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第242章 北地烽烟

牵招眉头微皱,盯着屏风上的舆图看了许久。

朱盖轻咳一声,站在一旁说道:“启禀陛下,臣大致明白陛下之意。”

“说来!”曹睿侧脸看向朱盖。

朱盖道:“臣请上前几步,到舆图前面与陛下分说。”

曹睿随即向旁边挪了两步,给朱盖让出位置。

此刻三人之间的距离都离的很近,朱盖也只是轻声说道:“如陛下方才所说,郭淮、夏侯霸、陆逊三人在陇右阻敌。”

“若陇右遇险,则左将军需要出陇山向西来增援陇右。”

“所以陛下准备放在长安的两万军,实际上有三项任务要处理。”

曹睿抬眼看向朱盖:“哪三项?”

“其一,保住关中不被蜀敌所侵,这是重中之重。其二,适时增援陇右,不使陇右遇险。”

朱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三,若陇右尽失,堵住陇山不使蜀军得入关中。”

曹睿眼睛微微睁大,细细盯着朱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右将军,为何会这样说?陇右如何会丢?”

朱盖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连忙解释起来:“陛下,臣……臣并没有妄言之意。”

曹睿问道:“那如何这般说?”

朱盖解释道:“虽说臣在淮南已经待了十年了,但武皇帝当年在渭南攻破马超、韩遂之时,臣是和左将军张儁乂一同在武皇帝麾下的。”

“臣只是记得,当年臣随武帝出长安、经过美阳县的时候,武帝与众将论及当年车骑将军张温率董卓、孙坚等将,与边章、韩遂为首的凉州叛军作战之时。”

这般旧事,若不是当事人说,恐怕旁人是无从得知的。

曹睿此时已经起了兴致,牵招也暂时眉头舒缓了些、听着朱盖的讲述。

朱盖感觉到了皇帝与牵招二人正在注视自己,轻咳一声说道:“武帝当时与众将说,昔日张温率六军出陇右,独有董卓一军得胜而返。”

“若要出陇右作战,先虑败、再求胜,最差的境地也要保证关中不失。”

朱盖向皇帝拱手行礼:“陛下,臣方才就是这般想的,还请陛下恕臣之罪。”

曹睿却转身向自己的桌案后走去,边走还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们二人也坐!”

待牵招、朱盖二人坐定后,曹睿轻叹一声:“右将军说的好!朕要为你记上一功!”

“陛下……”朱盖不明所以,拱手欲问。

曹睿缓缓说道:“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朕年初在淮南大破孙权,若非将天下兵力过半都集于淮南,恐怕也难获此胜。”

“朕平素以为,雍凉有了张郃、郭淮,朕又派过去了陆逊、夏侯霸,恐怕就不用畏惧什么诸葛亮了。”

“右将军给朕提了个醒!哪能因为有所预判,在军事上就自满了呢?”

从牵招、朱盖二人的眼神中,曹睿知道这二人显然对什么‘有所预判’并不明白,但曹睿也并不准备解释更多。

曹睿继续说道:“两万人或许够、也或许不够,朕与西阁、东阁议论过了,一时间也无足够军资在雍凉放置更多军队。”

“朕思虑再三,当下之务是要让雍凉各处整兵备战,以防万一。”

曹睿看向牵招:“方才卿不是问朕,朕为何要用卿来长安统兵吗?”

牵招肃容站起,拱手以对。

曹睿缓缓说道:“雍凉之事与扬州不同,各地军队统属太过复杂。”

“雍州的外军、雍凉的州郡兵、羌人义从、从荆州和扬州调来的外军……朕实在不希望雍凉军中再因什么地域之见、或者个人好恶,影响军事战事。”

曹睿注视着牵招的眼睛:“朕思来想去,要照顾到来自大魏各地的军队、又常年不在雍凉、荆州、扬州任职的将军,最适合的,就只有卿一人了。”

牵招躬身行礼:“臣必不辜负陛下圣意。”

曹睿微微点头。

这时曹真与董昭二人也过来了。

见牵招行礼,曹真笑着问道:“陛下这是已经点将了吗?”

“已经点了。”曹睿也微笑问道:“大将军,抽调至长安的荆扬二州军队,现在进展如何了?”

曹真见皇帝心情不错,于是也说道:“臣倒是从大司马那里听了个好消息。”

“哦?”曹睿问道:“大司马能多出些兵吗?”

“陛下圣明。”曹真答道:“大司马给臣来信称,一万两千定然无忧,若是再多出个三千、五千的,也是能出的。”

曹睿却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先前朕和你们不是算过扬州的兵力了吗?”

