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狼之灵

红犬犹如末日的歌者,不动之剑便是这邪异交响的指挥棒,守垒者的力量毫不保留地宣泄,虚灵学派所产生的精神冲击犹如波涛般一重重地袭来,锤打着理智的堤岸。

噬心之歌像是缠上心智的恶狼,一口接着一口地咬食着每个人的理智,压力抵达了极限之际,有些人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过大的压力,令他们的心理产生了解离扭曲,他们开始感受到身体和精神上的分离和混合,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再真实。

理性思考变得困难起来,更无法正确地感知周围的环境。

很快,精神的扭曲引发了生理上的畸变,大部分一阶段的凝华者,在这一影响下内分泌失调,胃液翻涌并呕吐着,生理抵达了承受的极限。

他们感到头晕眼花、整个人的身体颤抖,同时心跳加快。

认知解离开始影响他们,他们无法准确地区分现实和想象之间的界限,仿佛身处于一个朦胧的梦境之中,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他们产生恐慌和沮丧绝望的感觉,同时自我的怀疑与责备也在心底滋生。

很快,大多数人在秘能的影响下,丧失了行动能力,完全失去控制,深陷在这种扭曲和痛苦之中,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一阶段的凝华者,面对红犬的秘能,毫无招架之力,二阶段的祷信者能勉强保持清醒,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痛苦,也令他们举步维艰。

巴德尔直接倒了下去,本就沉重的防护服此刻变成了他的囚笼,仅存的力量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动。

艾缪半跪在地上,她及时切换回了钢铁之躯,躯体上的疼痛削弱了不少,可精神的冲击,依旧令她的视野晕眩,感官错位,如同醉酒了般,她就连基本的直线行走也难以进行。

她努力地抬起头,视野内出现了诸多的红蓝重影,像是视觉系统已经出现了故障。

一片的碎石之中,伯洛戈挣扎地站起来,他虽然没有加护·永世劳行的庇护,但凭借着自身本就出众的意志力,与负权者的阶位。

伯洛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噬心之歌的影响,但也只是一定程度而已,可怖的哀鸣声萦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试图勾起他内心最阴暗的一面。

“虚灵学派,疑似通过歌声来影响人的心智,浸染他人的精神……”

伯洛戈没有放弃,他艰难的抵抗中,他用仅存的心智,分析着红犬的力量。

“会产生幻觉、认知扭曲、精神上的痛苦……并且这种痛苦还会映射到肉体上……”

伯洛戈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能看到一重重可怖的幻觉正飞速向自己袭来,一头头无比生动的怪物朝着自己嘶吼、挥剑,伯洛戈本能地提剑格挡,可他挡中的只是一片虚无。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开始模糊。

又一头梦魇的怪物降临到了伯洛戈的身边,它朝着伯洛戈挥下大刀试图斩下伯洛戈的头颅,这一次伯洛戈克制着本能,不受幻觉的影响,只当它是虚幻的假象。

钻心的痛楚沿着伯洛戈的脖颈释放,仿佛那把大刀真的突破了虚幻的边界,真实地砍断了伯洛戈的脖颈。

伯洛戈抬手摸了摸脖子,没有丝毫的伤口,可那痛觉又是如此清晰,甚至说有阵阵的阴冷之意,沿着血肉钻入了骨髓之中,令伯洛戈毛骨悚然。

令伯洛戈更加心惊的是,红犬的力量不止作用在秩序局这一方上,就连国王秘剑们也难以逃脱他的影响。

战场上哀嚎一片。

疯狂中,人们抛弃了理智,挣扎在黑暗中,犹如被激烈的情绪和诅咒驱使着,有些人痛苦到了极致,反而自残了起来,试图从痛苦里解脱。

刀刃切割着皮肉,鲜血喷洒在所有的地方,强烈的血腥味弥漫,有人放声尖叫着,有的沉默倔强地独自承受着,把难以言说的痛苦深深地藏在黑暗中,直到最后喘息断续,余悸就像是被黑暗吞噬的呻吟,身上陷满了伤口的人们,痉挛着,惊恐地看着彼此,仿佛被一些未知的力量在操纵。

