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Act7·[NEMESIS·报应不爽]

前言:

[理想是指路明灯。]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Part①——授血小教会]

五人对着电梯钮盘大眼瞪小眼——

——最终,杰森不情不愿的拿走江雪明的万灵药,治好了脸上的淤伤。紧接着瞪大双眼,仔细观察着按钮。

流星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嚷嚷着:“喂,能搞定吗?不要装神弄鬼呀!”

小侍者嘟着嘴,立刻不开心了:“不许你质疑我的好先生!他很厉害的!”

过了十来秒,杰森按下对应楼层的木钮——电梯终于开始运行。

文不才:“你怎么知道是这一层?”

江雪明也在等一个答案,用炙热的目光盯住杰森。

杰森耐心的解释着。

“这部电梯总共有三十一层,其中八层和九层应该是财务室或理事厅,有七个不同的指纹,手指肥大,没有伤痕。”

“其他的普通楼层算居住区,木钮上的油污和灰尘比较多,就是工具间、库房、电气室和垃圾处理室。”

“按照九界车站的组织架构,骷髅会的人们都会去零号站台报道,从木钮的机械劳损状态来看,最陈旧最松散的那颗按钮就是通向零号站台的楼层。”

江雪明问:“如果有个暴躁老哥喜欢捶电梯按钮呢?”

“如果这是经年累月的习惯,会在表盘产生一大片凹痕。”杰森话音未落——

——电梯大门缓缓开启。

一行人经过接引厅和盥洗室,再走数十米就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黑曜石桥梁映入眼帘。

流星兴奋的拉扯着杰森:“哇哦!真的呀!你真行呀!”

文不才:“好有才华。”

“雕虫小技而已”杰森虽然嘴上这么说,小侍者就像是他的尾巴,在欢快的摇动着。

这道桥梁宽有六十余米,江雪明用计步器来测算,全长四百四十一米,道路中有不少牲畜的脚印,还有橡胶轮胎留下的碾压胎痕。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上任何敌人。

直到五人抵达零号站台的第一处道标景点。

那是一座欧洲哥特式风格的古典建筑,有飞扶壁和又高又尖的孤顶。

金色的大玻璃上画满了血红色的癫狂蝴蝶,正门左右两侧的雕像,一处是披甲配剑的骑士,另一处则是举石持杖的贤者。

最高处的倒置十字架上,钉死的不是耶稣,换成了一只倒挂的巨大癫狂蝶。

这座教堂约有十六米高,这只蝴蝶几乎占了整个教堂的三分之二,它的昆虫口器部分正好对准了大门,仿佛要吸取授血之人的脑髓。

教堂左右两侧都有不同的道路,向左是绵延山体数公里的盘山道路,可以走车。

向右则是通往深坑地底的复杂矿道,但是所有矿车都不见了,从执勤岗的烟头痕迹来看,是刚走不久——就像是收到了风声,要抓紧时间办事,把所有交通工具都带走了。

整个教堂只有前厅和忏悔室暴露在外面,其余的部分全都掩藏在黑曜石山体中。

门前白色大理石地板刻着它的名字,是希伯来文。

文不才认识,杰森也认识。

他们不约而同念了出来。

“授血教会。”

江雪明疑惑:“这是在模仿九界车站的灵翁教堂?”

文不才:“恐怕是的,毕竟车站送给乘客棍棒和辉石,都是实打实的恩惠——骷髅会想要招兵买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在福利待遇上认输了,谁来给伱卖命呢?”

“人不人鬼不鬼的,什么授血教堂!经文都给你烧掉,十字架给你掰正了!三天之内灭你教会满门嗷!”流星走上前去,想一脚踹开大门,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文不才适时拉住流星,随手就丢到身后去。

“等会。”

江雪明接住小伙伴,就看见文不才往前一边走一边掏携行背包,心中疑惑,“你想干什么?”

文不才:“这种鬼地方你们也进的呀?是嫌自己吃的苦头不够多么?我的灵感告诉我,里面有人”

江雪明观察着山体:“里面有人?这里看上去应该是零号站台的唯一入口,我们在授石之后,就立刻去BOSS那里取得棍棒,应该离最终目标不远了,文不才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得绕路?另外做周密的打算?搞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

“不,我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什么作战计划,就咱们五个人还计划什么?拿出绝活硬碰硬吧!”文不才只顾着从背包里捯饬道具,好不容易掏出来二十多块“橡皮泥”,很像肥皂。

但是江雪明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塑胶炸弹。

文不才给教堂外围的承重立柱贴炸弹,一边解释着。

“你们几个小宝贝记好,像是这种鬼地方,一般经验老道的乘客,都是直接用炸弹移平的。阿星说的没错——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奇怪建筑,就应该炸上天。”

“进去?从这条路进门?里边万一有什么弯弯绕绕机关毒箭,搞几个鬼打墙一样的重复地形,你以为我在玩宫崎英高做的游戏吗?我有几条命啊?”

江雪明立刻跟上:“我来帮你!”

杰森和流星齐齐傻了眼,本以为文不才是个乐子人,没想到是个日子人,在这种地方表现得特别实诚。

小侍者立刻问:“文先生!这些塑胶炸弹是用来对付腐龙的吧?你现在就用掉?杀龙的时候怎么办?”

文不才立刻答:“放轻松,更大的场面我也见过,而且人家在十六年前就吃过热兵器的亏,指不定它学聪明了,这玩意也不好使了呢?要随机应变!”

小侍者:“那”

“别说了。”文不才打了个响指,示意众人赶快离开,是贴完炸弹大功告成的意思:“难道没有武器,没有炸弹,没有火,我们就得撤退了?我就要躲进龙翼抽骨扒皮,向它下跪?我要认输了?”

