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第294章 周凯威(2)

我听了这话,脑海中渐渐构成了一个清晰的思路。

周凯威或许不是被鬼杀死的,而是被鬼逼死的。

他在七号那天受了两次惊吓后,摔断了腿,接下来日日都梦到那天的恐怖场景。他没有因此习惯、适应,反倒是备受折磨,最终无法忍受,选择了自杀。

只是,我心中对这个想法仍然存有疑虑。

趁着护工和那些病人慌神的时候,我从病房出去了,乘电梯到了顶楼。在周凯威病房的正上方位置,我看到的是另一间病房,不过属于消化科的,病房内还住着病人,病房的窗户也是统一的,大面的窗是不能移动的,只有两边有小气窗。没道理周凯威一个大男人能从这里挤出去跳楼。

我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匆匆跑过去的医院保安。他们从电梯那边过来,一路到了走廊尽头,推开了那里的一扇门。

我心中一动,找到了这层楼的指示图,在那个走廊尽头没看到任何标志。

虽然是大晚上了,又是在医院,但看热闹的病人真不少。这层楼又和骨科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不同,能动弹的病人不少,要么在自己病房的窗户往下张望,要么就在走廊上和人议论纷纷。

有医院的人跑过去,好些人就跟着探头探脑,也有直接跟上的。

我先去看了指示图,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医院的保安拦了门,前面还有四五个病人在询问。

“这边是什么地方啊?”

“那个人从这里跳楼的?不是吧?应该是那个位置吧?”

保安是个年轻人,不够老练,被人这么缠着询问,也就松了口。

“这边是上天台的楼梯。本来门应该锁掉的。”他顺便就问了一句,“你们有看到人从这边进去吗?”

几人面面相觑。

“这还真没注意到过。”

“走廊上人来人往,也不会一直看啊。”

“这边是楼梯间?楼下好像这边不是楼梯吧?”也有个病人不知道是从何知道这消息的,疑惑问道。

“楼下是杂物间,放清洁工具的。”保安回答道。

这楼房结构让我有些皱眉。

“怎么就单独把楼梯放在这儿啊。”

“那个跳楼的怎么进来的?”

众人七嘴八舌。

这会儿功夫,警察也到了,被医院的医生领着过来。保安让出了道。

我很想去周凯威跳楼的地点看看。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周凯威就是被折磨得想要自杀,他怎么找到这条路的?又是怎么开了这边的门锁的?

疑问很多,但我不可能被允许上天台。医院的探病时间也结束了,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更不好久留,免得被警察觉得可疑。

虽然我是清白的,警察就是怀疑我,也顶多问两句话,可能避免的麻烦,还是避免的好。

我出了住院部,转头还能看到被警察圈起来的一块地方,有人在旁边围观,从人群中能看到法医的身影。周凯威那具尸体则被完全遮住了。

我很不能理解那些围观的人。不觉得可怕吗?周凯威的尸体可不是赏心悦目的那种,反倒血腥可怖。

我转过了头,往医院外走,边走边在办公室的群内发了消息,说了这件事。

瘦子和郭玉洁顿时就炸了。

“真死了?不会吧?”

“是不是有鬼啊?”

我将自己的推测发给他们,也写了自己的疑惑。

“那,奇哥,你今晚可能又要做梦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得多了,或者是性格原因,我没有周凯威那种恐惧感,顶多是对自己的能力懊恼、嫌麻烦,有些担忧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此时想到今晚可能梦到周凯威,我反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对周凯威没什么愧疚感,对他的死也只是遗憾。

我给古陌也发了消息。

古陌的回复很冷漠:“哦,看来是遗言了。”

古陌的意思是,我昨夜经历周凯威的梦境,是他的遗言。有求生意志的人,不会在短短一个白天的功夫,就决定自杀了。

“他也未必是自杀。”我心中还存了点想法。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古陌对此很无所谓。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和他讨论了。他估计也给不了我其他线索或建议,否则早该说了。

回家后,我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就连躺到床上要入睡时,也特别冷静。我都不知道该觉得自己成长了,胆子大了,还是该对自己的这种变化有些伤感。