伯洛戈提起理智,他没有扑向红犬,而是冲向了那些受难的外勤职员们。

凭借着多年的地下经验,伯洛戈将那些癫狂自残的职员们逐一击晕,以避免他们做出更多的疯狂之举。

以太尽可能地舒展开,伯洛戈感知向国王秘剑那一边,雾气虽然遮蔽了视线,但哀嚎声依旧能清晰地传过来。

在伯洛戈的感知中,国王秘剑们居然在撤离,试图逃离战场的核心。

是啊,就算红犬的秘能,再怎么诡异,他也有着一定的释放范围,只要逃离这个范围就可以了。

想到这,伯洛戈的以太转而刺入地下,大地微颤,坚硬的地面变得柔软了起来,卷起的土壤裹住了那些丧失行动能力的职员,如同海浪一样,将他们拖拽着,送向了伯洛戈以太所能延伸的极限距离。

很快,这片区域就被伯洛戈清空了,只剩下了寥寥几个身影。

玛莫的状态要好不少,作为荣光者的他,本身就具备一定的抗性,但短时间内,他没法脱离以太枯竭的状态,对战场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

“我不能离开。”

正当伯洛戈准备送巴德尔离开时,巴德尔勉强地站了起来,“需要有人保护铁棺。”

红犬的目标是铁棺,只要铁棺在这,他就被牢牢地锁死在了这,但除了列比乌斯外,还需要有人守在这保护铁棺。

这并非伯洛戈不信任列比乌斯,只是他觉得,需要做好全面的准备。

“没关系的,”伯洛戈说,“我来保护铁棺,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束手束脚。”

巴德尔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这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他本就不善于战斗,还是一位祷信者,巴德尔的存在与否,对于战局,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

“去保护伤员。”

伯洛戈说着,大地翻起波涛,卷着巴德尔迅速撤离战场。

接着看向玛莫,现在这位荣光者可谓是脆弱不堪,一旦被人杀死在了这,这会严重打击秩序局的士气。

玛莫点点头,这样的默契他还是有的,伯洛戈抬手,地面蠕动,托举起玛莫,将他迅速地送离战场。

最后就剩下了艾缪,伯洛戈本想将她也送走的,可艾缪用力地摇摇头。

“我可以帮到你,心叠影,就像之前那样。”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艾缪则固执地大声道,“我不会去看你那些小心思!一码归一码!”

“不……我只是……”

向来雷厉风行的伯洛戈,这时显得踌躇了起来,艾缪艰难地迈步,然后一把抓住了伯洛戈的手。

“只是什么?没准备好吗?”

艾缪占据了上风,对伯洛戈低声道,“伯洛戈,伱曾是个士兵,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些道理,世界不会给你时间去准备的。”

“这种事听起来太疯狂了。”

伯洛戈不喜欢优柔寡断,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对于他而言,还是先解决眼下的困境更为重要。

“这还算疯狂吗?”

艾缪反问着,她的手掌开始虚幻,与伯洛戈的手掌交叠,紧接着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有与艾缪一同行动了,自从艾缪晋升后,伯洛戈对于她那探索心底的力量,就显得几分抗拒,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伯洛戈只能适应。

“这感觉真怪。”伯洛戈心想着。

“又不是第一次了?哪里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哪里都很怪……你好像更真切了,”伯洛戈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有另一个灵魂和我共处一个躯体之中。”

“你不喜欢我这个新室友吗?”艾缪问。

“不……我只是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伯洛戈平静地说道。

简单的话语,反而令艾缪陷入了沉默中,伯洛戈则没有注意到这些,两人重叠在一起时,为了不打扰伯洛戈,艾缪总是沉默。伯洛戈开始习惯了。

艾缪的加入,如同备用能源一样,为伯洛戈补充起了以太,好令伯洛戈能继续战斗下去。

在他人看来,伯洛戈的可怕之处不止在于自身的能力、那凶暴的杀意,更在于,伯洛戈在各种意义上,都能达到近乎永动的效果。

不死之身令他无法倒下,吮魂篡魄令他可以掠夺无穷无尽的以太,两者相辅相成,使伯洛戈近乎无尽地续航下去。

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模糊的以太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伯洛戈仿佛能看清它们每一缕的流向。

