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2章 此剑起自野人林

越国东边的无名山谷,已经彻底被夷平。

此处空间薄弱,地坑极深,元气异常混乱。

交战双方所保持的“悄无声息、速战速决”的默契,终于是被无法再控制的力量所撞破。

那电闪雷鸣、天明天暗的恐怖天象,也再无遮掩地裸露在世间。虽百里之外,亦清晰可见。

须臾,一道白虹径往东去,一道黑影折向西边。

从“这厮不过随手可灭”,到“此人极度危险”,为祸天下的无生教祖和初披人衣的山海怪物,终于是再一次达成了共识。

于是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自撤离。

……

晴空朗朗,一道白虹穿云而过。

云海无声无息地吞噬了虹光,而有一粒白色的骨种落地,化出无生教祖张临川的身影。

此刻的他形容狼狈,再无半点从容气度。

右耳连带小半边头皮,都已经被削掉了,血虽然早已止住,青筋红血白骨赤肉却是绞成了一个整齐的切面,瞧来十分可怖。

他的左手,也被生生切断了三指!

在把越国规划进本躯渡劫的目标之一时,越国国主文景琇和隐相高政,是他唯二预期的危险,最多就是加一个暮鼓书院有可能的及时干预。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越国一个普普通通的神临修士,竟然有如此实力。

他虽然是被重玄褚良这等道途恐怖的强大真人,以有心算无心,斩落了境界。但自问横扫神临修士应该不成问题。

面对普通的神临修士,不说是如杀鸡一般,也不存在太大的挑战。就算张巡那样的强神临,他也可以无损杀之。

在这第四劫中。他谨慎小心,挑选了最是恰当的目标,避开了越国境内有可能的危险。利用现世缝隙,斩断了被越国隐相高政追踪的可能。却在与革蜚的捉对厮杀中,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他以曾经登临真神的眼界,以近乎完美的白骨圣躯,以一身变幻莫测的玄法神术,竟然未能如预期一般轻松斩杀对手。

反倒是频频受创。

以三根手指、一只耳朵、小半边头皮为代价,也只是扯掉了革蜚的一条胳膊。

双方打到后面,根本无法控制战斗烈度,什么禁制都被打破。

他的身份毕竟见不得光,不能久战,不能被任何正道强者注意到。见禁声禁影之界已被轰碎,便发起最后一波攻势,觑机离开——

恰好那革蜚也是如此作想,如此设计。

他一生独行,从不与人交心,但第一次在革蜚这个人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们同样冷酷无情。但他的无情,是灭情绝性,心中唯道。革蜚的无情,是兽性占据一切,而道为本欲所求。

他们路不同,但表征相似,终点相近。

张临川隐约猜测到,此革蜚并非彼革蜚,就如他以七魄替命,替换了本躯之外的六个身份一般。

曾经的革蜚若是真有这般本事,何至于在观河台黯淡无光,在山海境无功而返?

现在这个革蜚却是胜过张巡良多!

他猜想现在这个革蜚的真实身份,同样见不得光。不然的话,革蜚何以默契地与他在厮杀中保持安静,又何以在展露真实力量、打破了封禁之后,也选择匆匆离去呢?

不过现在他也没什么探究的心思。

不是说近于同类的感觉会让他有什么亲近心理,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把革蜚碾碎,把此人的秘密一点一点地敲出来,而且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但那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布局,且不会是现在。

现今六劫同渡,每一个身份都在直面生死,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现世广阔,隐秘甚多。

他张临川自不是绝无仅有。

对于越国的这一趟,除了说一句运气不好,他也没什么可讲。

栽了跟头,他认,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像在枫林城,白骨道的计划失败,他转而谋圣躯。在鹿霜郡,雷占乾的身份被抹掉,他转而谋恶种。在前日,无生教一夜覆灭,他转而走九劫!

路是人走出来的。

此生没有穷途。

管它天意如何!

