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怎么做,关键在你(5k)

“市长夸我会教育孩子,啧,诶,咦!”

许学军坐副驾,春光满面。

他手里拿着手机,在那端详着自己与市长的合影,嘴里还在发出什么奇怪的死动静。

林月华听后撇了撇嘴。

“老许,你这可是坐享其成了,要不是我这么多年.”

“要不是你这么多年辛苦管教是吧?但你不也捅了窟窿?”

“伱要这么说的话,那孩子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了?你都不用担责任的吗?”

夫妻俩也就事到临头的时候团结了个把月。

许青山的良苦用心,他们是一点也没听。

“行了。”

许青山本来在后排和外婆一起看着车窗外路边的花林的,龙江近郊素有东南花都之称,哪怕只是路过时走马观花,也是好看极了。

可前排夫妻俩一拐口就要往火气吵,许青山不得不出声。

“都别扯了!”

“书是我自己想通要读的,钱是我拿奖学金来还的。”

“家里现在我最大,听我的,不许吵架。”

许青山板着脸,让前排偃旗息鼓。

但他自己心里却很是无奈。

要不是自家这两老冤家,自己何至于此?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里八字犯冲,许青山想起前世老两口来接自己的时候,仍旧是这幅模样。

都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但他们偏生能顶着嘴吵上二十年。

吵归吵,闹归闹。

吵闹得厉害就想离婚,离婚后又记挂着对方,挂念久就想着复婚,复婚后又续上旧事继续吵。

人生就像一个圈,兜兜转转还是那冤家。

许青山大有想过放手让他们老两口自己去折腾,毕竟前世那么多苦吃过来,不还是折腾到一块,嘴里说着老死不相往来,实际上死都不愿分开。

六七十年代出生的这帮父母,多是这德行。

但如今尚有隐患,不彻彻底底排个干净,许青山又不想让两老冤家再吃亏吃苦。

瞧,他自己这么看父母,岂不是自己和父母也是那般?

许青山的话是真管用。

“你有出息,你有理,爸听你的,不跟你妈一般见识。”

“儿子有本事,我听儿子的,就你能拿啥跟我一般见识?”

夫妻俩各甩句不痛不痒的狠话。

林月华继续专心开车,许学军继续看合照。

许青山看得直摇头。

从龙江市区回云漳的路,要比去鹭岛的还远,约莫有一百多公里,路上坡岭弯道、穿山隧道还多,车速也快不起来。

快就容易出事。

更何况这里又多有倚着国道建房的乡镇村落,一有不察,那赔钱都算轻的。

正想着。

林月华娴熟地避开从路中栏杆跃下的村民。

她开车很稳,但也松了口气。

“这路上就是危险,不打十二分主意就容易出事。”

“等过两年我们这开通动车了,坐动车就挺好的,省心。”

许青山想起后来动车的便利,随口说道。

“动车危险呐,上月月底湘南那刚撞了两列车呢,还是自己开车好,起码方向盘在自己手里。”

林月华说起前阵子看到的新闻。

“飞机也是,我看新闻说前两天国外刚有架飞机空难,死了一百多号人呢。”

许青山见老两口又唠上了,便安静下来,任由他们两你一言我一语。

小轿车穿行在车流中。

在层叠青山中若隐若现,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绿。

若说鹭岛是海滨胜地,龙江是养老小城。

那出了龙江,往西南走,尽是丘山陵岭,龙江的县城便隐匿在这些丘陵之中,行至路旁,或见佛寺道观,或见深径野庙。

这数百里地中,不知藏了多少仙神佛法,也不知有多少宗神家仙。

这里有着闽越人最质朴的文化传承。

许青山瞧着窗外的岭上古庙,向身旁的外婆问道。

“那是九龙岭么?”

“是啊。”

“岭上有神仙么?”

“当然有。”

“那灵验么?”

“不灵就没人拜了。”

婆孙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起这龙江诸神。

“等今年年底,寒假就能回家过了。到时候,做节的时候会有圣王巡安,到时候让你爸带你去看看。”

林月华也接过话茬。

“我哪有时间,正月十五做节的时候我们单位都上班了。”

许学军下意识地推拒道。

“圣王巡安,是广惠圣王和开漳圣王吗?”

