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二十四小时(11)

“这就是传说中的NTR现场吗?”

如此出乎预料的,趁槐诗不注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罗娴好奇的探问。

槐诗呆滞。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是慌乱或者惊恐辩解,可此刻,却根本体会不到任何不安。当看着槐诗的时候,充盈在那一双眼眸中的只有静谧而温柔的辉光。

令槐诗为之惭愧。

在海风的吹拂中,槐诗忍不住揉了揉脸,无奈叹息:“师姐,你究竟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啊。”

“嗯?书里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罗娴疑惑的打开背包,从上面取出了一大堆鸦鸦们进贡的珍藏——包括闪亮亮的玻璃珠,花环,造型夸张的摔角海报,乃至……一大堆必须打上马赛克的小薄本。

只是微微一瞥,就看到一连串诸如‘妇目前犯’之类的不和谐词汇……很快就在槐诗的大怒中被销毁,抹除。

这帮家伙,两天没有肃整群风,怎么就又开始滑坡了呢!

对此,罗娴倒是毫不在意,看着他狼狈烧书的样子,满怀愉快。

“真可惜,刚刚差一点就可以看到表白了啊。”她感慨道,“槐诗,你需要给她一些勇气。”

“……”

槐诗羞愧的沉默着,许久:“娴姐,你不会生气么?”

“会啊。”

罗娴毫不犹豫的回答:“虽然王子是大家的,但如果不能属于我的话,我就不开心。如果槐诗你告诉我你爱上了其他人,我也一定会难过——”

“嫉妒心、独占欲、自私自利,还有无可救药的贪婪……”

她想了一下,就像是无可奈何那样,坦然的说道:“因为,我就是这么糟糕的女人呀。”

“并没有的,师姐。”槐诗纠正。

“所以,不可以做让我难过的事情哦,槐诗。”

她伸手,又捏了一下槐诗的脸,轻柔的触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否则的话,我一定会哭的很难看吧。

到了那个时候,我一旦丑态毕露,你是否还会喜欢呢?”

槐诗摇头,认真的告诉她:“不论师姐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心里都不会变。”

罗娴笑了起来:“如果我成为坏人呢?成为你讨厌的人怎么办?”

“不会的。”

槐诗断然回答:“有我在。”

“总是让人这么安心啊,槐诗。”她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的样子,“我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相信你啊。”槐诗说。

“那么,就请再多相信我一点吧,再多依赖我一点,也多喜欢我一点。”她凝视着槐诗,温柔的恳请:“今天要比昨天要更多,明天也一样——”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害怕了。”

她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起,眼眸像是从海洋里升起的星辰那样,闪耀着光芒:“只要你还在看着我,我就一定会留在有你的世界里,留在你所属于的那一边的。”

“可是,如果我没有资格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呢,娴姐?”

槐诗惭愧的垂眸:“除了挥霍自己的廉价慈爱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反而对你索取众多,不是吗?”

“那就请拿走更多吧,更加的依靠我,直到完全离不开为止。”

罗娴促狭一笑,仿佛阴谋得逞了一样:“就算愧疚,也不能放弃,这或许就是王子殿下的义务吧。毕竟,我已经缠在你身边了嘛。就算是没有约定,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请做好准备吧。”

“听上去真让人害怕。”

槐诗靠在长椅上,庆幸的轻叹:“幸好,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来着。”

“唯独这种时候,不像个王子啊。”

“时代变了嘛。”

槐诗回头看着她,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在这阳光轻柔的午后,槐诗吹着远方的风,渐渐放松下来。

倾听着身后城市里传来的钟声。

“接下来去哪里呢?”他问。

“或许,有可能去一趟天竺吧,这一次,可能就要真正的到三联城的最深处去了。”罗娴说,“我想要取回被父亲和母亲留在那里的东西。”

“罗老呢?”槐诗问,“上一次面都没见,就留下了一个条子,不知所踪,总不可能是去地狱里开班了吧?”

“父亲吗?”

