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白嫖是结盟的最高级形式

“「天无二日,神皇陛下就是我们全体韩夷心目中惟一的太阳!

“哦呵呵呵~两韩那帮化外鸟人,偶尔也能写点人话嘛。”

唐州,国务衙门。

李明喜滋滋地读着手里的信。

这封信是百济、新罗呈上的国书,以两国国王的名义共同签署的。、

基本就能代表两国对大明王朝的态度了——

躺平任摸。

“半岛终于安定下来了吗?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一旁的长孙无忌一边处理着文书,一边三心二意地说着。

毕竟这是自从大江大河洪涝泛滥以来的半年里,神皇陛下心情最好的一天了。

如果没有一点反应,对陛下未免太冷淡了。

但反应太大又影响工作。国家现在多线开弓,又要建设、又要大河改道、又要筹款、又要打仗,大家手里的活儿都堆积到干不完。

所以,副首相随口说两句吉祥话,就当拍过马屁了。

而他的上级——神皇麾下第一人——首相房玄龄,那更是连客气都不客气一下了,直接往上座甩出一刀文件。

“陛下已经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了,有空闲看藩属来信了?

“这个先放放,这里有件更紧要的事。

“大河重回故道的工程方案,工部已经呈上来了,附带民部做的工程造价总预算,请您过目。”

除了还知道叫李明一声“陛下”以外,房相已经完全把小李当牛马来使唤了。

“哦。”

华夏和韩人共同的太阳乖乖地接过方案审阅起来,勤勤恳恳地拉起了磨。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日上三竿。

李明在文件末尾签字盖章,又回到文头,大笔一挥写下“已审阅,着工部照此办理,民部协办”几个大字,不禁长出一口气。

嗯,牛马总算把一大袋“面粉”给磨完了。

接下来,还得磨下一袋……

李明疲劳地揉揉眼睛,余光瞄见了书桌边缘的那封信。

两韩国王小心翼翼、千斟万酌写就的国书,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摊在那儿。

“姑且看看吧。”

李明再次将国书拿起。

劳逸结合,读读韩人的彩虹屁,就当是牛马途中的中场休息了。

“「百济、新罗久慕华夏,奈何山川阻挡,又有高句丽从中作梗,千百年来一直无法沐浴教化。

“「所幸韩人有幸、苍天不负,陛下点石成兵,阳光普照之处,扶余消融、倭人授首,终使两韩与大陆联通,万民得享王化……」

“嘿嘿,这马屁拍得,有点过分了嗷,真是羞煞朕了啊,哈哈哈~”

神皇陛下汪汪大笑了起来。

长孙无忌适时地插话道:

“这怎么会是马屁,韩人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哪。

“陛下如阳光普照、春风润物,让韩人得以生息繁荣,这次又拯救韩人于水火之中。

“您才是他们的太阳哪——当然,您也是大明惟一的太阳。”

越缺什么就越强调什么,副首相觉得陛下身边是缺一个拍马奉承的佞臣了,所以临时客串以下。

该说不说,他这个捧哏的角色扮演得还不赖。

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吹牛皮的同时,还能把手头上的活儿干好。

房玄龄对陛下就没有长孙那么温柔了,直接又甩过去一叠文件。

“如果陛下闲下来了,不妨再读读这份折子。

“这是袁天罡和工部合署呈上来的,提出一种在白帝城修建堰坝、预防大江雨季洪水的设想。

“藩属之事,交由鸿胪寺办理即可,陛下不妨先放一放。”

刚才说错了,房相并没有把小李当做牛马来使唤。

因为牛马劳作还能休息一下,小李为国拉磨,是一刻也不能停的。

“哦。”