忽然间,伯洛戈意识到,有艾缪的帮助,自己说不定能跨越界限,触及那神秘的极境,遗憾的是,眼下并不是一个适合训练能力的时机。

在伯洛戈撤离其他人时,红犬与列比乌斯的厮杀仍在继续。

在加护·永世劳行的庇护下,噬心之歌对列比乌斯产生不了丝毫的影响,而面对红犬那极境的斩击,列比乌斯的狼群一时间也难以压制红犬。

局势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激烈的搏杀中,红犬的大笑声不断。

“列比乌斯,这么多年下来,你的长进就仅此而已吗?”

红犬荡起不动之剑,极境的力量迅速扩散,震开狼群的同时,还掀起了一股向外的冲击波,扫开气雾,震裂了地面。

列比乌斯在冲击中巍然不动。

他虽然也晋升为了守垒者,但和处于这一阶位多年的红犬,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炼金甲胄这一外物,也只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列比乌斯弥补差距。

可问题是,列比乌斯有外物,难道红犬就没有外物了吗?这场战斗的胜负仍是未知数。

见列比乌斯依旧是那副沉着的模样,红犬想亲眼看看列比乌斯陷入疯狂的模样,就像当初那般。

既然自己影响不了列比乌斯,那么就影响其他人。

刹那间,红犬的歌声更加嘹亮了起来,许多未被伯洛戈及时撤走的职员,当即受到了致命的冲击。

身为负权者的杰佛里,也在这般恐怖的冲击下,身影摇摇晃晃,这一刻别说是继续释放秘能了,颤抖的手腕,就连碎骨刀也难以握紧。

哀鸣声继续环绕着。

列比乌斯冷冷道,“他们也快死了。”

“他们?他们是谁?”红犬转动了一下不动之剑,带起阵阵风声,“哦?你是说那些和我一起来的人?你觉得我会在乎他们吗?”

红犬说着以太更加高亢了起来,人群的哀嚎声也骤升了几分,听到那悲鸣,红犬沙哑地笑了起来,像是能从其中获得快感般。

一些倒在附近、同样未能及时撤离的国王秘剑们,在极致的痛苦下,他们也开始了自残行为,像是一场癫狂的邪恶献祭,他们毫无顾虑地挥舞刀具,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身体中。

“红犬……第六席……”

哀求声响起,他们希望红犬能解除秘能,至少让他们撤离。

可红犬就像没听见一样,这么多年里,他一直活在阴影里、清醒的痛苦中,现在,红犬要让所有人也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忍一忍,我的朋友们。”

红犬嘲笑道,“只是游戏而已!”

血腥的游戏之中,人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肉体,恶性的侵蚀和病态的崩溃如同一个局部的黑洞,在他们的身体和头脑里凝聚和扩散。

有人的眼眶里嵌满血丝,手中拿着一柄死亡绽放的刀,在自己的手腕上猛烈地一挥,紊乱的血液在那个人的眼中荡漾,他的痛苦和悲痛被死亡的蔓延所淹没,平静姗姗来迟。

其他人用锤子和棍子猛击着自己的身体,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肌肉和筋腱,直到无法支撑。

在这场黑暗的仪式之中,他们疯狂地吞噬着自己的血肉和灵魂,献祭着自己的生命和精神。

与此同时,红犬的以太强度在逐步提升。

“我一直没搞懂过你的秘能。”列比乌斯喃喃道。

秘密战争中,除了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外,所有与红犬交战的人都死了,关于他秘能的记录少之又少。

“你马上就会懂了。”

红犬笑嘻嘻的,噬心之歌影响的人越多,在苦痛的折磨中,红犬越是能从他们的悲鸣里汲取到力量,进而强化起自身。

他就像一个死亡风暴,将所有人卷入其中、抹杀生机。

为此红犬从不在乎自己所抹杀的,究竟是敌人的生命,还是国王秘剑的生命,这对他而言没什么两样。

心灵仿佛被完全吞食了般,哀求声逐渐消失了,人们撕开了血肉,双手抓住自己的肾脏,凭空生出红色的疮痍,发疯似的痉挛,喉咙里发出那些饱含病态的声音。

这些人的身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和鲜血,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苦痛的花园,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残酷而诡异的的歌声中被彻底摧残,真正的自我消失无踪。

列比乌斯走到了杰佛里的身旁,伸手抓住了他那只颤抖的手臂,在杰佛里的注视下,从他的手心里取走了沉重的碎骨刀。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和红犬对抗的武器。

列比乌斯对自己的搭档低声道,“交给我吧。”

“列比乌斯,这值得吗?”