众人撤出百米之外——

——看塑胶炸弹的份量,绝对能摧毁方圆百米的任何生物。

[Part②——仪式感]

授血小教堂之内有两排座位。

左侧留给十六位阁僚,为骷髅会与外界贸易中转站牵线搭桥的聪明人。

右侧留给十六位特约嘉宾,是骷髅会在各行各业招揽的猎手人才。

所有座位都是空荡荡的,有消息灵通的机灵鬼带头跑路,看见博克关和大牧园的惨状之后,立刻从另一条秘密通道逃走了。

只有老管家安德烈和小侍从巴鲁留在这里,他们是大首领身边最亲的爪牙,最厉害的手下。

此时此刻,他们留在癫狂蝶的圣像之下,守住通向内阁的必经之路,留在授血小教堂的讲台前,为了给敌人一个下马威——要像授血的典礼那样,把所有仪式感都做足做好。

小侍从巴鲁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身强体壮,向伙伴展示着身上的枪械和格斗兵器,要与敌人痛快的血战,身体中迸发出灵魂的威光,一闪而逝忽明忽暗。

老管家安德烈看上去五十来岁,实然已经接近古稀之年,之所以能常伴于大首领身侧,是因为整个零号站台的楼房设计,水电走线,通风防火,都是他的手笔。

这座魔窟能经营到今天,有安德烈一半的功劳。

巴鲁在讲台前换了好几个架势,与老管家讨论登场台词。

“我们要说点什么?安德烈?还要等多久呢?他们不会不来了吧?”

安德烈站在讲台前,仪态斐然衣着华丽,双手搭在癫狂蝶圣经上:“问题要一个一个问,我才能一个一个回答。”

巴鲁立刻挺身昂首,又觉得气势不够,要问最重要的事。

“那你就说!我要怎样去迎敌?他们进来,要怎么去亮相?”

安德烈:“要有仪式感。”

巴鲁:“怎样才有仪式感?”

安德烈:“我敲下癫狂蝶圣经的[圣血]与[圣餐],你就割腕放血,去引动机关。”

巴鲁惊喜:“好!这样石灰粉见了我的血,就和硫磺一起燃烧!是很好糊弄人的!他们肯定会害怕,连枪都握不稳!”

安德烈接着说:“你要不急不忙往前,我继续敲下[礼仪]和[授血],灯都逐个亮起——你就与他们战,要战出风采,要充满决心!”

巴鲁惊喜:“好!那样我的血和汗都会落到神圣之地,落在教堂里,我与癫狂蝶同在了!”

安德烈:“如果你体力不支,就用万灵药,我会抽出[化圣]的信封,打开信封时,它的硝火会将纸页点燃,你同时浴火重生,与他们作第二轮搏斗,要把子弹都打光,才可以亮出白刃和獠牙。”

巴鲁:“那您做什么?”

安德烈:“我负责看。”

巴鲁:“您就只是看着?”

安德烈:“在你死去之后,我会试着战斗,吃下你的血肉,像一头即将老死,随时会心梗暴毙的颓弱老狼,为了心中的理想去战斗,癫狂蝶一定会欣赏我,高看我,最终接纳我。”

巴鲁:“之前呢?”

安德烈:“或许会开几枪,我并不会开枪——若是打到你,那仪式感就全毁了。”

巴鲁落寞:“你要用这些戏法假装与我并肩战斗吗?”

安德烈:“毕竟大首领只会说[给我上],而不是[跟我冲]——你是不是对我们这个车站抱着什么奇怪的幻想?巴鲁?”

巴鲁摇摇头:“只是.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的”

安德烈:“这十六年,我为大首领工作,为腐龙筑巢,从来没有任何人到达这里,这是你第一次登台,你会紧张,会感觉不适,会失去安全感,这是正常的。”

巴鲁一下子清醒过来。

“也对.我从来不与博克哨卡下贱的雇佣兵一起杀敌,只是看着他们在血肉泥潭里翻滚,心中偶尔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快意,我明白,那是一种优越感,我比这些垂死求生的低级生命,要尊贵,要优雅——感谢大首领让我远离纷争,不用给深渊铁道卖命,让我安逸快乐的生活那么久。”

“不过别担心。”安德烈从容不迫的表情变得狡诈狠厉起来:“在六排和八排——两处靠近大门的地方,我准备了暗箭机关,这里处处都是钢丝绊索捕兽夹和活门陷阱——以前大首领不要我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免得误伤到内阁的贵宾,现在我可以放手去做了嘻嘻嘻嘻”

巴鲁:“如果它们伤到我怎么办?”

安德烈随手扔去一张设计图:“那你就动动脑子,记下吧?”

巴鲁接住,在癫狂蝶的圣像之下屏息凝神,看了半天,终于还是记不住,根本就没这个天赋。

“看来我今天是凶多吉少.安德烈,我总觉得,死在你手里的概率,要比死在敌人手里大得多。”

安德烈满脸不在乎:“大首领只顾着讨好腐龙,内阁的贵宾落荒而逃——我思前想后,都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那么久的零号站台,为什么像是瓷娃娃一碰就碎——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漠视,我漠视你的生命,你也漠视我的生命,我们无论生死,最终都要变成癫狂蝶。一个吃人肉喝人血的族群,怎么可能会关心[人]本身的安危呢?”

“算了,我脑子简单,就不去想那么多了。”巴鲁终于放弃,选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在讲台下方,他就看见数十米外冗长多余的前厅大道。

他细细揣摩,心中暗想。

这房间做得真是精巧,如若敌人进门来,第一时间想要抬起枪口,必定会在黑暗中找不到目标。

紧接着便是灯光逐轮逐次亮起来,离他们最近的火焰里有镁条,定能闪瞎这些人的狗眼。

必要时,我就要通过大讲台的麦克风,让他们慌乱。

说点什么好?

就用西班牙语——说欢迎光临吧!

他们被音响迷惑,寻不到真声。我再踢飞几张椅子,趁着他们举枪防备时,从暗中开枪杀死一两个,等他们中枪倒地,就往前走——踩着红毯从黑暗中出来,跟着安德烈所做的机关一起,把这些狗杂碎杀光。

这样——

——大首领会回到我身边!