曹真笑眯眯的说道:“此前陛下和臣都忘了年初时俘获的吴军战俘了。”

“大司马与扬州刺史蒋子通一起,从吴军五万战俘中选了两万左右、来自偏僻郡县和山越的军士。这些人与江东孙氏无甚感情,加之又置办了军屯。”

“蒋济帮着大司马搞军屯了?”曹睿问道。

“正是。”董昭在一旁插话答道:“大司马与蒋济一并上书,也是想向陛下请示一下,可否以豫州的军屯变革为例,将扬州新置的军屯,按五五分成的比例,将一半粮食与俘虏发下作为粮饷。”

“若如此,既可以获得增加粮草进项,又可以将这部份俘虏争取来、从而将其改造为大魏可用之兵。”

曹睿思虑片刻,问道:“他们打算如何防备俘虏作乱?”

董昭拱手:“大司马在上书中说了三策。”

“其一,将俘虏军士的籍贯、原统属打乱重分。”

“其二,分割而治,按照千人的数量分散到各军驻地附近,防备其作乱。”

“其三,许诺平吴之后每人分田百亩。”

曹睿笑着问道:“这些俘虏是如何相信的?”

“分了田、许了诺,自然也就相信了。”董昭答道:“况且皖城一战之威,至今还不到半年,属实没人敢有二心。”

曹睿点了点头:“把大司马的上表拿给朕看一下吧,若无其他事由,这个提议可以准了。”

“剩下的三万俘虏呢?”

董昭说道:“大约都是在修河筑陂、徒吏做工。”

“嗯。”曹睿点头道:“看来大司马和蒋济在扬州,确实没让朕失望,竟真搞出些新东西来。”

曹真这时拱手说道:“方才陛下问扬州、荆州抽调军队何时能至长安,若近两日批下调令,七月月底之前可至。”

“好,那就这样去办吧!”曹睿看向曹真,又指了指身旁的牵招、朱盖二人:“大将军给他们好生讲解一下雍凉地理军情。”

“遵旨。”曹真拱手应道。

就在四人将要出门离去之时,曹睿又将他们叫住了。

曹睿说道:“刚才匆忙,朕差点忘了一事。”

“牵招。”曹睿沉声说道。

“臣在。”牵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肃容行礼道。

曹睿缓缓说道:“朕今加封卿为镇西将军。朕可是将大将军当年的将军号给你了,勿要让朕和大将军失望啊!”

牵招跪地大礼参拜:“臣牵招必不辜负天子隆恩。”

曹真站在一旁笑道:“牵将军有所不知,先帝封我为镇西将军之后,我便率军平了河西,斩首五万、获牛羊一百余万头。”

“我运气这般好,陛下也是要给你讨个彩头啊!”

牵招又重重的叩首下去,曹睿向曹真示意了个眼神,曹真随即上前将牵招缓缓扶起。

一时间,牵招的眼中似乎多了些许泪光。

自牵招仕魏以来,昔年他与刘备二人的‘刎颈之交’,便不断的被人质疑、询问,以至于牵招月前,还在并州边塞的雁门郡做着太守。

这般履历、能力俱在之人,却因为一些朝中的揣测,一直不能得到重用。

如今,皇帝册封的‘镇西将军’号,足以抚慰牵招二十年来的曲折之情了。

……

就在原雁门太守牵招牵子经、在洛阳得了镇西将军的封号时,护乌桓校尉田豫也率军离开了雁门郡最北的剧阳县。

并州与幽州,一西一北,如同‘┍’一般的布局,将河北大地包裹了起来。

而牵招曾任职的雁门郡,就在并州的最北面。田豫出发之处的代郡,就在幽州的最西面。

雁门郡与代郡的交界,就是‘┍’形状的拐点处了。

剧阳县就在这里。

田豫的两千精兵昨夜刚刚抵达剧阳,休整了一夜之后,一早便从剧阳城出发,沿着桑干水的东岸向南挺进。

远处三名鲜卑打扮的骑士朝着大军驰来,在得到了斥候的查验后,方才被领着接近了田豫。

田豫勒马停住后,举起左手示意暂停行军。

面前的三名鲜卑人也翻身下马,拜倒在了田豫的马前。

田豫拿起马鞭对空猛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素利?你为何不在汪陶,而是孤身到本将这里来了?”

四日前,素利的弟弟素提到了代郡,以素利部遇到轲比能攻击为由,请求田豫发兵协助。

田豫镇守北疆多年,幽并二州北面的胡人形势,也大体上稳定了下来。

乌桓各部,几乎都听从大魏指令。

鲜卑各部,除了一个声势最旺的轲比能部之外,其余步度根、泄归泥、素利等部都快要被轲比能吞并了,从而投靠在大魏边郡内外。

简单来说,除了鲜卑轲比能部以外,其余的鲜卑人和乌桓人都听大魏指挥。

轲比能独霸草原,虽说没有当年檀石槐纵横万里的气焰,但也基本相当于三分之一个檀石槐了。

大魏目前又无余力在幽并用兵,是以素利部遭到轲比能攻击后,田豫无论如何都是要发兵来救的。

万万不可坐视轲比能坐大。

而此时,田豫出兵要救的素利本人,此刻正跪在田豫的马前!

