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第240章 康定和谈与技术壁垒

第240章 康定和谈与技术壁垒

到五月份的时候,耶律宗真最终还是绷不住了,选择了与宋国和谈。

不是他不想拼一拼,而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辽国三十四部,愿意鼎力相助的寥寥无几,甚至西北地区,后乃蛮还叛乱了,杀了辽国信使,自立为王。

并且据后方传言,有些部落同样蠢蠢欲动,比如常年叛乱的乌骨部、大小黄室韦部等。

这些部落本来就是被辽太祖耶律阿保机、辽太宗耶律德光到辽圣宗耶律隆绪等几代明君,前仆后继地征讨,不断进攻才慢慢平定。

平定只能证明他们臣服,却不代表他们已经融入辽国,彻底成为辽人的一份子。

他们因辽国武力充沛而归附,自然也会因为辽国的衰败而产生异心,特别是在见到辽国此次南下征讨大宋的惨败之后。

所以赵骏还真预料得没错,如果耶律宗真全面征召各部落兵马,那么结局只有一个——各部将纷纷发动叛乱。

此时若宋国再插一杠子,比如通过渤海湾向东北的各女真、渤海、奚族输送钱粮武器装备,邀请他们一起进攻辽国,狠狠给辽国致命一击,怕是国家都要灭亡。

因此经过耶律宗真的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决定还是接受张俭的劝说,答应宋国提出的各项的要求。

但他们同样也有自己的条件。

第一,可以与宋国用战马、矿藏换取钱粮,但希望名义上还是岁币,以挽回耶律宗真的颜面。并且以后每年也是如此,用等价物品换名义岁币。

第二,宋国既然希望两国平等对待,就不应该要求只辽国开放违禁品售卖,宋国也同样应该如此,否则这就不公平。

第三,则是要求涞水南岸的土地并非辽国割让,而是辽国赠予。

范仲淹接到张俭的书信,见辽国同意之后,大喜过望,连忙快马加鞭,派人把信送往汴梁。

而这个时候的开封,则依旧处于相当肃然的氛围当中。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三个月。

自从他们的那位知院大人慷慨激扬地说着要与敌人死战到底,刚开始全城百姓的热血上头也渐渐退去。

毕竟战争动员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收集粮草,然后送往前线。

在这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战争氛围下,汴梁的粮价日益上涨,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这不是通过什么强硬措施能改变的,必须要有相应的产能供应才行。

不然没粮食你怎么把粮食价格打下来?

所以汴梁百姓也是怨声载道,再加上又得继续花钱从日本进口硫磺,让国库花钱如流水,官员们也开始不乐意。

除此之外,还要开足马力造手榴弹、火炮,在本身就缺铜的情况下,铜炮比铁炮更安全,赵骏认为可以先造铜炮,积累经验,再开始铁炮制造。

可一门铜炮要花大概两千多斤铜。

以一贯钱重四到五宋斤来算,需要大概四五百贯钱,加上人工、炮弹等等,总成本必然在五百贯以上。

而明代同样两千多斤的铁炮成本却只需要二百两银子。

这对于财政必然是个负担。

不过赵骏却认为,省下三十万贯岁币,造他娘的六百门铜炮,不比每年给辽国岁币强得多?

因此坚决对日益高昂的军费开支表示大力支持。

只是这种坚持怕也顶不住太久。

还是那句话。

现在民间能靠着赵骏自己的威望,以及报纸不断的宣传,勉强安抚住百姓的怨气。

官场上由于赵祯以及政制院的鼎立支持,再加上政制院扶持了大批闲散官员上台,集结了一批利益集团,才不让百官们闹腾。

但长此以往的话,再热爱国家的人,面对日益高涨的柴米油盐,恐怕都会陷入两难甚至对朝廷的怨念当中。

因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宋和辽国一样其实都在绷着,只是看谁先绷不住而已。

但有一点好处就是,他们为了宋夏战争以及可能会到来的宋辽战争准备了近三年的时间,还算是能绷得住。

虽然物价上涨严重,最多也就是历史上庆历年和西夏打仗,引发的粮价上涨的最高点而已。

反观辽国那边,那是有灭国的危险,所以赵骏不断鼓舞士气,让大家坚持。

崇政殿内。

赵骏正在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根据我们的探马细作来报,辽国必然是最后的失败者,现在渤海的渤海人、五国女真部、东海女直部很多辽国部落,都向我们表达了善意,表示只要我们资助他们,他们绝不会跟着辽国南下。”

“这充分说明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两句话。”

“那现在辽国为什么还要绷在那里呢?”