沙哑的声音从杰佛里的口中响起,其他人都痛苦万分,可唯独列比乌斯的眼神无比清澈,哪怕他与红犬是同阶位的守垒者,也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极致的痛苦中,杰佛里的感官也变得敏锐了起来,他能嗅到列比乌斯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杰佛里并不蠢,这种事很容易猜到……很久之前就是如此。

“力量只是一件工具,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是看它被用在哪里。”列比乌斯说。

“不要让力量吞噬了你。”杰佛里嘱咐道。

列比乌斯攥紧了碎骨刀,紧接着狼群们平静了下来,一具具刃咬之狼站在原地,以太的辉光消失不见,像是死去了一样。

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列比乌斯一人之身上,他知道,狼群对红犬而言不构成危险,与其浪费以太、刃咬之狼,不如进行一对一的死斗,由列比乌斯这头头狼,亲自咬断红犬的喉咙。

“哦?”

红犬深吸一口气,像是能嗅到弥漫在空气里的邪异气息般,他不解地问道,“秩序局也是如此吗?就和王权之柱一样?”

像是见到了知己般,红犬不由地感叹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我没兴趣和你聊,我只想砍下你的脑袋。”列比乌斯一如既往的冰冷。

“为什么呢?列比乌斯,为什么你在知晓这一切后,还能坚守自己的本心呢?”

红犬十分不解,“你难道不会感到世界的荒谬吗?就像……就像你捍卫的,与你憎恨的东西,其实是同一个,意识到这一切时,你不会感到绝望吗?”

所谓的王权是建立在魔鬼的恩赐下,知晓这一秘密的那一天,执着于荣誉的红犬就疯了,他不明白,列比乌斯是如何幸免的,为什么他获得了魔鬼的加护,变成了恶鬼,他的眼神还是如此清澈。

“红犬,如果说只因为这种事便绝望了,那么你所捍卫的、以及你所发誓捍卫的精神,也未免太脆弱了。”

列比乌斯不善言谈,可他的讽刺总是如此尖锐。

“力量只是工具,也仅仅是工具。”

红犬笑容僵住了,紧接着他变得狂怒起来,咆哮着挥剑而至,列比乌斯也不退缩,所有的虚灵之狼都集结于他一人之上,他统驭起了他自己。

重叠起来的光芒,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勾勒出了一头虚幻的巨狼。

秘能·狼之灵。

秘能、以太增幅的层层叠加下,恍惚间,列比乌斯似乎以这种办法抵达了极境,身影扭曲成了一条笔直的光线,和红犬对撞在了一起,下一刻轰鸣的爆响与气流直冲云霄,乃至在浓稠的雾气间,劈出了一道真空区域。

微弱的光芒从灰暗的尽头洒下。

(本章完)

第777章 纷争之环

秘能·狼之灵。

列比乌斯晋升为守垒者后,所获得的秘能,作为统驭学派的秘能,它的统驭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如果说之前,列比乌斯只能号令少部分的刃咬之狼,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统驭起一支军团。

随着统驭目标的越来越多,列比乌斯的力量也会逐渐稀释,心智也难以跟上,同时处理那么多的目标,他是无法掌控如此庞大的数量,而当列比乌斯缩减统驭的目标时,他的力量也会变得越发集中,个体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这一点近似于无言者军团的能力。

现在列比乌斯剔除了所有的狼灵,令它们汇聚于自己一身之上。这是晋升守垒者之后所带来的力量,他可以令所有的狼灵重叠在了一起,令自己的力量抵达了峰值。

作为支配者,列比乌斯支配着所有的狼灵,而所有的狼灵都寄宿于自己的身体上,操控着自己的躯体,达成一种诡异的循环。

列比乌斯不像红犬那样,掌握了极境的力量,但他也可以通过层叠起来的狼灵之力,令自己达到近似的力量,进而具备了与红犬对抗的力量。

眨眼间,两人便交手了数次,咆哮的以太在空气中掀起阵阵涟漪,冲击波接连不断。

沉默笼罩着战场上方,目光凝聚在彼此的眼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寒光闪烁,看似安静,却充满了杀气和敌意。