这让田豫如何不惊?

素利恭敬说道:“禀田公,我也是在昨夜才发现轲比能率军退去了,因此今日天一亮便亲自来找田公了。”

“兴许是轲比能听闻田公亲至,唯恐惹到田公的天威,因此这才领兵退去的……”

素利还没说完,田豫驱马向前走了两步,一鞭子就抽到了素利的右耳上,瞬间将素利的耳朵打得血肉绽开。

“狗屁的天威!”田豫胸膛起伏,显然是被气到了:“老夫已经六十多岁了!为了救你,急行军四日方才至此,还征召了三千乌桓义从,你却与我说轲比能已经走了??”

“莫非你与那轲比能合起伙来、欲要诓骗本将不成?”

素利连连叩首:“田公,我如今孤身在田公军中,哪敢有半句虚言?若有假话,田公当场砍了我就是!”

“抬起头,站起来!”田豫喝道。

“是,是。”素利略显无奈的听令站起。

田豫在幽并多年,虽然颇以德行闻名塞外,但他本人在面对鲜卑人和乌桓人时,无论言谈还是举止,都是分外粗暴的。

这也与鲜卑、乌桓等部的草原习性有关。田豫清楚明白,若与他们搞彬彬有礼、礼贤下士那一套,他们就会觉得你柔弱可欺。

即使如素利这般统领万人部族,田豫用鞭子抽了也就抽了,无需多虑。

田豫说道:“既然本将已经见到了你,那你就细细与本将说来,轲比能是如何来攻的。”

素利恭敬说道:“田公,大约是两月之前,轲比能因我向官府卖马一事,遣人过来骂我。一月前,轲比能女婿郁筑鞬,率领部众到平城周围来放牧。”

“平城附近乃是我的草场,我与轲比能去年都是说好的。遣人去问郁筑鞬时,我派去的使者被绑着送了回来,还砍掉了一个耳朵。”

“自此之后,郁筑鞬和他的部众行事便越来越嚣张了。十几日前,轲比能竟亲自率两万骑要来攻我。”

“我这才从平城一退再退,退到桑干水以南方才停住。”

素利连忙说道:“我真不是要违反田公之令,实在是轲比能兵多、我部落里都死了两百多人了!”

田豫微微颔首,似在思索着什么。

“素利!”田豫问道:“郁筑鞬的部落现在在哪,你可知晓?”

“平城,肯定是在平城!”素利喊道:“轲比能率军来此攻我,定然是为了郁筑鞬撑腰。”

“郁筑鞬夺了平城之地,还能去哪?定然在平城!”

田豫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叹气了一声。

平城……

昔日汉地,现在竟沦为胡人争夺之处了吗?

边郡形势,定不能在我手上糜烂!

田豫转身向身后招呼了一声:“叫夏舍过来这里!”

身后随着的武士急忙传令,不一会儿的工夫,从事夏舍就来到了田豫的马前。

“参见田公!”夏舍行了个军礼。

田豫轻轻颔首,指向素利的方向:“平日里都是你帮我联系鲜卑各部的。论熟悉鲜卑各部之情、以及对鲜卑语的通晓,我军中无人及你。”

“夏舍,你现在随素利之弟素提一起,持本将令牌,去平城郁筑鞬处替本将问一问,他郁筑鞬如何敢来平城、轲比能又是为何来攻!”

“遵令!”夏舍答道。

在素利身后跪着的素提,此时却满脸惊恐的拽着兄长素利的袍子的下摆:“大兄!能不能别让我去郁筑鞬那里,会死的……”

素利这十来日也是神经紧张过了头,见弟弟怕死不愿去,抓着素提的领子就将他提了起来,左右开弓扇了素提四个耳光。

素利怒斥道:“田公派夏从事与你一起去,还有什么怕的?你的胆子去哪里了?”

“我……”素提刚要辩解,但看到这个比自己大接近二十岁的兄长已经泛红的圆眼,一下子又将话语吞了回去。

“兄长不要生气,我这就随夏从事一起去。”

素利的神情终于好看了些,转身过来学着汉人行礼的方式,拱手说道:“还请田公随我先至汪陶城中,也好等待消息。”

“嗯。”田豫点了点头:“素利,本将此番出征、也唤了三千乌桓义从,就在本将身后两日的距离。”

“安顿的营寨居所,你也提前准备一下。”

三千人不会都要我部中出粮吧?素利心中暗暗叫苦。

但想到田豫此行是来为自己撑腰的,也只好打碎了牙齿咽到肚中,挤出一丝笑容:“全凭田公安排!”