“我认为原因有两点,一是他们还是放不下曾经东亚老大的地位,不希望我们与他们平起平坐。这会严重影响到他们大辽自诩天朝上邦,万国来朝的威严。”

“第二是他们舍不得每年几十万贯白得的岁币,再加上辽国皇帝、太后寿诞,我们都要送礼,那些都是白花花的钱。”

“在我们后世有个故事,故事说,天桥上有一个乞丐,有位先生每天经过,看到乞丐可怜,就给乞丐一元钱。这天,先生赶时间,路过时忘记给乞丐钱。他走过后,乞丐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一段时间,先生出差,不在这个城市。当他回到这个城市,再次经过天桥,看见乞丐,就走上前去给了乞丐一元钱。乞丐说,你应该给我三十元钱。先生问,为什么?乞丐说,你已经一个月没来了,所以该给我三十元。”

“又过了一段时间,先生路过天桥,没给乞丐钱。乞丐上前拦住问,伱为什么不给我钱。先生说,我已经结婚生子,钱给了我老婆。乞丐气愤地说:你竟然把给我的钱给了你老婆。”

“通过这个故事我们能看到什么?”

赵骏环顾众人。

崇政殿内赵祯第一个举手发言道:“这是不是指升米恩、斗米仇的俗语?”

“不错。”

赵骏点点头道:“对于辽国来说,就像个一穷二白的乞丐,你长时间给他岁币,他就会认为这岁币应该是自己的。却忘记了这本来就是宋国皇帝愚蠢给他们带去的好处,一旦皇帝不蠢了,变得聪明起来,不给他们钱了,他们就会认为我们把属于他们的钱给吞并了,反而怨恨我们。”

“大孙.”

赵祯幽怨地看了眼赵骏,虽然似乎夸赞了一句自己聪明,但好像又骂了一句他爹蠢,让他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哎呀,我就是在自己人面前习惯了,在外人面前肯定会谨言慎行的,老哥放心。”

赵骏摆摆手道:“现在大宋谁不知道当今老哥英明,虽然先帝是软弱了一些,但生出老哥这样英明神武,将来堪比汉武唐宗,甚至可能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千古一帝,那不就证明了先帝软弱归软弱,基因还是不错的吗?”

“好吧。”

赵祯哭笑不得,虽说自己在赵骏嘴里快成千古一帝了,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听着哪就哪觉得不对劲,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那他们要是一直坚持岁币的事情不放呢?”

吕夷简问。

赵骏沉声道:“那就打得他们放,现在辽国那边内部已经不稳,端倪出现,耶律宗真要是蠢到想亡国,那就和他打下去吧!只要最后胜利的是我们,挟灭辽之威,哪怕国内动荡乱得不行,也勉强能够挺住,最后也不过是从废墟里重生而已。”

“那样会死很多人的啊。”

王曾叹了口气。

“谁又希望死那么多人呢,但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现在宋辽全面开战,让我们的百姓处于水深火热当中,但如果辽国逼着我们,我们也只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赵骏亦是长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

没有人真希望开战。

虽然打起来,他们都认为宋国赢的可能性非常大,至少也得有七成。

问题是即便如此,那也是两虎相争,一死一伤。

辽国灭亡了,大宋也不会好受。

所以这个房间里包括赵骏在内,都希望和平。

可伟人说过,“我们爱好和平,但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这是至理名言,赵骏铭记于心,不敢忘却啊!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三声清响。

这是王守忠的敲门声。

赵祯连忙说道:“进来!”

他知道王守忠素来守规矩,能让他在自己与政制院众人交谈的时候敲门,就必然是有重要大事了。

王守忠进来,先向众人躬身行礼,随后说道:“官家,希文公六百里加急上书。”

“哦?”

赵祯忙道:“呈上来。”

王守忠就把劄子递了过去,赵祯接过后扫了一眼,脸上露出大喜之色:“辽人答应了。”

“什么?他们答应了?”

“这这这!”