罗娴想了一下,了然的说:“他大概也是想要报仇的吧,为母亲,和为自己。”

曾经的天竺谱系的重点,破坏谱系的圣地·卡瓦纳西。

那里曾经是神明垂青之处,如今,早已经在吹笛人的引导之下,堕入了深渊里,徒留残骸,真正的实体,已经陷入了地狱三联城的最深处,被维持谱系倾尽全力的封锁。

曾经罗肆为以自身象征着绝对暴力的极意,将陷入癫狂的老师打入地狱的地方。

往昔的天崩地裂早已经过去,被掩埋在了重重的尘埃之中,各中详情,槐诗从来没有问过,问了罗老恐怕也不会说。

曾经铭刻在那个人身上的痛楚,不论是多么残酷的锻炼和苦行,都无法摆脱。

一度失去过一切之后,对于地狱,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所存留的,便只有再如何崇高与神圣的佛法也无法化解的仇恨。

当槐诗为他解决了最后的顾虑之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最后的目标——以这一双曾经击破六道的铁拳,将名为吹笛人的毁灭要素,彻底毁灭!

虽然不知道他和存续院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恐怕参与针对波旬的作战,不过是他对自己复仇的一次预演……

“不过,还是不用担心的。”

罗娴摆手:“父亲他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那么大年纪了,不会像时年轻人一样热血上头什么就不管不顾……他一定有他的打算和计划,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就不用瞎操心了。”

“就算是这么说,也还是忍不住头疼啊。”

槐诗揉脸,只感觉自己认识的人,好像一个比一个心大,一个比一个目标长远,反观自己,简直一条咸鱼,沉浸在每天数钱的快乐中不可自拔,早就无可救药了。

就在他们闲谈之中,时光流逝。

一点一滴。

直到远方,客轮之上,汽笛声三度响起,离港的申请却始终没有得到调度中心的答复,茫然的等待在原地。

“看来我得走啦,槐诗。”罗娴说,“这样下去,大家一定等的不耐烦了。”

槐诗沉默着,轻声说:“其实,还可以再休息一天的。”

“那明天呢?明天的船也要继续停留么?后天呢?大后天?”

罗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微笑:“当然,如果你要很粗暴的把我困起来关在你家里的话,我肯定会配合啦。

但是,你会那么做么?”

槐诗苦笑着摇头。

“好失望,我还很期待的。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

罗娴笑着,伸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再一次的:“那么,退而求其次——在道别之前,可以请你拥抱我吗,槐诗?”

说着,她展开双臂,期待的说:“就算是我,也会需要王子大人给我力量的。”

“随时可以啊,娴姐。”

槐诗伸手,轻柔的拥抱着她,感受到她的呼吸在耳边吹过。

罗娴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暖意,轻声笑着:“拥抱里有别人的味道呀,我可以生气吗?”

“可以的。”槐诗颔首,“大发雷霆也没有关系。”

“那就,迎接惩罚吧。”

她端起槐诗的面孔,不容他闪躲和逃避,凑近了,紧贴,亲吻他的脸颊,然后,用力的咬了一下。

许久,她才终于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

看着槐诗呆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得意的笑着。

“请你记住我,槐诗。”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槐诗脸上的伤口,“也请你在这里,留下属于我的味道吧。”

就这样,她扛起了自己的行囊,带着被自己夺走的东西,转身离去。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呆滞在风里。

许久,瘫坐在椅子上。

忘记了呼吸。

傍晚,机场的茶座。

艾晴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某人。

“你看上去似乎很狼狈啊。”

她的视线从槐诗领口的针眼上扫过,看向衬衫的皱褶,最后脸上银血创可贴没能盖住的一缕伤痕,再加上一路狂奔而来变成一团乱糟的头发。

“就好像……”

她想了一下,戏谑的说道:“经过了强盗的打劫,然后又被狂热的粉丝袭击,再被人咬了一口之后,还要去面对风暴一样。”

“呃,大概……吧?”

槐诗喘着气,看到桌子上的瓶装水,顿时眼前一亮,拿过来便开始吨吨吨,一饮而尽。

“总之,一言难尽。”他捏着空瓶子补充道。

“嗯,看出来了。”

艾晴瞥了一眼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手中细长的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我倒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喝一瓶水。”

“嗯?”槐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里的瓶子,下意识的撒手,又捧起来,最后小心翼翼的将瓶子放回桌子上。

犹豫了一下,又把瓶盖放在了旁边。

摆正了。

坐直。

“哦,不过那瓶我买了还没动,不用担心。”

艾晴仿佛想起来了一样,补充了一句,眼看着槐诗松了口气的样子,最后安慰他:“放心,我没有带枪,也不至于抢你什么东西,或者拥抱和强吻你。”

【!!!】

槐诗石化在椅子上,呆滞。

“啊这……”

“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开始说那一套‘众所周知’的理论了?”

