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太子密旨

李延庆刚回到家,管家泰叔便迎上来道:“官人,有你一封急信!”

他递上一封信,李延庆接过信看了看,是太医赵济慈派人送来的,信中只有三个字, ‘药已到!’

李延庆立刻明白了信中的意思,连忙问道:“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大约半个时辰前。”

李延庆来不及给家人打招呼,他随即又坐上牛车,吩咐道:“去东大街!”

牛车重新出发,离开云骑桥,不多时便来到了东大街,经过赵太丞医馆时, 李延庆从牛车里出来, 径直走进了医馆。

一名小童迎来上来,“请问官人是要应诊吗?”

“你们赵老太医在不在?我和他约好了。”

“请问可是李御史?”

李延庆点点头,“正是!”

“请随我来,我家太老爷在屋内等候。”

李延庆跟随童子快步走进内堂,走到门口,只见赵济慈笑着迎了上来,“没想到李御史来得这么快。”

李延庆行一礼笑道:“我是特地前来取药!”

“药还在,请随我来。”

李延庆跟随他进内堂坐下,一名小童给他们上了茶,赵济慈对旁边的次子道:“你去门外,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孩儿遵命!”

赵二退了下去,赵济慈这才从医箱里取出一只枇杷大小的蜡丸递给李延庆, “请李御史回去服药!”

李延庆收起了蜡丸,又问道:“病人情况如何?”

“病人身体很好,就是心病太重, 尤其这几天寝食不安, 太过焦虑了。”

“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利的消息?”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赵济慈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听说好像是和郓王有关。”

‘郓王?’

李延庆顿时明白了,太子赵桓一定也听说了任命郓王为三军主帅的决定, 这其实就是换太子的先兆了, 一旦让郓王掌握了军权,至少有七成的可能要换太子,难道赵桓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向外面送密信了。

李延庆喝了一口茶便起身告辞,“多谢赵太丞的良药,在下告辞了。”

“李御史慢走,若病情有什么反复,可以随时来找我。”

“多谢!”

李延庆转身离开了赵太丞府,回到牛车上,他拉上车帘,取出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幅手帕大小的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李延庆迅速看了一遍,不由愣住了,这不是给他的信,竟然是给相国范致虚的密旨,虽然信中也提到他李延庆的名字,不过主要还是给范致虚,他只是起协助作用。

李延庆想了想便对车夫道:“去右掖门!”

皇城的右掖门前是著名的官宅一条街,长达两里的大街北面全部都是官宅,这是当年宋神宗考虑到高官们的住房困难而修建的一批官宅,基本上都是十亩以上,只有副国级以上的宰相、参知政事、枢密使等官员才有资格入住。

范致虚在京城没有房子,就住在其中一座占地十亩的官宅内。

范致虚也是刚刚回到府中,他需要冷静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略,童贯进京是一个重要转折点,这标志着北伐从原来的讨论要变成实质性的部署,甚至要成为战略国策了。

他们的时间最多也就剩下两三天,范致虚在河北为官多年,深知河北军事积弊已深,民疲兵乏,一旦边隙开启,必有意外之患。

现在说服天子已经不可能,唯有施加巨大的压力,迫使天子停止北伐的草率之举。

这时,书房外有小童禀报:“启禀相公,李御史有急事求见!”

范致虚有点奇怪,他刚和李延庆分手的时间不长,怎么李延庆又来找自己,难道有什么重要情况?

他连忙吩咐道:“请他来书房见我!”

不多时,外面小童再禀报:“李御史来了!”

“请进!”

书房门开了,李延庆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上前躬身施一礼,“参见相国!”

“延庆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李延庆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童,范致虚会意,便摆摆手,“退下去!”

小童下去了,李延庆又关上门,这才从怀中取出白绢递给范致虚,“相国请看这个!”

“这是.......”范致虚不解地接过白绢。

“这是太子殿下的密旨!”

范致虚大吃一惊,手中白绢险些落地,他连忙将白绢铺在桌上,细细看了一遍,竟然是太子赵桓恳求他们务必阻止北伐,言辞极为恳切,尤其最后落款‘赵恒泣血以托’六个字竟然是用血写成的。

范致虚一连看了三遍,尤其最后六个字使他眼睛红了,他将白绢放在桌上,跪地重重叩头泣道:“殿下信任之恩,致虚粉身碎骨不足以报也!”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问李延庆道:“这是从哪来得到的?”