“太好了,他们竟然真的会答应。”

吕夷简、王曾、宋绶、蔡齐、盛度、晏殊等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虽然他们都是大宋的聪明智者,但能取得这样的胜利,简直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毕竟长久以来,辽国一直都是压在他们头顶上的大山。

有一天他们发现这座大山居然已经矮到与自己平视的时候,这自然让他们感觉到不可思议。

唯有赵骏一副智珠在握,一脸微笑的表情。

其实他表面上镇定,心里也是慌得一批。

虽然笃定辽国大概率会同意,但万一辽国没什么聪明人,全都是满脑子肌肉的武夫,宁愿国内崩溃也要两败俱伤呢?

所以现在看到辽国最终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赵骏还是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感叹辽国还是有智者。

“只是.”

赵祯看完劄子之后,沉吟一会儿,犹豫说道:“他们还是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骏问。

赵祯就把辽国提的几个要求说了一下,末了又问道:“大孙,能答应吗?”

所有人都看向赵骏,毕竟谁都知道,赵骏才是拿主意的人。

“能!”

赵骏认真地点点头。

“太好了,简直是大胜利!”

“此次和谈,怕是要载入史册了。”

“在老夫有生之年,能见到辽国有吃瘪的一天,真是让人感慨啊。”

几个年逾六七十岁的老头都是老泪纵横。

他们年轻时候其实经历过澶渊之盟的屈辱,也知道辽国人到底有多颐指气使。

现在却取得了如此大的外交胜利,让众人无一不热泪盈眶。

然而没想到赵骏却沉声道:“先别高兴得太早啊,这些条件可以答应,但其中第一条有问题。”

“大孙,知足吧。”

赵祯知道这是指名义上岁贡有辱国体的事情,劝道:“他们愿意拿东西换就已经不错了。”

“不行,我还是要提两点第一,以前澶渊之盟是纳,但现在不行,改为赠!”

赵骏说道:“第二,即便是赠,想得到这个名声也不容易,得花钱买,那就原本价值三十万贯的东西,给我们三十五万贯吧。五万贯买个名义,我们吃点小亏,不过分吧。”

“他们能同意吗?”

吕夷简劝道:“汉龙,见好就收吧,现在来之不易的和谈,莫要再起波澜。”

“是啊,就这样吧。”

晏殊也劝道。

“你们真是,怕什么,他们既然已经答应了和谈,那就说明这事已经敲定,不可能改。”

赵骏笑道:“何况这不间接就说明辽国那边已经顶不住了吗?在这点小事上,他们也不会再多做计较。最多就是他们回国后宣传是“纳”或者“献”,我们不予回应就是,在国内我们只说取消了岁币就行,随便耶律宗真在辽国怎么说,我们只要好处!”

这其实还是国格的问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献”是个下奉上的词,历史上重熙增币,辽国就要求“献”,是富弼强烈要求,才改为赠。

而“纳”算是个中性词,有缴纳、贡献,又有交予、缴付之意。澶渊之盟勉强算是平等对待了,所以当时是纳。

但不管怎么样,虽然是个中性词,可词义也不算特别明显,还是有一定下奉上的嫌疑。

赠就不一样了。

平等赠予,甚至有点施舍的意味。

因此辽国那边为了不丢面子,才把范仲淹打下来的涞水南岸土地要求不算割让,而是赠送。

显然辽国这边打输了还死要面子的行为着实让赵骏有些不满意。

不过要面子可以。

拿钱买。

反正他们自己会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这样辽国赢了面子,宋国得了里子,简直是秦始皇玩克隆——双赢啊。

“嗯,或许也确实如此。”

晏殊忽然有些纳闷道:“不过为何辽国要执意放开禁物?以前我们是不允许书籍流入辽国,他们就不怕被文化入侵吗?”

现在他们也已经知道什么叫文化入侵了。

赵骏笑道:“人家比你清楚得很,这才是人家聪明的地方?”

“为何?”

众人不解。

赵骏说道:“很简单,辽国也多有汉人,而且他们自诩为天朝上邦,乃是唐朝正统,所以也推崇儒家文化,欢迎儒家经典还来不及。至于铜、硝、硫磺等禁物,你猜他们需不需要?”

“火器!”