……

田豫到达汪陶两日后,何信与曹爽领着三千乌桓轻骑,也一并到达了汪陶。

又一日后,雁门郡也迎来了两位从洛阳朝中来的尊贵之人。

雁门郡地域广大,最北面以桑干水为界,汪陶和剧阳都在桑干水不远处。

而此时的雁门郡郡治,却在南边百里处的广武县中,这也是前任雁门太守牵招的驻地所在。

牵招被征召去了洛阳,新一任的太守还没上任。

此时雁门郡的大小事务,都是由郡丞郭方处理。郡兵则是由都尉冯颇领着。

在听闻从洛阳来的刘晔、毌丘俭两位使者将至广武,郡丞郭方与郡都尉冯颇,出广武城三里来迎。

刘晔与毌丘俭二人策马并行,身后跟着皇帝给他们随行护卫的一百骑兵。

“刘公,你我从太原行来一路未停,不如就在这广武城中歇息三日?”

刘晔捋须:“仲恭说的不错!晋地山河虽好,可一个多月以来也已经看够了。从雁门再向北就到幽州了,时间充裕,停留三日倒也无妨。”

毌丘俭笑着点头。

路旁亭前候着的一队人中,见刘晔与毌丘俭的队伍行来,出来两人高呼:“来者可是天使刘公与毌丘公?”

刘晔笑着看向毌丘俭:“仲恭如今也是毌丘公了!”

毌丘俭尴尬一笑,驱马上前,下马拱手道:“本官就是副使、越骑校尉毌丘俭。”

毌丘俭向身后一指:“这位是光禄大夫刘公。”

刘晔并未下马,而是点了点头:“你二人就是雁门郡本地官属?”

郭方拱手行礼:“禀刘公、毌丘公,在下乃是雁门郡丞郭方,我身旁这位是雁门郡都尉冯颇。”

冯颇也行礼道:“见过刘公,毌丘公。”

毌丘俭笑道:“我们奉天子令巡视各郡,从太原过来一路奔波,欲在你郡中歇息三日再行。”

身材矮胖的郭方笑脸相迎:“毌丘公说的哪里话!既然到了广武,天使想停几日就停几日,郡中一定竭力招待!”

……

刘晔与毌丘俭刚在广武城中停了一日,将逆贼麴英的头颅按照皇命在郡中展示了一番,惹来不少感慨与效忠之语。

而此时北面百里处的汪陶城中,田豫却震怒了起来。

“什么?郁筑鞬杀了夏舍,唯独留了你回来报信?”田豫抓着素提的领子怒道。

素提熟练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的说道:“田公,田公!郁筑鞬此人太过猖狂了!”

“他与我说,说田公偏袒我兄长,不顾他们部落的死活,为我们部落分得了那么好的草场。”

“他还说……还说我兄长窝囊,万万不配这么好的地方,还是滚回桑干水南边去,在雁门郡要饭吧。”

夏舍跟了田豫将近十年。

从一介小卒,被提拔为军中从事,田豫在夏舍身上倾注的心血不可谓不多。

本想着自己年龄大了、能为幽并之地多培养些人才,以为百年之计。谁能想到夏舍今日竟然折在轲比能的女婿手里了?

怒到极点的田豫,并没有与素提多说一个字。而是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着的曹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擂鼓,升帐,整军!”

“遵令!”曹爽亦是不敢多说半个字,依令而行后,片刻后,连带着素利、素提和乌桓的三个头人一起,军中将领都聚在了堂中。

田豫面对众人,声音低沉的说道:“郁筑鞬擅杀夏舍,谋害大魏官员,形同谋反!”

“听本将之令,集结兵力,准备北上平城!”

堂中众人纷纷行礼:“遵令!”

军队调拨也是需要时间的。田豫本部的两千精兵、乌桓的三千义从轻骑、加上素利部的四千战斗力可疑的鲜卑轻骑,此刻也称得上近万大军了。

就在军队准备越过桑干水开拔之时,田豫向东边、北面两个方向撒出去的斥候,却都回返报称,轲比能率大军已至。

大约一刻钟左右,桑干水对面的起伏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大队的骑兵身影。

就连东面的剧阳方向,也隐约出现了轲比能的骑兵。

田豫也是用兵多年的,心知这次是被轲比能埋伏了,于是将曹爽叫至身边:

“昭伯!本将现在有一要事要托付给你!”

曹爽不假思索的应道:“田公请说!”

“趁着现在轲比能还未合围,速速持我令牌去广武、找牵招牵太守发兵来援!”