神皇陛下老老实实地接过首相甩过来的工作,又苦吃苦吃地研究起来。

日头向西。

李明终于将文件搞懂了,在文头批下“已阅,时机技术不成熟,宜先在大江支流试点”几个大字。

末了,作为工作之中的消遣,他又拿起了藩属国呈上来的“彩虹屁”国书。

牛马也是需要胡萝卜激励一下的嘛。

“「天数有常,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

“「我等韩夷如腐草之荧光,大明如天空之皓月,而陛下更是乾坤之红日。

“「荧光在暗处虽依稀可辨,终将融入日月的光辉。

“「过去千年如漫漫长夜,我等韩夷独自摸索。

“「而今陛下现世,犹如旭日东升」……

“嘶……”

读着读着,李明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

从最初的纯乐子人,开始变得认真了一点。

但不多,只有一点。

“嘶,他们这意思,该不会是要献土于我,谋求并入我国吧?”

长孙无忌照例又是一通吹捧:

“韩人献土来降,东北边疆彻底安定。此乃千年未有之功劳,虽秦皇汉武不能及也。”

他就是一个么得感情的马屁机器,不用过脑子就是一串吉祥话,手里的活儿一刻不停。

说明他其实和老同事房玄龄一样,对两韩之地那片儿的动向并不太感兴趣。

“陛下……”房玄龄疲倦地揉了揉眼睛。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得意忘形的领导。

“如果韩人真决定做些大事——比如纳土归降——根据一般流程,他们的国王应该会先派出一名身份尊贵的使者,口头上先和我们通个气的。”

李明歪着脖子回忆了一会儿:

“使者……好像是有的。

“是个老头,叫什么‘扶余比干’好像,自称是百济国的‘平成大佐’……”

房玄龄几乎把手里的文书丢了出去,一个猛子就站了起来,声音十分激动:

“那是他们的‘内臣佐平’,名叫‘扶余比流’!

“是百济国王心腹中的心腹,重臣中的重臣!

“他在献上国书之前,难道什么都没有和陛下说吗?!”

李明挠了挠头:

“哦,我那时候刚好有事要忙,所以让他去隔壁的旅店等通知去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闹了半天,最看不起百济和新罗那点破事儿的,原来是李明陛下自己啊……

“哦哦哦,下面还有。”

李明翻到国书的最底下,念了起来。

“「我等韩夷仰慕中华已久……今天赐良机……

“「百济、新罗两国,愿归化华夏,成为大明的州县……

“「此乃万千韩人的悲愿,恳请陛下恩准」……”

李明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了。

他挠着头皮,喃喃道:

“‘归化’,不是‘归附’,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当藩属了,要当大明的正式州县了……

“啊这,他们玩儿真的啊?我还以为只是写封感谢信,拍拍我马屁而已……”

另边厢,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早就兴奋起来了。

两人起身,整衣冠,向李明陛下长长一拜:

“恭喜陛下!”

这就不是单纯地在恭维了。

虽然半岛南端那点事情,对坐镇唐州的诸君来说,不过是茶壶里的风暴。

然而如果能将整个茶壶都毫无代价地端回家里,那他们肯定是高兴的。

开疆拓土耶!

白送的土地和人口耶!

谁不喜欢?

然而冷淡的两位首相来了兴致,皇帝本人却消沉了下去。

“哦,嘶……”

李明挠了挠头,表情似乎有些苦恼。

明明刚才读着韩人的彩虹屁时,还很乐呵的呢。

长孙无忌有些疑惑的问道:

“陛下难道是怕韩人有诈,这是诈降?”

“那倒不至于,他们既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李明当即否定了国舅的猜想。

随着大明对两韩的经(操)贸(控)越来越深,那边的情报对这边基本上就是单向透明了。

如果韩人要搞事,在这个点子出泗沘王宫之前,李明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背着我整了个大的,自说自话要并入我大明了……

“哦不对,那个负责两韩谍报的最大细作,刚被我支到衙门外面等通知来着……”

李明拍了拍脑门。

是因为裴行俭打倭人打得太猛了,直接把围观的韩人给吓到跪了?

还是因为裴行俭把倭军俘虏一个不留全都砍了,把韩人感动到跪了?

总之,都怪裴行俭!