这样——

——我也许能继续瘫在零号站台的塔楼软床,用望远镜看看博克关的风景,每天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来吧。

为什么还不来呢?

只要你们出现——

——就用两支CZ805的步枪弹迎接你们。

若是往旁侧闪避寻找桌椅保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也能用高亢嘹亮的笑声,去嘲弄你们被捕兽夹和活门落穴坑害的蠢样。

台词我都想好了!

“理想是指路明灯!只有一往无前闯进黑暗中的勇士,能与我为敌!”

巴鲁如此念叨着,像是魔怔了,脑子里想的都是鲜花和烈酒。

安德烈终于有些不耐烦——已经在讲台前装模作样站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老腰撑不住。

巴鲁也是如此,感觉眼睛干涩。

前一天他躲在塔楼没睡觉,只为了把游戏打通关,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会出这档子事。

内阁的防卫力量非常薄弱,主人的卧室没有几条枪,大首领是多疑又敏感的人,绝不容许任何危险的脏东西带进零号站台。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来?我的[Drama·戏]热情都要消磨殆尽了!”巴鲁抓心挠肺,白礼服的小领结跟着躁动不安的心一起变得凌乱:“为什么他们还不来?为何如此傲慢?!”

安德烈沉默着,用灵感去探查屋外的事物。最终开口——

“——或许是害怕了?他们要离开了?原本我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门外摸索探视。”

巴鲁仰起头,愤怒的质问:“难道是你的拙劣机关露出马脚!把他们吓跑了?”

面对质疑,安德烈更加愤怒:“不可能,我布置的陷阱机关万无一失,你怎么能质疑我?我为你设计房间,安排日程,难道你就感觉不到每天的舒适生活,是多么精巧绝伦天衣无缝?”

巴鲁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逃跑?我不理解!难道他们是一群懦夫?他们内心清楚,想得明白——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安德烈神色惋惜:“或许是被癫狂蝶的圣像吓走——可惜了,我的舞台多么完美!你这演员多么完美?”

“不不不不行,他们不能走!”巴鲁内心的不安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如果他们走了,我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能耐?怎么继续在大首领的恩惠下混吃等死?我至少得捞点战利品回去!一颗头颅?一条手臂?哪怕是一根手指头?我该用什么,向大首领证明我的价值所在呢?”

安德烈也开始轻轻捶打老腰:“你不是有理想吗?与大首领念同一本经,做同一个仪式,你也是拥有魂威的人,不必用这些凡俗肉身来证明什么吧?”

巴鲁摇着头,要往门外闯:“不行.我还是很不安,要是这些敌人走进来,在舞台上斗个你死我活那还好说——要是敌人就这样落荒而逃!宾客们都恬不知耻的回来了,要与我抢功劳,上祭台作献祭仪式时,他们必然会来害我,献给腐龙的供品,就是我这无用之人的肉身!”

安德烈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博克关哨兵的功劳又.又怎么算?”

此时此刻——

——巴鲁跑过两处低矮的台阶,往大门处飞奔。

在这个瞬间,明亮的火光照出他硬朗脸颊的轮廓线条。

时间都变慢了。

他心中暗喜,是镁条在燃烧时迸发出来的光明吗?

不对——

——这种光明,怎么会如此热烈,滚烫的气浪几乎要将双腿都带离地面?

火焰裹挟着细碎的玻璃,像是一股铁石金沙,激波的轰鸣和噬人的火舌,在百分之一秒内摧毁了巴鲁的耳膜。

他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将他的皮肤和肌肉撕开,紧接着骨骼也变成齑粉,叫无数的焦黑碎石与玻璃细沙切割打成肉泥,最终变成一团如云如烟的血雾。

安德烈离爆炸点要远一些,有数十米的距离,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滚滚烟尘扑面而来。

暗处的活门被巨大的压力挤碎,气浪掀飞了所有的机关暗箭。

他想要逃跑,可是刚迈开步子,预先准备好的捕兽夹,此刻在爆炸压强差产生的回卷涡流中,像是小蝌蚪找妈妈一样,找到了安德烈的腿。

只过去十分之一秒,安德烈僵在原地,强壮的龙血肉身让他的死亡过程变得非常缓慢。

塑胶炸药将教堂的雕像和玻璃变成了一万把刀子,像是沙洗工艺的切割器材,带走安德烈身上所有柔软的物质,第一时间将他变成一副枯骨,最终连骨头都不剩,只有千疮百孔的铁架子,护着一只孤零零的掌骨——要给杰森·梅根这个半吊子验尸官出一道学术难题,想查清楚死因是难如登天。

相距两百米,江雪明依然能感受到这些炸药产生的气浪冲击波,整座黑曜石桥梁都跟着震了一下。落下不少碎石,掉进岩浆河流中。

——爆炸,胜过腐龙的吼叫。

——爆炸,是报应不爽的火。

(本章完)

第94章 Act8·[NEMESIS·血债血偿]

前言:

[王对王,将对将]

[——薛丁山]

[Part①——侏儒与巨人]

幽深黑暗的广阔苔原,骷髅会的零散队伍停驻在民间驿站。

他们开着大卡车,从莫洛霍夫维奇间断面的矿穴中,沿着陡峭险峻的崖壁一路往上,哪怕打错一道方向盘,立刻会变成滚烫岩浆里的铁水。

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复杂山路,越过海拔四百多米,行军的速度又快又急,再强悍的司机也要修整歇息。

——事到如今,零号站台已经名存实亡,变成一盘散沙。

癫狂蝶的信徒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纸糊的老虎,除了几个核心成员,阁僚和特约嘉宾早就作鸟兽散。

