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8.第1016章 不及(中)

第1016章 不及(中)

“你有把握?不会认错吧?”

武仙大声道:“陛下,大定二十七年的时候,术虎高琪出为河间都总管判官,那时候我就在此人麾下了。后来他在巩州与宋军连番恶战,又到秦州大破了宋将李孝义,这两场,都是宋人主动挑衅,与我军野战出击。所以他们守城时惯用的那些大家伙,是一样没用,前后给我们造成大麻烦的,就只这种……它们爆炸的声音,我前后听过许多遍,先前就觉得熟悉,这会儿拼接起来看,断然错不了!”

这时旁边一名军官也道:“陛下,铁火砲的大小,其实不足以为凭,咱们自家所铸,也有大有小。但唯独引信处之开小孔,是利州路所产火器独有。”

“何以见得?”

“开禧年间宋国宰相韩侂胄挑衅出兵,坐镇四川的吴曦大张旗鼓地响应,当时便召集部下工匠紧急制造了一批铁火砲,用做出川攻城所用。因为要得急,工匠制造时偷工减料了,这才只留小孔贯通引线。又因为后来吴曦降了金国,这批铁火砲用掉的不多,大部分保留了下来。”

郭宁微微点头:“我去吃饭,你们再看看吧。若确定是宋国的货色,就收拾起来……对外莫要言语。”

“陛下放心,我们省得。”

将士们答应着,徐瑨紧走几步,跟在郭宁身边。

“武仙这厮,嘴上没个把门的,喜欢夸夸其谈。他自称大定二十七年就在术虎高琪部下,那都三十多年前了!总不见得他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从军?我会叫他收敛点,别成天胡扯!”

说到这里,徐瑨轻咳了几声:“不过,那些铁火砲十有八九,真是宋人给的。此番随行的将士里,有过在陇西、蜀口与宋人作战经历的,一共十五个。十五人里,有四人见识过宋军的铁火砲,都说武仙的判断没错。”

“宋人暗中支援蒙古武器军械……难道他们翻脸了?这不是小事!”

郭宁自嘲一笑。

自他率部到达山东,出任定海军节度使以来,就与南朝宋国往来密切。先是经济上的捆绑,到后来延伸到与众多官商和利益集团的捆绑。这与中原汉儿对宋国复杂的感情无关,而完全是冰冷的利益计算。

在这种计算之下,但宋国真正掌权的利益集团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并且利用这好处,不断在宋国朝廷的呼风唤雨,稳固他们在宋国的权位。无论两国在政治、军事方面有多少对抗,史弥远及其党徒们一定会把对抗限制在可控范围,不容许两国的关系走向恶化。

对此郭宁毫不怀疑,因为他的大周也同样依赖贸易带来的利益,大周每年如山如海的军事支出,乃至用来向某些边疆族群赎买利益的钱,全都由此而来。

郭宁根本想不出,有任何东西能取代这利益,他确信史弥远面临的局面同样如此。这条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不仅没有别的选择,还会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不断出卖大宋的利益。

可麻烦的是,宋人居然玩出了新花样,给蒙古人以武器的支持?

谁在主导这操作?他们究竟给了蒙古人多少支持?宋国与蒙古根本不接壤,这批武器又是通过什么途径运送到蒙古人手里,又是谁在教授蒙古使用?

这种支持是宋国某些势力自行其是,还是代表宋国大政方向的调整?如果是前者,莫非史弥远对朝局失控,一直如此?若是后者……周宋两国难道就此翻脸?这时候一旦翻脸,大周南方边境会如何?

郭宁越深入草原,越觉得铁火砲的来历才是关键。当来历揭晓,他又不得不承认,一枚小小的铁火砲蕴含的信息量过于庞大,一时间让他愈发地彷徨了。

“十五个人里,四个人赞同,比例还是低了些。”郭宁道。

徐瑨低声答道:“所以我另外召了负责军工的人。”

“什么人?那人的眼光可靠么?”

