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

月球。

来自佛国的探索飞船内。

一名神情木讷的青年正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眼看着屏幕中不断跳过的一幕幕影像，身体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种种电子仪器、探测装置环绕在青年的身旁，他的大脑、脏器、手脚上更是连着一根根密密麻麻的线路，将他此刻身上每一丝最为细微的变化，都直接展露在大屏幕上。

渡空看着屏幕上种种平稳的数据，面露犹疑之色：“这具肉体……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就在上一次渡空与月光佛一同探索月球仙门的另一头后，他们曾经在月球上找到的林星尸体竟莫名复苏了过来。

正当他们惊疑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死而复生的林星时，他们又很快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一旁的慧灵缓缓说道：“这几天我们已经尝试了用各种方法进行刺激，却全都没有效果。”

“这个林星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具空壳。没有元神，甚至没有灵魂，更没有意识。”

“正常的人类，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孩，也不可能这样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

听着慧灵所说的话，渡空微微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说道：“是啊，就像是一具空壳……但为什么要创造这具空壳呢？林星创造这具空壳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在两人又一次陷入讨论的时候，一旁的月光佛突然说道：“也许林星并非是故意创造出来这么一具躯壳的。”

只听这具机械佛发出若有所思的电子音：“按照佛国之中，众多电子佛的经验，所有电子佛在进行数据传输之后，都会将多余意识体删除。而每一次的意识备份，也会进行较为严格的限制……”

慧灵疑惑道：“为什么？佛陀们的数量越多，不应该越厉害吗？”

月光佛发出一阵拟人的轻笑，说道：“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克隆了一个你自己，从记忆到实力再到肉身，全都一模一样，你会如何做？”

慧灵皱了皱眉，缓缓说道：“控制对方，让她听话。”

月光佛接着说道：“巧合的是，伱的克隆体也是这么想的。拥有相同记忆的你们，很可能都会认为自己才是本体。”

“所以每一次的复制，若不对复制体加以限制的话，往往会有着巨大的风险。”

“而林星据说能够进行元神的重组，记忆的操控，还能够随意地创造肉身，甚至将肉身像仙器一样进行炼制。”

“若是他更换肉身的话，那必然就会溟灭旧的肉身上一切会诞生意识的可能性。”

慧灵目光一动，有些认同对方的说法：“所以这具肉身是已经被林星淘汰的躯体？”

一想到这里，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起来，就好像原本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结果一看只是八卦消息而已。

就在一佛两人商讨着的时候，一股浩瀚的伟力陡然间降临探索飞船。

伴随着无尽光明从飞船的各个屏幕中透出，一道俊秀、挺拔的身影已经飘然而至，缓缓降临到了他们的面前。

渡空他们面色一肃，连忙低头行礼，心中却感觉到一丝诧异。

这些日子以来，大光明佛一直在闭关修行，不论外界出了何等大事都没有出关，如今竟离开佛国，来到了月球之上。

大光明佛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具林星的尸体，缓缓说道：“你们退下吧，接下来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本座的吩咐都不要进来。”

渡空他们躬身退去，而大光明佛身形一闪，已经化为一片光华消散。

同一时间，一团团光辉在林星的尸体面前重新凝聚，已经再次化为了大光明佛的模样。

他感受着眼前这具肉身内传来的吸引力，就好像是一件无比华贵，无比稀有的宝物，在不断呼唤着大光明佛。

“月光佛说的不错，这具肉身是因为林星留下的手段才没有丝毫的自我意识。”

“但我能感觉到，这并非单纯是林星淘汰下来的肉身。”

大光明佛脑后三十二重雷光一道道浮现而出，散发着阵阵雷霆的波动，似乎和眼前的尸体相互应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林星，你想以我来完善你的神通……想要用我来打造出一件更强的仙器……”

“但我又何尝不想夺取你的力量？”

大光明佛盘坐在林星的尸体之前，明白自己此刻的意识已经与肉身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想要像过去那样夺舍已经没有可能。