突然,他们同时向对方发起了进攻,刀剑交错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战场上,金属互相碰撞,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道耀眼的辉光,犹如两头狂舞的蟒蛇,缠绕在一起。他们的身影一闪,又分开,攻击和防卫的位置已经改变了。

列比乌斯一步步靠近红犬,心中充满了杀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分出胜负,否则将面临彻底的失败和灭亡。他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他突然扑向红犬,并瞥见红犬眼中的警惕和惊喜。

红犬渴望染血的厮杀,这会令他有种真切的、活着的感觉。

就在这一瞬间,红犬突然跃起,不动之剑直抵列比乌斯的咽喉,按照列比乌斯的行动轨迹,他会直接撞上剑刃,自己将喉咙送到红犬的剑下。

忽然间,列比乌斯的动向扭转,他以违反物理定理的姿态,做出了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动作与转向,硬生生地避开了不动之剑的刺击。

列比乌斯正通过统驭狼灵来统驭自己,他的动作诡变多向,就连红犬的剑刃也难以捕捉,红犬已经意识到,和列比乌斯的厮杀,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红犬故意将速度放慢了半拍,列比乌斯进而抢得了先机,厚重的碎骨刀在以太增幅与狼灵的加持下,以近似极境的力量砸向红犬的肩膀。

红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剑挡住了这一击,可以太的碰撞仍掀起了轰鸣的巨响,扩散的涟漪像是密密麻麻的刀刃,在红犬的盔甲上劈砍出了无数的划痕。

“这才有意思啊!”

红犬高声震开了列比乌斯,列比乌斯在半空中翻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加护·永世劳行令列比乌斯豁免了红犬的秘能·噬心之歌,而列比乌斯的群狼,又难以对具备极境之力的红犬造成影响,能力的互相抵消下,两位守垒者的战斗,居然变成了近乎原始的剑斗。

只是这剑斗未免太过致命了,每一击都携带着可怖的以太,轻轻的触碰,就会掀起冲击波,震开周遭的一切。

两位剑士的眼中闪烁着凶狠和毅力的光芒,犹如两只孤狼相对而立,他们的身姿端正,手握利刃,饱含杀气地注视着对方。

很快,一抹灿金的光芒洒落,映照在了红犬的身上,也是在这一刻,列比乌斯如狼般跃出。

杰佛里半跪在地上,他的表情狰狞,眼瞳充血,鲜红一片,可就算这样,他仍艰难地维系起了秘能,试图拖慢红犬。

这不止是列比乌斯的复仇,这也是他的复仇。

掏出自己的佩枪,那也是一把炼金枪械,很久之前杰佛里曾向伯洛戈展示过这把武器,只是杰佛里很少会面对战斗,更何况绝大部分的战斗,他靠着虎眼与碎骨刀就能解决掉。

枪口摇摇晃晃地抬起,杰佛里努力追上红犬的身影。

战场的中央,列比乌斯与红犬相互逼近,剑尖擦过,他们身形也随之交错。他们都很清楚,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势必要分出胜负。

一声剑鸣响起,随之而来的刀剑在空中激烈碰撞的声音。这时,红犬突然提高了攻击的速度,极境的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快如闪动。

见此杰佛里低吼着,强忍着脑海里的幻觉与苦痛,调动起全身的以太,将虎眼的力量释放到了最大。

鲜血在杰佛里的眼眶里凝聚,像是直视烈阳般,他不由地流下了血泪,划过脸庞。

血液的浸染下,红犬雷霆般的剑势终于慢了下来。

列比乌斯冷静地应对着斩击,他抓住了杰佛里为他争取而来的机会,碎骨刀裹挟着庞大的以太朝着红犬的头颅砸下。

死亡的啸风扑面而来,红犬没有丝毫的惊恐,他反而兴奋到了极致,海潮般的以太在他的体内滚动,充盈在了身体里的每一寸,直到短暂地挣脱了虎眼的束缚,紧接着不动之剑横挡在头顶,试图抵挡这一击。