许青山关注的是圣王巡安的内容。

“对,没事,你爸不愿意,到时候我带你和外婆去。热闹得很,跟着队伍还能捡糖果和小红包,保佑新一年平平安安。”

林月华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段。

“还好你这次出国只是去发达国家,要是去非洲,你妈得担心死。”

许学军在一旁插嘴道。

“就我担心,你不担心?”

“18岁了,人家美国的家庭18岁就让孩子出去自力更生,18岁出个国算什么?”

两口子又拌嘴起来。

“爸,你刚刚说的那个是错的。”

“不会错的,我在《读者》上看到的。”

许学军很是自信。

“我在国外亲口问的。”

许青山淡淡答道。

“额”

“少看点这种毒鸡汤,多听点我的成功学鸡汤。”

许青山看向嘴硬老爹。

“爸,来这么多次了,你觉得龙江市区怎么样?”

“啊?龙江,挺好的,还不错,怎么了?”

许学军不明所以。

“调动到市区工作怎么样?”

许青山手攀在许学军的椅背,探着头问道。

“调到市区?可我刚到办税大厅一个季度不到,而且你奶奶那边需要有人照顾,你伯伯姑姑他们现在也都还需有有人帮忙.”

许学军有些犹豫,许青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如果去了龙江市区,那势必没有什么机会经常进去看望许青山的奶奶,也难和许青山的叔伯姑姑们走动。

可许青山想让他去市区,就是不想让他跟他们走动。

特别是之后大伯家和二伯家因为房子和钱的事撕破脸,闹得难看,一帮亲戚就等着从许学军这里吸血。

若是许学军以前受过的恩惠多,许青山也不说什么了。

可他一路过来也没多受过那帮近亲关照,反倒是宗亲、师长照拂颇多,如今倒是昏了脑袋,只顾着对近亲伸出援手,被攀着吸血,脑袋里对血缘关系固执得很。

许青山仔细想来,应是许学军多年缺爱,渴求在家中获得认可。

其实许多人向来都是这般执拗又固执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许青山自诩不是什么良善好人,也没受过那边的亲戚关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他自然要痛下狠手,提前拉开疏远许学军和原生家庭的关系。

“你到市区,扎下根基,如果有需要更方便。”

许青山开口说道。

“我说过,你的兄弟姐妹我管不着,毕竟不怎么和我来往,又总憋着股劲见不得我好,你先别急着反驳。”

许青山见许学军脸色不佳,出声道。

“但奶奶依旧是奶奶,那是斩不断的血亲关系,现在奶奶年纪也大了,将来需要到医院检查休养的时间必然不少,云漳的医院什么样你也清楚,你在龙江也是提前做准备,方便到时候照顾。”

许青山这话说得在理,许学军面色缓和些许。

“凡事论迹不论心,大伯母的事,我不和你争辩。但你自己心里要清楚,为什么奶奶宁愿窝在老坑村里不走,也不愿意到外面住。”

“你可以是为了奶奶不愿意调动,但如果你是为了兄弟姐妹,我不会接受。”

许青山要教许学军,就不能一板一眼地教。

到四十好几的年龄,正是最自信的时候,只有他们自己真正思考出来的逻辑才是他们愿意去真正接受的。

许青山要用有理有据的逻辑铺底,再辅以引诱联想式的提问,去一点一点勾出来许学军心里的想法。

“我知道你会难以接受一些事实,但人以史为鉴。”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来皇室兄弟手足相残不胜其数,曹丕曹植的七步诗你知道;隋朝杨广即位第一令就是处死废太子杨勇;唐朝李世民在玄武门前杀了亲兄弟;宋朝赵光义即位后先逼死赵昭德,又害死赵延美,也算得上是杀侄害弟;明朝建文帝上位就对亲叔叔动手;清朝康熙有九龙夺嫡之争。叔侄兄弟关系可靠么?”

“有些时候。”

许青山叹了口气。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前阵子你和我妈清账,应该有把这些年的各种资产走向弄清楚吧?”

“嗯。”

许学军点了点头,他此时已经变得有些沉闷。

“毕竟是你的兄弟姐妹,说来,我妈有错,但你也有错,一心一意只顾着兄弟姐妹,那你是不想要老婆孩子了吗?”