这种思绪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

等我的意识在眨眼间恢复,我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周凯威。

周凯威坐在我对面,拿着筷子,笑容温柔。

而我现在附身的人也在笑,却是笑容羞涩甜蜜。

我有些懵,急急忙忙移动身体,转头就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我知道自己肯定见过这个年轻女孩,但需要思索一下才能想起对方的身份。

这个思索一下花了我两三秒钟的事情,不是我这么快就想起了对方是谁,而是因为周凯威开口喊了对方的名字。

“嫚宁,你尝尝看这个。这是他们的招牌菜。”周凯威用筷子夹了一只油爆虾放到了对方的碗中。

嫚宁……

卢嫚宁!

是那个在陈晓丘之前演出戏剧社《大家庭》话剧,因为那件樱花和服而精神恍惚,出了车祸的卢嫚宁!

我顿时头皮发麻,看着女孩秀丽的面容,一种恐惧感偶然而生。

卢嫚宁秀气地吃了虾,称赞道:“真的很好吃。”

“是吧。”周凯威微笑,伸手越过两人桌,拇指擦掉了卢嫚宁嘴角的酱汁。

卢嫚宁有些害羞,但嘴角挂着笑。

周凯威在湿巾上擦了手,很自然地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其实也会做油爆虾,但味道没这边好。他们的酱料是自己调的,外面没有。”

“人家的招牌菜,拿来做生意的,肯定很特别啊。你做饭已经够好吃了。我都不会做饭呢。”卢嫚宁说道。

“以后我教你啊。”

“教会了我,就有人伺候你了,对吧?”卢嫚宁调侃,脸蛋绯红,像是个被调戏的。

周凯威笑呵呵的,“教不教会不重要啊。我想要跟你一起做事情。”

这两人蜜里调油,我看着却是心里发凉。

两人很登对,气场也很合。只是,我所看到的这一切是在我的梦境中。也就是说……

卢嫚宁,已经死亡,变做鬼了。

295.第295章 卢嫚宁(1)

甜蜜的晚餐到此为止。

我没看到后续内容,梦境就粗暴地切换了场景。

刚才让我看到那一幕,仿佛就是要给我一个当头棒喝一般,在打了那么一下后,就收手了。

我跟随的鬼魂是卢嫚宁,而我对卢嫚宁的了解,仅限于陈晓丘前一任的和服受害者,因为和服被我烧了——或者该说是被叶青烧了,她只是出了一场车祸,腿骨折住院,一度濒死而已。到底是被救下来了。我之后也没关注过这个卢嫚宁,只当她是人生中一个路人甲,不会再有交集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有一天,还会在梦境中跟随卢嫚宁。

自然的,梦境的下一幕场景就是戏剧学院的排练房,话剧社社长马一兵、陈晓丘的表妹李若岚都在。卢嫚宁换上了那件要命的和服,正在适应这种其他民族的服饰。

“这样走,像J国人吗?”卢嫚宁走了一段小碎步。

旁边有人拿着平板电脑,将卢嫚宁和视频中的J国女子比较,“嗯,是这样走。背再挺直一些。”

卢嫚宁挺直了背。

和服的前端绷紧,后端略松。那棵樱花树稍稍抖动,出现了一些皱褶。

我看着那件和服,就想到了那日在事务所抓住的老妖婆,当时的恐惧记忆犹新,不禁就生出一种恶寒的感觉来。

说起来,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做梦,但感觉就是个普通的梦,和现在这种体会截然不同。那时候我能力肯定很微弱,顶多感受到那个老妖婆生前的悲伤,除此之外,其他内容都很模糊,没什么细节,更多内容就像是自动被灌输到脑海中,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她一生的经历。

卢嫚宁又试了鞠躬、跪坐等几个动作,头上就渐渐有了汗珠。

“我知道这个角色在动作方面很吃力,需要多练习。和服你可以随时拿来穿。”马一兵说道。

他这社长摆出这种体贴的态度,当然是很好。可他不知道,这和服是要命的东西。

卢嫚宁笑着道谢,连连保证会好好训练。

梦境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蒙太奇镜头了。

排练房内,阳光变化深浅和角度,好几个身体半透明的卢嫚宁或坐、或站、或走,周围有其他社员充当无声的背景板。

眼前的一切好似电影,透露出两个讯息:一,时间流逝;二,卢嫚宁的情况在恶化。

那些半透明的身影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卢嫚宁排练的时候并不会化妆,她的脸色从原本的健康红润变成了苍白,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我在她原本的乌发中看到了几缕白丝。她炯炯有神的双眼在不知在何时黯然无光了。