看着李明抓耳挠腮的样子,房玄龄有所猜测:

“陛下似乎不愿意接纳二韩归顺?”

李明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怎么说呢……塞翁失马,凡事都有利弊……”

白送钱都这么拧巴,看来是真的不太想要了。

“为什么呢?”

长孙无忌是真的不解了。

忆往昔,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隋炀帝死磕一个高句丽,打生打死,耗费巨资无果而终,还间接导致隋朝二世而亡。

而现在,韩人二国主动献土,李明陛下居然还不要了!

杨广同学如果泉下有知,那可不得气得跳起来!

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吧!

房玄龄有所猜测:

“莫非……陛下是担心国土过于辽阔,韩人又难以管束?”

“此话有理。”长孙无忌也点头附和。

国家这么大,治理起来很是不轻松。

毕竟在古代,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交流感情基本靠手(指动笔写信)。

诏令的上传下达是一件很复杂的系统性工程。

光让天下太平无事、勿生事端,衙门的诸位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这从连轴转的工作强度中,就能管窥一二。

再多吃进两个国家,还是两个本来互相不对付的世仇。

那事务可不得激增,衙门可不得忙到自闭啊?

过劳还只是小事。

如果吞地太多,过扩惩罚过重,导致帝国自爆……

“那倒不至于。

“我大明鲸吞大唐、合并高句丽、攻略突厥荒原,领土广博、国内民族更是多如繁星,照样可以治理得井井有条。

“新罗百济,无非两个蕞尔小国而已,多他们两个还不至于让我们无法招架。”

李明同样否认了房玄龄的猜测。

在治理的能力范围之内,领土还是多多益善的。

“问题是,新罗百济于我来说,已经和本国领土无异了。

“两韩之地对我国大军完全开放,可以随意设立战略据点;人民也可以自由出入,商贸任意流通。

“粮食、矿物、港口,乃至于土地上的劳动力,都能直接为我国所用。

“这和其他州县,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对于陛下的灵魂一问,两位老首相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对哦!

当一个地区对你俯首帖耳、予取予求。

那它就是你的领土!

不,甚至比领土还更优一些……

“如果那两个国家真成了我国的一部分,那韩人不就成了我国子民了吗?

“对本国国民,那我们就得留点底线,不能压榨太狠了吧。”

李明吐槽着。

“做贸易不能盘剥得太狠,剪刀差必须得要收窄一点。

“也不能任意抽调他们的百姓给我们修桥铺路、或为我们的军队打杂,待遇得要提升上去,不能不给钱只管饱吧?

“还有,再掳掠韩人做奴隶,也不合适了吧?毕竟大明人不奴役大明人。

“那样的话,大伙儿缺的新罗婢、高丽奴这块,谁来补啊?”

这番话把两位首相给干沉默了。

他俩的脑子里虽然还没有“殖民地”这个概念。

但这种敲骨吸髓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模式,实在是太酷啦。

“不仅收益减少,成本也要倍增。

“韩人成国民以后,还得花钱给他们修桥铺路吗,还得改善教育吗?

“要是他们遭了什么灾,总还得我们赈灾救济,不能放着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吧?

“哪像现在,上了也不用负责……”

“咳咳!”国舅和相父同时干咳一声,打断少主那少儿不宜的比喻。

不过李明陛下想表达的意思,两人已经很清楚了——

臭外国的,上我们大明要饭来了是吧!

“陛下您想说的是,只享受宗主的权力、而不履行治国的义务,现在这种状态的治理成本最低是吧?”

长孙无忌替陛下概括讲话精神。

毕竟隔墙有耳,某位起居郎正在隔壁包间竖着耳朵,正大光明地偷听着这里的动静呢。

“是的,就是这样,管杀不管埋。

“和浮名相比,我更关心实利。

“而有什么样的实利,能比白嫖更让人快乐呢?”

