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镇守大路口,匠师(6k)

大路口下面的路灯上带着摄像头这事,纯粹是温言搞着玩的。

因为那摄像头,压根都不是能拍到阿飘的特殊摄像头,就是很普通的监控摄像头。

之前德城闹出过一次全城撤离的大事,后面又有好几百亿的资金投入到德城,最先花钱的地方,自然是将原先的天网系统里的摄像头,分批次的给换成新的特殊摄像头。

一些关键的路口,特殊的地方,都是第一批要更换的。

但这些地方,其实都是近两年才换的摄像头,很多都还好着呢,还没到老化不能用的地步。

换是肯定要换的,换下来的那些,按照程序,有些被回收了,有些按照报废处理。

温言当时溜达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烈阳部的人,就想买几个,但人家听说,他要给大路口装摄像头,就送给了他……

温言就给拉了条线,借用着路灯的电线,在路灯上装了几个,分别对准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

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就是阴间滤镜下的普通路而已,绿光与黄光交织,要多怪异有多怪异,拍不到阿飘,却能看到光晕像是水流一样泛起涟漪。

其实就是个纯装饰,温言觉得十字路口这样子看起来才对味,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指望过,拍不到阿飘的普通摄像头,能在冥途里拍到什么。

温言家里的一台旧电脑开着,这是温言之前用的电脑,用的还是960,五六年都没清过灰的那种,雀猫都嫌这电脑卡,现在就挂着监控。

家里的人,没事了都喜欢过来看监控。

就算最沉稳的管家,没事了都喜欢在这里坐半天,他们都觉得很有参与感,觉得这是非常正经的事业,就算说出去,都非常有面子,非常有成就感。

因为温言说,这不叫看监控,这是在镇守大路口,防患于未然,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之类的话。

今天还跟往常一样,小僵尸在抱着手机看视频,雀猫趴在猫爬架上睡觉,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抬眼睛,就看到了电脑发出了提示。

监控软件做了设置,画面没有明显动的时候,是不会有提示的。

而检测到有会动的东西进入的时候,就会发出提示。

哪怕当时没有人看监控,自动储存的录像里,也会自动标注出来,哪些地方是有画面变动,可以直接拖过去看。

雀猫耷拉着眼皮,睡意昏沉,只是扫了一眼,缩成一条缝的瞳孔瞬间扩大,立刻竖起了耳朵,昂起了头。

“哎哟喂,快,快来人,有個死鬼佬!”

雀猫瞪大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四个高清摄像头里的一个,拍到了一个老头,拎着一个惨白色的纸灯笼,手里还举着几支香,一脸震惊的抬起头,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雀猫扑腾着翅膀,彻底没了睡意,扯着嗓子嚎,小僵尸一个闪现出现,看到了屏幕上竟然有人,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然后小僵尸麻利的将视频关掉,立刻拨打了温言的电话。

眼看小僵尸将手机贴到自己脸上,都开始嘤嘤嘤了,雀猫顿时急眼。

“他又听不懂你说什么,快把电话给我,这都是我的伙食费,不,不对,是咱们的伙食费!”

小僵尸想邀功,被雀猫提醒,才想起来她说话温言听不懂。

她有些不太乐意的将电话放了下来,给开了免提。

“啥情况?出事了?你们都没事吧?”电话那头,温言一头雾水。

“监控发现东西了!”雀猫的语气里难掩兴奋:“有个老登,在走冥途!肯定是活人,不对不对,肯定是有身体的,摄像头能拍到!大白天的走冥途,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

温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荒坟,再看了看旁边的冯伟和童姒。

雀猫这狗东西,说的好好的,怎么就开地图炮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现在,监控刚才提示有人出现在监控里,这老登还傻不拉几的,发现监控了不知道低头,还抬头看了监控好几秒,脸都被拍的清清楚楚。

坏了,这老登要走了,要不要拦着他?”

“你快拉倒吧,什么都别管,他只要没从大路口出来,那就不用管。”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雀猫气得炸毛。

“是。”

“……”雀猫气死,抬起一只爪子,就要挂电话,可是它的爪子是鸟爪,太尖锐了,戳了两下都没挂断电话。

小僵尸眼疾手快,抢过来电话,指着钢化膜上的划痕嘤嘤嘤。

“小家伙,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回头我给你买个手机,单独办张卡。”

“嘤嘤嘤……”小僵尸眉开眼笑,把手机还给了雀猫,但是想了想,今天好像也要用,她又把手机拿了回来,就坐在电脑前看视频,一边看视频,一边盯着监控。

雀猫垮着一张猫脸,嘴角满是不屑。

“我自己有钱,我能自己买!”

监控里的老头,发现了摄像头和十字路口,也没敢冒险,依然是往前走,快步离去。

而另一边,温言才刚走出冥途,到了关中郡。

“要是现在有人正在冥途里,刚走过大路口,我们现在进去的话,能追上这个人不?”

