宰了几只肥羊,难得也跟我和兴儿一起饮了酒。

草原的夜晚真静啊,我坐在草坪上看着天边的星星,想着从宫里传来的消息。

孙才人已令皇上对宁妃厌恶,宁妃却有了身孕。

林瑟怀了他的孩子。

身后传来轻轻的窸窣声,我以为是兴儿,也未在意。

忽然耳际掠过一阵风声,接着就是“哎呦”一声痛呼,一个人重重倒在我身边。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文锦的爹。

老头儿抱着腿蜷缩在草地上,连声“哎呦”个不停。

他手边赫然是一把宰牛的刀。

他要杀我?

我环顾四周,弯腰捡起那把刀,一站起身,就见从坡下大步走来一个人。

看不清模样,可我还是一眼认出是范黎,不由得一惊。

那老头儿还在呻吟叫唤,慌乱片刻,我猛地蹲下身,用刀抵在老头儿脖子上,低声说:“你胆敢开口说一句话,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孙氏!”

他连连点头。

我一扬下巴,道:“赶紧回去!不许墨迹!”

老头儿挣扎着起身,踉跄往前跑去。

我收起刀,迎着范黎走过去。

(本章完)

第227章 打算建宅

范黎见老头儿跑了,急忙加紧步伐,很快便喘着粗气赶了过来,道:“不能放那人走!”

“范将军。”我伸臂拦住他。

范黎明显一愕:“那人刚才要害你,你放他走?”

“他是我的人,他没有要害我,是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他肃声坚定道。

我抬眼望向他:“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不然我为何要放走一个想要害我的人?离这么远,范将军是看错了。”

草坡下黑漆漆的一团,已经看不见文锦爹的身影,只能隐隐听见沙沙的声响。

渐渐连那点动静也听不见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安静,静下来便能听见不知名的鸟叫及虫鸣,还有风吹过草地时的簌簌声。

“卷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范黎忽然道。

“没有。”我根本没心情向他解释什么。

“那为何菱花和小六、家旺他们会比你先来此地?我向牧民打听过,他们刚过来年就来这里住了,难怪这两个月以来我都没见过他们,我还纳闷,每每去你城中的住处,怎不见菱花跟着你,原来他们早就来了关外。”

我心中一阵慌乱,又惊又恼又气,想找什么理由搪塞,可我实在不想再应付他,生气道:

“你管得着么?这是我的家事,你不必操心!我还要问你呢,你为何要跟踪我?大晚上躲在暗处盯着别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林卷云——”他像是咬着牙,也冲我生气道。

“怎么?我说的不是实情么?你好歹是一个大将军,行事如此见不得人!还向人打听我的家事,此举与村夫何异?”我不甘示弱地说。

“你——”

范黎气急了,月色下他双目怒瞪,我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他看了我几眼,亮晶晶的目光缓和下来,接着脚步沉缓踱开几步。

他背对着我,俯视着前方黑沉沉的草原,月光照在他身上,形成一个魁梧伟岸的剪影。

因他一动不动,就像是远处阴山的一处拔地而起的山峰。

我有些后悔方才冲动之下说的话,正犹豫着开口缓和一下,不想他先自开口了。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奈和哀伤。

“我心里清楚,若非蒋褚杰胁迫于你,你根本不会留在这里,你早和兴儿远走高飞了。我既想让你留下,又不愿你受蒋褚杰所制,可我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只盼着你那妹子不受宠吧,宫里无宠就像是隐形人,谁都看不到眼里,我还盼着,你莫要再疏远我,哪怕像待菱花和兴儿那般也好。有时候,你在我跟前好好说着话,我却感觉你心里对我极其厌恶……”

“我没有。”我立刻道。

他不再言语,仰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我也不由跟着看去,月亮真亮啊,又大又圆,一轮银盘似的悬挂在青墨色的天上。

我忽然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冷风吹来,我幡然清醒,暗暗想着:“我怎会变得如此伤秋悲月?就算天大的难事,总会有法子解决的,实在不该多愁善感。”

我对范黎说:“你吃晚饭了么?我猜你就没吃,走,我请你吃肉喝酒!”

为了范黎不去追查文锦的父母,我一整晚都陪他在帐篷里饮酒行令。

行酒令他总是输,所以喝了许多酒。

不知过了多久,几大坛酒都快被他喝光了,他总算是喝醉了,趴在桌子上酣然入睡。

我打着哈欠,走出帐篷,对兴儿说:“范将军醉了,你去伺候着,明日他什么时候醒了,再送他回去。”

掀开棉帘,文锦爹手里拿着烛台,警惕地盯着我,文锦娘则躲在他身后。

我在毛毡上坐下,也不看他们,淡淡说:“你们杀了我有何用?你们就这么跑回京城,大家还以为你们是诈尸呢,传到宫里去,叫文锦怎么自处?她在宫里是如何小心谨慎,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才叫你们孙家有了些许势力,你们儿子还在朝廷捐了个小差事做,这一切,还不都是文锦做了娘娘的缘故?我曾对你们说过,她之所以能做这个娘娘,是因为她跟官员串通,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所以总归是不牢靠的,我希望她能当一辈子娘娘,最好是能当皇后,而你们在哪里生活不是生活?我还让你们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为何就不能为了你们一双儿女的前程,安心住下来?”

文锦娘道:“当、当什么皇后……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文锦相信,她早知道你们没有死,被我护在身边了。”

我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他们震惊极了,简直目瞪口呆。

我冷笑一声,接着道:“就凭你们手无缚鸡之力,我却没有杀你们。菱花曾与文锦一样,都是徐家的丫鬟,菱花的爹娘皆亡,她也差点儿丧命,哼,你们只知自己女儿做了娘娘高兴,根本没想过皇宫里的艰险,就算不知,也当知道伴君如伴虎吧?我今日把话撂下,管好你们的嘴,踏踏实实养老过日子,不然,绝没有下一次。”

从文锦爹娘帐篷出来,我睡意全无,默默环顾着一顶顶的帐篷,想到:此处三面环山,就算是冬季也能阻挡下寒潮,为何建一个大宅子呢?不仅住着舒服,也能更好地安置文锦的爹娘。

反正睡不着,索性回帐内打算将宅子模样画出来。

菱花睡眼朦胧,见我这时候才回,迷迷瞪瞪问我:“几时了?”

我道:“还早着呢,你睡吧,我睡不着,作会儿画。”

菱花还是起来了,给我准备了笔墨纸砚,说:“不睡觉,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微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处气派考究的宅子出现在画纸上,菱花见周边画着草地及远山,便高兴道:“你打算在这里建宅子?”

宅子建到一半的时候,皇上不日抵达北疆的消息传来,连草原上的牧民都在纷纷议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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