“那是前两年我们用重金,从南朝宋国招募的有名匠人。此人对宋国的火器了解很深,来到以后,必有定论。”

“什么时候能到?”

“此人现在后方军堡,我派人连夜召他,估摸着明晚能到。”

“晚了点。”

徐瑨略有些尴尬:“已经尽快了。”

郭宁点头,随即又问:“天津府那边的消息呢?”

郭宁之所以召人搜集铁火砲碎片,是因为他从前几天开始,就对宋国有了疑虑。而疑虑的源头,来自于耶律楚材从天津府传来的一道消息。

消息上说,年底是天津府众多商行盘点、清账的时候。按照惯例,商贾们也会根据一年的经营情况,决定明年的投入。这一切,当然都在耶律楚材和李云两人的监控之下,而李云也早就南下临安,打算藉由头从宋人手里再刮一笔了。

但唯独有个例外,便是某个私下里与史弥远关系极深的商行,在这段时间私下联络了好几个合作伙伴,试图把自家的商行转让出去。

这几年海上贸易何等赚钱,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为什么好好的商行要让出去?此举立即引发了耶律楚材的注意。外人不知道这商行与史弥远的关系,耶律楚材却是知道的,他随即安排了暗线,去旁敲侧击打听,同时又发了信件,将这桩蹊跷报给郭宁知晓。

但因为大军持续行动的缘故,后继查问的结果隔了数日还没到。

郭宁忽然问起,徐瑨也只有请他稍安勿躁。

两人没走多远,便回到篝火旁,郭宁唤人取大碗盛饭来。

此时各营都在开饭,烟火气和饭香随风飘荡。郭宁和护卫们分吃掉大块的肉干以后,其它主食和士卒没什么两样,有面食,也有粟米饭。郭宁取了点肉汤拌饭,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吃完了,抹了抹嘴,见身边的侍卫们都在看。

郭宁笑道:“看什么?没见过我肚子饿么?添饭,再添一碗!”

因为大军出塞以来,一直未能找到蒙古军主力决战,而天气则越来越恶劣,将士们普遍有点烦躁。护卫们还知道,郭宁这几日也心绪不宁。此前他传令在各处战场搜罗蒙鞑所用铁火砲的碎片,前日里碎片送到,郭宁又忽然下令,调集相关人员火速来到本营,尽快拼接碎片。大家愈发觉得,郭宁心里一定藏着事。

这会儿见他胃口大开,脸上也少了近来萦绕不去的疑虑,护卫们都觉得很快活。因为连日长途行军,将士们普遍灰头土脸,很累了。这会儿好些人本想去休息,见郭宁有了精神,将士们无不乐得咧开了嘴,数人异口同声:“我也要多吃些!添饭!添饭!”

“乳酪也来些!”有人凑热闹喊着,立刻被人连声起哄,空中连着飞过几根肉骨头砸在他身上。

军队准备的伙食里,除了大量肉干,还有各种羊奶牛奶制品。但这些东西汉儿普遍吃不习惯,尤其是军队里来自南方的将士,都说乳酪是臭的。有人被发到几块乳酪,直接就丢了,就算这会儿想拍一拍皇帝的马屁,要给大家添乳酪吃未免过分了。

笑闹声中,郭宁对徐瑨道:“这情形不对,我不能等了。”

1019.第1017章 不及(下)

第1017章 不及(下)

自古以来,中原政权试图对草原犁庭扫穴,都是极难的,尤其距离和气候最难克服。而大周的财政维系于海,更不可能把家底投入到北疆,对游牧民族展开无休止的远征。

所以先前蒙古人大举进攻缘边山寨,并动用铁火砲这种大杀器,对大周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得其所哉,正好让郭宁打一场距离边境不远的战争,用短促而爆裂的杀伤抹除威胁。

但如果蒙古与南朝有了勾连,并付出了足以让南朝改弦更张的代价,那战场可就不止在北疆和大漠了!