“基本不可能遇上了,冥途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等我们进去,对方可能已经马上要出去了。”冯伟摇了摇头。

“你以前在冥途里遇到其他走冥途的人或者东西吗?”

“没遇到过走冥途的人,但是遇到过本来就在冥途里的阿飘,在那里想要遇到其他人,的确挺难的。”

“那可惜了……”

本来有人走冥途,温言并没有什么可意外的,过阴或者走阴这种事,自古有之,很多记载里都有不同说法,但大致性质相同的事情。

而肉身走冥途,素来是最危险的,便是三山五岳里的道士们,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从来不走冥途。

哪怕到了现在,他们也宁愿忍着不适,坐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愿意走十分钟的捷径。

但是这些人不愿意走,却总有一些别的传承,愿意去冒这个险,做一些只适合在冥途里做的事情。

就比如这招魂,正统的做法是开坛做法,准备好三牲五畜,符箓神位,稻草替身等等,招人遗失的生魂或者亡魂回来。

但授箓道士,或者所授之宝箓契合这种施法的,毕竟是少数。

而招魂这种事,其实还算是比较普遍的需求,于是乎,后面就衍生出了一些不需要授箓,但是风险更大的方法。

最典型的就是叫魂,或者路子更野的,就直接灵魂出窍,直接跑到冥途里找人,每次都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温言之前听说过类似的人,但肉身走的确不算正常,也极少见,所以温言走冥途跟回家一样,不少人才会觉得温言太过另类,或者说难听点,叫离经叛道。

当然,本来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但温言又听说,对方拎着个灯笼,肉身走冥途,那就觉得,非常有必要看一眼了。

走进荒坟里,温言快步行走在冥途里,想要试着看看能不能碰上那个人。

可惜,都走到大路口了,也没见到人影。

从大路口出来,温言回到家,打开监控看了看,找到了所有提示有看到东西片段,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剩下一个老人了。

现在他觉得就普通摄像头其实挺好的。

在现世里,到处都是活人,用能拍到阿飘的摄像头,专门针对阿飘。

反过来,在全是亡魂的冥途里,用普通摄像头,专拍活人,倒是也非常合适。

这几个摄像头倒也不完全算是纯装饰品。

他调整了一下视频,将视频定格在拍到对方脸的那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先喂给黑盒,让黑盒搜搜,看看能不能搜到这个人的信息。

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有身份证,活在现代社会,且还活着的人,完全没有信息的概率极小。

这老者总不能谨慎到走冥途还得防着摄像头,专门易容过吧?

黑盒有了高清照片,还有几秒钟的露脸视频,还有拍到了这个人的步态等等,就算第一步靠脸来找没法验证身份,后面也多得是其他办法。

还好黑盒很给力,很快就给出了检索结果。

老人名叫范泽云,在关中郡一个叫范州的地方,正好就是温言刚才要去的目的地。

资料上说,这个范泽云小时候,家里还是很有钱的,后来家道中落,却也是读过书的人,在那个年代,读过书的人很少。

他前半生大起大落,颠沛流离,后半生才回到了故土,一直扎根在家,靠着早些年周边煤矿管理不严,买了工龄,补缴了养老,现在靠着不多的退休工资和给人扎灯笼做零活为生。

他一生未婚,无儿无女,至少资料上看,其实很正常。

当然,要是算上他敢肉身走冥途,还能走出来,配合着前面的资料,就不是普通了,而是无敌。

无牵无挂,无儿无女,没有任何亲人,紧急联系人,都是村委会的人。

温言心里明白,这个老人,大概率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了。

再让黑盒对照了一下老人拎着的白灯笼,对照了一下上面的图案。

果然,这一次黑盒直接给出了匹配度98%的鉴定结果。

基本确定,跟他之前对比的图案,是出自一人之手。

温言想要查查这老人的其他资料,都很少,少数资料,也都是登记了之后才有的。

而对方的行动轨迹,却跟关中郡很多收入全靠那点退休工资的老人一样,每个月都会拿着工资本去银行,将到账记录打在工资本上,然后再全部取现带走,花销也都是花现金,从来不用电子支付,自然就没什么记录了。

而这种情况下,按照烈阳部的风险评估,这老人基本会被判定为风险最低的人群,根本不会对他的行动有什么关注。

温言沉吟了一下,没急着上报,毕竟,目前为止,对方只是走冥途了而已,烈阳部并没有死规定说不准走冥途。

在烈阳部的记录里,走冥途就约等于玩命,约等于自戕,总不能定下规定不准自戕吧?