艾晴淡然的说:“放心,众所周知,理想国里除了盛产神经病、疯子和理想主义者之外,最多的就是喜欢脚踏好几条船的渣男——和你的前辈们比起来,唔,不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进度上而言,你都称得上是保守和无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喜欢追求……”

她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词儿:“……质量?”

“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艾总你、你不能胡说啊。”槐诗下意识的抓起桌子上的手帕,擦起脸上的冷汗。

擦完,正想说‘你们统辖局怎的红口白牙无凭无据的污人清白!’,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帕似乎是桌子对面那位的……

而且,她好像一早就把手帕摆在了自己顺手的位置上。

方便取用。

“现在是晚上了,槐诗,等会有雷阵雨,连星星都看不见。所以不存在什么光天化日和朗朗乾坤了槐诗。”

艾晴的双手在桌子上交叠,直白的告诉他:“以及,我作为你前任的上司,就算是现任上司,也并没有什么立场对你的……‘交友方式’指手画脚。

当然,或许我们之间还有着一些并不算清晰的密切关系,但这不妨碍你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

毕竟,如今统辖局和天国谱系之间的关系复杂,不论于公于私,我们两个都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并且保证不会因为自身的身份给外人错误的讯号才对。

你大可不必担忧和害怕。”

她端起了红茶,浅浅的抿了一口:“说这些话,纯粹只是想要告诉你,放轻松一点,我并不会拿枪崩了你或者怎么样——要说的话,你这两天的反应倒是挺有趣,尤其是打牌的时候,实在是,令人开心。”

“……”

槐诗呆滞。

“嗯?”艾晴疑惑:“没什么想说的么?”

槐诗依旧呆滞。

手里捏着手帕,只想委屈的擦眼泪——你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这个……”他吭哧半天,试图察言观色,但艾晴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能试探性的问:“吃了吗?”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其实没必要没话找话,会显得很尴尬。”

艾晴瞥着他复杂的神情,眼角微微挑起:“这次来之前,我本来还以为坐在我面前的会是个枯燥无聊的道德标本。

倒是没想到,能看到你这么鲜活的样子啊……”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唔,除了你的‘人脉’比预料里还要更多一点之外,好像没什么问题。”

槐诗沉默许久,好几次张口欲言。

最终,只能一声轻叹。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像话的样子。”

“不像话倒是没错。”

艾晴颔首,表示赞同:“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看得人眼睛疼。”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样子很好。”

她看着眼前茫然的男人,回忆着过去的记忆,感慨道:“总比以前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好太多了。”

总是垂头丧气,眼眶里含着一包眼泪,明明下一刻就快要哭了的样子,可是却什么都不说。

明明在泥塘里爬不起来,还要装作自得其乐,撑着一副我很好、我很快乐的表情。

还有动不动把一切抛在脑后,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喜好胡来的作风,以及,因此而折腾出乱七八糟的结果。

不论是哪一种,都十足的让人讨厌。

但不论哪一种,都和眼前的男人密不可分。

不过,他已经和过去自己记忆中那个沮丧狼狈的身影不再相同。

似乎变得更强了。

也更加的遥远。

“成长了啊,槐诗。”她轻声呢喃。

“嗯?”

槐诗抬头,没听清。

“没什么。”

艾晴摇头,从身旁打开的公文箱里,拿出了两份文件,从桌子上推过去:“看一看,签了吧。”

说完之后,她就撑着下巴,不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槐诗。

等待他的答复。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不由得战战兢兢了起来,低头,仔细翻看。

生怕上面是自己何年何月在哪里和什么小姐姐乱搞开趴的记录,或者是自己作奸犯科终于曝光在天日之下的证据,或者是他勾结地狱黑恶势力图谋不轨的痕迹。

幸好,这几样他都没有。

所以,都不是。

第一份,是艾晴所写的观察记录,详细记录了象牙之塔的运行状况,主要成员的才能与经验,乃至槐诗导览的过程。

并没有提及一切无关的东西。

客观,公正,且毫无一字虚假,哪怕是以槐诗公文写作的技能竟然都看不出任何谬误来。

恐怖如斯!