许青山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此时的份量很重。

特别,此时车里林月华和外婆林密都不做声,不打扰许青山对许学军的引导,许学军更是只能独自一人承受来自许青山的压力。

“不是这样的,我也没想到”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许青山并没有打算让许学军现在一定给自己一个什么答案。

“你没想到,我不怪你,但是这钱,我们也不要了,就当做你给兄弟姐妹的帮助和这些年的感情费。”

“但从今往后,奶奶如何,各家都坐下来,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奶奶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其他人又不是承担不起。”

“如果你觉得我有能力,可以承担得更多,没问题。但你需要和我商量,否则,爸,如果你站在我的视角,难道你不会觉得我爸这是在挖我的根基,把我的钱送给别人么?”

“如果你觉得那是你自己的钱,随便你自己处理,不用我管。”

“那我问你,以后我给你养老,我和你说那是我的钱,不用你管,你自己有退休金,我也不会管你,你会是什么感觉?”

“若是我承受不起这份情绪,那最后势必迫不得已要跟你分家,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各人各有各人福,别把家福送他人。送得多了,终究送的还是你自己晚年的福气。”

“我能助你上青云,他们能助你什么?”

“我是你儿子,血脉至亲。”

“他们这般做人做事,不太体面,也都是为了他们的儿子,那你呢?你为了谁?”

许青山直击痛点。

“爸。”

许青山看着悠悠下山的斜阳浮云,开口缓声安慰道。

“你要相信我,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想害你的人,我妈是一个,我是一个。”

“只有我们才会没有任何要求地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你想施展才华,我能帮你走关系。我妈是不会理经济账,但生活费给够,她没理由犯错,家务活全做,你看别人家有我们家整洁干净吗?”

许青山伸手拍了拍自家老爹的肩膀。

“这次回来,我也不想发脾气,但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戏。”

“所以。”

许青山的话犹如魔音。

“我怎么做,关键在你。”

“好好想想吧,爸。”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只是自己做的选择,就要承担起相应的后果,这是你教我的,教我如何当个真正的男人。”

说完。

车内陷入了沉默。

许学军开始靠在副驾上思索,许青山在后排闭目养神,外婆摩挲着衣角,林月华专心开车。

路途不长,很快就到家了。

许学军像是没事人一样轻松地笑着,主动帮着林月华打扫屋子,收拾东西。

明天回老家村里见奶奶,领村里的奖学金。

后天才是去云阳许氏的宗庙里参加宗族奖学金典礼。

大后天是英济林氏的宗族奖学金典礼,许青山虽然姓许,但开国最强高考状元谁家不想争?

而且虽然是个外姓,但许青山去世的外公在当地颇有乡望,许青山家又建在外公留下来分给子女的宅基地。

许青山家建的地,是小舅林辰华的,但分家的时候他没脸回来,就把地留给二姐家盖自建房,这也是林月华愿意担保的原因之一。

所以,许青山也被认做林氏族人。

正常来说,闽南的族谱里并没有女人不上族谱的规矩。每家每户也会把女儿的名字记上,但也仅仅到女儿而已,除非是招入赘,否则都是嫁出。

但林月华不一样,现在族谱里她的名字下面,还有个许青山,就连许学军也跟着进了。

这次回来的林氏典礼,也有把许青山纳入林氏宗族的环节。

回到家中。

许学军今晚表现得勤快,本身就很是反常。

往日里坐完车回来,他总是往客厅里的长椅上一躺,看着林月华打扫卫生,没多久就打起呼噜来。

“你爸这是怎么了?”

林月华到楼梯拐角,小声地问了许青山一句。

“不用管他,让他做会。”

许青山摇了摇头。

“他会想明白的。”

“妈明天穿得大气点,风风光光的去,把你的珠宝首饰也戴上。”

许青山说道。

“可明天怕是又要遭人闲话。”

林月华先是眼前一亮,又黯淡下来。

“而且明天进去应该还得帮忙做点家务农活,等等弄丢了。”

“不用。”

许青山摇了摇头。

“有我在,你看明天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你放肆。”

许青山淡淡地说道。

“就我奶奶有儿子?”

“你也有儿子,而且你儿子比所有人都强,这就够了。”

许青山的话让林月华底气足了些。

可她妇道人家,见儿子这才18岁,就如此懂事成熟,心中难免既欣慰又难过。

“儿子,辛苦你了,是妈妈没.”