人家都准备自戕了,难道还怕你规定?神州可没有那种为了防止人自戕,先一步把人毙掉的传统。

他收起手机,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就见小僵尸板着小脸,一脸严肃的盯着电脑屏幕,像是非常认真在看监控的样子。

温言伸出手,捏了捏小僵尸的脸蛋,当着小僵尸的面,打开了网购平台,让她自己选了一部手机。

小僵尸也不选,就是抱着温言的手臂嘤嘤嘤,这次温言听懂了,什么都行。

她可能想要的,只是一部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手机就行了。

温言就给选了一个口碑不错的手机,下好了单,他就出门,小僵尸这次也不看视频了,非常认真的盯着监控视频看。

温言继续走冥途,前往关中郡,路上都在琢磨着,后面该怎么说怎么做。

另一边,范泽云拎着灯笼,从自己家的地窖里走了出来,他手中的香已经几乎燃尽。

地窖旁边,摆着一个小香炉,里面插着一支香,三脚香炉的三只脚上,各自有一根红绳。

其中一根红绳绑在一个巴掌大的小稻草人身上,另外一头,绑在一只大公鸡的脚上,最后一头,则是丢在了地窖里。

伴随着大公鸡嘹亮的打鸣声,范泽云牵着最后这根红绳,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他出来之后,取出灯笼里的一小块白蜡烛,手指头在灯芯上一捏,熄灭了火焰。

回头再看了一眼地窖,范泽云叹了口气,对着站在架子上的大公鸡道。

“道哥,这次出事了,伱赶紧走吧的,趁着还没连累你。”

站在架子上的大公鸡,脑袋一转,侧着脑袋看着范泽云。

“看你喔怂式子,你在说锤子话尼。”

“道哥,这次真不是开玩笑,我走阴的时候,在里面看到了十字路口,看到了路灯,还看到了摄像头,我怕是已经被拍到了。”

“拍到了能咋?走阴犯法呀?能把你这怂娃球咬喽?”大公鸡梗着脖子,那眼皮看着范泽云。

“走阴本身没啥,是我在那里被拍到了,就会被注意到。

我本身经不起查的,说不定就能查出来以前的事。

没能力的时候,自然不会怀疑我,但有能力了,很多事就可以怀疑到我身上了。

你快走吧,至少不会牵累到你,本来这些事就跟你无关。”

范泽云语气真挚,他没有小看现在的烈阳部,他自己都清楚,随着灵气复苏的进度加深,他明明没有很刻意的练习,能发挥出的能力却还是在稳步增加。

他都能这样,那能在冥途里安装摄像头的烈阳部,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他都不敢想了。

说实话,他在看到路灯和摄像头的那一刻,就清晰的认知到,他跟不上时代了。

他能想象到的最强最离谱的地步,都远没有人家能做到的强。

那里的路灯和摄像头,直接就让他心态崩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能明天,不,甚至可能今天晚上,今天下午,烈阳部的人就会进入他的院子。

范泽云看着桀骜不驯的大公鸡,也没了往日斗嘴的意思,好声好气,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哽咽,道。

“道哥,你走吧,我说真的,你帮过我太多了,我能从冥途里走回来,全靠你引路,我早就该死了,活到现在已经走大运了,你别被我连累了。”

“吃你家的米,打你家的鸣,这是天道,你懂个锤子。”大公鸡依然是出口成脏,眼看范泽云的样子,它便扇动翅膀,飞到了房顶,站在房顶上昂着头,不看范泽云。

范泽云无奈,他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已经做好了被抓的准备,也没打算跑,心态有些崩了之后,他最清楚的认知就是,不可能跑得掉。

他这边刚收拾好东西,给自己收拾了几套衣服,正准备给道哥说说,怎么把钱都给它留下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范泽云的手一顿,就听院子外面有人用本地方言在喊。

“老范,在家不?”

“谁咧?”范泽云喊了一声。

“我。”

范泽云回忆了一下,也没听出来这声音是谁,想来应该是大队的人,或者是下来干扶贫的年轻人。

范泽云去打开了大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你是?”

“我叫温言,能进去聊聊吗?”

“有什么事?”

“你刚从我家门口路过,我来跟你聊聊而已。”

此话一出,范泽云来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浑浊的眼神,都变得锐利了起来,但下一刻,他就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叹了口气。

“你是公家的人吧?”

“不是,顶多算是偶尔给帮帮忙的专业人士。”

范泽云佝偻着腰身,没说什么,将大门直接打开,请温言进来聊。

温言看到范泽云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找对人了。

“匠师(灯笼)”

“自小家境优渥,却对灯笼尤为感兴趣,靠着年幼嘴甜,跟着老师傅学了不少,等到家道中落之后,便以此为生,一生都专精此道。

随着灵气复苏,他开始制作出古籍上记载的,传说中的灯笼。

引魂灯,引路灯等等……

从意气风发,到低调安静,已经做好准备在此了此残生。”

“你想知道的,他已经做好了不再隐瞒的准备,你还是听他自己说吧。”

“临时能力:无。”

温言跟着进去,进入到院子里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房顶边缘,昂着头的大公鸡。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看出来了,这大公鸡是妖,那种独特的气质,甚至毫不遮掩的眼神,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温言笑了笑,挥手打了个招呼,便跟着范泽云进入屋内。

范泽云拿出个玻璃杯,给温言泡了杯茶,他坐在温言对面。

“你想知道什么?”