现在,只需要由槐诗亲自签字,确认上面所描述的一切属实,然后,便可以封起来,送往决策室归档。

而第二份……

是连甲方机构都描黑的古怪文书。

条款详细又复杂,槐诗看了开头之后,就直接开始往下翻,发现足足又十几页……

而抬头是……

“《机密行动专员聘任合同》?”

槐诗挠头,难以理解:“这啥?”

“就是合同啊。”

艾晴回答:“鉴于某些不能告诉别人的原因,除了架空楼层之外,我现在供职于某个不能告诉别人的部门中,时常要去执行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任务和行动。

在有时候,因为某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缘由,我需要你去作为工具,代替我去做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并且确保最后的结果没有人可以去告诉别人。

当然,我会保证你的任务和所作所为,并不会危害你自身的立场和天国谱系,你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就好。”

一连串的话语,好像比合同上的条款还更令人头秃。

槐诗一头雾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条款,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艾晴的脸色,确定没有任何不愉和阴沉之后,才提问道:“那个,能简单点来说么?”

“卖身契。”艾晴言简意赅。

“呼,吓死我了。”

槐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要抢我鸡蛋呢。”

拿个卖身契跟拿离婚协议一样,吓得槐诗心脏乱跳。

随手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了过去。

可艾晴没有收下。

只是看着他。

“你确定了么,槐诗。”

艾晴肃声说:“在我拿回这一份文件之前,你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犹豫,可一旦我将它放进箱子里之后,你很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间段,某个地方,因为我的命令,以无人知晓的方式死去。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们,你的同事除了你的阵亡通知之外,什么都不会收到。”

槐诗愕然,“这么危险么?”

“比这还要危险。”艾晴说,“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夸大其词。”

“哦,那没事儿了,我习惯了。”

槐诗摇头,“况且,你需要我的话,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艾晴沉默。

没有再说话。

只是用一种令槐诗发毛的眼神看着他,许久,许久,她才伸手,将合同接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到最后,她依旧沉默着。

只是合上了手中的箱子。

“那么,公务办完,我该走了。”

她轻声说:“万事保重吧,槐诗。”

“嗯。”

槐诗颔首,起身:“保重,还有……我是说……”

在这短暂的停顿里,他想了很多用来道别的话,可到最后,却都无法说出口,不知道她要去向何处,也不知道她要去面对什么。

到最后,只能沮丧的重复:“保重。”

“嗯。”

艾晴颔首,在离去之前,看向身后还站在那里的槐诗,脚步微微停顿:“下次,再带我在这里好好逛一逛吧。”

“好啊。”

槐诗点头,毫无犹豫:“随时随地。”

于是,她好像笑起来了,可在玻璃的倒影中却看不清晰。

只能看到她穿过了检票口之后,消失在廊桥的尽头里。

槐诗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看着统辖局的专机腾空而起,消失在远方的阴云之中。

他捏着手里空空的水瓶。

转身离去。

“艾女士,请问需要晚餐么?”

在黯淡的灯光下,机组人员弯腰,轻声问。

“不必,我想要睡一觉。”艾晴说:“请在降落之前提醒我就好。”

“好的。”机组人员颔首,最后说道:“本次航班将用时四个小时,最终降落地东夏边境石城。过程中可能会因为雷阵雨遭遇不稳定气流,还请您留意。”

如此,贴心的为她关上了门之后,脚步声远去。

艾晴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看着窗户外面渐渐遥远的星星点点,就好像还能看到那个在出发大厅的窗户后面眺望这一切的人一样。

许久,拉上了窗帘。

戴上眼罩,开始了休息。

只不过,她才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口袋里的细微震动,略过了屏蔽名单之后,直接传达的呼叫。

她皱起眉头,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接通。

“哈喽,哈喽!”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兴奋的声音:“哎呀,我的好闺蜜雷达忽然发现你要到东夏来了!请我吃饭嘛!”