原因也很简单——

——米米尔温泉集市的人们都能捣鼓出锅盖卫星去侦听灾情警情。

这些机灵鬼早就听见了灵云小队的私人频道。

他们听见混乱难言的协同指令。

他们看见枪声之下的尸山血海。

这些入侵者从博克关正面突破,如果加上一个气氛组小侍者,入侵者只能算两点五个人。

——只有两点五个人,哪怕算上侦察兵,再四舍五入一下,总共五个人。

这五个人,先在博克关搞定了八十八个作战单位,摧毁龙巢地空混编的防御力量,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

紧接着一刻不停,没有任何修整时间,从大牧园出来时,这五个人还有万灵药和弹药储备,有余力作战。并且其中一个小怪物边打边蜕变,从若虫到化蛹只花了七天时间。

他们开始惊慌,开始恐惧,开始喊出“我打你妈!——”的脏话。

直到通讯频道里传出[JOE]这个单词。

这下乐子可大了——

——连头顶的龙翼都保不住他们了。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难道真的要像大首领的死忠卫队,真的去念叨《血蝴蝶圣经》?真的为了维塔烙印和屠龙勇士死战到底?

——疯了吧!

阁僚和特约嘉宾本就是地下世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一群人,半道听说骷髅会这个传销组织有点前途,指不定能捞到油水,没有多少忠诚度可言。

神神秘秘的大首领整天把身体裹在一副漆黑的铠甲里,不敢用真面目视人,这种高岭之花怎么去谈情交心?怎么聊骷髅会万物归一的企业文化?

核心团队没有战斗力,科研工作者沉迷龙血怪兽。

防务战斗依靠雇佣兵,高级战斗力沉迷狩猎仪式。

哥几个外务部渠道商,和米米尔温泉集市学派高管眉来眼去的交际花,听到风声就跑路,这种行为不过分吧?

当这些阁僚和猎手逃之夭夭的时候,内心不约而同想着一句话。

“大首领呀,不是兄弟不当人,你是个崇拜癫狂蝶的乐子人,咱们都是实打实的挣黑心大钱,把良心喂了狗的日子人,两者是聊不到一块去的。”

在十八区的大苔原,四处都是游荡的灾兽——酒神祭前后十五天的时间里,通往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列车专线会在特定路段减速,要把驿站的灯都点起来。

有很多乘客会主动半途跳车,引导拾荒者把流动餐车和小商品市场的台子搭起来。为酒神祭的围猎活动做准备。

这些平日里荒废的小驿站,就变成酒神祭的花街闹市。

在一间烧烤屋旁边,有骷髅会的队伍围成一圈举杯庆贺。

这些人,就是骷髅会的核心成员。

同伴死去,他们也不悲伤——只是重新回到盖亚妈妈的怀抱里,说不定尸首被灾兽吃掉,还能变成癫狂蝶。

工具人雇佣兵死了,偶尔能听见几句骂声,气得跺脚。

就听见外围两个坐得比较远的男人,仿佛听见了什么大喜事,接走老板递来的烧烤盘,给同伴们上菜。

“喂!安德烈死了!”

“还有巴鲁也死了!”

“是好事情呀!”

“他们怎么死的?”

“留在矿洞里的眼线,用监控摄像头看见,整个授血教会被二十多公斤C4炸碎了。”

“是大好事!他们一定没有全尸!能飞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对呀!如果能飘到智慧泉里,巨龙法芙娜一吸气,这两个家伙就变成法芙娜的一部分了!”

“真的好羡慕呀,羡慕又嫉妒!我要发癫了!”

“如果不是大首领拦着,我也想留在那里!”

依然有神智清醒的成员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为什么?既然矿洞里还留着眼线!为什么在他们布置炸药的时候,你们不去帮助安德烈!哪怕是一句提醒!一句警告都不愿意喊出来?”

“安德烈和巴鲁换了戏服,根本就没带无线电,连手机都没带啊!他们出征的时候就讲好,不许带任何电子设备观众会出戏的!要有仪式感!”

“而且这不是大好事嘛?伱过来,看看手机传回来的画面,这个人布置炸药的时候专注又严谨,是玩炸弹的高手,后边那个小学徒跟上来帮忙,选爆破点位的眼光就有瑕疵了。我们当时还遗憾——生怕烟花炸的不够好看。”

“确实,如果我在现场,看见二十多公斤C4炸开,光是想想灵魂都要离体!我怎么可能舍得中断这种崇高的艺术?爆炸如果不带走一两条人命,简直太可惜了!”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矮小的侏儒低头啃咬着兽肉。

这个家伙身上披着御寒的皮草毛料,身份尊贵。

他长着一副吓人的怪脸,头顶没有一根毛,大蒜鼻、三角眼,身高不过九十公分,啃咬肉食的时候,嘴巴也跟着裂成三瓣,是兔唇畸形。

“都说够了吗?”

这个侏儒,就是骷髅会的大首领,人们只喊他作[大]首领,除了这个称呼——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除了核心成员,没人见过大首领的真实容貌。

聚餐的小圆桌立刻安静下来,只有外围两个高大的男人,从服务员手里不断拿走新的食物。

大首领脸色阴沉,接着说:“很可惜,我不能安排你们立刻去见癫狂蝶,安德烈和巴鲁很喜欢零号站台,他们放不下,我就让他们去了断烦恼,提前归一。”

众人点了点头,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大首领紧接着开始说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要身边亲近的人们都听清楚,想明白。

“我们雇了许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物流人员,给米米尔温泉的百味坊送灾兽,通过这层关系,换来不少广陵散的小笼包,还有乘客手里的万灵药。

但是在这个环节,出了大问题。

——从语音记录里听,有个傻逼二五仔和藏在红石摇滚乐团里的青金卫士说闲话,把骷髅会暴露出去了。

要不是这头化圣野兽,JOE就不会找上门。

JOE没有找上门,我们还能在零号站台继续经营我们的伟大事业。

——哪怕这个跑物流的临时工,嘴巴管严实一点。

——哪怕这个青金卫士不是吃撑了闲得慌,不去什么摇滚乐团体验生活。或者死在化圣野兽的灾难里了。一切都不会变成今时今日的结果。这代表什么呢?”