“汪陶县城池破败,必不可守,我会沿着桑干水向上游阴馆、马邑一带撤退。”

“听懂了么?”(本章完)

245.第243章 即刻发兵

汪陶城外,大军之中。

看着对面年过六旬的田豫急切的神情,曹爽一时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田公,”曹爽小心问道:“从汪陶城到广武足有百里,就算属下明日上午前能至广武,等援军能至此处,至少要三日之久了!”

田豫拍了拍曹爽的肩膀:“昭伯,你从小在邺城、洛阳长大,又身为大将军之长子,可知寻常军士如何才能在军中脱颖而出?”

曹爽茫然的摇了摇头,试探性的问道:“积功或者先登、陷阵?”

“都不是。”田豫说道:“若是要脱颖而出的话,最大的功劳就是救时之功!”

“你看看此地,九千众临河而列、又无险可守。素利说轲比能率军两万骑,但以本将看,轲比能调集三万、四万骑都是有可能的。”

“轲比能此番,显然是用素利部做饵、将老夫钓出来。若是本将也败了,除非朝廷中军至此,数年之间幽并将无法抵御鲜卑人的抄略!”

“到时别说轲比能,就连今日恭顺的素利、泄归泥、步度根以及乌桓人,恐怕都会直接反了!”

田豫叹了口气:“老夫知道,大将军派你至此虽为磨砺,但实际上还是不希望你遇险的。”

“倒不是老夫不肯磨砺你,只是这种请援之事,最适合你来做!”

曹爽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田公放心!属下一定速去速回!”

田豫颔首:“速去速回!老夫就是靠着这本部两千精兵,来弹压素利部和乌桓义从。若是本部损耗多了,鲜卑与乌桓轻骑恐怕也会星散。”

曹爽起身翻身上马,没有多说什么,伸出双手迎向田豫的方向。

田豫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温热的铜质令牌,轻轻的放在曹爽手里。

“田公告辞!”曹爽也不犹豫,拍马便走,行到队伍末尾之时,叫上了自己这队的九名骑卒,还细心的多牵上了十匹战马。

……

此时百里之外的广武城中,刘晔与毌丘俭二人的心情却颇为放松。

由于牵招去了洛阳,新任太守还未上任,城中最为宽敞、用度最好的太守府,就被自然而然的交给刘晔、毌丘俭二人使用了。

雁门太守府内。

雁门郡丞郭方与郡都尉冯颇二人,正坐在堂中陪着刘、毌丘二人闲谈。

了解边郡情况,本就是他们两人的正经工作。但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有些跑偏了。

冯颇笑着说道:“刘公、毌丘公或许不知,广武附近二十里处的威山中出产一种狐狸。每到秋冬之时,毛色就会渐渐变成棕灰之色。”

“但现在夏末之时,这种狐狸的毛色却通体透红,跃动起来如火一般,也被称为‘火狐’。两位天使如果无事,不妨由下官做个向导,一并去城外猎狐如何?正好可以做个消遣。”

“这个火狐,只有本郡才有,从未听说过旁地出产。”

刘晔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而身边的毌丘俭似乎有些意动。

“冯都尉,这种毛色的狐狸我倒是从未见过。不知猎取之后可会褪色?”毌丘俭问道。

冯颇笑道:“这倒是不会。雁门苦寒之地,冬季北风呼啸极为寒冷。本郡前任的太守牵公,就有这么一副火狐皮做的护膝。”

毌丘俭想了片刻,转头看向刘晔:“刘公,记得北宫书房内,陛下躺椅上的软垫吗?”

刘晔笑着回道:“如何不记得?陛下躺椅上的软垫,我记得先是用了虎皮、然后用了兔皮、现在大约是鹿皮。”

毌丘俭道:“快要秋冬了,若是我们在此能猎到几匹火狐,进献给陛下做个垫子,倒也是件美事。”

刘晔扬眉看向毌丘俭。

当今的朝中重臣,谁人不知陛下在书房待的时间最久?若是陛下躺椅上的软垫是由自己与毌丘俭所献,陛下难道就不会常常睹物思人吗?

“仲恭一片玲珑心,所言极妙!”刘晔笑着看向郭方和冯颇:“本官就是不知,猎取此种火狐,会不会耗费甚多?”

“刘公多虑了!”冯颇笑道:“若是由本地有经验的猎户带着,二三十猎户、六七十只犬,一日间足够能猎两、三只了。”

刘晔点头道:“那好!今明两日无事,不如下午出发、明晚之前返回如何?”

郭方与冯颇对视一眼,尽皆露出喜色。刘晔的大名他们还是知晓的,能有机会结交、或者攀附上这样一位重臣,对他们这些边郡小官是很难得的机会。

谁还不想上进了呢?