众人互相对视,异口同声,顿时明了。

辽国显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是盯上了大宋的火器了。

知道打不过,就得进行研究。

而研究就得有原材料。

东北虽然物产丰富,但硝石矿和硫磺矿极少,即便是有,也多埋在地下。

中原地区就不一样,古代中国硝石矿产地在西北地区,有“硝石出陇道,硫磺出汉中”的说法。

不过那是春秋时期《范子计然》的记载了,离北宋都一千多年,汉中的硫磺矿产逐渐枯竭,需要大量从日本进口。

而硝石的产量则没有减少,因为产地颇多,除了西北甘肃以外,还有四川、山东以及山西都是古代著名的产硝地,储存量还是非常大。

再加上辽国虽然有贸易,有商业,但无论从规模还是影响力上,跟宋朝完全没得比。

至少辽国顶多与日本建立了一个勉强的朝贡体系,日本有给辽国上贡过,但也仅仅只是偶尔上一次贡,双方几乎毫无经济、军事等方面往来。

所以这就导致辽国那边并没有拥有硝石和硫磺这两个火药的原材料,自然也就无从对火药进行研究。

要是开放了违禁品就不一样了。

辽国就能够大量购入硫磺和硝石做实验,从而开展火器的研究。

听到赵骏的分析,王曾皱眉道:“那我们不能答应这个要求啊,若是让辽国研制出火药,我们的优势岂不是荡然无存?”

“不,卖给他们!不仅要卖,而且狠狠地卖,多卖多赚!”

赵骏却笑呵呵地说道。

众人大惊失色。

吕夷简痛心疾首道:“糊涂啊汉龙,怎么能卖这样的东西给辽国呢?”

“我知道这是战略资源,但你们听说过先发优势吗?”

赵骏问道。

“没听说过。”

众人摇摇头。

“先发优势就是指领先技术和产品带来的持久的竞争优势!”

赵骏分析道:“火药从唐朝就发明了,但为什么到今天才被我弄出纯颗粒状黑火药呢?这就是技术原因,除非我和曾公亮还有火器司唯一一个知道秘方的档头做叛徒,不然辽国就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跨越那么大的技术壁垒,完成火药升级。”

“唔”

赵祯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道:“那我们是否必须严格控制曾公亮和那名档头?”

“那倒不至于,他们俩现在在火器司里面生活,周围都是军队,防守严密,而且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人知道他们清楚火药秘方。我已经对他们俩下了死命令,不许外传,甚至连让人知道他们清楚火药秘方的事情都下了封口令。”

赵骏笑道:“火器司那边应该是安然无恙,就算辽国人偷偷潜入进去,抓了几个工匠都弄不出来,因为这些工匠每个人知道的工序都不一样,即便是凑齐了所有工序的匠人,他们连先后顺序以及比例都不知道,拿什么来研究?”

“这样就好。”

众人放下心来,只要辽国人搞不到火药配方就行。

但下一秒,大家就又把心提了起来。

因为赵骏说道:“先卖原材料,等他们弄不出来,再过几年我们把完整的火器配方卖给辽国。”

“连火器配方都卖给辽国?”

众人面面相觑。

赵骏解释道:“还是先发优势,再过几年,我们就能想办法先进行小规模工业革命,摸索出更好的钢铁,制造出更好的火炮、枪支弹药,到时候火药卖给辽国,他们依旧处于火器劣势之下,想追上我们的脚步,难如登天!”

大宋最大的优势就是赵骏知道未来发展,所以除非辽国那边也有个先知,否则在研发上就永远要慢大宋。那大宋为什么就不能把落后技术卖给辽国呢?不仅能狠狠地赚一笔,还能卖各种材料。

比如硝石、硫磺,从日本进口过来,转手卖给辽国。等将来火器发展得更好,别说原材料,火药都能卖给对方了,就跟后世先发国家与后发劣势国家一样的情况。

到时候辽国被死死拿捏,最多也就是个原材料出口国而已,等大宋强盛起来,凭借碾压级别的技术优势,将辽国灭亡吞并,也是轻而易举了。

(本章完)

245.第241章 你就是东风

第241章 你就是东风

几日后,朝廷对于和谈的一点小要求也送往了前线。

赵骏在信里告诉了范仲淹,他可以暗示辽国那边让他们国内自己宣传宋国在继续送岁币,且还是“献”或者“纳”都无所谓,但必须得加钱!