远远地离开了战场,再一次隔绝卦算、隐匿了踪迹后,他也再一次开始筹算本躯之劫。

真正的强者,要冷静地对待生死,但决不可以轻视生死。

六身同渡生死劫,为每一个身份所设计的劫难,都是切合彼身情况的最佳选择,都是已经在过往的时间里,不知筹算过多少次。

当然不是分心六命。每一魄都继承了本躯的智慧,与新的身份相合,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是都为他所主导罢了。

不过他也常常以主念降临副身,以此调动更多的力量,帮助副身更好的发展。

他的每一个身份,都以最大的苦心经营过。由此身所发源的一切可能,全都烂熟于心。对于未来的演变,也不知规划过多少回。故而才能在这一次时间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迅速制定并发动一个个计划。

其中本躯所受束缚最少、能够发挥的自身实力最多,也由此失去了“身份”所带来的便利。在失去无生教之后,尤其需要用一双肉眼去窥探迷雾,需要以血肉之躯去试探危险,同时也需要更多的随机应变。

所以在本躯所渡之劫里,他所费苦功其实最多。

对于本躯所渡的第四劫,越国本来是最好的选择,可惜天不假人意,终不能事事顺利……那已是另一头恶兽所圈定的地盘。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在展开下一步动作的同时,或许也可以顺手给暮鼓书院递一封匿名举报信。

就举报革蜚这厮不是人!说他是魔,是妖,逼这厮想办法证明自己。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

从革蜚的表现来看,他很显然已经赢得了高政的支持。

只要越国不觉得革蜚有问题,谁去找问题都没意义。

但以此恶心革蜚一下,破坏一下革蜚的心情,迟缓一下革蜚的发展速度,暴露革蜚更多的信息……也好方便下一回的交锋。

他并没有什么好奇的心思,但直觉告诉他,革蜚背后的秘密,非同小可。这个世界有太多可能,太多机会,留待以后慢慢发掘便是。

前提是这一次他能够成功完成九劫,重新打开局面。不然现世都很难再待下去,什么隐秘都与他无关。

下一步该去哪里?

南斗殿?

剑阁?

刚刚失去了血河真君霍士及的血河宗?

又或者,杀个回马枪,去把宋国那个叫辰巳午的做掉?在丹国聚集了那么多强者的情况下,于宋国搅风搅雨,想想都危险得可怕,必定是一场完美的杀劫。

不能急切,不能急切。还是需要获得更多的情报,才能进行选择……

但是无生教已经覆灭,现在又天下皆敌,举步维艰,情报要到哪里去寻?

总部设在楚国的三分香气楼?

张临川一边用一条白纱布,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包扎断指,还强迫性地绑了几个对称的、好看的花结。一边认真地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忽然间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灵识,如海潮般呼啸而来,极其粗鲁地席卷过此地,瞬间就撞上了他这块礁石!

在灵识本能碰撞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

是谁?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蓦地抬头!

于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熟悉的清秀而冷冽的眉眼,熟悉的仇恨而坚定的眼神。

于是他也看到了一柄熟悉的剑。

剑柄如墨,剑身似雪。通体不见半点瑕色。剑脊之上,靠近剑格处,铭有齐文三字。曰为:燕归巢。

天下名剑,长相思!

从临淄到燕云山,从魏国到宋国,又从宋国到越国……

风尘仆仆、已然追逐了千万里的大齐武安侯,在这一刻以恐怖的速度迫近了。他的身后是一轮赤日,他的疲惫已经被光掩埋,他仿佛拽着太阳撞来!

披霜风,浴赤火,踏青云,耀五光,九天剑仙落人间。

在灵识锁定张临川的同时,手中之剑已出手!

没人清楚这一刻姜望是什么样的心情。

没有人能够描述此刻的姜望。

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已经跑了太远太远,已经追了太久太久。

此刻他眼中只有张临川这一人,心中只有正在斩出的这一剑。

他那握住长相思剑柄的手,在这一刻反倒是极其平静、平稳的。在野人林那一晚的青筋暴起、血色洇指……于今,于此,尽情释放!