……

曹爽一行十名骑士,按一人双马的配置,飞驰了三个时辰,天色就渐渐黑了。

夏季多雨、溪水河流已经冲毁了不少道路,本就破烂的道路如今更加难行了。

加上这些骑士们对路线又不熟悉,一个时辰只能走上大约二十里。

至于晚上……晚上在陌生而又破烂的山间道路上骑马飞驰,这与找死无异。

在野外宿营一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出发,上午时分,曹爽一行终于抵达了广武城。

拿着田豫的令牌,守门的军士倒也没有半点为难,直接带他们到了府衙来寻郡丞郭方。

郭方走出府衙大门,看着曹爽一行十骑,露出一副颇为古怪的眼神。

曹爽下马后拱手行礼:“在下乃是护乌桓校尉田公使者,轲比能率两万骑来犯、田公被围、边境告急。”

“还请尊驾带我见一见牵公。”曹爽从怀中掏出田豫的令牌来:“这是田公的信物,还请尊驾过目。”

郭方表情复杂的将令牌接了过来,正面反面仔细看了几遍之后,将令牌又扔给了曹爽。

郭方叹了口气:“不瞒阁下,牵公现在确实不在府内。调兵救援一事,本官也无能为力。”

曹爽大惊,连忙问道:“牵公不在广武城中吗?应该去何处寻牵公?”

郭方沉默着摇了摇头。

曹爽几步上前,距离郭方不到两尺的距离,直直的盯着郭方的双眼:“田公大军遇险,正需牵公出兵救援!还请尊驾告知,去何处寻牵公?”

“哎呀呀,这是作甚?”郭方推开曹爽,解释道:“牵公不在广武、也不在郡中!牵公受到朝廷征召,到洛阳做官去了。”

“牵公已经离去,新任太守还未上任。我一个郡丞而已,哪有帮你出兵的权力?”

曹爽狐疑的盯着郭方几瞬,面前此人比自己矮半个头、比自己还要胖出一半来,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好人。

“那雁门都尉在哪?请尊驾带我去见他!”曹爽忍着性子说道。

“都尉也不在广武,随洛阳来的贵人一同出城打猎去了。若是回来的快,说不定今日夜间能够回来。”

今日夜间?若等明日再准备出兵之事,再耽误一日的话,恐怕田豫那边的军情就真危险了!

曹爽面带怒色的扯下头上的兜鍪,用力掷在地上,出口骂道:“什么狗屁洛阳来的贵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在军情危急的时候来!”

“郭郡丞,不劳尊驾费心,冯都尉现在在哪?我自去寻他!”

“怎么说话呢?”好脾气的郭方这时也难以忍耐:“这可是陛下钦命到本郡巡边的天使,刘公与毌丘公岂是你这个军校所能置喙的?”

“再说,冯都尉也无权出兵啊!牵公不在,至少要寻到本郡刺史梁公才行。”

郭方说的名字,让曹爽心头一动。

天使?刘公?毌丘公?

曹爽上前抓住郭方的左右肩膀,摇晃了几下,言语急切的问道:“你刚才说的洛阳天使,那个毌丘公,是毌丘兴还是毌丘俭?”

郭方皱眉,用力将曹爽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拨开:“干什么!若不是看在你是田公使者的份上,这般无礼,本官就要将你拿下治罪了!”

“你是如何得知毌丘公的名讳的?正是你说的毌丘俭。”

曹爽此时竟然笑起来了,向与自己一同来此的同伴看了几眼,转身问道:“郭郡丞,你说的刘公是谁?刘放还是刘晔?”

“你是何人?”郭方的面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问道:“如何能得知刘公与毌丘公的名讳?”

“我是田公亲信,是田公与我说的。”曹爽并没打算说真话:“敢问郭郡丞,刘公这次出巡持节了吗?”

郭方一时摸不清情况,点了点头。

“那便好办了!”曹爽豪气的笑道:“田公亟待救援,若是刘公持节了、定然可以召集郡兵北上救援!郭郡丞,请派人带我一起去寻这两位洛阳天使!”

“等会儿!”郭方皱着眉头上前从曹爽手中抠出了那枚令牌,又仔细的看了几遍,这才转身和旁边的吏员说了几句。

“敢问尊使姓名?观阁下言谈,属实不凡。”郭方谨慎的问道。

“我?”曹爽哑然失笑:“我不过是田公帐下一什长罢了,姓曹、名爽。”

曹爽?姓曹?

郭方本想叫郡吏带起去寻冯颇等人,现在却转了主意:“本官亲自带你们前去吧!你们奔波百里,可还骑得动马么?”