“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

许青山摇了摇头,打断了老娘的煽情施法。

“好好把日子过下去,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嗯。”

许青山交代完家里,又去外婆屋里安顿外婆。

明日进山,后日去宗庙,外婆要一个人在家。

许青山有些放心不下,过来交代外婆把重要的东西都收拾收拾,过几天回鹭岛的时候捎上。

小老太虽然不知道许青山要做什么。

但今日在车里听了许青山说他父亲的那番话,心里也认定自家乖孙是个有出息的、有见识、三观正的,自然也无条件地信服。

只是小老太收拾半天,揣怀里的还是那幅许青山外公的遗像。

当晚。

许学军殷勤得很。

只是到了夜里,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起来,只见林月华精神饱满,许青山淡定自若,只有许学军黑着眼眶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

“走吧。”

许青山打量了一下许学军,朝着林月华说道。

小轿车驶离英济,许青山时隔一年,再度回到了这个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和不适的老家。

“清河家老三带媳妇孩子回来了!”

车越过了几座山,绕过盘旋的山路,才终于进了一处百户人家的村里。

车子刚开入巷里停下,就有乡亲扯着嗓子喊着话。

许青山打开车门。

红砖砾墙,山峦起伏,村里的大榕树半垂着身,一群鸡围着铁盆啄着米糠,鸭子在路边水沟扑腾。

还没下车,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湿润泥土和鸡鸭屎混杂一处的气息。

许青山吸了吸鼻子。

难怪后来鸭屎香柠檬茶那么网红,这种味道虽然有点古怪,但是并不难闻。

许青山眼神闪烁,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兴奋病态得发抖。

我的父老乡亲们,久等了。

我许青山又回来了!

(本章完)

第181章 咱老许家,还是我孝顺(5k)

云漳县,田坂乡,老坑村。

许青山的爷爷叫许清河,前两年肝癌过世。

许清河是老坑村许氏二房的人,许学军排行老三,兄弟姐妹四个,大哥许学文,二哥许学武,大姐许和,小妹许平。

许青山记得清楚。

大伯许学文是农林大学出身,一开始在林业局工作,后来去了国土资源局当会计,但却是事业编,并不是公务员。大伯母周秀华在镇政府,也是事业编。两人有个宅男儿子,许东山。

虽然许青山不太懂他们那是什么情况,但老许家唯一的正牌国家公务员,还真就只有他爹许学军一个。

二伯许学武是泥瓦匠,妻子沈春梅无业,过两年会去菜市场做面点馒头补贴家用,有一儿一女,常年不回家。

大姑许和,无业,离婚带三娃,做钟点工、帮人打扫卫生的。

小姑许平,无业,嫁给退伍兵汤继业,目前也在考虑做点买卖。

说来说去。

在常人眼里,日子过得最好最滋润的,还是大伯许学文和老三许学军家。

许学文倒还好,但却娶了个嫉妒心强、爱计较的周秀华,许家有事,不仅不出力,还时常爱吹枕边风使坏,给人拖后腿。

许青山可还记得。

自己前世高考前,许学军夫妇请假到龙江去陪他,结果6月7号高考,6月6号晚上,周秀华特地给许学军打电话,还问许青山在不在旁边,得知许青山就在旁边后,故意扯着嗓子问许青山考完试出来脸色会不会很难看?有没有考砸了?

她儿子刚高考完可没几年。

挑那种时候,说那种话,不是存着坏心是什么?

这也只是这长舌妇做的诸多恶心事的其中一件,她还经常在云漳县城到处说林月华的不是,说许青山的底细,后来挑拨许学文和许学武出矛盾。

事情太多,难以细数。

许青山回想起那些恶心事,不免撇了撇嘴。

“这是学军家的儿子吧?”

“长这么高啦?真帅呀!”

“听说你考了满分?是今年的状元吗?”

许青山走在前面,许学军和林月华跟在身后,街巷边有街坊邻居瞧见,都出来热情地问候道。

老坑村就这么大点。

谁都知道二房许清河家出了个高考状元。

不过,也只知道是老三许学军家的,却不大熟悉许青山的模样,毕竟他并不常来,来了也没人关照,时常就是在田里一坐,或是在老屋一坐,就是半天。

倒是老大许学文家的大儿子他们熟悉一些。

那个从生下来可就是老许家的宝贝。

“诶,叔公,您身体还硬朗吧?”