有人回答:“是我们太仁慈了。”

有人回答:“是我们对底下的人太好了。”

有人回答:“是大首领您宅心仁厚。”

有人回答:“是他们不识好歹,一点自觉都没有。”

有人终于回答:“是我们太倒霉。”

“不!”大首领咬牙切齿的指着这些信众的鼻子,用锋利的烧烤钢签扫过去:“你怎么能把过错担到自己身上?我们没有失败!只是绕了一条远路!”

“对啊!大首领.”

“法芙娜还没有完全活过来,要是它能染上维塔烙印,一定可以传染给很多很多人吧?”

“没办法,时间不够了,它活不过来,只凭十六年,是活不过来了。”

“如果它能飞过米米尔温泉集市城区上空,振打翅膀的时候,最少能感染五十万人!不!一百万人!”

“只可惜它依然是死的,癫狂蝶也不喜欢它。”

“都怪那个该死的青金卫士!”

大首领怒吼着:“没错!都怪那个该死的青金卫士——他好死不死要来管我们的闲事!只怪他实在是太走运!命运女神这个婊子为什么会青睐这种人?!”

越想越气,越想越急。

这个侏儒握紧双拳,金色的眼瞳中满是血丝。

“难道只因为!他拥有灵感!能得到石头?能得到BOSS的眷顾吗?我没有资格?只能向癫狂蝶求助吗?”

和步流星说的一样——

——人想要作恶,与能力无关。

骷髅会的大首领,是一个没有灵感的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算不上,是天然畸形残疾,面目丑恶的侏儒。

与所有乘客一样,大首领原本拥有灵感,又因为血蝴蝶高利贷,失去了灵感,连侍者、棍棒和辉石都全部失去。

“为什么?BOSS!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拒绝我?要用血蝴蝶高利贷来诱惑我!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既然如此——那就瞧好了!傲狠明德!”

大首领阴恻恻的啃下一块香甜辛辣的肉,用恐怖阴森的眼神,扫向在场的所有亲信。

他默默念叨着。

“我会一直活下去,活得比你还要久!梼杌恶兽,我一直在研究你,一定要找到杀死你的方法!暗处给你使绊子!让你恶心得睡不着觉!没办法睡觉,你就会踏进死门!”

越来越癫,越来越狂。

“智慧巨人赐我神力,恶龙之血铸我肉身,我要捣毁你的站点,杀了你心爱的乘客们,我在梦里见到癫狂蝶,它会帮助我完成这一切!嘿嘿嘿嘿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不远处——

——骷髅会的车队停驻在铁道沉稳的基岩地台旁边,靠着苔原的裸岩脉络去支撑铁路。

在道基下的拱形门洞中。

大卫·维克托一动也不动。

寻血猎犬往两人身上撒了许多芥菜味道的浓烈信息素,能干扰视听。

寻血猎犬:“你听见什么了?”

维克托:“什么都听见了,还有就是——你撒调料的手法能不能温柔一些,我眼睛开始疼了.真刺激原来芥末落进眼睛里,是这种感觉吗?我得记下来,没准写书的时候能用到。”

寻血猎犬满不在乎:“我以为你能承受这种刺激呢!就没想太多.”

维克托一边扯来随行侍者的领带,一个劲的揉眼眶,像个深闺怨妇:“我没受过这种苦。”

“没有吗?”寻血猎犬惊讶:“我还以为每个乘客在若虫阶段时.都会”

谈到此时,寻血猎犬突然愣住了。

“难道说”

芥末的硫代葡萄糖苷,能赶走大部分虫源。

也是自然环境中,部分蝴蝶若虫会主动摄取的植物化合物,用强烈的气味作拟态,隐藏肉体,吓走捕食者。

红石人——是癫狂蝶最喜欢的宿体,他们热诚、勇敢、愤怒、鲁莽,离癫狂只差一步之遥。

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各色辛香料和信息素,对于乘客们来说是天然的除虫武器。

按照常理来说,大卫·维克托如果是红石人,却完全受不了芥菜的信息素,那么代表这位雇主在成为车站的一员之前——

——早就拥有了魂威,早就变成了蝴蝶。从来没打过类似的[芥末疫苗]。

大卫·维克托点点头:“是的,我都两百多岁了,没受过这委屈,心脏不太好,你撒调味料的时候小心点儿。”

寻血猎犬立刻要制住维克托的手臂,要用舌头去舔干净。

——从桥洞下传出撕打声,最后不了了之。

维克托的衣服烂了,寻血猎犬女士没有得手。

两人冷静下来,谈了谈正事。

“你全都听见了吗?维克托?”

“没错,声音很大,意念很强。”

“怎么办呢?”

“我想起我的小徒弟,如果是他应该会开着泥头车,然后油门踩到底——那个位置很合适释放泥头车居合术。就在接引道路旁边,这些人坐得那么近,都是为了和大首领贴贴。他们身后是铁道的沉降岩,是个避风处,泥头车撞上去也不会产生很大多的安全隐患。要是我俩真枪实弹上去,估计这条铁路要瘫痪二十多天。”

“我去找车?”

“不必找,他们有车。”

“咱们找机会摸上去?然后像打保龄球一样?乓的一下?!”

“好主意。”

从驿站外缘的接引道路往下看。

垂直四百米之下的深渊谷底,往矿坑洞窟中一路向前,三公里之后,我们就到达了授血教会。

教堂已经完全塌陷,灵云乐团的五人组从一堆废墟中找到了通向内阁的道路。

那是一条阴暗幽深,地势急促,超过七十度的顺滑坡道,根本就不是留给人走的,就像是巨龙用趾爪挖出来的坑口——后来人修修补补,作出一个简单的圆形大通道。

“这个我懂,山寨版环形高速路。”流星一看就明白了。

众人站在漆黑的圆形通路面前,迟迟没有往下跳。

江雪明:“真奇怪.”