按理说,这会是又一次以太间的碰撞,可在两把刀剑快要接触的瞬间,列比乌斯的手臂扭曲了起来,他以超越人体生理极限的角度弯折着,连带着覆盖在其上的甲胄也随之破碎、扭曲。

一时间列比乌斯的手臂像是游蛇般,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绕过了红犬的格挡,碎骨刀猛地劈在了红犬的肩头,霎时间甲胄碎裂、鲜血飞扬。

层层叠加起来的力量,一举将红犬砸入了地面,碎裂一片,连带着噬心之歌也停顿了一瞬,无尽的痛苦得到了一瞬间的缓解。

一些人仍萦绕在痛苦的余韵里,有些人则立刻起身,试图撤离这片可怖之地,还有的人抓住这个机会,大步向前,试图斩杀红犬。

杰佛里正是其一,可他向前迈了几步而已,噬心之歌的音律再次响起,重创着他的心神。

伴随着阵阵嘶哑声,杰佛里抬手猛拍自己的双耳,以太轰入耳道,瞬间摧毁了自身的听力,鲜血流出耳朵,痛苦加剧。

杰佛里本以为失去了听力,便可阻绝噬心之歌的影响,可当他失去听力后,那诡异的歌声居然直接在脑海里升起,没有丝毫的削弱。

与其说那是一种骇人的歌声,倒不如说是一种蕴含邪异之力的以太波动,所有领域内的人,都会持续遭到它的影响。

扬起的烟尘后,列比乌斯那沉着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些变化,他气喘吁吁着,握持碎骨刀的手臂直直地垂落下来,鲜血从碎裂的甲胄里溢出,凝聚在刀尖上,缓缓滴落。

“咳……咳咳……”

痛苦的咳嗽声从烟尘之后响起,红犬狼狈地站了起来,他和列比乌斯的力量都极为致命,任谁直接遭到了直接的攻击,这场胜负都将决出分晓。

“真是不小的代价啊,列比乌斯。”

红犬的伤口里渗出鲜血,接着便是以太化的辉光,他处于守垒者这一阶位太久了,身体早已进行了高度的以太化。

“如果能杀了你,这不算什么。”

列比乌斯扭曲的手臂开始复位,盔甲下响起骨头互相摩擦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列比乌斯将自己视作了一件支配物,把集中起来的狼灵,附着在自己的身上,进而操控自己的身体。以太将断裂的骨骼强行复位,撕裂的筋腱也被取而代之。

为此列比乌斯可以超越人体的生理的极限,支配自己的身体进行超越想象的攻势,哪怕扭断骨头、畸变肢体,也能挥出那致命的一刀。

“哈哈哈!”红犬开心极了。

零星的枪声响起,炽热的火光映亮了红犬的脸。

杰佛里扣动了扳机,弹头出膛的瞬间爆炸成一团灼热的火流,它们高速扑向红犬,将他完全包裹。

龙息弹显然伤不到红犬,但炽热的火团足以遮蔽住了他的视野,红犬能感到,自己的正前方,列比乌斯的以太高亢了起来。

红犬没有犹豫,当即踏碎了地面,极境的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超越了肉眼的极限,直接消失在了火团里,紧接着列比乌斯的斩击劈开焰火。

像是缺帧的影片般,上一秒红犬还与列比乌斯对峙着,下一秒他就消失了,杰佛里感到一阵微风,随即他看到了那把在眼瞳中迅速放大的不动之剑。

“杀了你,他应该会更卖力吧?”红犬欣喜道。

冷彻的死亡包裹住了杰佛里的心脏,他早已知晓了死亡的突如其来,可当真正降临时,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地面开始震动,坚固的地面忽然变得柔软了起来,它们抓住了杰佛里,翻滚的浪涛卷起杰佛里的身体,迅速地后撤。