“我对你为什么会下冥途不感兴趣,这是你的事。

其实我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到了这里了,但是听说有人从我家门口走冥途,被大路口的摄像头拍到了,我就回去看了一眼。

没想到,还真是这里的人,倒是省了我来这里慢慢找人的麻烦。”

范泽云一听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

在他下冥途之前,温言就已经找到他这片区域了,找到他是迟早的事情,看来没那个摄像头,其实也一样。

“除了跟灯笼有关的事情,你应该不会有其他事情能找到我这里了吧?”

“不错,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下,比如,什么灯笼,能挡得住招魂?”

“镇魂灯笼。”

“你以前制作过是吧?”

“是,年轻的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很牛批,能做出来传说中的东西,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那时候做出来了很多东西,镇魂灯笼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有人给我了一本古籍,上面有镇魂灯笼的制作方法。

我也看了,这东西本来是好的,有些人被招魂之后,或者小孩子失魂,被招回来之后,其实依然不稳。

这时候就要用镇魂灯笼照着,帮人度过灵魂不稳的这段时间。

可惜,啥好东西,最后都会被糟践,去干别的事情。

我后来才知道,我做的镇魂灯笼,被用去做什么了。

用来镇压横死的亡魂。

连我都差点死了。”

温言想了想,给出个关键词。

“鬼市?”

范泽云抬起头,看了一眼温言,沉默了良久,然后他的眼神里,都开始冒出了恨意。

“不错,就是鬼市。”

温言没急着说什么,静静的等着。

范泽云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空洞,他喃喃自语。

“我能怎么办?有人去举报了,举报的人消失了。

有人死了,亡魂都险些被镇压。

有人查到了自己家人失踪在里面,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个什么世道?

凭什么那些家伙有权有势,就能这么肆无忌惮?

我好不容易遇到个好苗子,就这么变成了精神麻木的木偶。

你知道他最后说的什么吗?

他求我弄死他,他要用命来换一次复仇。

我都做好了被抓的准备了,谁想到,压根没人理我。

死了那么多人,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本章完)

第426章 三声鸡鸣,逍遥法外(8k)

范泽云的语气里带着不甘,带着点嘲讽,还带着点不敢置信。

温言听出来了,范泽云当年就是希望自己被抓,然后捅破天。

之前温言看资料的时候,看到第二个厉鬼复仇的单独案子,那个卷宗的照片一角,就有一个图案是来自于范泽云。

再加上第一个鬼市血案里,竟然还有幸存者,而且幸存者基本都是受害者。

他就猜,这八成不是什么意外事件。

黑化厉鬼失去理智,大开杀戒的时候,竟然还有明显挑选目标的痕迹,这很显然是有理智的表现。

当年那個所有人都没在意,只觉得那只是作为信号标志的灯笼,其实就是最大的引子。

那灯笼本身就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标志而已,换成一盏普通的灯,其实也是一样的。

这也给了范泽云下手的好机会。

他可能都不需要主动做什么,随便找个小孩,把灯笼打坏了,鬼市里的人,也只会换个灯笼而已。

烈阳部的资料里,都只是提了一句那灯笼是信号,至于灯笼本体,压根就没人在意。

那个时候,一个发狂黑化的厉鬼,都是超出当初灵气复苏进度的东西,就甭指望有谁能认出来一个压根没记录的灯笼。

当年内情如何,只是看记录,其实是看不明白的,应该省略掉了一些细节,温言看记录,也能感受到,当年实力、人员、权限都远不如现在的烈阳部,是挺不愿意妥协的,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变成最后的样子。

温言管不了几十年前的事情,也不清楚,但现在的事情,可是跟他有关的。

温言打开手机,翻出来黑盒给生成的那张灯笼图片,最像他在冥途招魂时见到的那个灯笼。

“你有做过跟这个类似的灯笼吗?”

“做过,就是那个镇魂灯笼,只是这个不是我做的,图也不对。”

“这个图是电脑生成的示意图而已,能问问那个灯笼是在谁手里吗?”

“我只知道最初是在谁手里,最后落在谁手里了,我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范泽云面色复杂,稍稍一顿,补充道。

“这一次冒险肉身走阴,就是因为我冥冥之中生出感应,当年的那个镇魂灯笼,似乎出现在了阴路上。

我以为是有谁胆大妄为,带着镇魂灯笼走阴,却迷失在那里,将灯笼遗失在阴路上了。

没想到,下去之后,却再也感应不到了。”

范泽云说到这,就见门帘被那只大公鸡拱开,大公鸡昂首挺胸,迈着步子,歪着脑袋看着里面的俩人,一开口就是一股子老关中的味道。

“这瓜怂准备死在里面。”

看到大公鸡进来,一直很平静的范泽云,立刻就急了,想要先伸手抓住大公鸡,捂住大公鸡的嘴都没来得及。

大公鸡扑腾着翅膀,落在炕上,继续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看人,它撇了撇范泽云。

“这瓜怂撅屁股,额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不就是准备找到了那灯笼之后,拼死将灯笼毁了,连着带灯笼的人和他自己,一起死在阴路里一了百了。”