至于宋国国内肯定是不承认的,反正辽国用什么借口都行,比如他们可以自己宣传宋国是为了面子才说取消了岁币。

但不管怎么样,辽国想要这个面子,就得给钱,否则就别怪大宋这边把他耶律宗真的脸打烂。

谁让他们在战场上输了呢?

军人在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东西,光凭你外交家的一张嘴就想通过谈判拿回来。

做梦呢。

范仲淹得到了朝廷的回信之后,浏览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立即送往了析津府。

很快耶律宗真也得到了宋朝那边提的条件,他觉得多加五万贯太多了,于是又和范仲淹这边进行了拉扯,希望能少付一点。

然而这些统统都被范仲淹拒绝。

开玩笑。

这可是赵骏提出来的条件,那就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谁能改啊。

于是又过了十多天,耶律宗真最终还是艰难答应了宋国的要求,选择用钱息事宁人。

因为后方又有几个大部落叛变了,实在让他绷不住。

耶律宗真也是无可奈何。

事实上此时辽国的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历史上耶律宗真跟西夏的第一次贺兰山之战,辽军大败而归,后方就有几个部落叛乱。

要不是李元昊国贫民弱,没能力给予辽国后方叛乱支持,而是选择马上向耶律宗真上表讲和,让耶律宗真可以从容回去平叛,恐怕辽国即便不死也要元气大伤。

大宋跟西夏可不一样,有的是钱支持辽国后方的叛乱。

到时候耶律宗真去草原平叛,东北就造反。去东北平叛,草原又造反,疲于奔命。

所以耶律宗真要是眼下不服软,等到今年下半年,辽国后方到处都是烽火狼烟的时候,有他哭的时候。

便在这种情况下,两边算是终于商谈好条件。

宋国朝廷这边了与辽国和谈事宜后,立即宣布了此次军事以及外交上的大胜利,通过邸报、报纸将消息传遍天下。

听到这个消息,满朝文武都是不敢置信,谁能想到与辽国的和谈真的能实现呢?

而民间百姓则是欢庆不已,纷纷称赞朝廷的英明。

一时间原本怨声载道的民间顷刻间又沸腾了起来,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对此事的议论纷纷,民心士气更是高昂到了极点。

实在是大宋受了辽国太多屈辱。

从高粱河之战,再到澶渊之盟,大宋一步错步步错,被辽国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但在今日,大宋可谓是一雪前耻,大败辽国不说,还取得了如此大的外交胜利,让两国从曾经的不平等地位,一下子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让忍受了多年屈辱的大宋百姓自然兴奋到了极点。

赵祯、赵骏和范仲淹三人的名望,在民间也是日益高涨。大宋各地都在传颂着官家的英明神武,赵骏的高瞻远瞩,范仲淹的百战百胜。

赵骏和范仲淹可以理解,毕竟一个行走天下期间积累了民望,再加上坚定的主战派,此次和谈的条件也是赵骏提出,强硬的姿态早就已经响彻在汴梁百姓心中数月已久。

范仲淹则是打赢了宋夏战争,又打赢了宋辽战争,军事才能的强大印刻在了百姓的心中。

那跟赵祯什么关系呢?

皇帝嘛。

范仲淹和赵骏自然要把这一切的功劳归功于咱们大宋皇帝的英明果决。

报纸上范仲淹和赵骏撰文,都是把赵祯吹得快上天。

百姓们又不知道真相,还以为真就是赵祯力排众议,选了范仲淹去打仗,选了赵骏来主政,纷纷夸赞官家的知人善用,浑然不知道这厮一直是个软骨头。

赵祯听说了民间对他的称赞笑得快合不拢嘴,选了富弼为使者,浩浩荡荡前往北方,与辽国签署了合约。

于是在康帝元年六月底,富弼带着使命前往了辽国析津府。

双方签署明面上的契约。

既,为了保存耶律宗真的颜面,第一条就规定,宋国每年依旧会给辽国三十万岁币,但不是澶渊之盟的“纳”岁币,而是“赠”岁币。而私底下则是辽国必须拿物资来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二,辽国赠予宋国涞水南岸的范阳、涞水、易县、容城、归义、固安、永清七县。而原来宋国要求的则是十县,要加上飞狐(涞源),安次(廊坊),武清(天津)三县。

不过对于这个要求辽国严厉拒绝了,毕竟宋军目前也只是占领了那七县。飞狐、安次和武清还掌握在辽国手里,这么强要就太不礼貌了,跟割让有什么区别?