周军主力这几日里,迟迟找不到蒙古军大部的踪迹,以至于走得愈来愈远,愈来愈深入大漠。就在前日里,郭宁还亲提本部精锐数千前出,试图赶上前方斥候骑兵,第一时间掌握敌人动向。

现在看来,走得太远了!不能及时获得来自中原的消息,才是大麻烦!

郭宁的疑虑不断累积,有些化为警惕,有些化为恐惧。他忽然觉得身周的凌冽寒风冷过了头,让他想要发抖;他又忽然生出一种想要跳上马,急奔回中原的冲动。但他话一出口,顿觉孟浪。

数万大军在外,主帅什么能说走就走?

万一蒙古人的主力仍在草原,主帅离去以后,将士们群龙无首,怎么抵御?不是郭宁小看其余将士,但自古以来帅为军魂,将为军胆,失魂落魄的军队怎么打仗?

当年野狐岭军溃,郭宁就是逃亡者之一,那场景他亲眼见过;当时的将士们如何唾骂怯战的将帅,郭宁也是亲眼听过的!

郭宁左右为难,最后招来倪一:“告诉将士们,今夜严加戒备。本队尽快收拾行囊。一旦有事,做好长途追击的打算。”

倪一大喜:“陛下,有消息了?”

郭宁微笑:“快了。”

徐瑨看出了郭宁的心思,猜出了他的犹豫:“陛下,等到准备停当,怎么也到半夜了,没法赶路。不如明天一早出发,先回野狐岭等待后继的消息,若无事便立即回返。本队这里,萧摩勒和高歆两位都是宿将,短时间内指挥部伍,必不至有失。”

郭宁点了点头,又冲着满脸疑惑的倪一斥了句:“还愣着干什么?”

听徐瑨说了那通,倪一正在心惊,被郭宁喝得大跳起来。

到底他是郭宁身边的老人,立即明白局势有所恶化,当即行个军礼,转过身,大步离开。他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夜色之中,而军营各处旋即传来轻微的躁动,那是将士们在作准备。

郭宁简单洗漱,靠着自家战马,想要赶紧入睡。

天气很冷,就算穿着厚衣,也遮挡不住双手和面庞。这就愈发显得马匹热烘烘的,侧脸靠着很舒服。可郭宁心里的事情太多,又睡不着。他辗转几次,从马背上取了地图,藉着篝火观瞧。

地图很精确,包括了北方三个招讨司的辖区,精确到了每个堡垒,每条道路,在一些重要堡垒的旁边,还用细小的笔触著名此地守军数量、守将何人、储备物资规模等详细内容。

往日里郭宁若心神不定,总爱看着地图推演战事发展,以此来舒缓情绪。他是自幼生长在战场的人,看着地图,就能想象出千军万马彼此纠缠厮杀,或攻或守,或穿插或突袭。越想,他越是乐在其中。

可这会儿,郭宁只觉看不下去。因为这地图并不涵盖大周与宋国的边境,偏偏眼下很可能出问题的,就在地图以外。

郭宁把地图扔开,强迫自己闭眼。

这一夜他半梦半醒,好像始终没有睡着,又好像始终没有清醒。他恍惚见到自己身在战场,四周到处是血,到处是断裂的兵器,横七竖八的死尸和残肢。

他看到将士们汗流浃背地往来奔走,远处时不时传来马蹄的轰鸣、战士奋身厮杀的呐喊,还有凄惨到无以言喻的,伤兵们难以忍受痛楚的惨叫。他大声的呼喝,想要接手指挥战斗,却没有人听。

他猛然惊醒,天色已然微明,有将士起身刷洗马匹。

倪一披着轻甲,侍立在旁边,用有些担心的眼神望着他。

清晨的风吹来,带着呜呜的啸叫。营地上风处洼地,洼地里有没过小腿的积雪。这时候洼地里的土坷垃和冰雪碴子被风卷起,落在营帐和甲胄上,发出劈劈啪啪的轻响。郭宁从中听到了一点特殊的声音,他问倪一:“你听到了么?”

这话问的突兀,倪一没懂但众多将士的动作都微微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显然,虽说将领们不泄露消息,但将士们还是本能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郭宁又问:“你们听到了么?”