“三姑婆,你这眼睛还这么好啊。”

“是状元,不过每年都有,运气好而已。”

许青山很是自然地和这帮老人家打着招呼,却还能准确地喊出来这些个老人的身份。

只是他说话很是谦虚,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那些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许学军有些惊诧地看着许青山的背影,都有些走不动路了。

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了?

之前回来的时候,乖巧是乖巧,腼腆也是腼腆,见到长辈问话,也是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

如果不是要去老屋,许学军都怀疑许青山能跟这帮长辈打成一片。

“走吧,愣着干什么呢?”

林月华拉了拉许学军。

如果是往常,林月华是不爱来老屋了。

因为对于她来说,作为老三媳妇,来了就得受气。

大嫂使坏,二嫂不搭理人,大小姑子帮着大嫂压她,就连婆婆也因为有人势仗着,时不时也会凶恶相待。

活得她做,气得她受。

要知道,嫁入许家之前,林月华可是家里出了名的暴脾气小公主,祖父是乡镇书记,父亲是云漳实验小学的校长,后来调动去水利局工作,小时候也是大院子弟。

她又是学体育出身的,当年也是风姿飒爽的一代“侠女”。

人直脑筋,嫉恶如仇,又头脑简单了些。

否则也不会捅下那篓子来。

只是,侠女要么战死江湖,要么归隐山林。

归隐了山林,仍旧是那相夫教子,被婆家训。

只是这一次,她林月华不一样了!

林月华转了转手腕的金镯子,给自己打了打气。

自己不怕,自己有好大儿!

一家三口各怀心思,走过街巷,上了坡,才算到了老屋。

此时老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许青山先到的门口,朝里一看,二伯家已经到了,还有一些过来做客的宗亲。

“状元终于来了!”

有人瞧见许青山推门进来,惊喜地大呼一声。

二伯家的儿女没回来,但二伯许学武和沈春梅倒是都来了。

老二家分家早,和其他几家来往不多,只跟老三感情好些,这次听到消息,倒是提早就来了。

“青山,好小子,争气!”

许学武是个粗人,不会什么好听话,泥瓦匠常年顶着太阳干活,皮肤也黝黑得很。

他上来想拍拍许青山的肩膀,却被许青山躲开了。

“二伯,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你的手劲我可受不住。”

对他,许青山倒是没什么矛盾,只是笑笑说道。

“来,我先给伱塞个,上学了自己拿着花,别告诉你爸妈,不然你二伯母就知道了。”

许学武没怎么在意,偷偷从兜里套了个红包塞进许青山裤兜里。

许青山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推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二伯。”

许学武咧嘴一笑,他做泥瓦匠和村里人常来往,正准备开口给屋里的亲友介绍自家侄儿,却见许青山自己先走到屋中。

“各位叔伯爷公,我就是许青山,高考满分,保送京大,我就不和大家一一介绍了,感谢各位亲人今天来做客,我年纪小,喝不来酒,这以茶代酒,先敬各位长辈一杯!”

许青山拿出了传统又有些土味的开场。

但这帮老少爷们就爱听这个。

见许青山一点也不娇气,大大方方地跟大家说笑着,还主动喝了杯茶,原本来看看状元爷,沾沾文曲星福气的大家,一下就亲切了起来。

许青山接着诸位的好话,眼神却在人里闪着。

大伯家,大姑家,小姑家都还没来。

“这都饭点了,这升学宴安排在村里戏台那边是吧,大家一起先过去吧?”

往往升学宴的事都是家里长辈主事。

今个儿,二房老三家的状元爷竟然亲自指挥。

这帮老少爷们又惊又叹,说人家十八岁就显得不同了,再瞧瞧自家那爬树掏鸟洞,挖土找蚯蚓的臭小子,恨不得直接抓过来扒了裤子就开始抽。

“诶,青山,你大伯和大姑小姑他们还没来呢?”