“是太医赵济慈刚刚转给我,我没有停留,便直接赶来找相国了。”

说到这,李延庆又指着白绢道:“要立刻把它烧掉,否则你我都有大祸临头,太子殿下也难逃此劫!”

范致虚知道这件事泄露的严重后果,他又细细读了一遍,将里面内容牢牢记住,这才把白绢放进香炉烧掉了。

范致虚坐了下来,事情又变得异常复杂了,他沉思良久,不由长叹一声道:“天子竟然让郓王为三军主帅,有夺嫡之兆啊!”

“范相国打算怎么办?”李延庆问道。

范致虚沉默良久道:“到今天为止,天子都没有放弃北伐的打算,说明我们的施压还不够,我也得到消息,后天要举行临时大朝,估计就是决定北伐之事,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豁出去了,我今天就开始发起百官联名书,以联名方式反对北伐,延庆,你可愿意在联名书上签字?”

李延庆默默点了点头,十几年来他一直就渴望改变历史,避免靖康之惨剧,现在虽然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但已经有了一批志同道合者,这个时候他怎么能推却?他也决定豁出去了,大不了他就不要这个卑官了。

范致虚欣然道:“好!我们分头行动,我现在去找郑居中商议发起联名之事,你去帮我做一件大事。”

李延庆躬身行一礼,“请相国吩咐!”

李延庆现在是范致虚的左膀右臂,范致虚交给的任务当然不会轻松,而且还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你去一趟蔡京府,尽量说服蔡京支持反对北伐。”

李延庆不由一怔,如果是去说服蔡京,范致虚亲自去拜访岂不比自己更有效果?

“卑职和蔡京没有什么交集,恐怕劝说不会有效果,倒不是卑职推却,而是担心误了大事,不如让卑职去找梁师成。”

范致虚摇摇头,“梁师成那边我去找他,我会写一封信给你交给蔡京,我反复考虑过,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在有些事情上,你看得比我更高、更深,只有你才能说动蔡京,你就不要推辞了!”

李延庆无奈,只得答应了,范致虚迅速写了一封信交给李延庆,“去吧!结束后你就直接回去休息,不用来禀报我了,我不一定在府上,明天一早我们再碰头。”

李延庆接过信,想了想又对范致虚道:“卑职还是不太相信秦桧,他是张邦昌推荐出任太学学正,而现在张邦昌和王黼关系密切,关键时刻,我们还是小心防范为好!”

范致虚笑道:“好吧!这次我听从你的建议,一些重要的事情我就不让他参与了,你自己要当心,王黼为人卑劣,在最后关头,小心他暗箭伤人。”

“多谢相国关心,卑职记住了,告辞!”

李延庆随即离开了范致虚的府宅,坐进了自己的牛车,这时,张虎上前低声道:“启禀御史,我们发现有人在监视范相国的府邸。”

“有多少人?”

“人数还不少,至少有七八人。”

李延庆立刻对他道:“你现在就去范相国府,告诉府中人,外面有人在监视。”

“遵令!”

张虎转身进了府中,对管家说了几句,管家顿时脸色大变,惊恐地向四周看了看,飞奔向内宅奔去。

不多时,张虎回来禀报:“卑职已经告知他们!”

李延庆这才吩咐道:“我们先回府!”

直觉告诉李延庆,形势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有些事情他必须要早早处理好。

(本章完)

第529章 力劝蔡京

范致虚最后几句话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了李延庆,王黼确实会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比如上次审潘岳的案子,王黼就动用开封府的人威胁宝妍斋,那么这一次呢?

不光是王黼,还有梁方平, 这次梁方平几乎就是毁在自己手上,他会放过自己吗?

李延庆认为自己必须要有所预防,不多时,李延庆便回到了府中,他直接走进了后宅,迎面遇到了扈青儿,“大哥, 出了什么事?”扈青儿看出李延庆神情不太对。

“你思思大姐呢?”

“我在这里!”郭思思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思思, 你最好去城外住一阵子, 青儿和你一起去。”

“啊!出了什么事?”