倪一还没回答,郭宁已经挺腰起身。

没错,那是轻骑全速奔驰接近的声音,郭宁甚至能听出,伴随着马匹四蹄腾越的铃声轻响,那是挂在马鞍前桥、代表十万火急的銮铃。

按照大周的军队制度,传递消息以金银牌符为凭。为了避免被敌人拦截骚扰,信使通常不会携带任何引人注目的东西。只有情况格外紧急时,才会在马鞍上悬挂銮铃,代表骑士拥有随时征用马匹或船舶的权力。

而且,按照徐瑨的判断,后方信使应当带着那位大匠,明天晚间赶到。是什么紧急情况,使信使加快了速度?

郭宁用力咬了咬牙。

一个人如果面临局势恶化,难免会不安、惊恐;一旦不安惊恐,就心志动摇;一旦心志动摇就意气消沉。但郭宁的性格坚毅,越是面临逆境,他越是冷静的像钢铁。

他道:“有信使来了,带进来。”

信使须臾就到,一前一后两个人,是在营外刚巧遇上的。

前一人连连挥鞭策马,驰奔到郭宁面前,来不及跳下,只猛拽着缰绳,任坐骑连连打转。

后一人只得道:“你从北面来,你先说。”

前者禀报:“陛下,我是前队第四将张平亮麾下……”

“我记得,你是山鸡。”

“是,是。”

山鸡跳了下马:“张将军昨天让我带人折返急报,却不曾想在这里就遇上了陛下。文书在此,说的是兄弟们出哨,遇到的大批敌骑都配备夏国所产的铠甲,数量极多。我家将军以为,或许夏国与蒙古有所勾连,不可不防。”

与夏国勾结?

有趣。夏国给了蒙古大批甲胄,用来武装那些由俘虏和降卒组成的仆从军。而蒙古人则很耐心,一直到大周的军队深入草原,整个国家的军事力量都倾斜到了北面,才把这个事实暴露了出来。

“我明白。你辛苦了,且去休息。”郭宁拍了拍山鸡的手臂,转向另一位信使。

信使俯首行礼,送上两份书信。

一份来自于天津的耶律楚材,信中说,他已经暗中遣人拿下了史弥远派在天津的亲信,严刑拷打。那亲信熬不过苦,交代说,他在史弥远府里的靠山是一位管家。那管家在半个月前蜡丸传讯,要他紧急卖出天津商行的股份,以免这位管家的私人利益受损。

至于为什么要卖出股份……郭宁打开第二份书信,两眼扫过,怒极反笑。

原来事情已经发生,原来任何应对都已经来不及。

宋国的皇太子病危,史弥远很可能失去他最重要的支持者。所以他需要个由头把政敌们全都绊在边境,以免影响他在中枢的手脚;需要一场惨烈但不直接波及大宋的战争,以使他有理由狠狠打击朝中主张收复故土之人;需要一场财政上的大动荡,以使所有人不得不承认大宋对贸易的依赖。

种种需要归结到最后,就是宋国与蒙古的勾兑……他们竟然连借道给蒙古人的事情都做得出!

史弥远的这位管家一方面急于收回自己在天津的投入,另一方面又暗中与李云往来。这才使得消息泄露。

这局面,任谁都预料不到。若在事发之前,便是想三天三夜,恐怕也想不到宋国的执政之人会这么没有底线。但既已发生,郭宁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郭宁眼里,勾结蒙古等若与虎谋皮,无异于重演当年联金灭辽的一幕,是自取其死。但宋国权臣的眼里只有门户私计。储君的变动对他们来说,就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必须不惜任何代价去解决。除此以外,便是洪水滔天、生灵涂炭,与他们何干?

罢了罢了。

既如此,蒙古人的动向倒也清晰明白。

大周的南部边境,军备相对虚弱,绝不是蒙古人的对手。而原本有重兵屯驻的河北各地,兵马也陆续被抽调被去。郭宁必须用最快速度赶回中都,然后组织兵力南下救援。饶是如此,犹恐不及,河南各地的军民百姓,死伤必然惨烈!