在目光钉住了张临川之身的同时,他的五府海内,有一颗霜白色的神通种子,在一瞬间膨胀到了极限。破壳见雪,极致绽放,开出了一朵冷白的霜花!

当初摘下不周风这颗神通种子的时候,是彼时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杀意,被杀生钉所牵动,终而成型。

这一次携天下大势而来,奔行万里,席卷寇仇。极致的杀意与煌煌大势混同,神通受感而开花,绽放的是天意之杀。

其势其意,早已经酝酿完满,张临川只是霜至的契机。

而霜风吹折万物,并不因情缘果。

这是最纯粹的杀念。

欲杀敌,或许无关爱恨,甚至与敌无关。

姜望时年二十一,练剑十几年,所历生死无计,这是他迄今为止,最冷酷的一剑。

此剑撞鞘却无声,呼啸却缄默,已是连声音都杀死了!

势、意、力、术,皆在巅峰。

天外天,北斗摇动。

身外身,剑气纵横。

这一刻,万里河山皆倒伏,劲松朽木尽吹折!

张临川身周的树木全部枯萎,杂草凝霜,走兽伏地,惊起的群鸟似雨纷坠。

恐怖的一剑,击碎了时间和空间的意义,倏然而至。

这一剑,起自齐国鹿霜野人林,蓄势千万里,为故人林有邪出!

堪为顶级神临的张临川,在这一刻完全感受到了危险。他恍然惊觉,这就是他的第四劫!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绝不能再保留。

整个人忽然间气息全无,好似血肉全失,神威皆无,立在此间,却又不在此间。五行不围,阴阳不括。

是为神通,无根!

因其无根无底,故而无察无究。可以隔因果,断气机,抹来痕,藏去路。在战斗之中的开发,可以抹掉被击中的可能。

但是在下一刻,神道威严散发,顶级神临的强大气息冲天而起,张临川又血肉鲜活地出现在人世间。

姜望驾驭已经开花的不周风神通,以完整剑仙人所催动这一式道剑,是完完全全斩出了霜杀万物之道。

达到了他此生剑势的极致巅峰。

寂灭万事万物之霜风,吹碎了那种“无”!

将张临川从无根的状态中斩出来,寂灭了他逃避的可能,强押他来受死。

张临川的身周,空间如水起波澜。

这一剑他不想硬扛,这一刻他欲动用乾坤索,再躲入世界缝隙中。

但那波澜也被搅碎!

姜望的这一剑太极致,太冷酷。除了杀机,什么都不存在。除了杀意,什么都不被允许存在。

那就杀!

张临川避无可避,眸光也似刀光冷。

无根、乾坤索都不能逃避,他索性以铺天盖地的杀意反冲姜望。手指轻轻一挑,竟然把自己的胸骨抽出一根来,化作了一支骨笔,径直点向姜望眉心!

拆骨为笔!

在魏国晚桑镇,覃文器为了让阮泅卦算方便,曾在东方师的暗中授意下,拆失职郡守之骨,给姜望作笔,让他写信。

此虽惩罪,亦有恶念。

张临川收割恶种之后,便与姜望同见这一幕。

而这一幕在此刻,便成了张临川的武器,成为他的起笔,令他得以发动【往生】之神通。

《朝苍梧》有载,“往生者,虚代轮回,接引残魂,生者可以行远,死者不可以再生。”

在具体的神通表现上,这门神通可以牵动对手魂魄,使人三魂移,七魄灭。而他还有更高层次的开发,可以直接在敌人灵魂之中埋下恶种,待恶种发芽之时,便可直接收割。

当初在鹿霜郡的野人林中。

无论是详细描述林有邪之死,还是故意提及枫林城,甚至最后还强撑着残躯,嘲笑姜望一句“玩不起”。

都是为了勾起姜望的恨意,瓦解他的心防,在他的灵魂深处埋一颗恶种。

方便往后的交手,可以随时收割。

那就是在此刻!