在金陵分部里,崭新办公室中的某人得意的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好嘛好嘛!我好爱你的!”

“就像是爱每一个请你吃饭的凯子一样?”艾晴嗤笑。

“可我也平等的爱着每一个凯子啊。”柴菲很无辜的回答道:“大家又不是爱我的容貌和内心,只是爱着我的职位和消息,那我为什么不能爱他们的钱呢?”

“当然啦,那些只是逢场作戏哦。”

她郑重的说道:“唯独我的好闺蜜,有着一颗璀璨的内心,让我爱不释手……呲溜,我们吃家浙州菜怎么样,深三评级哦,我都已经帮忙定好位置了。到时候你只要带上你自己和你的信用卡就行!”

艾晴冷漠,没有说话。

而柴菲,似乎嗅到了什么异常的味道,越发好奇:“怎么了,似乎很烦躁的样子啊?”

“我在思考问题。”

艾晴冷淡回答,“不希望被某人打扰,所以,能不能麻烦你把电话挂了。”

“哎呀,好冷酷啊,是我闺蜜本蜜没错了!”

柴菲越发的热情起来:“这么严肃么?我很好奇!我超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和计划让你这么伤脑筋?

难道你才到架空楼层工作几个月,就打算给自己换一个领导了?”

“X女士的工作能力完美无缺,且成就和品格毋庸置疑。想要探听内部消息,大可不必。”艾晴直白的说:“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而已。”

“说说嘛,说说嘛!我想听!”

柴菲呐喊:“我超爱听这个!我要听!”

艾晴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催促。

沉默的等待着什么。

直到艾晴再次发出声音,平静又冷淡:“你去过花园里么?柴菲,你有没有特别中意过某一朵花?”

“唔,虽然不太懂,但就好像餐厅里的烤鸭差不多,对吧?”

“或许。”

艾晴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有时候,你会在乎某一朵花,你觉得,它很精致,很漂亮。可惜的是,颜色和种类却和你不搭。

它生长的土地,你的家里没有。你所钟爱的气候,也只会让它摧垮。

所以,你会觉得,最好稍微保持一下距离。不必自私,倘若能够欣赏到的话,留在花园里也不错。就算有所怀念,也还可以时常回来看看它。”

“嗯嗯。”柴菲好像在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发现……”

艾晴说:“花园里的人太多了。”

那么平静的话语,却令柴菲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没有再说话。

许久,她才听见电话另一头幽幽的低语:“既然大家都想要将它搬回家里的话,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本章完)

第1095章 二十五小时

深夜,槐诗面无表情的推开石髓馆的大门。

客厅里,房叔回头,“少爷,要吃点夜宵么?”

“不用,房叔你休息吧,这两天辛苦你了。”

槐诗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忽然问:“彤姬在哪儿?”

“休息室。”

老人回答:“她似乎已经等您很久了,看起来您有事要说的样子——我去为两位添一壶薄荷茶。”

他想了一下:“要来点曲奇么?”

“嗯,麻烦了。”

槐诗点头,笔直的走向休息室,粗暴的推开了眼前的门。便看到那个瘫在沙发,被薯条、虾片乃至一大堆零食包围的身影。

她还在抱着一盆炸鸡,专心的看着电视。

察觉到槐诗进来,就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槐诗只来得及听见电视中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皱了一下眉头,看向黯下去的屏幕,“你在看什么?”

“电视呀。”

彤姬擦去嘴角的薯片残渣,兴致勃勃的介绍道:“是最近收视火热的晚间剧哦——《渣男二十四小时》!

剧情跌宕起伏,有刀有糖,结构紧凑,虽然主角是个渣男,但却让人不由自主的代入其中,既希望他能够被柴刀,又希望他能够化险为夷,唔,虽然两边呼声似乎都很高,我反而是两边都无所谓的中间派啦。”

说着,她邀请道:“怎么样?要不要来参与观赏一下?”

“做演员?”

槐诗冷笑,坐在她的对面,直白的问:“导演是谁?你自己么?”

“啊这……”

彤姬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似乎难为情一样:“不可否认,我是起到那么一点点效果来着,但也不能全怪我吧?”

啪!