虽然辽国浑然忘记了他们是怎么要求宋国割让关南十县的,但赵骏也并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缠。主要是辽国那边肯定不会答应,要想搞到手就只能打仗,但秉持着非必要不决战的念头,最终就没有强硬找辽国要回来。

但就算是这样,辽国也是割了一大块肉,地方相当于后世河北易县、涞水县、定兴县、涿州市以及固安县和永清县,基本上完成了对辽国南京析津府的包围,可以说宋国得到了大片战略要地。

第三,双方于涞水两岸边境开榷场互市,允许一切商品自由流通买卖,不许强加干涉,治安和地区事物由辽国和宋国共同派人管理,税收则由买卖双方的商人国籍来定。

如宋国商人贩卖东西,则贩卖所得税归宋国收。辽国商人贩卖东西,所得税则归辽国收。

第四,宋国恢复之前与辽国断开的一切外交关系,保持使者联系,但将取消一切接待使者的费用,双方遣使路上的花销只能自费,到开封之后,宋国只提供食宿,不会有其它任何接待费用产生。

第五,辽宋签订互不侵犯盟约,若是一方撕毁条约,则另外一方将把对方视为敌对国。此次因为辽国侵略再先,本应该彻底中断宋辽关系,并且要求辽国赔偿一切战争损失,但考虑到和平是两国百姓的期盼,就再给辽国一次机会,勿谓言之不预!

第六,宋辽以涞水为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藏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不得私自往边境增兵,不得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贸然派兵越过边境擒拿盗贼逃犯,如有违背,视为侵略。

第七,也是最后一条,恢复宋辽兄弟之国的名义,以宋为兄,辽为弟。以后只有双方皇帝寿诞,才会互相派使节庆祝,并且规定双方贺礼统一为二十万贯,不再像以前那样,哥哥照顾弟弟,时常多给寿诞贺礼。

一系列的条约签署,宋国这边已经由赵祯盖了玉玺,辽国那边则由耶律宗真盖上玉玺,一式两份。一份为辽国的羊皮卷,另外一份则是宋国的纸,互相交换,互相收藏,成为了正式契约。

很快,随着条约签署之后,辽国那边就拿三千匹战马换了五十万贯“岁币”,然后耶律宗真在南京析津府,向群臣们宣布,这次取得了重大的外交胜利。

虽然涞水南岸的七县已经被宋国占据拿不回来,但宋国不仅奉上了几十万贯买地钱,还保证继续上缴岁币,换取辽国息怒。

接着到八月份的时候,耶律宗真又卖了几千匹战马给宋国,凑了个百万贯,算是给群臣交差。

辽国群臣也不是傻子,哪怕是不清楚耶律宗真背后的交易,可涞水南岸要不回来也是事实,打了败仗,土地还没了,却对外宣称大胜利,怎么看怎么像是辽主在通敌卖国。

但有了钱就好说。

耶律宗真给军队发了犒军钱,军队总算是稳定了士气,又给了大臣们赏赐,安抚了主战派,在这种情况下,辽国主战派才算是偃旗息鼓。

毕竟除了没经历过保州之战的那些人以外,其余大多数经历过那次战役的将领们可都保持了沉默。

谁都不希望再面对宋军的手榴弹和火炮。

在这种情况下,支持耶律宗真的决定,得到辽主卖马给的犒军赏钱,俨然已经成为了军队的利益共同目标,其余主战派再怎么叫嚣,又怎么可能强硬得过军队呢?