以拆骨为笔这一幕为引,以野人林中的一幕幕为源,恶念恨念交会于此刻,以杀对杀,宣告终局——

此乃判官笔,断汝魂魄离!

这绝对是几近神临极限的手段,若非张临川有洞真之眼界,也不能轻易为之。

这一刻,携天意之杀的长相思已然临身,锋刃上微旋的霜风,有肃杀万事万物的冷酷。而张临川漠然相对,拆骨为笔,直点姜望之眉心。

生死相抵,只争一线!

不能不说,这绝对是强者的姿态。

但他在姜望冰冷的眼睛里,只看到了不朽的赤金之色。

恶种从来未曾种下,姜望的意志不可动摇!

往生神通已然催发到极限,可根本拔不动姜望的魂魄。

白骨判官笔堪堪点在姜望的眉心上,印出一个血点,就此停滞。

而后化作骨粉,簌簌而落。

张临川的本躯,已然退出五十丈远。

啪嗒!

虚空之中一尊苍白无面的神像,就此裂分数截,跌出现实,坠落地面,彻底失去了灵性。

这是他的无生神主像,可以说是他在神道上的菁华体现,最得意的成就。

却碎在了这里。

说明他刚刚的确遭遇了生死!

连同为顶级神临的革蜚,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姜望蓄势万里的这一剑,却做到了。

张临川静了一阵,这一点惊讶,牵动了他的表情,令他被削掉了小半边头皮的面容,更是狰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问姜望。

姜望横剑在身前,右手并指,在剑锋上轻轻抹过,将那数点血珠,轻轻抹去。

他赤金色的眼睛在剑锋之上,与剑锋平行,始终盯着张临川。

便以这样的姿态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怎会轻易被人看透?不是我预判了你的选择,是伱为孽太多,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想必你也明白,现如今的你,选择其实并不多。

丹国的事情发生后,我想你会来越国。

我让人联系了越国的隐相高真人,他的回答是,你在越国绝不可能有收获。他是主导了陨仙之盟的大人物,我相信他的力量。

那么我只需要问自己——假如你在越国受挫而又未死,下一步你会怎么走?

遇到意外、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不会往书山跑,不会往楚国跑。因为你知道,你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有些强者就算没有闲工夫追杀你,也绝不会介意顺手把你抹掉。

西面南面去不得,那么你不是往北,就是往东。

我只是恰好守在东面,又恰好捕捉到了你战斗的痕迹,然后灵识铺地,堵到了你……这不算难。”

这的确并不算难,只要肯用心,肯努力,不放弃,敢拼命,杀意坚决!

说话的时间里,属于张临川的这数点血珠,已然被一枚脏兮兮的刀币所吸收。

而姜望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张临川:“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张师兄,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好!好一个缘分!”张临川笑了,时至此刻,见识了姜望神通开花的这一剑,他依然笑意从容:“所以堵在北面的人是谁?”

“你如果过去了,你自然会看到。”对于这个无比冷静、无比狡猾的对手,姜望并不肯透露半点有用的情报,只道:“不如你试试看,还能不能逃过去?”

“我不逃啦。”张临川笑着摇摇头,主动向姜望走近:“我以九劫法,强渡生死劫,这事情想必师弟你也猜到了,不然不会这样围追堵截。只是,我本以为我会在第九劫遇到你,如此才有宿命的味道,才不负咱们师兄弟一场。”

“但是你太心急了。”他轻声地说:“怎么我才走到第四劫,你就要与我分生死?”

他轻声说话的时候,有幽丝一般的雷电,骤然在姜望的体表炸开!如毒蚂蟥一般,钻破了如意仙衣,往姜望的身体里纠缠。

而与此同时——

轰隆隆!

天空划过一道璀璨的闪电。

张临川高高跃起,伸手一握,已经拔电为刀,将这一道分割天穹的巨大闪电,劈向了姜望本躯!