“怎么这么猴急呢?连家人都不顾就走呢。”

“大家先别急着走哈,我家老三教得少,孩子不懂事,再等等,等我大儿子来了咱们再一块去。”

许青山的奶奶从屋里出来,连忙拦道。

许青山看着奶奶。

老人家倒是喜庆,长得微胖,头发花白,面相看起来还不错,像是个有福气的,但此时脸色却不是很好。

许青山朝老人家笑了笑。

奶奶出屋一瞧见许青山的精气神就和以前不太一样,原本想拿的长辈架子,一下没地放,但她还记挂着大儿子和两个女儿。

说来,她还就是偏心大儿子和女儿。

只是常来村里陪自己的,反而是老二和老三。

“爸。”

许青山转头喊了一声。

“诶,我在这呢。”

许学军刚刚看着老屋院里的情况,有些出神,被许青山这一喊,才回过神来。

“摆桌升学答谢宴的事,是你负责的吧?”

“对,我定的。”

“那你有好好通知我大伯和大姑小姑他们吗?”

“有啊,我打电话说了好几次,还给大家发了短信通知了时间。”

许学军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诸位叔伯爷公,你们也有收到短信么?”

“收到哩,小军还给我打了电话,我看不懂短信,但是有收到那个咚咚。”

“收到了,这不来了么。”

宗亲长辈们答道。

许青山回过头来盯着奶奶,眼神有些凌厉,这让老人家心里有点发慌。

“时间定的几点?”

“十二点前到老屋这里,然后一起过去戏台那边吃席。”

“我们一家几点到的?”

“十一点五十几。”

许学军答道。

“那奶奶,现在几点了?”

指着十二点一刻的闹钟。

许青山出声问道。

“您要是眼睛老花看不清,我大伯没钱给你买老花镜,你要跟我说,我给你买!我孝顺!”

许青山的话,让原本喜庆的现场都静下来。

“放心,就算这席不吃,学不上,我也会孝敬好您的,对吧,奶奶?”

许青山讥讽道。

奶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也别说她老人家了,现场的宗亲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周旋。

许学军脸色一变,下意识出口道。

“青山,怎么跟奶奶说话的呢?就一会的事情而已,没事的。跟奶奶道个歉,快.”

“道什么歉?”

许青山侧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许学军。

这让原本皱着眉要上来拉许青山的许学军停住了脚。

“什么怎么说话的?”

“小孩说话,不都学大人样么?”

许青山脸上带着笑,话说得很轻松,但气场却不一样。

“我还以为在老屋这里,遇到不喜欢的事情,说话都得先踩两下呢?我年纪小,辈分低,不敢踩,阴阳怪气两句也不行么?”

许青山的话让在场的宗亲们神色有些古怪。

今个儿这场来得不是时候。

这怕不是二房许清河家这状元爷一朝得势要来算账了。

村里都不是外人。

都知道许清河家是怎么对老三媳妇的,但知道归知道,人家家事也不好说。

可今日这场也是一样。

哪怕大家心里估量着许青山就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也不会出声说教,因为,这也是人家的家事。

“许青山,你!”

许学军见老娘脸色一阵发白,知道老人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顶撞得难受,也顾不上昨晚想的话,正要发火,却被许青山盯回来。

许青山上前两步,瞪着许学军。

“我问你。”

“今天是不是我的答谢宴?”

“高考状元是不是我?”

“今天办席的钱是不是我出的?”

“我昨日和你说的话,你今日就忘?还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以为我在开玩笑?”

“还是说?”

许青山咄咄逼人,许学军气势越来越矮。

许青山回过头来看向奶奶,眼睛眯了起来。

“你们想拿着我的钱,给他们做颜面?”

“嗤。”

许青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我的日子,别人想拿架子?我是吃他们家米了,还是用他们家钱了?还是他们想找我的事没找着,今天不乐意过来了?”