文不才:“你觉得不对劲?”

江雪明:“一个守门的都没有,看来骷髅会的人已经撤走了。”

文不才:“没错,前面应该就是内阁,还有腐龙的老巢。”

说罢,文先生指着不远处的一辆矿车,“他们通过矿穴进出内阁,另外两个出入口”

“连接着一片大铁矿。”杰森鼻头耸动,仔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还有苔原的风,泥土的味道,铁锈味,和一点点煤油的味道。我闻不到任何人的体味灵压。”

文不才笑道:“好有才华,你能感觉到腐龙吗?”

杰森如实告知:“不行,太远了。我能从它的子嗣身上直接看见它的真容,但要我隔着几百米,一千米的距离,直接去找它的本体,我做不到。”

文不才从江雪明身上取走另外一条钢锏,他将两条钢锏并做一处,变成两米有余的长棍。

“走了!你们去追骷髅会的人——我去屠龙。”

江雪明忧心忡忡的:“能行吗?你这语气和出门买菜似的!我很不放心!”

文不才跳进矿车,拉下闸门,“说对了!我去买个菜!你们也别闲着!”

眼看矿车坠入坡道,落进幽深黑暗的无底深坑中。

文不才的声音是那样欢快热烈,就像是找回记忆,找回熟悉的感觉了。

“王对王!将对将!别让这些王八蛋逍遥法外!要血债血偿!”

矿车顺着坡道急速下降——

——江雪明立刻说:“我们走。”

[Part②——你血如我血]

流星跟上:“怎么追?”

杰森跑在队伍最后,吆喝着。

“他们跑不了多远,我在黑曜石桥梁观察过整个谷口的地形——这里是米米尔温泉岩浆河的根源,离苔原的铁路很近,他们如果要开走所有车,就得绕行盘山道路。”

流星两眼一亮:“我练了好久的攀岩!冲冲冲!”

江雪明一边跑一边问。

“在教会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能当做武器吗?我把棍棒借给JOE,现在心里很没底。”

杰森掏出一只掌骨,是安德烈的脚掌——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出现在爆炸现场的。

江雪明:“没用,扔了。”

流星:“怪吓人的。”

杰森又掏出一副扭曲变形的铁盔,这是大首领留在教堂的假身。

江雪明:“也没用,扔了。”

小侍者:“雇主,你怎么喜欢捡垃圾啊?”

“因为好奇!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它和我的灵感一样!”杰森跟着队友跑上盘山公路的右侧悬崖,开始攀岩爬坡。

此处离坑口驿站,直线距离只有六百六十一米。

只要往上爬,努努力。

半个小时一定能追上他们。

杰森·梅根此时不想再说一句话。

他要重新调动身体的每一条肌肉,越过这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艰难道路。

如果按照楼房来算,他们要用双腿攀上一百八十多层高楼。

没有休息时间,到达目的地就立刻要迎敌作战。

真的能行吗?

此时此刻,杰森心里很没底。

可是心里的火焰一旦燃烧起来,就不会再熄灭了!

摇滚乐团的朋友们。

大牧园里的受害者。

腐龙身上的死皮囊。

这些死状恐怖至极的东西,都在隐隐策动着杰森的四肢。

十分钟过去,越过好几条狭窄山路,在山路平台上休息时,杰森几乎要累得昏死过去。

他脸色变得铁青,看见山路的轮胎痕迹,心中欢喜又惊恐。

他低头去舔舐轮胎的泥渣,立刻吼出嘶哑的声音,喉咙都开始冒烟。

“没走远!没走远——我们离他们很近!很近啊!泥印子还是热的!有烟头的味道,很快了!”

杰森兴奋的站起,就立刻两腿一软,坐回悬崖边,差些掉下去。

江雪明死死抓着杰森的头发——

——把杰森拉到面前。

两人的额头相触。

雪明只是说:“你要活着,不然怎么和我决斗?”

“哈哈哈哈哈!”杰森用力的呼吸着,非常非常用力,要让身体的每一个红细胞都运转起来:“你说得对!我得活着,不然怎么为摇滚乐团的人们报仇?!”

小侍者也是晕晕乎乎的,这两百来米的攀岩运动,就像是直上直下爬了五十多层楼,尽管有两道山路平台能休息一会,但是缺水的身体跟着脸上的表情一起垮下来了。

太热了——

——这里太热。

熔浆河谷的热空气要把他们烤成肉干。

只有流星还是龙精虎猛的,二话不说,用一只手提起杰森,夹住侍者小妹,独臂往上攀爬。

流星大声呐喊着:“还没走完呢!这段路就最后一点点!稍事等候!杰森·梅根和不知道姓名的小美女!两位乘客,你们现在乘坐的是流星专线!目的地——”

“——送骷髅会的王八蛋回地狱!”

江雪明一言不发,拎着沉重的装备和枪械,继续往上爬。

第二段道路结束——

——阿星整个人都瘫倒在盘山公路的大道中央,仰面朝天。

“我的妈呀!我这辈子没爬过这么远,这么高,这么热的山.以前都是越爬越凉快,我都快熟了.杰森!我俩是老熟人了对吗?”

杰森缓过一口气,捂着肚子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侍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雪明刚刚从崖壁冒出头,手指已经扭曲变形,指甲盖也裂开。

杰森上去拉了一把——

——拉完了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事。

江雪明:“多谢。”

“不不客气.”杰森挑眉抿嘴,神色复杂。

雪明照常检查身上的装备,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紧接着丢给流星一支万灵药。把最后一颗广陵散小笼包也塞进流星的嘴里。

“活了活了!我活了!”流星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那样,突然站起,“哟西!”

“大佐!别他妈乱捅词儿!”江雪明骂道:“有那个力气你赶紧爬山。”

“呼”步流星吐出一口浊气,“我觉得我的情绪不够强烈!你们来点生气小妙招?!帮帮我!我要借辉石的力量!”