曾经在枫林城里的差距,并未缩短。他花费了很多努力,冒了很多危险,才没有让这差距被跨越。

既要战,便来战。

既是天命杀劫,那就自来渡之。

他不相信姜望蓄势万里的那一剑,还能用出来第二次!

同样是在这个时候。

姜望胸腹之间五府轮开,炽光暴耀。又有琉璃清光,环转周身。

天府之躯开启!

玄天琉璃功开启!

当初涂扈以《玄天琉璃功》作为弥补,就是考虑到这门护体功法的包容性,可以与姜望的天府之躯相辅相成,互为表里。

这一刻两相合力,轻易将那幽暗电丝隔绝在体表。

姜望遍身流转幽芒,人却丝毫不惊,只当做微风细雨。

一脚踏碎了青云印记,就此拔身而起,一剑横天!

嗖嗖嗖嗖!

无穷无尽的霜白色剑丝冲天而起。

天穹先被巨大的闪电所点亮,而后又在张临川抽走闪电之后骤然黯淡,此时有万千剑丝横空,如月光飞雪,再一次将天空照亮。

万千剑丝已成雪,人间得见霜雪明!

接天连地的闪电之刀,与铺天盖地的霜白剑丝撞在一处。

茫茫如海的霜白剑丝,也似天穹一般被撕裂了,此势难当!冷冽的刀光一瞬间临近面门。

姜望的赤眸之中,骤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金芒!

神魂之战就此爆发!

一扇古老尊贵的门户,轰轰隆隆开在天穹。它有着无穷无尽的威严,似要天下群雄都跪伏在此。

天外天已远,人间人臣之。

当世最顶级的神魂杀法,其名【朝天阙】!

此门一出,镇压一切。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而此方元神海,却不同于寻常,不同于姜望所攻入的任何一处神魂居所。

上不是宇宙虚空,下不见茫茫静海。

看不到道脉腾龙,窥不见远穹微星。

甚至听不到四海贯通的澎湃,感受不到五府并立的气息。

只有尸骨和鲜血。

无穷无尽的尸骨,和无穷无尽的鲜血。

是一片尸山血海!

或者说,一切都在此间,一切已然“无生”。

在那血海的中央,堆积的恰是尸山。

在那尸山之巅,是一尊巨大的白骨王座。

眸光淡漠的张临川,就坐在那白骨王座之上,仰看天穹开出来的门户,却是以俯视的姿态探爪!

他那只苍白削瘦的手掌,忽而间铺天盖地,囊括宇宙,一把盖向那座伟大门户——

“生死之前无帝王,与我死来!”

感谢盟主“涂山灼眼”打赏的新盟!涂萌养书不忘上盟,感动!

感谢白银大盟我爱琪琪888打赏的新白银!

老板糊涂啊!

……

今天六千字,其中一章,为阿甚加更债主委员会加更。(10/10)

感谢当时凑这个白银盟的读者们。

感谢所有让这个世界被更多人看到的读者。

感谢你们。

(本章完)

第1733章 算断因果,何谓无生!

大齐南疆。

司玄地宫内。

一个面容异常年轻的修士,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一双眼睛里,星芒电转,星图变幻,似有一条浩瀚星河,在宇宙中流动。

须臾,一切静止,归于墨瞳。无穷的奥秘都在其间深藏。

在他的瞳孔里,置于远处的那枚陈旧刀钱,悄然裂开,灵性尽失。附着于此的一切,也都消失不见,再不能被看到。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只将星图道袍一卷,叹了句:“后生可畏!”

也不知是在说大齐武安侯,还是在说那位无生教祖。

……

临淄巨城,观星高楼。

作为整个临淄、乃至整个齐国的最高之楼,此楼笔直参天,高耸入云,站在最顶端,仿佛伸手就能触碰星辰。

而在某个时刻,有一道窈窕身影,自那最高处坠落!