李延庆苦笑一声道:“最近关于北伐的朝廷斗争非常激烈,我有点担心。”

“可朝廷斗争不伤及家人,这是惯例”思思不解道。

“一般是这样,可会总有一些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必须要有所防范。”

郭思思心里明白,自己不能任性,那会拖累到丈夫,她点了点头,“我听夫君的安排!”

扈青儿迟疑一下问道:“可我们能去哪里?难道是去宝妍斋?”

李延庆摇了摇头,回头对管家泰叔道:“泰叔,你城外的老宅还空关着吗?”

泰叔就是京城乡下人, 他家在京城南面的赤仓镇附近,距离京城约三十里,泰叔连忙道:“我前几天刚回去过一次, 房子很大, 现在就只有我的老母和妻子住在那里,还比较干净, 完全可以住得下。”

“去收拾一下吧!城门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关, 我们连夜出发,把张虎的妻子也带上,张虎也跟去。”

思思点点头,拉了扈青儿一把,“我们走吧!”

两人回院子收拾去了,泰叔又对李延庆道:“可以乘船去,我们村子外面就是蔡河,乘船可以直通京城,我去租两条大客船。”

“去吧!”

泰叔带着一名小厮去租船了,李延庆又嘱咐了张虎几句,这才离开府宅,前往蔡京的府邸。

李延庆虽然和蔡京有些私人小恩怨,但总得来说,他还并不是很反感蔡京,历史上蔡京独揽大权,打击异己,任人唯亲,对北宋末期的政治黑暗负有重要责任,但北宋的衰败却又不能说是某一个人的责任,尤其王安石的变法失败,就注定了北宋衰败不可避免。

北宋末期越演越烈的‘三冗问题’只能说是大宋制度的弊端,而最后大宋朝廷的几步昏棋,诸如方腊起义,宋金结盟,宋军北伐,那是宋徽宗赵佶的责任,最后蔡京成为六贼之首却是替赵佶背了这个黑锅。

李延庆在蔡京府前只等了片刻,蔡眥便从大门内迎了出来,老远笑道:“李御史,稀客啊!”

李延庆行一礼,“很抱歉,来得仓促,打扰贵府,请问蔡公相可在?”

“我父亲在,他听说是李御史来访,很高兴,让我请御史去书房会面,请吧!”

李延庆点点头,跟随蔡眥进了府宅,绕过几条小巷,来得一座小院前,这里便是蔡京的外书房,蔡眥禀报道:“父亲,李御史来了。”

“请进!”

李延庆走进书房,只见蔡京穿了一件宽松的禅衣正灯下看书,身后两名小婢正轻轻给他敲着后背,见李延庆进来,他放下书笑眯眯道:“李御史,好久不见了。”

李延庆连忙躬身行一礼,“卑职参见公相!”

“请坐!”

“多谢公相!”李延庆坐了下来。

蔡眥心中有点惊讶,父亲居然请李延庆坐下,这可是很少见的,除非是相国一级官员,否则像李延庆这种低官居然请坐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蔡眥心中忽然有一种直觉,父亲非常看重这个李延庆。

“我要先恭喜李御史了!”

蔡京笑眯眯道:“曹家很有眼光,居然把李御史抢到手了。”

李延庆欠身一笑,“多谢公相关爱!”

蔡京又微微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御史已经把家人送走了吧!”

李延庆暗吃一惊,这个蔡京果然厉害,不出门便洞悉一切,他点了点头,“来公相府之前,我已经把家人送走。”

“所以说李御史是非常之人,总有先见之明,当年李御史参加发解试时写的策论我也看过,李御史说女真人一旦崛起,必成辽国大患,当时我以为是谬论,现在看来都一一验证了,不知李御史为何认定女真人一定会南侵大宋?”

李延庆淡淡道:“女真和契丹本来就是一根藤蔓上的民族,只是契丹这个老葫芦枯死了,又生出女真这个新葫芦,但藤蔓依旧很茁壮,所以女真会直接继承契丹的衣钵,并不需要象很多人说的那样,要消化几十年才能彻底取代契丹,恰恰相反,它只是把契丹皇族斩草除根,然后全盘继承,官僚还是原来的官僚,制度还是原来的制度,子民也是原来的子民,甚至军队也是原来的军队,但统治阶层却是全新的,这样一头青壮之虎,区区燕云之地怎么可能满足它的胃口?”