桌子陡然一震。

槐诗再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和不快:“太过分了,彤姬!”

“嗯?”

彤姬不解,疑惑的问:“哪里过分了?吃了你的薯条么?稍后人家再给你做一份嘛,不要生气。”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彤姬,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恼火。”

槐诗冷声问:“我知道你喜欢戏弄我,喜欢看我狼狈的样子,可就算是你想要看我的笑话,也没必要把她们牵扯进来吧?”

“笑话?”

彤姬满不在乎的摇头,“不对呀,槐诗,这是你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才对。唔,我只不过是,帮你把她们……嗯,提前了?”

“彤姬——”

槐诗冷漠的打断了她的话。

“好吧,好吧。”

彤姬抬起手,就在他真正发怒之前,打断了他的话语,从沙发上起身,凑前,微笑着:“槐诗,我们来说点严肃的话题吧。”

她抬起手,打了个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扩散开来,驱散了窗外的蝉鸣、夜色中的虫叫,电子设备中的电流声乃至一切微不足道的杂响。

令一切回归静寂。

只剩下槐诗的呼吸声。

而彤姬,托着下巴,似是戏谑那样,发问:“你可以回忆一下——你有多久没跟我这么说话了?”

“嗯?”槐诗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呀,槐诗。”

彤姬似笑非笑的问:“你有多久未曾直白的表现过自己的喜怒,有多久未曾回顾过自身——又有多久的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个正常人一样了?

“我难道不正常么?”槐诗反问,“还是说,你觉得我有病需要治疗?”

“有病倒是未必,但正常也不尽然吧?”

彤姬端详着他的样子,怜悯的轻叹:“正常的人不会活的像是话本里的英雄一样的,槐诗,无私,慷慨,又激昂,在光芒中熠熠生辉……诚然一切瑰丽而令人向往,可哪怕是王子殿下也是要上厕所的,槐诗。

除了吃多了染色剂的骡子之外,没人拉出来的东西是粉红色的蛋蛋——”

她摊手,无奈的问:“你可以回忆一下,你进入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我……”

槐诗茫然。

他想要反驳,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启起,他好像已经渐渐的进入了角色,进入了所有人想象的那个角色之中。

正义,慈悲,强大,无私,又无懈可击,宛如钢铁的英雄降临于尘世那样,带来救赎和解脱。

在学生面前,他是慷慨的老师,在天国谱系内部,他是完美无缺的典范,在所有人眼中,他是理想国的后继者。

代表着即将崛起的一切,和归来的荣耀和辉煌。

“可这样……不好么?”。

“当然很好啊,槐诗,这并没有错,不是么?”

彤姬笑起来了,细长的手指之上,茶杯被抬起,自微妙的均衡之下旋转着,白瓷和金边之上泛起了温润的光。

“可归根结底,这一份变化,又来自哪里呢?”

她疑惑的发问:“你所奉行的,是自我的悲悯,还是天命中赋予的慈悲?你所掌握的,是自己的欲望,还是神性中的准则?

你是那个曾经渴求幸福的少年,还是所有人梦想中的英雄?你究竟是发自内心的成就这一切,还是一个如同艾晴所说的那样的,‘道德标本’?”

彤姬抬眸,郑重发问:

“——你是槐诗,还是云中君?”

“我难道不都是么?”

槐诗毫不犹豫的反驳:“这些不都是我亲自造就的么,彤姬?但凡有所成长,必然和过去不同,还是说,我必须像曾经那样的不可?”

“这同样又陷入到了另一个极端里啦,槐诗。”

彤姬轻笑:“没有事物恒常不变,只不过,有时候的变化,未必会如同你所料的那样——也未必会倒向你所爱的结果。

丰沛的神性会让你爱所有人,可众多美德中,唯有爱是必须有差别才能显现——到最后,你不便会再爱任何人。

或许所有人都会爱你,但到最后,大家爱上了‘英雄’,就不会有人在爱‘槐诗’。

诚然你现在做的很不错,但你必须对那些外界赋予你的职责和形象,与自己真正的渴求和所爱相区分。

必须明白自己究竟在何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了怅然和无奈:“倘若放任的话,你将沉浸在神性的辉煌和庄严中,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将曾经自己作为常人的一面彻底遗忘,最终变成冷酷无情的正确机器,或者是被命运所主宰的工具人——这样的事情,我已经见过太多了。”

“……”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愕然,可这么多年被安排和忽悠的经验在提醒着他,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但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旋即,他恼怒拍桌:“但这和你折腾我有什么关系啊!”