因此在这种大多数人心照不宣的情况下,耶律宗真勉强算是平定了辽国权贵们的不满,剩下的就是安抚各个部落,稳定辽国局势了。

九月初,宋辽两国都开始大规模撤兵。

宋国在新占领的涞水南岸七县派驻官员,设立榷场,重新布防调控军队。

范仲淹依旧在河北路主持大军,一是要治理一下地方,二是布置一下防线,三是继续与辽国接洽,完成条约签署的后续贸易。

如买卖马匹、矿产,开通榷场,制定相关规章制度等等,都需要时间。

一直到十一月份,范仲淹才算是把整个河北路稍微整理了一下,于十一月二十四日,被赵祯一道政令,调回了中央。

年底天气变冷,今年的汴梁下起了雪,簌簌的雪花纷飞,却并不是那种覆盖大地,只是飘了雪,地上湿漉漉的,呼呼的冷风吹,能把人冻得骨头都在发抖。

范仲淹穿上厚实的军大衣从郭桥镇路过,南下从汴梁北门入城,他是走的陆路,于黎阳过河,走汴梁东北方向的陈桥镇显然更快一点。

但他走到长垣县的时候才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陈桥兵变。

老范就只好绕了个远路,从开封西北方向入城。

城外岳台亭,赵骏率领着文武百官,代表赵祯前来迎接。

远远的范仲淹只带了几十名护卫队出现在了道路尽头,随后见到亭驿附近的大队人马后,便加快了脚步,催动马匹疾驰而来。

马一跑快,那冷风嗖嗖地吹,虽然有军大衣撑着,可鼻涕都差点没把老范冻出来,脸都生疼,只好强忍着。

终于到了近前,他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向赵骏等人迎了上去。

“汉龙!”

“哈哈哈哈,老范!”

赵骏上去就给他一个熊抱,拍着他的肩膀道:“你现在名声满天下了。”

“希文,这届政制院换届,你要上来咯。”

吕夷简过来酸酸地道。

“希文,干得漂亮!”

晏殊上来帮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风雪,笑道:“扬我大宋国威啊。”

王曾说道:“外面这么冷,先快回宫里吧。”

“是啊,陛下在等着呢。”

盛度这老头也来了,也穿着军大衣,但还是鼻涕都快冻出来。

虽然现在广东那边棉花已经推广,可毕竟是后世高产棉花的祖先,没有经过精心培育、优选良种,产量和质量肯定还是上不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强行硬推广,然后一代一代地筛选,培养出更好的棉花。

所以目前棉花虽然已经在广东经过几年时间,生根发芽,但棉花暂时还不能成为国内主要的御寒衣物,现在也就朝廷权贵赵骏发明的这种暖和的军大衣,被赵祯赐给了群臣。

不过赵骏在前两年就下令,把棉花纳入广东的赋税体系当中,并且还是以市价收购。要知道宋代是产棉的,而且价格还挺高,以市价的话农民赚头很大。

因而在这样的推动下,百姓种植棉花的热情倒是很高,目前即便寒冬腊月,广东那边的温度还是十七八度,非常适合棉花的生长。

赵骏下一步的目标其实不是把东南亚打下来,而是派人与大越占婆(越南)、蒲甘(缅甸)、吴哥(柬埔寨、泰国、老挝)等几个东南亚国家建立贸易路线,把棉花推广到那里去。

这样生产成本就直接变成了东南亚国家,宋朝则可以从东南亚进口粮食、棉花、木料、香料、矿产等资源运到广东,再由运河水路运到内地,形成交易链。

事实上早在唐朝时期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海上贸易,被称为海上丝绸之路。但因唐宋物产丰富,所以从东南亚进口只以木料香料为主。

粮食、棉花和矿产是赵骏认为可以加入的商品,而且由于宋国长期贸易顺差,导致根本不会亏。

最有意思的是根据史料记载,宋国大量低价进口外国的铜矿,然后由本国加工成铜钱,再花宋国的铜钱去买外国的资源,跟抢钱都没什么区别。

路上赵骏邀请范仲淹上了马车。

马车上就暖和许多,因为车子里还放着一个小暖炉,把老范激动地手都快摁在炉子上。

“最近天气太冷了。”

范仲淹抱怨道:“要是今年真开战的话,我怕真顶不住。”

“呵呵。”

赵骏笑道:“伱放心,我们顶不住,北方更冷就更顶不住了,你猜猜为什么耶律宗真为什么这么爽快地把那么多牲畜卖给我们?”