李明的言辞一如既往的犀利。

咳咳,起居郎……陛下您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记录在案,被后人所研读的……房玄龄也只能在心里嘀咕。

“既如此,臣便让鸿胪寺卿婉拒新罗百济的来使。”

李明点点头:“便如此吧。”

刚说完,手里就多了一叠新的文件。

“好。这是对倭和对真腊用兵的战争预算,以及后勤民夫调度总览。请陛下过目。”

房玄龄重新恢复了说正事的态度。

“同时在西南与东北两线作战,远离本土,后勤压力极大。此事不可不详查。”

“哦。”李明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工位上。

两韩之地再怎么翻腾,终究也只是一首插曲。

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得在战场上。

…………

鸿胪寺卿唐俭前往别馆,一路挠着头。

身为前大唐的民部尚书,在业务能力上与房遗则比还略有差距。

所以老唐的这个尚书是没得当了,又转岗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

鸿胪寺卿,也就是外交部长。

作为曾单枪匹马深入东突厥的资深外交家。

今天的任务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大唐的一般外交政治经验,在大明好像完全不管用了。

(本章完)

第449章 卖国无门

“尉迟大总管,恳请您再替在下打听打听。陛下这……到底是何意呀?”

被李明陛下称为“旅店”的鸿胪寺别馆,专供外国使节下榻的客房内。

一位老翁向一位意气风发的黑炭头深深地拱手。

老翁儒雅随和,汉语说得几乎听不出口音,身上穿的绸缎料子也很考究,脖颈处围了一圈貂,平添了一丝异国的气息。

他便是代表新罗和百济两国国主出使、请求大明把自己国家吞了的使者,同时也是百济国的宰相,扶余比流。

老翁还有一层身份,那便是尉迟循毓的下线,大明埋在半岛上的最高级别细作。

“在下自从有幸踏上贵地,双手呈奉国书以后,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这几日里,未能承蒙陛下召唤。

“不知在下哪里做得不到位,或者新、百两韩哪里侍奉大国不勤?还望大总管不吝赐教!”

扶余比流的态度很是谦卑,但是不解和焦虑也是写在脸上的。

我们带国来投了啊,免费白送的领土啊!

怎么上面的态度这么冷淡呢?

尉迟循毓满脸尴尬,挠着脑袋:

“那个,应该是明……陛下最近比较忙。

“你知道的嘛,打倭人啊,搞水利啊,还有洪灾的扫尾啊什么的……”

这借口找的,尉迟循毓自己都不信。

莫非明哥还想敲打敲打韩人,再多榨一点好处?

可人家都已经把自己国家都献出来了,都躺平任搞了。

还能再榨点什么东西出来?

一滴也没有了啊……

“加入大明,乃是全体韩人的悲愿。

“请总管阁下务必……”

扶余比流再次深深地弯腰。

“不……不必这样……”

尉迟循毓心虚地扶起老登。

他也是很尴尬的啊,脚趾都快把鞋底给抠穿了。

自己的下线,终于完成了最高难度的工作,把国家都双手送上了。

结果这边却已读不回,就这么钓着人家。

万一把翘嘴都给放跑了怎么办啊!

李明那厮在搞什么啊!

开疆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我……我今天一定要当面和他说说,问个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尉迟循毓一跺脚。

敢在四处都是耳朵的衙门里对神皇陛下这么大不敬,充分说明了他作为陛下心腹的地位。

“不不不,都是在下的不是。请切莫为了我等韩夷的一点小事,耽误了大明的军国大事……”

扶余比流在一旁很绿茶地劝解尉迟心腹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义愤填膺的声音:

“让我看看是谁敢在背后对圣人不敬!”

门开了,一张古板的山羊胡子脸探了进来,不苟言笑,完美符合一名中年官僚的刻板印象。

这位官僚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了室内的黑炭头上,微微愣了愣。

但他旋即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整个人挤进了房门,严肃地捻着胡须:

“即使贵如尉迟公,亦不得犯忌!”