“别太拼了啊,嫚宁,该休息就休息。这出戏不是那么赶。你要病倒了,我们才有大麻烦呢。”马一兵觉察出了卢嫚宁的不适,一拍大腿,“行了,接下来你回去休息吧。今天就别练了。”

卢嫚宁没反对,有些浑浑噩噩的点了头,去换下了那一身和服。

戏剧学院的校区分为两部分,教学区在一边,宿舍区在另一边,隔了一条大马路。那不是学校内的马路,而是一条双向八车道的大路,两个方向的车道被一条三米宽的景观绿化带隔开,行人过马路的横道线也被分成了两段,多了一组红绿灯。有公交和私家车通行,车水马龙。

卢嫚宁站在横道线前面,望着马路对面的红灯。

即使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我还是紧张起来。

红灯跳转成了绿灯,周围的人都踏上了斑马线。卢嫚宁却是慢了一步,脚步也有些虚浮。她的眼皮耷拉着,身体略摇晃,眼珠子在眼眶内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

绿灯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但卢嫚宁还没走完半条宽阔的马路。前面跑得快已经直接到了马路对面,慢的,也站在了路中央的行人等候区域。不赶时间的,就不抢那最后几秒绿灯,赶时间的,开始飞奔。

绿灯跳转成了红灯。

卢嫚宁还站在车行道前面,但前头的车辆不会看到人还往前开。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卢嫚宁没听到。喇叭声更响亮了一些,站在等候区的行人转头看了几眼,有的皱眉,有的直接将头转了回去。

卢嫚宁安全走过了一半的马路,身后有车辆飞速驶过。她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过了那些等候的行人,站到了另一段斑马线前方。

她的脚步仍然没有停下。

刺耳的喇叭声、惊呼声、叫骂声……

我看着心头一紧,呼吸都要停止了,但没去阻拦卢嫚宁。

在卢嫚宁身后,有个人伸出了手,拽了她一把。

卢嫚宁被一辆小轿车撞到了腿,但因为有人拉了一把,她只是撞到了腿,人没飞出去,也没被卷入车轮下。

司机猛地刹车,从车上下来。

其他人围了过来。

卢嫚宁表情痛苦,比刚才神游太虚的模样多了几分真实。她抬头,重新聚焦的双眼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容。

我心情很复杂。

因为这个拉了卢嫚宁一把的男人是周凯威。

两人如何相识的,我算是知道了。

卢嫚宁很快虚脱地晕了过去,被送去了医院。周凯威等到卢嫚宁的老师来了,这才告辞。老师问了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要等卢嫚宁醒过来,给她知会一声。周凯威大概是想要知道自己刚救下的人的情况,就同意了下来。

卢嫚宁腿骨折,做了手术,打了钢钉,没等到身处外地的父母赶过来,也没来得及给周凯威道谢,就又陷入了那种恍恍惚惚的精神状态。

我在此时听到了女孩子的声音。

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女孩子,语调欢快地叫着卢嫚宁的名字,并喊道:“快来啊!快来啊!快到这里来啊!”

樱花瓣纷纷扬扬,遮天蔽日,如一层血雾,笼罩了我的视野。

狂风刮过,女孩子们的声音和樱花瓣一块儿被吹散,形态优美的樱花树树干出现在面前。

树下面围了五个女孩,都伸出了手臂,冲着前方缓慢又不自然地招手。她们的脸上好像是挂着笑容,又像是戴了面具,还是惨白的面具,五官都模糊不清。

樱花飘落,再次充斥了我的视野,我耳边听到了卢嫚宁惊魂未定的喘息声。一转头,眼前的粉色就没了,看到了卢嫚宁被汗水覆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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