“如何不能?”曹爽转身看向随自己而来的九名骑士:“范他、郝三,你们二人骑术最好,现在随我一起前去!”

“喏!”范他与郝三一同应道。

二十里的山路,确实不算近,甚至称得上崎岖难行。

在边郡任职,常随前任太守牵招一并视察各县,即使郭方是个文职的郡丞,骑术依旧属于上乘,矮胖的身材,骑在马上竟也有了些萧洒之感。

不过一个时辰,郭方带着曹爽三人寻到了此番打猎的驻地。

此时已是下午。

经过一天的狩猎,加上些许运气成分,刘晔与毌丘俭此行猎获了六条火狐。

足足可以做一个长垫了。

隔着十丈远的时候,曹爽就在马上大声喊了起来:“仲恭!仲恭何在?”

毌丘俭听闻一丝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微微皱眉,眺望着向马蹄声的地方望去。

在一旁的刘晔也听到了。出洛阳一个多月,还没有人这般称呼过毌丘俭。

郭方与曹爽等人勒马站定,毌丘俭也终于看清了马上来人的相貌。

毌丘俭惊讶的问道:“昭伯?你如何会在这里?”

曹爽翻身下马,走到毌丘俭的身前,神色激动的说道:“终于寻到你们了!牵太守不在,也只有你们能救田公了!”

刘晔听出了一丝眉目,出声问道:“昭伯?我记得你不是应该在代郡的田公麾下吗?”

“见过刘公。”曹爽拱手行了一礼,随即将田豫所部在这数日内遭遇之事,悉数的讲了出来。

刘晔年龄比毌丘俭的父亲还大,一路上毌丘俭也是处处以刘晔为首。

刘晔转身看向雁门郡都尉冯颇:“冯都尉,雁门郡中可用之兵有多少?”

这位突然随郭方来此的‘田公使者’,属实让掌握郡中兵力的冯颇惊疑不定。

冯颇看了眼自己的老同事郭方,见郭方微微点了点头后,这才说道:“禀刘公,我并州常备郡兵六千,其中两千在太原郡、一千在西河郡,用来防备五部匈奴。”

“剩下的三千郡兵,就都在我雁门郡中了。”

三千可用之卒,足够了!田豫本部的汉人兵卒,也才有两千人!

曹爽兴奋的对刘晔说道:“刘公,事不宜迟,还请刘公替我分说一番,赶紧出兵北上、援救田公一番!”

刘晔轻轻颔首,转身看向冯颇:“冯都尉,本官奉天子命持节巡边,现在边情紧急、牵招又离任不在郡中。”

“田豫乃是国家持节重将、北疆柱石,不可不救!本官命你整备郡中可用之兵,随本官一同救援田豫!你可有意见?”

“我……”冯颇竟然一时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应还是不该应。

按照常例来说,即使是雁门太守牵招在此,也不能随便发兵的!必须有并州刺史梁习的许可才行!

但现在牵招不在,梁习又远在晋阳。难道这么大的事情,竟要我一个都尉来决定了吗?

冯颇犹疑之时,一旁的刘晔轻咳一声,缓缓说道:“冯都尉,本官看你名为‘颇’字,可知昔日廉颇驻守雁门多年,立下赫赫武勋?”

“若是此番救援有功,本官必然要保举你一番、从比两千石转为两千石也未可知!”

曹爽在一旁说道:“若能成功,我亲向陛下举荐你到中军做一校尉!”

疯了吧!你到底是谁?能在陛下面前举荐我?

目光挪到‘田公使者’的身上,当着刘晔与毌丘俭的面,冯颇这个在边郡从军二十多年的并州汉子,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毌丘俭在一旁轻声问道:“冯都尉,你的印信何在,请借我一观。”

冯颇愣了一瞬,随即从怀中将自己雁门郡都尉的印绶拿出放在手上。

对于刘晔和这位不知姓名的使者所说之话,冯颇还是颇为心动的。

毌丘俭走了两步上前,从冯颇手中轻轻将印信拿起,手还未抬起一尺,又重重的放回了他的手上。

毌丘俭说道:“冯都尉,你的印信刚才已经被我抢走了,现在我又将其交还与你。”

“请雁门郡中出兵,是持节的刘公所定,且由我越骑校尉毌丘俭亲自夺了你的印信。”

“冯都尉,”毌丘俭盯着冯颇的双眼:“若是此番出兵有功,方才刘公许诺你的事情一样会成。若不幸失利,你大可上报是我毌丘俭夺你印信。”

“毌丘公……刘公……”冯颇先是低头看向毌丘俭的右手,而后又抬起头看了眼刘晔,一跺脚说道:“在下就听从刘公和毌丘公所说!”

“出兵营救田公,要从广武出发向何处?”冯颇问道。

刘晔沉吟片刻:“冯都尉身上可曾带了舆图?”