不动之剑劈入地面,震碎了大片的土地。

抬头看向前方,死寂的铁棺旁,伯洛戈抬手统驭着大地,在他的身旁,是刚被运送过来的杰佛里。

红犬铆足劲,再度消失。

伯洛戈完全凭借着本能行事,手臂用力地向上挥舞、抬起,大地听从他的号令。

沉闷的隆隆声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大地开始颤起,节奏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

眼前的土地开始龟裂,露出了沉睡在地下的岩石,接着,实心的土墙开始逐渐从地下升起,一个接着一个,组建起紧密的防线。

伯洛戈知道,这拦不住红犬的,在艾缪的协助下,他唤起更多的以太,尝试尽可能地阻击红犬,为列比乌斯争取时间。

轰鸣的震颤声响起,赤红的身影在碎石间闪转,他挥舞着长剑,逼近那堵高耸土墙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如同猛兽一般,全身力量骤然爆发,手中的长剑也舞动起来,让人看不清轨迹。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土墙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紧接着,整面墙体开始破碎崩裂,土块四处飞溅。

呼啸的风声伴随着浓重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之中,场面有些壮观又有些诡异,整面土墙在剑光的撕裂下,不断破裂着,分崩离析着,最终彻底地崩溃在地上。

与此同时,大地颤栗更加剧烈,在红犬摧毁防线的同时,伯洛戈也在不断地加厚防御。

土墙在不停的冲击中层层叠叠地堆成了高墙,从原本的小土堆逐渐变成陡峭的山丘,再到最后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城塞般。

地震的余震还在持续着,长长地发出低沉、磨人的轰隆声,站在其上,身体感觉仿佛都被震散了一般,紧接着伯洛戈脚下的大地猛地抬起。

整片区域迅速爬升了起来,世界仿佛错位、变形,让人不寒而栗。

可这仍拦不住红犬,在极境之剑的斩击下,土墙瓦解,粗大的石块和一片片的残土向四处蔓延,前方的尘土飞扬,蒙蔽了人的视野,让人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铿锵的脚步声临近了,赤红的身影破尘而至。

在绝对的极境之力下,红犬的每一击都足以劈开山石,伯洛戈的招数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伯洛戈怒吼着挥起剑斧,迎上了红犬的极境之力,在将要交错的瞬间,伯洛戈故意避开了不动之剑,任由这把致命之刃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一股热血涌出,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伯洛戈的血液瞬间染红了整个大地,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脑海里的噬心之歌变得越发响亮,伯洛戈痛苦地扭曲着面容,艰难地呻吟着,但却无法发出声音。

伯洛戈在心底低语着,“该你了。”

一阵引擎的轰鸣与心跳声突然遮住了那邪异的音律。

红犬听到了。

这一刻,伯洛戈精神与肉体的苦痛都消失了,转而是一种无法抹平的怒火,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变成了熔岩,在体内燃烧迸发。

“抓住伱了!”

嘶哑的声音在伯洛戈的喉咙里响起,一瞬间诡蛇鳞液化作了无数锁链缠向红犬,红犬试图拔出不动之剑,可这时灿金的光芒投射过来。

倒在伯洛戈一旁的杰佛里,燃烧掉自己最后的以太,强行凝滞住红犬的动作,鲜血涂满了他的视野。杰佛里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伯洛戈就知道红犬会来,他是个伪装成疯子的智者,看似与列比乌斯剑斗,其实他的目的还是铁棺。