是鸿胪寺卿唐俭啊……尉迟循毓撇了撇嘴,黑脸愈发黑了。

唐俭这人死板得很,在前朝就是一个“犯颜直谏”专业户了。

屡次把时任皇帝的李世民陛下喷得恼羞成怒,差点动刀剁了他。

和他一比,魏征都显得温文尔雅了。

能让这位仁兄没有停止新陈代谢,甚至还能继续在衙门里当官,老李家父子的器量确实都是杠杠的。

这位爷既然敢喷皇帝,那皇帝麾下的喽啰们,自然也是难逃其毒舌的。

“我把话先放在前头,《大明律》可没有什么大不敬之罪嗷!”尉迟循毓做好舌战的准备,先给自己套层甲。

“所以我说犯忌,又没说犯法,对陛下总得敬重……算了,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唐俭这次罕见地没有较真,只是口头批评了一下,便转向了尉迟循毓身旁的百济使者。

扶余比流眼睛一眯,当即躬身道:

“唐公,在下借居京城的这几日,多有叨扰。”

外交部长在这时候突然来访,多半是有重要的事项要传达,绝不敢懈怠。

他表面沉静,心脏却是跳得飞快。

百济、新罗两国的命运,就在此举!

“咳咳,这个……”

唐俭古板的脸上,居然也闪过了尴尬的表情,为难地假咳几声,道:

“关于阁下呈交的国书,陛下在经过深思熟虑以后,觉得……”

这一开场,就让扶余比流的心凉了大半。

“觉得此事的时机,恐怕尚不成熟。

“阁下觉得呢?”

说得比较委婉,但也明确表达了上头的态度——

想并入大明?没门儿!

我能觉得什么呢,我难道还能拗过神皇的大腿不成……扶余比流的脑子一片空白,痴痴地呆立在原地,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不仅是他,连向他宣布这条消息的唐俭,也同样是脑子空空。

他实在想不明白,人家都把国家给白送上门了。

为什么要拒绝?

难道百济、新罗是什么鞭长莫及的边远之地吗?

是,也不是。

对以前的华夏王朝来说,燕山以外基本就是实际控制的边界了,半岛实属天涯海角。

但对大明来说,辽东正是龙兴之地,东北才是大后方,两韩就是家门口的两位邻居,出平壤城往南也就一脚油门的事情。

地方不远,习俗差不多,物产虽然说不上多丰饶,但能住人、能种地、能挖矿,也不能说是负资产吧!

搞不懂,搞不懂……

“这……不对吧?”尉迟循毓迷惘地挠着头皮。

送上来的国土不要?

这还是“我全都要”的那个饕餮……不是,明哥吗?

“一定是奸臣从中作梗!我要亲自见他!”

黑炭头丢下目瞪口呆的百济使臣,气呼呼地就冲出房门了。

临行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唐俭一眼。

别瞪我啊,我只是一个无辜的传声筒……唐俭转过脸去,不搭理他。

“哼!”

尉迟循毓风风火火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鸿胪寺卿和百济宰相,两个不太熟的中老年,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尉迟总管真是,一如既往地莽撞……唐俭心里吐槽,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客人。

“咳哼!那个……”

他组织着语言,不太确定地向对方说道:

“应该……恭喜吗?”

按照正常的外交逻辑,国家保住了,没有失去独立国格,这总应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吧?

然而,原本长袖善舞的百济宰相,现在就像整个人的魂灵儿被抽空了似的,仍然目光虚浮地傻站着。

这幅犹如丧家之犬的可怜模样,让唐俭都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

“陛下的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并没有。

“事情还没有定论,阁下先……再等一会儿通知吧。”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在心里直纳闷儿: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一个白送不要,一个卖国无门。

说好的以利益核心的外交呢?

一个个都学孔融,谦让起来了是吧!

“这活儿不好干,这活儿不好干啊……”唐俭愤愤不平地嘀咕着。

…………

送走了两位客人,扶余比流整个人都是麻的。

同时身兼百济宰相和大明细作,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二五仔。

相反,他觉得自己才是百济真正的爱国者。

两韩蜷缩在半岛南端,土地贫瘠、物产匮乏,就这么在一亩三分地过家家是没有前途的。

要想有所发展,必须彻底融入华夏大陆!