温言看着大公鸡,看起来很是雄壮,羽毛都很艳丽,那羽毛要是在以前,保准是做毽子的上好材料,三天两头都要被人蹲点拔毛。

刚才温言就察觉到了,只是没太在意,他见过的妖多了,身上没血气没戾气的妖,他看见了也只会当做普通路人。

“道哥,算我求你了,快别说了。”范泽云想要捂住大公鸡的嘴,却连抓都抓不住,他只能转身看向温言,语气里带着点哀求。

“以前的事情跟道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不要牵连他。”

“说你瓜怂,你可真是瓜怂,你都被人找上门了,你以为我还能藏得住?白吃那么多盐了。”大公鸡歪着脑袋,一只眼睛看人,语气里满是嘲讽的味道。

温言笑了笑,这大公鸡的话,他听着很是亲切,小时候听的最多就是这种话,当年福利院的老太太,不会说普通话,是地道的老关中。

温言无缝切换到本地话,对着大公鸡挥了挥手。

“放轻松点,我又不是来抓人的,他从我家门口经过,又正好有别的事情,想要请教一下他而已。

我叫温言,哥们怎么称呼啊?”

大公鸡昂着头,一板一眼地道。

“额姓黄,名道,给面子的叫声道哥,不给面子的叫道爷也行。”

“哈……”温言笑出了声,这什么逻辑?

“道哥认识别的妖精吗?”

“咋咧?还想套话?”

“随便问一下,正好我也认识不少其他妖。”

“噫,你能认识谁啊,不会是认识什么臭狐狸吧?”

“……”

温言无言,这公鸡怕是跟狐狸有什么恩怨。

想想也对,狐奶奶他们所在的地方,都在当地硬生生地催生出了走地鸡养殖场,这要是能跟这个说话都带着嘲讽味道的大公鸡关系好,那才见鬼了。

一旁的范泽云眼看温言似乎对道哥没啥恶意,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他现在愈发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了。

以前都说鸡不过六,尤其在他们这,基本不太可能有鸡能活这么久。

他为了掩饰道哥的存在,还专门养着普通的鸡,不然的话,早就被人发现异常了。

他经历过灵气复苏初期那二十年,见过不少异类跟人的冲突,他到现在还以为,如今可能比以前的冲突更加激烈。

但结果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下他最担忧的事情,可能也不用那么担忧了。

一念至此,范泽云便彻底放开了。

“伱想找到那个灯笼是吗?”

“是,有亡魂被那个灯笼镇压着,无法招魂。”

“我能知道,大概是什么类型的招魂吗?”

“天师府的老天师,你知道吗?”

“知道。”

“应该是老天师亲自出手之外,最强的那一档的招魂。”

温言的招魂,可是直接以暴烈大日作为激发的,他怕不成功,基本没用过正常招魂。

单论招魂的话,效果应该跟专业人士开大坛差不多,这样都招不到,那个灯笼明显是有些强。

范泽云眉头微蹙,有些为难。

“那灯笼,应该已经跟当初完全不一样了,我当时做出来的灯笼,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效果。”

“能找到吗?”

“要是灯笼再次被激发真正的力量,我应该会感应到。”

“那你能帮忙找吗?”

范泽云看了一眼大公鸡。

“能帮我照顾一下道哥吗?”

“道哥想要在烈阳部备案吗?备案了就有了记录,好处就是相当于有了身份,你们应该也清楚,现在目之所及的所有野生动物,哪怕是麻雀都属于三有,逮个蛤蟆都得进去蹲几天,这已经是有史以来对妖最友好的时代了。”

“要。”范泽云立刻先答应了下来。

“你这瓜怂要什么要?”道哥不乐意了,喊了一声。

“吃我家米,我就能做这个决定!”范泽云怼了回去。

道哥顿时不吭声了,哼哼唧唧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毕竟,这话是它自己说的。

温言拿出手机,下载了一个表格,直接在上面填了资料。

“道哥,别动,来给你拍张照。”

道哥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立马扑腾着翅膀,飞到房间里面,不多时就背着一块鲜红色的红绸布飞了出来,飞到炕上之后,他扭着脑袋看向范泽云。

“愣着做啥?来给帮忙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得要红色背景!”

“……”

温言和范泽云,一时都有些无言。

范泽云上了炕,打开红绸布,将其舒展开站在道哥身后,道哥站的笔直,昂首挺胸,眼神都非常严肃。

温言没辙,只能给道哥拍了张照。

“你急啥啊,多拍几张,我挑一挑。”

几分钟之后,道哥选好了其中一张看起来特威武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言先给道哥填好了简略的资料,算是先做了登记,不再是野妖,要是后续不打算化形,也不打算幻化,更不打算在人类社会里混,那其实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对那些化形之后,想要开店,想要工作,想要享受人能享受的一切的妖,那就得有另外的审查之后才能发身份证。

给道哥做完登记,气氛就远没有最初那么凝重了。

温言也大概给范泽云说了一下,现在的烈阳部,已经不是几十年前初创那十年二十年里,实力差,权限低,而且多少还有些受人忌惮的烈阳部。

那时候,人们对于灵气复苏这个说法,都还有争论呢。

在初期进行中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没法确定定义的。

最多也就是等到一个绵延几年或者几十年的大事件结束,或者平稳之后,再重新去定义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帮忙给确认一下位置。”

“现在就行。”

“现在就可以?”