而若是将意识复制进这具肉身，将力量全部灌入眼前的尸体，那么新成就的他还能算是他吗？

“想要更进一步，我就要牺牲旧我，成就新我？”

“林星，你六年前便算定我死在七年之后，难道便是认定我最终会为了突破而自我牺牲吗？”

大光明佛看着眼前这具没有丝毫灵魂的躯壳，即使是他也无法坦然做出这生死间的决定，去牺牲此刻的自己，只为成就一个更强的，和自己有着相同力量相同记忆的新生命。

为了更强的力量……这么做值得吗？

这一刻的大光明佛回想着自己过去，自己修行的经历，自己心中的宏愿。

“自我记事以来，这世间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头百姓，不论是绝顶强者，还是田间蝼蚁，无一不是在争在抢，穷尽一生也难求得一份安宁，永生永世受着心中欲念、恶念的榨取。”

“但即使争斗一生，踏上巅峰，最终也不给是为仙庭倾尽所有。”

“弱者被强者践踏，强者被更强者践踏，而即使成为了最强者，也不过是仙庭的资粮罢了。”

“如此轮回往复，可谓是众生皆苦。”

淡淡佛光从大光明佛身上映照而出，此刻他的脸上的表情既有着一种悲天悯人的仁慈，又有着一种威严和肃穆。

“修炼有成以来，我便发誓要渡尽天下苍生，不再受这尘世轮回之苦。”

“只可惜……仙庭……”

“我若一心一意追求飞升，便永远难以脱离仙庭的控制。”

“而我若不飞升，便永远也没有抗衡仙庭的实力。”

“思索到这一切的时候我已明白，和仙庭的战斗还未开始，我便已经失败。”

“我不得不积蓄力量，探索新的道路……直到林星出现，天地大变，我终于有所突破，又从这世间的命运中看到了一线生机，创造出了如今的佛国。”

“但……还不够。”

大光明佛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林星尸体面前，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缓缓思索着自己过往的一生，参悟着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他回想到了一位位故人的死亡，回想到了无数信徒的凋零，回想到了九大宗门的强者一个个的逝去……而正是那些强者的死亡造就了如今的他。

一天、两天、三天……他不断的思考，不断的回忆。

他的眼中越发清明，佛光似乎也变得无比清澈起来。

“呵。”

直到第九天，伴随着一声轻笑，一股浩瀚的力量已经从大光明佛身上涌出。

“我想要渡尽苍生。”

他双手缓缓抓住了自己的脑袋，淡淡道：“我也并不想死。”

“但是……”

伴随着一声声钢筋崩断般的巨响，大光明佛的颈骨、脖肉被他的双手生生扯断。

“既已轮到我了……”

他一手举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则将眼前林星的脑袋取来，按在了自己断开的脖颈上。

刹那间，脑后的一重重雷光骤然大亮，似乎和这林星的脑袋连成了一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与此同时，林星脑袋的下方，大光明佛的身躯荡漾起层层叠叠的佛光，某种奇妙的变化正在其中产生。

他被拎在手中的脑袋则是淡淡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与此同时，层层叠叠的佛光已经贯通了林星的脑袋。

他睁开眼眸，看向手中的头颅，轻轻一叹道：“你放心去吧，接下来便轮到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之中都透露着一丝坦然。

雷光在大光明佛的身后绽放，这光从月球抵达大地，又在顷刻间越过无数城市。

大约1.5秒钟后，随着大光明佛的精神变化，不论地球还是月球上所有的机械佛、电子佛都开始了一次意识更新。

而经过这一轮更新后的大光明佛，再也没有对自身意识的复制和投射进行任何的限制。

因为这一刻的他们在共享了大光明佛最新的精神境界后，便有着同样的想法，同样的个性，同样的渡世宏愿。

这一刻的他们似乎已经不再惧怕死亡，无数的意念流淌在佛国之中，似是连成了一片，无非是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死亡带来新生，新生又带来新的死亡，一切像是化为了某种轮回。

而这一刻的他们，也感觉自己似乎超越了生与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