小侍者嘴巴快:“你一个月挣两万,一万六给老婆,两千自己花,两千给爹妈,她不满意要离婚。”

杰森想了想:“你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真爱!地下世界没有你的爱人!放弃吧!勇士!”

江雪明选了个委婉的说法:“我考虑了一下,步美阿姨对我来说,是救命恩人,我无以为报”

“好了!”步流星怒得咬牙切齿,特别是雪明大哥最后一句隐晦的国骂。

胸口的福寿万年迸发出惊人的怒焰——就像是神话中斩杀恶龙的神怒宝剑熠熠生辉,在瞬间解锁。

阿星要杰森抓住背脊,一手带上明哥和小侍者,朝着山崖狂奔。

他单用两条腿踩住陡峭的山石,像是使着梯云纵的轻身功法,猛的往上窜。

只是黑曜石山体非常锋利,非常脆弱,四个人身上的体重带着装备一起,将近三百多公斤。

一路险象环生——

——有几次阿星差些在八十度的斜坡上失足坠落。

身上的三个伙伴齐齐伸出手,抓住锋利的怪石。

流星看见朋友们的手掌上的伤口,明哥的臂膀架在岩体,杰森的下巴和双手挂出鲜红的血。

小侍者努着身子,凯夫拉下的侍者领带变得更红了。

“动起来!我的腿帮帮忙!”

步流星猛的捶打着大腿肌肉。

“给我听话!你们要听我的!手脚呀!帮帮忙!我可不是在和你们打商量说好话!我没时间哄你们!别像个姑娘家!”

四人队伍里传出粗重的呼吸声,除了流星,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呐喊。

距离身下的平台还有七十多米。如果在此处力竭跌落,死相肯定很难看,说不定连用药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江雪明抬起腿,要把胯裤的针剂送去流星身边——眼看万灵药要滑下去,杰森的灵体手臂猛然探出,将四支针剂死死抓住。

[Part③——你心似我心]

就在此时此刻——

——四人齐齐回头。

有一种恐怖至极的灵压袭来。

从谷底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它悄无声息,在振打翅膀时只能听见低沉有力的风声。

杰森的嘴张得极大——

——他的眼角开始流血,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乎在瞬间就要癫狂致死。

巨龙拖拽着沉重的身体。

于岩浆峡谷中飞空腾跃,扭动着身体,灰白色的肚腹龙皮,有许多杂乱的纤毛。

它的双翼上附着成百上千张人皮,这些人皮的嘴巴张开,像是在惨叫惊呼。

扭曲变形的龙爪随意踩上一块山石改变飞行方向,炙热的熔浆河流带起的热风,就托住这头巨物的臃肿身体,往另一侧牵引。

破破烂烂的蝠翼肉膜之下,有数百条黑漆漆的灵体亡魂,像是纯粹的恶毒意念化成的能量球体,紧紧跟随着这传说中的生物。

只在短短的一秒里,杰森的所有神智,所有意志,所有的精神力,连带着身体的电信号一起崩溃。

小侍者眼疾手快把青金石取下——

——江雪明趴在杰森的肩头,狠狠咬破舌头,一口带血的唾沫喷上杰森的眼睛。

“我艹!我艹!”杰森看不见东西,这才从恍惚中觉醒。

是惊恐的罗马人,是地道的中国话。

延展出来的灵体手臂逐个给小伙伴们打药加油。

“这头龙为什么不会叫啊?!明哥!?”流星一边爬,一边形容着:“突然一下就冒出来!怪吓人的!”

江雪明看得清楚:“因为它叫不出声了,我的棍子在它喉咙里!”

极远极远的方向——

——与巨龙搏斗的勇士已经跳上龙背,翻过龙脊,早早将明德劣作捅穿了腐龙的喉口声带。

文不才双手紧紧握住屠龙利器,从携行包袱里掏出招财进宝红烧肉,给自己补充着能量,要与这头死去的腐龙作体力的拉锯战。

眼看巨龙要一头栽进岩浆河流。

文不才摆弄棍棒,将它捅进延髓的神经中枢,巨龙就立刻跟随棍棒转向。

“还不行,你还没死透!现在就想进锅?早着呢!我可不会做广东菜!”

“你这个体格呀!要是回到始新世晚期,咱俩能在水里好好斗一斗——按照古生物学家的说法,我在那时候还是一头龙王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此同时。

骷髅会的人们还在商量着宏图伟愿。

大首领拉上亲信们,振振有词的说。

“你们认为从黄金乡,到米米尔温泉集市,乃至整个巨山车站里,有多少可以利用的神话之物?”

“算不清对吗?是的!莫洛霍夫维奇间断面其实很像一颗大脑,像是大脑皮层的沟壑。我曾经不止一次怀疑,整个北海绵延数百公里的地下矿区,就是米米尔智慧巨人的遗体。从它的尸体中,迸发出来这么多的生命。”

“灾兽为什么会化圣?因为它们在濒死的时候,触碰到了米米尔的脑,就和大神奥丁一样,将自己的眼睛献出,倒吊起来,喝下智慧泉——最终领悟了强大的卢恩之力。”

“我之所以有底气和车站作对,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我有把握让它们为我所用!地下世界的璀璨辉光!对么迷人呀!”

大首领讲得绘声绘色,神气凛然。

教众们一个劲的点头附和,但是搭不上话。他们知道,大首领有远见,可是要他们去理解这个远见,实在太难太难。

最终这位侏儒垂头丧气的,依然在拥挤的人群中低头喝酒吃肉。

“地下世界.多么迷人呀”

大首领低眉垂眼,突然就捂着脸,换了个方向,不再去看桌前丰盛的烤肉。

他在思考——

——如果有个人,有个足够强大的人,在他行差步错时,在他向血蝴蝶高利贷妥协的时候,在他朝拜癫狂蝶时,向他伸出援手。

可能结果就不是这样。

有个服务员跑过来,要送菜,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看见这侏儒怪人掩面而泣的样子,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他们不带你一块吃吗?先生?他们欺负你吗?”