“灵魂走阴,晚上适合,但是肉身走阴,就只能白天了。”

“好,那有劳了。”

范泽云重新拿出了小香炉,重新完成了布置,又用流动的自来水洗了脚,然后拿出那盏白色的灯笼,打开了地窖的盖子。

温言在旁边看着,看着范泽云像是在开坛,却又不是开坛,他忙活了半晌,才以香点燃了一小节红布包裹着的白蜡烛。

“这烛火不能用明火点,只能这样子点。

这蜡烛是我意外得到的,是用鲸油为主料弄出来的。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长明灯的主要材料,有区别也仅仅只是加的其他东西不一样。

等下你跟着我走,不要离开我身后一丈开外,再远的话,就照不到你了。

下去之后,任何情况都不能回头,无论谁叫都不行。”

说到这,范泽云微微一顿,苦笑一声。

“也是,你应该比我熟悉。

等下下去之后,你就招魂好了,不用管我。

你还要准备什么东西吗?要是缺什么,得早点准备。”

“恩,我都随身带着。”

“那好,走吧。”

范泽云拎着白灯笼,进入了地窖,当灯笼昏暗的光晕照耀到地窖一角的时候,那一角便多出来一个向下的逼仄小通道。

进入其中,温言弯着腰,走了好一段之后,前方便渐渐开阔了起来,渐渐变成一条窄路。

走了几分钟,终于踏入了冥途。

温言心说,这范泽云果真是有两把刷子,靠着他的灯笼和布置,竟然能开出来一个临时的小路口。

虽然的确不好走,很难受,可的确是小路口。

进入冥途,走了没有多久,温言便远远的看到了暖色的光与幽绿色的光交织,要路过大路口了。

到了大路口,温言一跺脚,便见他脚下一座祭坛的虚影升起,一杆幡旗竖起,轻轻摇曳着。

随着温言念出一个名字,那祭坛之上,便有一道金光大道延伸而出,冲入视野之外消失不见。

这一次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回应,金光大道很快回来了,依然是代表着有,但是招不回来。

一旁的范泽云,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招魂了?

不需要起坛,不需要符、咒、诀、步配合?

而且这招魂还出乎意料的强,他看着那个祭坛的虚影,看着祭坛上的幡旗,两眼发晕,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要是照着这个虚影,能造出来真的,那得多强啊。

只可惜,只是看虚影,完全没法分辨出来要用到什么材料,要怎么做,实在是可惜。

“跟上次一样,依然招不到,但是上次是第二次才能看到。”

“那应该是有人配合激发了镇魂灯笼,不是灯笼自动被激发的。”

“能自动激发吗?”

范泽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应该可以,上一次我都感应到了,应该还是可以试试的。”

温言听出来范泽云的语气不太对。

“很冒险吗?”

“不是很冒险,我有事求你。”

“你说。”

“你能把道哥带走吗?我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他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妖怪,我怕以后没人照顾他,他瞎得罪人,再被人宰了去炖了,之前村里就有人惦记着他。”

“你想做什么?”

“我想问你点事。”

“当年鬼市的事情,是被人压下来了吗?后来又再查吗?”

“我不是很清楚当时的细节,但当时的确没有扩大调查范围,死掉的那些人的家属,这些年倒台了不少,有些死了,有些进去了。”

“我明白了,我要知道点上次的更多细节。”

温言大致说了说,当温言说完,上次一口气冲出来好几百个阿飘之后,范泽云便长出一口气。

“镇魂灯笼肯定是被固定着的,不能随便移动,不然的话,镇不住这么多阿飘,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变动位置的,也毁不掉的,毁掉了,立马就会有大群阿飘出现,藏不住的,你再招魂吧。”

温言点了点头,再次招魂,这次换了个人的名字,当金光大道出去的时候,范泽云已经咬破了右手的中指,在左手掌心里画了一个符号,一掌按在了金光大道上。

下一刻,便见金光大道的另一端,一个光晕昏暗的灯笼,由远及近,飘在远处,飘在金光大道上。

而那灯笼后面,这一次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阿飘站在后面,全部被灯笼的光晕拦住了路。