“唔?还不明白么?”

彤姬笑起来:“我只是想要让一些人来提醒你,你究竟是谁而已。”

“是么?”槐诗冷眼撇着她。

“是呀是呀!”彤姬认真的点着头,一脸无辜,就好像满怀着无法被理解的苦心和无奈,饱受冤屈一般,十足的难过惆怅。

“呵呵。”

槐诗就静静的看着她表演,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觉得你只是在找乐子看?”

“唔……”

彤姬的笑容变得害羞起来,抬起拇指和食指,比划:“当然也无法否认其中有那么一小小部分是出于这个啦。

但除了她们之外,谁能将你从那个光辉伟岸的壳子里敲出,还原曾经那个傻仔的本来面目呢,槐诗?”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还有你的未来——”

彤姬说:“在你成为升华者之前,在你成为升华者之后,她们都见证了你的所有。槐诗,你要面对她们,就像是面对曾经的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微妙:“迄今为止,你的一生,是同她们度过的一生,不是吗?”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

开始头疼。

但又无言以对,无法反驳,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正因为如此,才会觉得愤怒,对彤姬,不,应该是……对自己。

“如果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呢,彤姬?”槐诗无力的叹息:“如果她们因此而受到伤害呢,我又该怎么办?”

“真的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么?”

彤姬诧异的反问:“难道,你觉得,她们会像是后宫文里一样争风吃醋,彼此妒忌,打的不可开交,然后在你跟前上演宅斗?

得了吧,槐诗。

现在是什么时代?她们又是什么人?”

彤姬扳着手指头,在他面前细数:“孤身一人从监察官开始一步步走进统辖局核心,成为架空楼层关键人物甚至还更近一层握有秘密使命的权力生物;蒙受人类和深渊之爱,兼备凝固和升华之种的公主;虚无中诞生的真实之人,暗网未来之王,事象记录的掌控者与创造主;还有一个被这个世界与白银之海所钟爱的缄默之人……

就算你真的有所谓的后宫和大奥,都容纳不下她们其中的任意一个。所谓的情爱或许重要,但却无从束缚她们的脚步,也无法让她们成为你的笼中之鸟。

纵然真的有一天,她们发现彼此之间的矛盾无法解决,也不会用所谓的互相伤害去解决问题。更不会愚蠢到指望你的垂怜和恩赐。

这也已经不是你能干涉的范畴,要我说,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的家伙,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不要太高估自己。

顶多会像是一盆花一样,放在花园,搬来搬去。

充其量,唔,不过是个战利品而已。”

彤姬想了一下,察觉到槐诗渐渐苍白的脸色,安慰道:“往好处想——搞不好大家能达成协议,把你四等分了呢,对不对?到时候一块在这边,一块在那边,一块在这里,一块在那里……问题解决!”

“这解决个屁啊!”槐诗大怒:“人都死了!”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难题了,槐诗。”

彤姬怜悯的摊手:“这可都是你自己选的,但凡你稍微少撩上那么几个,都不至于让你自己下场这么惨烈啊。

你既然享受着四倍以上的喜爱,那么必然要付出四倍的代价才对。四等分已经算是很简单啦……

不过,那也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啦,你连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没到呢,干嘛要操心那么远?”

“是哦。”

槐诗愕然许久,竟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个黑心女人给拐进沟里了。

大怒。

“你是不是还在糊弄我?”

“没有啊。”彤姬疑惑:“不是事情都解释的很清楚么?”

“但如果——”

槐诗沉默了片刻,虽然知道没有这个可能,但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病入膏肓了呢?如果她们也没有办法让我回归正常呢?”

“瞧你说的。”

彤姬托着下巴,笑起来:“那不是还有我么?”

那一副信心十足,十拿九稳的样子,让槐诗越发的恼怒。

“呵?你用什么?”他冷哼,“我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彤姬,人可是会成长的!