冯颇摇了摇头,随即说道:“在下可以大致画给刘公看。”

说罢,冯颇在附近找了一处平缓的土地,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勾勒出几个城池以及桑干水的大致位置。

刘晔看着冯颇讲解地形,又让曹爽再细细说了一遍军情。

思索了几瞬之后,刘晔起身说道:“阴馆孤城居于平原之上,又无水源之利,必不可守!我断定田豫定是会去马邑!”

“冯都尉,此去马邑走哪条路最快?”

冯颇不假思索的说道:“从这里到马邑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这位田公使者来的道路,从广武翻山到阴馆、再越过桑干水至马邑。”

“这条路几乎都是山路,大队人马通行极为不便,而且无法运输粮草辎重。”

“另一条路,则是沿着汉长城到楼烦,渡河到桑干水西岸之后,再一路向北直达马邑。这条路虽然远些,距离大概百里,但着实平缓易行!”

“那就走楼烦这条路!”刘晔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现在速回广武城中,明日天亮便启程出发!”

“遵命!”冯颇抱拳应道,紧接着回头吩咐起随行的从员与猎户来。

带上猎获的六只火狐,刘晔、毌丘俭、曹爽、郭方、冯颇一行人,先行策马返回广武,准备起明日的出征来了。

当然,应冯颇所请,刘晔与毌丘俭共同联名写了封书信,由郭方派人连夜送往太原的并州刺史梁习处了。

……

翌日,洛阳城中。

卯时末、快到辰时,曹睿才在寝宫中缓缓醒来。

侧脸看向睡在自己身旁的美人贾承,此时睫毛微动,似乎也在半睡半醒之间。

曹睿轻咳一声,抚了一下贾承的脸颊:“醒了没有?若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贾承轻轻抬眼,面容含羞的朝着曹睿笑了一下:“回陛下,妾已经醒了许久了,只是身子还有些痛,因而还未更衣。”

曹睿坐起,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身子不适,再睡会儿也是无妨。”

“赵婕!”曹睿扬声喊道。

睡在寝殿外面隔间的赵婕,连忙进来行礼:“陛下,奴婢来了。”

“准备一下,朕今日着素服出宫。”曹睿吩咐道。

卧在曹睿身后的贾承,此时也已经坐起。看了眼赵婕之后,随即说道:“陛下已经起了,妾又如何敢赖床不起呢?”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你的名中也有一个‘承’字。”曹睿微笑说道:“与朕一同用了早膳,再回你宫中去吧。”

贾承乖巧的答应下来。

只不过,在皇帝扭头看向别处之时,贾承微微咬唇,揉着自己酸痛的腰腿。

早在入宫之前,母亲就与自己说过,入宫之后第一重要之事,就是要尽快怀上陛下的皇子皇女。

母亲还请人到家中,偷偷教了自己许多受孕之法。

昨夜陛下睡后,贾承卧在榻上,仰卧时脚跟弯曲踩下、臀部抬起悬空。

大约维持了这个姿势近小半个时辰,直到支撑不住之后,方才沉沉睡去。

希望早日怀胎!贾承暗暗想道。

用早膳之时,曹睿派人将辛毗叫了过来,听着辛毗的每日简报。

自从辛毗领了洛阳校事之后,在早膳之时汇报一些陛下关心的情报,也几乎成了常态。

说到最后,辛毗补充了一句:“昨日校事报来,何晏何平叔已经到了南阳宛县。”

曹睿问道:“何晏返回原籍,为何要回南阳宛县?”

辛毗拱手答道:“陛下或许不知,何晏之母尹氏,昔日曾是汉灵帝时大将军何进的儿媳。”

“廷尉追溯何晏原籍的时候,用的是何进籍贯的南阳郡宛县,而非陛下宗族所在的谯县。”

“据廷尉说,这也是防止何晏与夏侯玄再聚到一地。”

曹睿叹了口气:“夏侯太初,朕之前如此看好于他。但他与何晏等人服食五石散之后,朕觉得还是惩戒一二、磨磨他的心性为好。”

“他还未满二十岁,日后做官的时间还长,现在遇遇挫折也好。”

辛毗没有接话,继续说道:“诸葛诞已经问斩,袁侃、许允正在前往幽州的路上。廷尉已经给幽州刺史王雄发了文书。”

曹睿点了点头:“辛卿,今日朕无事,随朕一同着素服在洛阳走一走。”

辛毗束手,笑着问道:“难得陛下起了兴致,今日先去哪里?”

曹睿笑着说道:“朕听说,今日各地的屯田官要来徐庶的大司农官署内汇报情况?”

“与朕一同去旁观一下。”

辛毗笑着拱手:“臣遵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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