范泽云以鲜血画了符号的手掌,按在金光大道上,光晕之下,越来越清晰。

范泽云目视着金光大道的另一边,那种熟悉的感应,从未有如此清晰过,他如同可以亲眼看到了镇魂灯笼在哪,在什么方向,大概什么位置。

他看到了一座像是祠堂一样的建筑,看到了祠堂正堂的正中央上方,就挂着那盏看起来非常老旧的镇魂灯笼。

而在镇魂灯笼之下,被镇压着不少阿飘。

看到他曾经最意气风发时,做出来的最得意的作品,如今变成了这样,范泽云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渐渐的,金光消散,范泽云看了看握着的香,已经快要燃尽了。

“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还没走到地方呢,范泽云手中的香,彻底熄灭,下一刻,他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的香灭了,我迷失了。”他一动不动,很冷静的说出这句话:“你不要动,我知道你以前走冥途,肯定是有你的方法的,等下你要是听到了鸡鸣,跟着声音往出走就行了。”

温言恩了一声,虽然他依然能看的清楚。

他看出来了,范泽云的小路口很有局限性,只能从那里下来,也只能从那里回去,兜一个圈子。

等了不到三十秒,似有似无,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了鸡鸣声。

这时候,范泽云才开始闭着眼睛向前迈步。

“跟好了,千万不能走出灯笼光照着的范围。”

温言听到了鸡鸣,那一瞬间,他便感觉到脑海中永不落下的大日,如同受到了召唤,又像是忽然之间受到了加持。

那一瞬间,大日的光辉绽放。

昏暗阴森的冥途大道,在他眼中,都像是忽然被调高了亮度,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亮起来了一些。

三声鸡鸣,亮度被抬高了极限。

提示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固定能力烈阳的以下效果。

加持、点化、永不日落、无日行走、暴烈大日。

得到临时增强,持续时间15分钟。”

温言看到了大道两侧的荒野,看到看了荒野之外,更远的地方,是扭曲破碎,看不真切的世界。

还在距离冥途大道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尊看不清楚到底有多长的巨大骸骨。

他看到了平日里根本看不到的那些临时路口。

有一条被荆棘填满的小路,还看到了上一次路过的巫的路。

还看到了冥途大道旁,有一条不是路的地方,有一个个清晰可见的脚印,从冥途大道上延伸了出去。

走着走着,那鸡鸣声越来越清晰的时候,温言又看到了一条夯实的土路,在距离冥途大道似乎只有几米的地方断开,这路似乎是被谁专门弄断了。

而范泽云开的临时小路口,就是一条最多只有三十厘米宽,用土临时堆起来,都没夯实的小路,小路延伸出去之后,没入到一个小洞口里。

范泽云闭着眼睛,歪歪扭扭的踏上小路,可是走出两步之后,就一脚踩空,人向着一侧倒了下去。

要倒下的瞬间,范泽云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带走道哥,马氏祠堂。”

他将灯笼扔给温言,神态平静,似乎已经做好了坠入深渊的准备。

温言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了灯笼,一把抓住了范泽云,将其拎着,大步来到了洞口的位置,让范泽云先上去。

从地窖里出来,就见道哥在地窖口,探着脑袋往下面看。

“哎哟喂,你个瓜怂,都这么大的人了,咋心里没个数呢,差点就回不来了!吃你家大米可真难!”

温言看了一眼道哥,地上的水泥地,都快被道哥的爪子刨出一个坑了,一道道非常明显的划痕,显然道哥都快急死了。

这道哥虽然出口成脏,可办事却还是非常靠谱。

以前都是温言的烈阳给别人加持,这还是温言第一次见到有谁,或者是有什么东西,能直接给他的烈阳加持。

三声鸡鸣,他心中的旭日,都已经要化作烈日了。

烈阳的几个特效,都给予了增强,而在冥途的视野范围变大,应该算是额外的效果。

按照进度来算的话,起码是增强了一成进度。

目视范围,可能比童姒看到的还要更远一点,至少以前,就没听童姒说过,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范泽云出来之后,便恢复了正常,他看了一眼温言,眼神有些复杂,没客套太多,直接说了重点。

“那个地方,应该是马氏的祠堂,我看到了镇魂灯笼挂在正堂的主梁上,看到了那里出现的牌位,名字都是姓马。

外面远处还能看到山,但是山上几乎没有绿色,这个季节应该是北方的。

看那土地的颜色,应该也不是黄土高原上的地方。

至于更多,我就没法确定了。

但是那里我看到了几个名字,我还记得。”

范泽云立刻将刚才记下的名字先说了出来,省的一会儿就忘记了。

温言记下了这些信息,直接喂给了黑盒,手机稍稍一卡,黑盒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马氏祠堂,还有好几个名字,对于黑盒来说,跟答案的确没区别。

地点就在东北。

还有照片,和相关文章。

文章是本地的自媒体号发的,介绍当地的大姓,里面就有马氏祠堂的照片。

温言让范泽云看了一眼照片。

“就是这个!错不了,镇魂灯笼被挂在主梁上,他们根本没人敢动的,就算是再怎么样,现在是大白天,他们绝对不敢动,贸然动,被镇压的阿飘肯定会反噬他们。”

“好,多谢了。”

“我还要谢谢你,等我一下。”

范泽云看了一眼道哥,直接将道哥抱起来,就往屋里走。

“诶诶诶,你个瓜怂,干啥?放老子下来!”