用钱?用美色?金钱于我如粪土,女色于我如浮云!你该不会还以为你那一套所谓的福利管用吧?”

“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

彤姬抬起手,从虚空中抽出了庄严肃穆的典籍:“当然是用这个啊,槐诗——”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充满期盼的笑容:“写满你黑历史的命运之书……”

那一瞬间,槐诗,如坠冰窟。

呆滞的瞪大眼睛。

伸手想要阻止……可是,晚了!

“可能单纯靠描述,你体会不到啦,所以咱们可以先尝试一下。”

彤姬拿起来,翻了两页,点头:“从你九岁写的奇幻小说的背景设定开始吧!话说,天驱大陆,音律为王,穷苦的少年周诗和姐姐相依为命,唔,那会儿你就有姐控倾向了么?啊,无所谓啦……你看看这个设定,你看看这个剧情,哎呀,真是跌宕起伏,令人赞叹。要不咱花钱出个漫画怎么样?将来说不定动画就一炮而红……”

“够了,够了,别说了!”

槐诗双手抱头,几乎尴尬的快要从石髓馆里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已经浑身颤抖,泪流满面:“你是人吗?!”

“当然不是啊。”

彤姬一脸‘我没有良心’的得意神情,“放心,我已经帮你提前做好了十几个副本,包含你从小到大所干的一切傻逼事情,还有你当年内心中对小姐姐们不可言的欲望和幻想,以及那些让人脸红的甜美梦境……一旦你都开始从人性往神性偏转,我就用你的钱,雇你的人,帮你一条龙改编,做个大IP出来。

保证你每一个粉丝,和现境每一个动画、小说、电影爱好者都人手一份。”

“大圣你快收了神通吧,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槐诗瘫在椅子上,只是想象一下那样的未来,眼泪就已经止不住的冲出来。

和那样的结果比起来,他宁愿被四等分了算了!

至少死的清清白白……

“安啦,我知道你很感动,不用谢哦,这都是姐姐我应该做的。”

彤姬欣慰的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的说道:“毕竟,从你签了契约的那一天开始起,我就得为你一生负责,是不是?

按照契约上的条款,你我将共享荣耀、力量、冠冕与威权。包括,且,不限于……生命,灵魂,乃至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就变得意味深长:“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槐诗不解的抬起眼睛。

然后,看到了她近在咫尺的脸颊,还有自己在那一双泛着隐隐光芒的眼瞳中的倒影。

一双微凉纤细的手捧起了他的脸颊。

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他张口欲言,但没有发出声音。

有柔软的触感,覆盖了他的嘴唇,如此温暖,又轻柔,就像是满盈着欢喜的雾气那样,闯入了他的意识之中,撼动理智,动摇灵魂,乃至,让他忘乎所有。

哪怕只有短短的瞬间。

一触即分。

“也就是说——”

“你是我的私有物,槐诗。”

彤姬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唯独这一点,你没有别的选择。”

说罢,她缓缓抬起头,将额前的碎发挽至耳后,愉快的俯瞰着槐诗僵硬呆滞的面孔,告诉他:

“永远别忘了哦。”

就这样,她挥手道别,哼着歌,脚步轻快的踏着细碎的舞步,扬长而去。

只留下槐诗石化在原地。

忘记了灵魂。

当许久,许久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便忍不住一阵气冷抖。

自己纯洁的身子,自己的清白,自己这么多年的操守,竟然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被那个黑心女人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夺走了!

想到这一点,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初吻,我的初吻……

而就在他身后的门外,去而复返的彤姬探出头来,友善提醒:“哦,对了,不用太可惜初吻的那回事儿,毕竟那种东西,你很久之前就没有了嘛。”

说着,她眨了眨眼睛,抬起的手指比划了一个鸟喙的轮廓,提醒着槐诗那不堪回首的过往,还有自己被这个女人玩弄在鼓掌中的晦暗过去。

以及还将被玩弄很多年的残酷未来……

“晚安~”

她向着槐诗眨了眨眼睛,消失在门后。

只剩下槐诗一个人坐在寂静的休息室里。

脑子里空空荡荡。

一夜无眠。

对了,大家先别投月票,呜呜呜呜,昨天更完才收到通知,29号双倍……我好苦啊啊啊啊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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