“但大宋也是强大的帝国,女真人未必有这个胆量南侵!”

李延庆摇了摇头,“公相忘记黔之驴了吗?如果大宋不去北伐,或许女真人还不敢轻举妄动,可大宋一旦北伐,就会把自己的大而羸弱的一面暴露出来了。”

“你这话很尖锐啊!”

“事关大宋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卑职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蔡京点点头,“范致虚应该有信给我吧!”

李延庆取出了信呈给蔡京,“请公相过目。”

蔡京打开信看了一遍,眉头不由一皱,自言自语道:“范致虚也是老官场了,怎么想到用联名上书的办法,这不是在逼迫天子吗?”

“童贯已经回京,后天将召开临时大朝,估计就是决定北伐一事,范相国已没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蔡京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半晌道:“李御史可知道童贯为什么坚决要求北伐?”

“或许和军权有关!”

蔡京冷笑着摇摇头,“那你太小看他的野心了,神宗皇帝曾有遗旨,收复燕云者可封王爵,我大宋只会在死后追封王爵,这个童贯想在生前就封王,他的龌龊野心,我岂能不知?”

“希望蔡公相以大局为重,支持我们反对北伐。”

蔡京精亮的目光迅速变得浑浊了,他淡淡道:“我只是一个被贬黜的老人,赋闲在家,就算有心,恐怕也帮不了多大的忙,李御史,我很抱歉!”

李延庆平静道:”就算公相怕得罪天子,不想被我们牵连,但也应该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历史评价,假如大宋被金人所侵,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后人在追究历史责任时又会怎么评价公相?”

蔡京脸色大变,半晌冷冷道:“我问心无愧!”

“既然如此,那卑职告辞了。”

李延庆行一礼,转身便离开了书房,蔡眥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蔡京向他点点头,让他去送一下李延庆。

房间里只剩下蔡京一人,他着实心乱如麻,李延庆最后一句话俨如一把利剑,直戳他的内心,把他这些年一直不敢触碰的心病刺得鲜血淋漓。

蔡京已经快八十岁,到他这个年纪早已洞察世事,对生前已经没有多少眷念了,他考虑更多是身后,他在史书上的地位,后人对他的评价。

他也明白自己不是中兴之相,大宋他手中日益衰败,如果真象李延庆说的那样,大宋因为北伐决策失误而横遭惨祸,后人在编写宋史时,会不会把自己打入奸佞另册,令他着实担忧之极。

沉思了很久很久,他终于长长叹口气,他是该在北伐问题上明确表态以撇清自己的责任。

李延庆赶回府中家人已经收拾好,张虎上前禀报:“启禀御史,我们仔细观察过,周围没有监视者。”

李延庆点点头问他道:“你妻子身体可以吗?”

“坐船没有问题。”

李延庆又问管家泰叔,“船只怎么样?”

“两艘客船已经租好,就停在云骑桥下面,东西我们已经送上船了。”

这时,郭思思和扈青儿也各拎一个小包出来,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夫君,我们也好了!”

“走吧!我们上船。”

李延庆当然要亲自送他们去暂时藏身之地,这时,城门还没有关闭,他又嘱咐张豹、张鹰和杨光几句,他们三人骑马走陆路去赤仓镇等候李延庆。

云骑桥下面是漕河,是沟通京城内几大河系的人工河,京城水系四通八达,蔡河向南直通蔡州,只要沿着漕河走一里便进入了蔡河,蔡河一直行三十里,就到泰叔的老家了。

岸边已经停泊了两艘大客船,李延庆带着思思、扈青儿以及两名侍女坐前面一艘船,其他人坐后面一艘船,船夫们撑开竹篙,摇起疆橹,两艘船沿着漕河向一里外的蔡河驶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就在李延庆带领家人离开京城的半个时辰后,位于御街的宝妍斋外出现了几名黑衣人,他们迅速翻进了围墙,很快他们又逃离了宝妍斋,不多时,宝妍斋内开始冒起了浓烟,很快火光大作,左邻右舍被惊动了,开始有人大喊起来,“走水了!快来人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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