还来不及发出呼啸声音,便只见星光一闪,身形已是不见。

……

博望侯府中,重玄胜坐在书桌之前,胖手几乎翻出残影来,黄豆般的小眼睛左看右瞧,转个不停。

书桌上铺开的,是分门别类的各种情报,有关于张临川的所有信息,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更不时有影卫进进出出,带来现世各地的最新消息。

十四默默地站在旁边,只不时将重玄胜划掉的情报收走。

阮舟便在这个时候,落在了房门外:“奉家父之命,有重要情报,告与博望侯!”

里间的重玄胜直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高声道:“请进!”

阮舟踏进书房中,在一摞摞情报叠成的小山堆中灵巧迈步,移动到重玄胜对面,而后伸手一抹——

星辉流动之中,一张繁复无比的现世舆图,便在书桌上方铺开。

“据家父卦算,张临川掌七魄替命之神通,主身涉及幽冥邪神,自是难以测度,不过副身却是因缘得见,能定其份。其人现有五命在外,同时都在渡劫。若是尽数功成,得天意加身,此人之未来,恐再难遏止。”

不等重玄胜着急,她又直接了断地道:“我便与你指出这五命所在!”

纤纤素手,回绕星辉,在舆图上不断点落。每落一处,那部分舆图细节便不断扩张、放大、显现具体。

阮泅不愧是齐国星占之术的最高成就者,所谓算断因果、永绝后路,并非虚言。具体到哪一个城市、哪一个身份,姓甚名谁相貌如何实力如何,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重玄胜在记下所有之后,拔腿便走,人已经撞出了府门,只留下一道声音在房间里——“阮姑娘辛苦,如此重礼,姜青羊必有后报!”

阮舟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面前的肉山便已经消失不见。

倒是那位瞧着有些怯生生的侯爷夫人,不知从哪里端了一杯白水来,很努力地维持着侯府礼仪:“那个,姑娘喝杯茶吧。”

……

重玄胜撞出了博望侯府,在临淄城里一路疾飞,冲撞宫城,直闯政事堂!

“博望侯安敢失礼!”

那痴肥的身形尚远,拱卫政事堂的紫袍武将便已厉声直斥,甚至手按刀柄,激起肃杀之气。

宫城之内已是不能飞行,重玄胜远远就迈开了步子狂奔,跑得身上肥肉如水波荡漾,两只手高举,一手举着一方国侯印,左武安,右博望,高声喊道——

“值守大夫何在?大齐国仇能报否?!”

此声方落,便有一个颀长的身影踏出门来,摆手挥退了按刀的宫卫将领。

今日值守政事堂的,恰是朝议大夫易星辰。

见着自家女婿如此孟浪,他正要呵斥,心中念头一转,顿问道:“与武安侯有关?”

重玄胜连忙点头:“是啊爹!那无生教祖的副身已被阮监正算出来,我要借助政事堂的渠道,遍传天下,以为剿杀。此事须不能迟,阮监正说了,迟则有变!”

这一声爹叫得,比易怀民都要亲热得多。

叫得当世真人易星辰都有些耳麻,但终究后面的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阮泅亲自出手卦算,代价几何?

这是他想的第一个问题。

但说的第一句话是:“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来!”

……

……

自修成朝天阙以来,在神魂世界的战斗里,姜望几乎无往而不利。

但今天他遇到了对手。

张临川不仅不受朝天阙镇压,还在尸山血海中,高踞白骨王座,悍然发起了反扑!

顶级神临的神魂力量非同小可,而张临川本人也是玩弄灵魂的大师,何况还曾经登临过真神境界。

尸山高耸峙高天,无边血海起狂澜。

那白骨大手探将过来,覆压天穹,也已是笼罩了朝天之门。

而在这门户之中,姜望身化六欲菩萨,遍身佛光,宝相庄严,踏门而出。

一翻掌,梵歌顿起,六欲极乐,色想声闻,金碧辉煌的佛掌,呈现光怪陆离之外相,直接撑天而起,反托向那白骨大手。

轰然对撞!