大首领抿着嘴,要伸出手去接菜盘,强打起精神:“不没有。我想家了。你是乘客吗?”

服务员立刻说:“对呀!我第二次搭车!BOSS要我来这里找工作,说这里安全,一定是一趟很温馨,很有意义的心灵奇旅。就在酒神祭这段时间,我给这些拾荒者说说故事,让他们打起精神来你.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大首领抿着嘴,再也绷不住了,“原来我绕了那么一大圈吗?”

服务员小妹接着说:“别呀!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不就是高利贷嘛?石头又不止一颗,我来到这里,就感觉很奇妙——有好多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等着我呢!”

“原来我绕了那么一大圈吗?”大首领咬牙切齿痛哭流泪,“BOSS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都怪你这盘菜的盐分超标了!它不好吃了呀!我真的好嫉妒.嫉妒这些家伙,这些拾荒者怎么能那么走运!要是我晚来那么几十年,是不是我就不用跑那么那么远活得那么那么窝囊!”

话音未落——

——柴油机的引擎声轰鸣响起来。

江雪明拉动档杆,作深呼吸。

流星忧心忡忡的:“你会开吗?明哥!开这玩意要A照!”

江雪明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每一个日夜,吃饭睡觉上厕所,哪怕是马桶塞子都要做出换挡的动作,我的灵魂发出阵阵怒吼!用你的话来说!我在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就已经与它血脉相连了。”

雪明把AK-12丢给步流星,“有人跑,你就打他们的腿!不要放过任何一个!”

杰森窝在驾驶位最下方,刚刚把汽车电路给理好,双目失明不影响他的偷车技巧。

江雪明立刻说:“杰森!你的眼睛看不清路,快来踩油门!”

杰森:“为什么?”

江雪明:“你从红石摇滚乐手身上感受到的烧伤,截肢的痛苦,还有我们身上的疤痕,都是因为这些畜牲,都是因为这些食人魔。”

在那个瞬间,杰森两三次忍住想要亲吻雪明的冲动。

杰森扶着雪明的脑袋:“你血如我血!”

气缸在咆哮——

——变速波箱挂挡弹射起步。

轮胎在滚烫的黑曜石上,烧出火红的光焰。

江雪明:“你心似我心。”

伤痕累累的灵云乐队在引吭高歌。

“怎么可以这样?!”大首领表情扭曲起来:“怎么可以这样?!BOSS这不公平!我也要你尝尝我的痛苦.”

服务员小妹终于觉得不太对劲,可是乐于助人的红石人从不会畏惧。

她把耳环取下,把玫瑰辉石递出去。

“来!你是想看辉石吗?你没有石头对吗?别灰心!别丧气!一切都会好起来”

绵密如雨的枪声响起!泥头车像是猛兽金刚,前鼻的钢铁铲嘴清出道路。

“轰隆——”

一瞬间,小桌板前边大快朵颐的食人魔,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铁道基岩上的壁画。

整个车头撞得凹陷进去,它的前轮依然在疯狂的旋转,将血肉都泼洒出来。

小姑娘满脸的血,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眼前的侏儒已经不见了。

依稀能看见基岩石墙上的动物毛皮,就是侏儒身上的衣服,被滚烫的钢轮死死咬住,扯成带着火焰的碎末。

甚至没有惨叫。

一瞬间——

——说走就走,去了异世界。

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没有从[心灵奇旅]的震撼中醒觉。

——天空中滚落下来一头巨龙。

它撞碎了沿途所有的石廊走道,冲出苔原,巨大的躯壳在苔原犁出一条血路。

文不才一使劲,明德劣作带着巨龙的头颅猛然翘起,让它安安稳稳的横置于铁道中央。

屠龙勇者高呼胜利的名讳。

“V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ctor!——”

维克托先是被泥头车的动静吓了一跳,从桥洞中冒出头,还以为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文不才浑身都是血,经过河谷岩浆的炙烤,没有一处皮肤是完整的,他还断了一条手臂,但是没死——活蹦乱跳的。和他的魂威一样。

他的头发都烧光,视网膜在高温环境下结晶融化,眼睛也瞎了,但是不妨碍这个浑身赤裸完全可以过审的男人癫狂的怒吼,“这个死法是不是很眼熟?!”

维克托:“确实,像你一样。你这个王八蛋让我伤心了很久很久,是我作品的空窗期,我不可能把伤心和悲叹都带给读者。”

文不才猛然回头,终于感受到旧友的灵感压力。

“看不见了!不过还能闻到你的气味。”

维克托:“我差点没认出来,你这个衣品越活越回去了。”

文不才:“脑袋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维克托:“下一班车还有二十五秒到达,你可以长篇大论,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的。”

文不才:“没想到重逢时,刚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维克托:“我爱你,胜过婚姻关系。”

文不才:“别着急!马上就做好了!”

维克托:“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你肯定记得我的全名对吗?肯定记得?对吗?别让我考验你!我不喜欢给你出题”

文不才:“戴维?”

维克托:“操!”

文不才:“大卫!维克托!”

维克托:“哈哈哈哈哈”

“我脑海中的一切!”

列车轰鸣——

“我怎能忘记?”

——汽笛悠扬。

“我怎敢忘记!”

它轧断了巨龙的脖颈,从中喷射出的红与黑,将文不才和维克托染成了同一个颜色。

它永远不会晚点。

像是正义。

绝不迟到。

寻血猎犬女士在桥洞下边抽烟。

默默的,不说话,只是抽烟。

小服务员面无表情,把耳环重新戴了回去,和以前的江雪明一样,后知后觉的摇了摇传唤铃。

步流星一脚把车门踢开——

——和小侍者一起,拎着全身骨折多处的江雪明和杰森,与圣诞节那会一样。

巨龙的头颅这才落地,龙吻下颚摔得稀烂——

——断角之下,灰白色的眼睛渐渐合上。

它死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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