以自己为诱饵,承受住这一击,伯洛戈凭借着伐虐锯斧带来的短暂力量,反手将怨咬沿着列比乌斯斩出的伤口刺下。

以怨咬劈开以太流的特性,还有秘能·统辖敕令的针对性,剑刃轻易地贯穿了红犬的身体,紧接着染血的手斧猛地劈下。

与此同时杰佛里难以维系自身的秘能,灿金的光芒消散了,不动之剑抽出伯洛戈的身体,像是带着倒刺般,连带着伯洛戈的内脏一并抽出,震成血水。

按理说伯洛戈该死了才对,可狂怒填满了他的心神,他想起艾缪所说的那样,在伐虐锯斧的支配下,使用者哪怕受到致死的伤害,仍会被狂怒续行,直到战斗结束。

伯洛戈喜欢这种力量,它和自己的不死之身简直绝配。

伐虐锯斧劈入红犬的腹部,鲜血的浸染下,锯齿状的斧刃交错摩擦,像是千把利刃般,啃噬着红犬的甲胄,咀嚼碎了金属,乃至触及了血肉之躯。

像是电锯切入了身体,伴随着引擎的轰鸣,鲜血与肉沫扬起,扒开了触目惊心的伤痛。

从容的红犬这一刻终于有了略微的慌张,他被伯洛戈抓住了,不动之剑哪怕撕裂了伯洛戈的胸膛,依旧无法阻止他的狂怒。

当不动之剑准备再次劈下时,列比乌斯也握起碎骨刀,从他身后的烟尘之中杀出。

红犬看似游戏人间,可他依旧具备着理智,列比乌斯虽然对他充满憎恨,但他也不介意将一对一的死斗变成围猎。

列比乌斯没有那些迂腐的想法,他从不觉得这场死斗有任何荣誉可言。

这仅仅是复仇而已。

就像力量一样,只要能达成目标,列比乌斯并不介意复仇的手段。

伯洛戈或许杀不死红犬,但红犬绝对无法直接承受列比乌斯的斩击,他必须做出抉择了。

无数的狼灵重叠在了一起,嘶哑的狼嚎几乎要刺穿耳膜。

蕴藏着以太填满了红犬的胸膛,下一刻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缓慢地从他的身上向着四周扩散。

那是一道铜色的涟漪,随着它的掠过周围万物开始变得凝滞,仿佛时间都被冻结了一样,伯洛戈的怒意,锁链的狂舞,乃至鲜血与肉渣的纷飞,一切都成了冰封的雕塑般静止不动。

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被凝滞的过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被紧紧地压缩在一起,几乎难以呼吸。空气仿佛变得更加沉重,周围的环境也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股冲击波的笼罩之下,时间与空间被扭曲,所有领域内的事物都被定格,就连那些被冻结在空气中的粉尘和微小的颗粒,都随着冲击波的扩散,愈发清晰可见。

红犬的眼瞳猩红,手腕处的一枚手镯正释放着力量,正是它引起了这般异象。

契约物·时环。

随着铜色涟漪的持续翻涌,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被凝滞在时间的河流里,就像被虎眼注视了般,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

凝滞的力量,让人感觉被一层无形的气墙包围着,无法呼吸,无法移动。

伯洛戈的吼声被堵进了喉咙里,连带着列比乌斯的斩击也悬停在了半空中,时间仿佛被一只手缓缓地拉拽着,一分钟的时间,变成了永恒。

红犬感到一阵晕眩,伴随着时环的凝滞,他的时间像是被偷走了般,皮肤开始老化、枯萎,一缕缕白色的发丝垂下。

不清楚时环夺走了自己多少的时间,但它释放的力量很强大,令红犬获得了喘息之机,并借此反攻。

不动之剑猛地抽起,正当他准备折返、率先斩杀列比乌斯之际,本该凝滞的锁链突然被人抽动了起来,连带着锁链的末端所连接的怨咬也随之震动。

这把插入红犬伤口之中的剑刃犹如铆钉一般抓住了他,力量从锁链的尽头传来,一时间竟牵扯住了他,打断了他这宝贵的挥剑机会。

视线的余光里,红犬看到了。

艾缪在这一刻解除了与伯洛戈的重叠,时环的力量没有波及到她,她一把扯住锁链,略微阻挠了一下红犬。

也是这一刻,玻璃的碎裂声响起,声音越发响亮,乃至重叠在了一起。

时环的凝滞被打破,蓄势待发的攻击一并落下,交错重叠的剑光内,伴随着以太的狂涌,一阵轰鸣的爆炸声后,一道赤红的身影狼狈地砸在了战场的另一端。

过了许久之后,红犬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的甲胄碎裂不堪,身上布满伤势,连带着噬心之歌也就此中断了下来。

战局完全朝着秩序局的一方倾倒了下去。

列比乌斯说,“红犬,你输了。”

红犬笑了笑,反问道,“真的吗?”

话音未落,一道模糊的身影从迷雾里浮现,伯洛戈仔细看去,只能分辨出一把巨大的镰刀若隐若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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