此时碰撞的是灵识之根本,也是神魂之要义。

此一刻,姜望之神魂,置身尸山血海中。张临川之神魂,坠落极欲世界里。

道则纠缠,灵识厮杀。

那六欲菩萨只是一拂大手,便已踏出尸山血海,重现金碧辉煌,无边慈悲。

张临川却是从始至终眸光没有半点波动,只是探出一对苍白之手,一手虚握一边,并力一撕!流光飞碎,辉煌泡影,整个极欲世界连同六欲菩萨,已是一起被撕裂了!

曾经了悟真神手段的神魂杀法,对上强神临中难有其匹的强大神魂。

胜负明显。

轰隆隆!

朝天阙轰然关闭,隔断了张临川的神魂追击。

灵识受创的姜望已是退出神魂世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果断一振长剑,双耳立刻泛起玉色。

声闻仙态,开!

观自在耳,开!

直面张临川,目视其眸,只喝一声——“死!”

降外道金刚雷音,开!

此时开启的,何止是这些?

以姜望本人为中心,磅礴灵识似火山爆发,轰然铺开,如潮席卷。一个无形无质无声无息的灵域世界,已经在此刻打开!

方圆千丈之内,所有的声音都将臣服于唯一的君主。

此为【声闻之域】!

是姜望在火域之外,开发的另一个灵域。

也是他为太虚幻境福地挑战所准备的另一套战斗方式的核心。

他清楚如张临川这般的恐怖对手,绝对也非常认真地研究过他。

所以在接连受挫的关键时刻,多次展现于人前的火界绝对不能够作为倚仗。他必须要拿出全新的手段,才能够为自己赢得生机。

故而将声闻之域的初战,铺陈在此。

此时张临川扯下的雷电刀光,在劈开了无边剑丝之后,仍是轰隆隆地向姜望斩击。

但就在这一刻。

那轰隆隆的声音忽然间有了具体的形质,生出灵性,不再甘于附着,由此产生恶意。

这一下变化太过突然。

声纹如快刀连斩,瞬间就切碎了这道雷电刀光。

雷鸣之声切碎了雷电,更向张临川反扑!

张临川临危不乱,反掌一抹,带出无根神通,已将声音与人的牵扯都抹去,而后一把握散了这些声纹快刀。

这一下应对漂亮极了。

但是他非常清楚,有一个更大的难题,此刻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姜望这座前所未见的声闻灵域,堪称声音之国度,能够控制灵域范围内所有的声音。

即便以他的修为眼界,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办法,与之争夺声音的控制权。

那么在接下来的厮杀过程中,他不能开口,不能闹出动静,每一个动作都必须静默。但姜望的动作却可以尽情喧嚣,他不仅要注意姜望的绝顶剑术,还需要注意无处不在的声音攻势……

这也倒罢了。

戴着镣铐他也未尝不能击杀姜望。

但显而易见的是,声音一旦为姜望所掌,姜望势必会让这场生死战斗极尽煊赫。

他是见不得光,姜望却本就是站在灿光中的人物,可以在烈阳之下招摇。

这里当然距离剑阁、暮鼓书院乃至越国,都很有一段距离。

可架不住姜望一举一动都敲锣打鼓,震天动地,时间一长,肯定会被强者所注视。

而他能够瞬杀姜望吗?

这个问题未见得有答案。

张临川心中计较已定,二话不说,纵身一跃。

四周空间恍惚,粼粼波光似照水,已是发动了乾坤索。在这已经占据优势的时刻,他选择离开,退往世界缝隙。

杀姜望是很重要的事情,任谁有这样一个执着而又天赋惊人、极具影响力的仇家,都很难安枕。

但与自己的安危相比,与自己所求的大道相比,这又算不得什么了。

说到底,他对姜望无爱亦无恨,更不存在什么执念。

只不过是一颗大道前方的拦路石,仅此而已。

但在这粼粼波光之中,忽然间燃起了赤红色的火。

那火光随着空间恍惚的波光一起跳跃,烧灼着他的神通之力,阻截了他的去路!