想到这里,郭宁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痛恨这样的失败,觉得是因为自己失察,导致了惨痛后果。于是他愈发言简意赅:“中原有变,我先回返。本部由萧摩勒和高歆统带,尽快汇合赵决等众,退兵。”

大周南京路,中牟城外不远。

时已清晨,暮色未褪,雾气沉沉。

刘然轻声下令,带着几个部下绕过前边村庄,折入山林小道。

数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好手,藉着微光看定前路,猫着腰行走,落足无声。一口气越过林地,眺望对面原野阡陌俨然,雾气之后隐约听闻有鸟鸣犬吠,刘然松了口气,嘬唇作哨。

后头数十兵卒催动数百名男女老幼,快步跟了上来。百姓们人人满面仓惶,都用布条封口,厚布裹脚,务求行动时悄无声息。

蒙古军突入的当口,刘然正带着几个部下巡视。乍见铁骑铺天盖地而来,他带人且战且走。

好在他部下数量少,蒙古军急于突入纵深,没太注意。他本人精擅骑术,部下也都有马匹。众人一心逃命,只顾往人少的地方去,这才侥幸脱身。

之后数日,刘然好几次试图汇合同伴,聚集起反击的兵力。但蒙古人在原野纵横,优势何等明显。每次他都被蒙古人提前发现端倪,予以迎头痛击。几回下来,他的部下折损了半数以上,剩下的个个带伤,浑身浴血。路上顺手救下的百姓也被冲散了好几次。

打是打不动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快进入某座城池,据城而守。但谁又能想到蒙古军侵掠如火,就连开封城左近,都有往来疾驰的蒙古骑兵封锁,以至于己方寸步难行?

前次奔逃时,刘然的背部中了一箭。轻箭扎得不深,不致命,但伤口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他又连着疲惫数日,体力和精力都耗竭了,起初还觉得伤口钻心地疼,现在已经不疼了,只剩下麻木。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林间跋涉,小心翼翼地避过可能被踩断、碰断的枝桠。

走了没多久,身后的浓雾中发出轰然巨响,入耳令人心慌意乱。人们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去看。

“听响动,是我们留下的那个假营地,被蒙古人撞破了。这等牵扯他们好一阵,大家赶紧走。”刘然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百姓们哀叹几句,纷纷加快脚步。

刘然扶着数人越过一道沟壑,自家往回折返数百步,回到林地西面,站在一株大树后面观瞧。

假营地被撞破云云,是说来骗人的,免得百姓慌乱而已。刘然确实在中牟城外设了一座假营地,还在营地里放了些钱财迷惑蒙古军,但这会儿被攻陷的并非营地,而是中牟城。

因为黄河多次决口的影响,开封周围的土地含傻量很高,中牟以西,地广沙平,尤宜牧马。这几年南北贸易兴盛,中牟被当做转运马匹牲畜之所,为了便于交易,城墙都趴开了口子,形同虚设。刘然这个军事判官对此多次行文提醒,也无下文。

蒙古军此来,以轻骑蹈踏长驱,鲜少攻城,但这样一块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那一声轰响,分明是紧急制作的木栅被推翻的声音。刘然凝神静听,听到城内城外厮杀的声音因这巨响而短暂停顿,旋即蒙古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起,无数人惊恐绝望的嘶喊声和哭声,亦随之而起。

蒙古人就像狼群一样,哪怕远隔数十里,都能闻到血腥气。此前中牟城防稍有破绽,蒙古军各部就从四面八方汇集。现下城池将破,一场杀戮和掠夺的盛宴即将开始,蒙古军必然汇集得更多。

转眼间天色明亮了不少,刘然眺望无边无际的雾气,但见蒙古骑兵奔驰来去,时隐时现。他们从马的马背上,要么堆着掳掠来的财物,要么捆着半裸的女人,要么挂着一串串控干了血的灰白色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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