“再不卖就得冻死咯。”

范仲淹笑了起来,随后摇头道:“就是现在的马价也太贵了,先帝时期才四五十贯,现在都涨到一两百贯,让辽国捡了个大便宜。”

“没办法,辽国和西夏长期封锁我们的马匹来源,我们唯一的渠道就是从青塘买,供应不成正比,那自然价格贵了。不过辽国认怂,李元昊那边也认怂了,降表都上来了,他们的互市允许卖马后,价格也会跌下来。”

赵骏摇摇头,随后笑道:“所以现在让辽国捡个便宜就捡个便宜吧。但我们又多了一万精锐骑兵,训练两年,又是对付辽国的好帮手。”

战马还是要买的,这东西就跟手中无剑,与有剑不用一个道理。至少在一战前骑兵还是主力,在坦克汽车没有出现之前,多多储备战马并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虽然辽国这次拿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用战马换钱,宋国这边也咬咬牙忍了。

主要还是别看宋国明面上骑兵有二十多万,实际上有马的大概十万,而且有好战马的精锐骑兵不超过五六万,其余骑兵要么是老弱马,要么是瘦马,跟辽国西夏的那些强壮好马比起来,差得太远。

谁让马价贵呢。

就算和青塘交易,人家一来没那么多战马供应,二来他们自己也需要战马组建骑兵抵御李元昊,这就导致宋国缺马缺到了骨子里。

范仲淹听了点点头,接着马车缓缓驶入了城里,他好奇地掀开窗帘向外看去道:“我都快四年没回汴梁了,真不知道现在汴梁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他看到街面上没什么行人,城市道路也没有太多变化,似乎还是老样子。

“大冬天的,你能看到什么,平时都热闹的很,街头巷尾都是人,八月和辽国签订和谈契约,报纸刊登消息后,百姓们都自发上街欢庆,热闹了好几天呢。”

赵骏笑道。

“就这啊,我是说你们在汴梁搞了那么久,就没别的变化吗?”

范仲淹有些失望。

怎么感觉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变化呢?

“谁说没变化,大规模改革暂时还没有动作,不过一些小制度变化还是有的,比如商业革新,现在汴梁商业增长比以前高了至少30%。又改革了官制,让官府效率大量提升。”

赵骏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道:“还有纺织厂、学校、水车工厂,甚至是炼钢厂我都办了一个,你以为啊。”

“炼钢厂?”

范仲淹大惊道:“现在就能办了吗?”

“小型炼钢厂而已。”

赵骏说道:“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个名称,跟城里的炼铁工坊一样,并不是说全机械化才是炼钢厂,第一次工业革命哪来的机械化,就是纯炼钢而已。”

范仲淹不解道:“那跟炼铁工坊一样有什么用处?”

“试验炼钢技术啊。”

赵骏指着自己说道:“我学历史的,贝斯韦空气炼钢法还有贝塞麦转炉炼钢法我得实践出来。”

“这些炼钢法就是未来的机械技术?”

范仲淹试探性问。

“也不算,顶多算是生产技巧,因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炼钢程序其实跟古代差不多,区别在于炼钢的效率,而这些炼钢法则是增加效率的方式。要想达到机械生产,还得继续努力。”

赵骏解释道:“比如蒸汽机就是增加效率的产物,所以现在也就是从原始炼钢的办法中找到最好的方式,提高钢铁产量满足生产需求。”

“原来如此,这就是类似于汉朝出现的炒钢法,以及唐朝出现的灌钢法一个道理吧。”

范仲淹恍然大悟。

“嗯。”

赵骏点点头:“大炼钢的时代,必然催生出效率,何况我还懂蒸汽机原理,那不就能直接推动社会变革,而不需要再等几十年蒸汽机的出现。”

第一次工业革命是在18世纪60年代,当时虽然有蒸汽机,但没什么卵用,一直要到18世纪末瓦特改良蒸汽机才会正式用于工业。

所以归根结底,第一次工业革命是不需要蒸汽机、石油、橡胶之类。

赵骏早期只是笼统的讲了一下这个概念,当时他哪知道自己穿越到古代了,因而那时是叙述一下工业革命的条件以及后期发展,现在真实践动起手来,依旧要遵循事物发展规律,而不是立即就要什么石油橡胶。

“要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范仲淹笑道。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欠什么东风?”

“你,就是东风!”

马车缓缓停下,赵骏走下马车,看向外面巍峨高大的汴梁皇宫北门玄武门,笑着说道:“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挟破西夏,败辽国之威,范仲淹终于可以回国,开启新政改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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