范泽云不听,抱着道哥进到屋里。

“道哥,你听我说。”

“说啥?你要干啥?”

“道哥,你应该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你要干啥!”道哥有种不好的预感,它之前就有,它早发现范泽云自从那天感应到灯笼,就开始坐不住了。

“你跟温言走吧,这年轻人人很好,我看了,他肯定也不会看不起妖怪,他已经答应我了。

我现在要去完成当年没完成的事情,不然的话,等我死了,我都没法闭上眼。

这么多年了,我现在还记得那个要跟我学扎灯笼的娃子,临死时的眼神。

道哥,我现在就只担心你了,你别死在我前面。”

范泽云眼睛里泛着血丝,从未有如此认真过。

道哥也沉默了下来,慢慢的,道哥那一直高高昂起的头,都耷拉了下来,鸡冠子都像是绷不直了。

“道哥,咱村里,想要把你炖了的人,都有好几个!我年纪大了,没几天好活了,我不想死了之后都直不起腰来。”

“行行行,吃你家米可真难……”道哥有气无力地嘟嘟囔囔,实在没了反驳的劲头。

范泽云松了口气,飞速的收拾好东西。

他打开木箱子,在最底下,翻出来一个老旧的笔记本,将其带上,然后又拿出一个包裹出了门。

他将包裹递给温言。

“这是我的心得,都在里面了,还有一些工具,都在里面,我以后怕是也用不上了,送你了。

另外这个包裹,是道哥的东西,你也一起带走吧。”

“好。”

温言接过包裹,心里明白范泽云要干什么。

他拿出手机,叫了车。

“一起走吧。”

“你别跟我一起了。”范泽云摇了摇头。

“我今天来了,无论我怎么想,无论我跟不跟你一起,这事都会跟我有关系了。”

温言叫了车,一路来到了郡城,来到了关中郡烈阳部。

一进去,就有人跟温言打招呼,温言也熟络地给对方招手,他来关中郡的次数多了,见过的人也多了,不熟悉,但是终归见面了能认出来以前见过。

进入办事的大厅,范泽云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忽然大喊了一声。

“我要自首!”

他喊完之后,便自顾自地道。

“当年罗城鬼市的事,是我做的。

吉祥村厉鬼复仇的事,也是我做的。”

温言背着一个包,包里的道哥透过缝隙,看着喊话地范泽云,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想阻拦了。

这是它第一次见到范泽云说话如此大声,没了往日里的阴郁,也没了晚上喝那两杯酒时的落寞和自嘲。

它能感觉到,范泽云这一刻,才算是把憋在胸口几十年的气,在憋死之前吐了出来。

人活一口气,这句话它听范泽云说过很多次了。

今天它才真正理解,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才叫顺气。

道哥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趴在包里,认命了,它能做的,就是别给添乱,别让担心。

大厅里立刻有几个人上来,准备问情况。

但是有个年纪大点外勤,面色微微一变,立刻拉住了年轻人,他主动走了上去。

什么夜市的事情,可能没多少人知道,但是关中郡烈阳部里工作时间长的人,却都知道后面的那个案子。

被杀的人是个杀人犯,杀了人埋在自家院子里,谁想到几十年之后,时代变了,被杀的人,死了都要被埋在院子里,天天被仇家踩在脚下,这口怨气能消才怪。

好不容易冲出来之后,直接把杀人犯的灵魂都给撕碎吞掉。

真就是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但是那发狂的阿飘,后来拒不投降,也被后来赶到的战斗人员当场击杀。

后来查清楚真相之后,闹腾了好一段时间,到现在那边还有流传杀人犯遭了报应的事情。

眼看范泽云还要继续说下去,立刻就有人将他带了下去。

温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关中郡烈阳部的人,也有人来问温言,因为刚才温言跟范泽云一起来的。

“这是你抓来的?”

“不是我抓的。”

不到两分钟,温言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温言一看,是关中郡的部长。

“哎哟喂,我滴个祖宗哟,你这又是搞的哪一出啊?”

“呃,您误会了,这跟我真没关系,我本来是有事情,想找点技术好的匠人聊聊。

人不是我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的案子的内情。

但是啊,有人要自首,我身为烈阳部的外聘专家,难道劝着人家不要来?”

“……”

关中郡部长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话他怎么回答啊?

他可是一部的部长,肯定不能说不行。

咋地?你一个部长,竟然劝着犯罪嫌疑人,能逍遥法外最好?

他哪敢说啊!

他可是听说过,温言这人有一个特别讨厌的地方。

这家伙打电话的时候,特别爱录音!

南武郡蔡黑子的鬼畜铃音,之前可是已经火到了南武郡之外了。

后来蔡黑子挂了,这热度才算是过去了,大家毕竟要尊重下为公牺牲的人。

关中郡部长揉着脑袋,他也开始怀念蔡黑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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