人真的不能够暴露自己太多……张临川淡淡地想。

才在人前施展过乾坤索几次,就已经被找到了干扰的办法。

姜望的三昧真火他当然认得。

三昧真火会随着知见的加深而加强威能,这一点他也早就判断出来。

从这游荡在四方,困锁他去路的游火里,他完全可以感受得到,姜望到底研究了他多久,对他有多么了解!

也难怪能在今天猜到他的选择,阻住他的去路。

他停下了乾坤索,止住了空间的波纹,扭回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姜望:“看来你真的是很恨我。”

他如此淡漠地说着话。

任由这声音泛起,任由声音为姜望的声闻之域所掌控,任由声纹成刀、成剑、成匕首投枪,极其锋利地切割他的白骨圣躯。

而后次第湮灭。

此时此刻的无生教祖,真正有神威如海,令人惊惧。

但面对着这样的的张临川,姜望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他没有说他是不是恨张临川,但是关于他的恨,已经描述得非常具体。

在声闻之域中,万声皆来朝,他自己的声音当然也是武器。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在向张临川发起进攻。

诚然那白骨圣躯防御惊人,诚然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里,音杀之术还不足以产生致命威胁。但滴水终有穿石日。而且每一次进攻,也都是在补充他对张临川的了解。

将所有能利用到的,都利用到极限。

无时无刻无处不战。

张临川就这样在声纹不断的进攻下,面无表情地开始往回走:“姜师弟,或许伱是真的一心求死?”

铛铛铛铛铛铛铛!

回应他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化为武器,不断地撞击在他身上,发出无比响亮的金铁之鸣!

姜望的这场生死决斗,简直是要打得人尽皆知!

“我早已指天为誓,明月朗日之下,你我不能共存。张师兄,你说呢?”

姜望的声音如此平静,而他提着剑,也并不避退。

哪怕他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落入了绝对的下风,哪怕“战死”二字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可能。

他也主动向张临川冲锋!

他需要拖延时间,但是靠退避绝无可能。只要他有丝毫的放松,他毫不怀疑,张临川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今日别无选择,唯死战而已。

他唯一确定的是——

他已经了解了张临川非常多,他还可以了解张临川更多。

张临川现在若不能速杀他,将越来越难能速杀他!

他现在的确难以战胜张临川,生死之间希望渺茫。但时间与他同行,天光与他同在,大势加于他身。

就这样前行。

就以伤来换命,就以命来换机会。

奋尽一切努力,换一个让张临川永眠的可能!

带着这样的觉悟,姜望纵身掠影,剑起明月。

剑气咆哮数十丈,剑鸣响彻百千里!

在这一刻,张临川终于是不能够再保留。

姜望清楚的,他也非常清楚。

今日他若不能速杀姜望,这附骨之疽就会缠到他死!

因而在这一刻。

他瞳仁中的白色无限放大。这白色浸染了他的眼睛,乃至于他的鼻梁,他的面孔,他的身躯,于是延伸到四周的空间,然后蔓延了整片天与地。

当然也收容了姜望的声闻之域,和姜望本人!

他已然铺开了【无生世界】!

此为他的道途根本,最强手段,最高成就。

以【往生】为引,以【乾坤索】为桥,以【无根】为墙,以道途为擎天之柱,以对世界的真实理解为无生之疆,以磅礴无计的信仰之力为沃土,以无数被他亲手斩杀的强者魂魄为养分……

道、神、人,在此合汇。

结出无比璀璨,无比辉煌的道果。

是如此无生世界!

感谢大盟我爱琪琪888连上的五个盟,大佬已经累积到五个白银了,恐怖如斯!

……

……

实在耗尽能源了。

朋友们要不然养几天书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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