许青山说完,一把拽住许学军,看向林月华。

“妈,你和我爸一起,先带着各位叔伯爷公去戏台上桌,我这个孝子贤孙,等会亲自扶奶奶过去。”

许青山说完,林月华会意,立马拽着低着头、面如死灰的许学军离开,那些宗亲也连忙跟着走。

二伯许学武原本皱着眉头想去拉许青山,却被二婶沈春梅瞪了一眼,拽住了。

沈春梅低声说道。

“你个没脑子的,老三家媳妇孩子受了那么多年气,就等着这场了,你这个时候上去,不是替你那更没脑子的大哥姐妹受气挡枪吗?凡事动动脑子。”

沈春梅说完,有些不屑地看了不敢吱声的婆婆一眼。

“你娘那是活该,要不是我脾气臭,要不是你听我的,我日子肯定过得比老三媳妇还惨。”

许学武闷闷不做声。

没人敢插手许青山的家事。

他们今天赴,赴的是许青山的宴。

谁是主人,都明白。

大家都知道许清河家的龌鹾,偏偏许老三自己睁眼瞎,也不知他儿子昨晚和他说了啥,但看看人家老三媳妇今天这风光模样,气色这般好,就知道人家出息了。

“奶奶。”

许青山笑容满满,看向奶奶。

“诶”

奶奶声有些发颤。

她本就是个没主见的主儿。

原本许清河在,她偏心归偏心,但也只敢短缺老三媳妇的,老二媳妇凶悍,她不敢惹。

可今天这场,这小孙子竟然一照面就让她没法接招了。

“现在就我们两,你说,你想等?还是想走?”

许青山没有方才的冷气和凶恶,而是面带微笑地说道。

“走,走吧,奶奶眼花了没看时间,你的日子,当然是你做主。”

奶奶没有倚仗,也不敢发脾气,又怕在这等着,等等这现在前途不可限量的孙子会做出点什么来,连忙服软。

“那行,我扶您过去。”

许青山笑容灿烂,主动扶着奶奶出老屋,把老屋锁上。

一老一少搀扶着走在村里乡道上,看起来很是和睦。

任谁看了这模样,不得夸一句老三家的孝顺?

“奶奶。”

走在无人的村径里,许青山突然轻声说道。

“昂?诶”

奶奶有点害怕许青山的气势。

“你偏心,我认。”

“以前的事,我也不计较,你也好,我大伯也好,还是我那两个姑也好,我也都不跟他们计较。”

许青山说完,原本想辩解一下的奶奶即松了口气,又闭上了嘴。

“但是。”

许青山话锋一转。

“从今以后,你偏心你的,我们家过我们家的。”

“我爸孝顺你,那是他的事,我不会拦着,当孙子的,我该做的也会做。”

许青山说到这,眼里寒芒闪动。

“但要是你偏心的时候,手伸太长,或者是管太宽,再让我妈受了委屈,那这件事就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我现在的前途,不用和你解释,你也知道,县长也好,市长也罢,都会看我一份面。”

“你让我受了气,那我就让你大儿子受气。”

“你觉得,就我大伯家那情况,要是万一哪天他被国土资源局辞退了,我大伯母那种性子的人,他们家会怎么样?”

“听说我那两姑都在想做点生意,那如果证都办不下来的话,你猜会怎么样?”

许青山说话的声音很轻,脸上的笑容很深。

但说起来的话,却让老太太毛骨悚然。

她见识不多,一辈子都没怎么出过云漳县城,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长。

最近不少宗亲族戚来走动,无一例外,都提了老三家的孙儿厉害,以后前途无量,肯定是当大官的料,就连县长想见他都得排队。

昨天电视里还刚放着他和市长见面握手聊天的新闻。

她一想到那场景,自家大儿子和两女儿被小孙子那般针对,且不说传出去的名声如何,就那日子,都不敢想。

“奶奶,你也不想我大伯丢了工作吧?”

许青山笑容很是灿烂。

但他此时笑起来却让奶奶遍体生寒。

“奶奶都听你的,奶奶都听你的,以后肯定不会了。”

老太本就是个没主心骨的。

眼下这情况,她腿都软了。

“好,那等会要笑,要笑得开心,笑得高兴。”

许青山支住奶奶,交代道。

“要让所有宗亲都知道,奶奶你的好孙儿当状元你很高兴,很开心,知道吗?”

许青山说道。

“知道,知道。”

奶奶勉强地笑了笑,有点难看。

“等会,如果我大伯他们来了,我和他们发生点什么。你知道你应该站在谁那边吗?”

许青山继续循循善诱。

“奶奶知道了,知道的。”

“不要因为一时的气愤迷了眼,人上了年纪了,就容易思维不清晰。”

许青山声音轻得让人发慌。

“你现在让他们吃点苦头,也是为了他们好,奶奶,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以后你就会知道。”

“咱老许家啊,还得是我孝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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