就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他才以皇族宰相之尊,甘愿屈居尉迟循毓之下,当一个小小的线人。

不然他图什么,图那点活动经费吗?

而这一路的经历也证明了他策略的正确性。

跪舔大明以后,钱有了、米有了,甚至普通百姓偶尔还能吃点肉了。

这是过去根本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啊!

这就给两韩人民打下了思想钢印——

跟着大明混,有肉吃!

而更坚定两国人民“投明”的契机,莫过于这次倭人入侵了。

倭人登陆,一开始确实所向披靡,杀得韩人哭爹喊娘。

所幸韩人攒够了皇恩,召唤出一记皇恩碎地拳,直接把倭人砸得碎了一地(物理)。

有这么一根文能富国、武能定邦的粗壮大腿,没有人比他更懂做狗的韩人,能不紧紧抱住吗?

而什么样的抱大腿,能比“直接加入大腿”本身更忠诚、更彻底呢?

只要加入了大明,直接泡在皇恩里了,到时候谁还敢欺负咱啊!

“都没了,都没了……

“呵,呵呵!”

老宰相凄苦地一笑。

他恍然感到,长久以来支持着他的信念,开始轰然崩塌了。

…………

“问题是,后勤补给要怎么运上岛去。”

夕阳西下,到了理论上的下班时间。

可国务衙门依旧忙碌。

最上层的书房里,李明正在和两位首相就出兵倭国的后勤问题激烈地讨论着。

“征倭的关键不在战场——你们二位也看到了,倭人的战斗力稀烂,根本不是我大明天兵的对手。

“可是征倭也难,难就难在后勤。

“倭国是岛国,又贫瘠多山,因粮于敌是不可能的。

“我们必须保证后勤供应充足,要把粮食和装备,足额实时地运到岛上去!”

李明唾沫横飞地说着大道理。

粮食和装备,对大明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把这些后勤物资运送到前线去。

而在交通基本靠走的古代,民夫是唯一可以依赖的运输手段。

因此,李明最后强调道:

“因此,我们必须往半岛和倭岛同时征调大量民夫。

“谁赞成,谁反对?”

房玄龄面无表情道:

“臣反对。”

李明眼角一挑。

“说出你的理由。”

“很简单,没人,没钱。”房玄龄两手一摊。

“全国不是只有征倭一件事,尤其是今年冬季。

“让大河重回故道,这也是一件劳力伤财的大事。

“如果将大量民夫抽调上半岛,那么国内的水利工程,谁来建呢?”

李明反问:

“就不能多征募些民夫吗?”

“恐怕不能。”长孙无忌接话道:

“今年——请恕臣直言——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上半年战事频频,下半年又天灾不断。

“重建需要人力,战争需要人力,而民间需要休养了,陛下。”

房玄龄微微点头,表示对同僚的同意。

一旦牵涉到“人”的问题,成本就低不了。

但李明不干了:

“那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没有民夫,谁来给军队运粮?难道让天兵也像倭人蛮子一样吃草吗?”

对陛下意料之中的反问,房玄龄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们可以放弃半岛,在扬州、青州建立仓库,以那里的港口为出发点。

“虽然距离倭岛的距离比半岛远一些,但胜在靠近人口腹地,可以就近征调人员,避免长途的人力物资消耗,成本低。”

长孙无忌附和:

“臣附议。”

李明敲了敲地图:

“这两地离倭岛主战场还很远,运送补给来得及吗?

“战争首要考虑的应该是怎么保打赢!”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寸步不让:

“可是经济问题也必须考虑进去,否则容易让国力透支,国民不得生息啊陛下!”

就这个后勤补给基地位置的问题,两边针锋相对。

就在相持不下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一张古板的山羊胡子脸探了进来。

“陛下,您要交待的事情,臣已经告知了百济使臣。”

是唐俭,他来复命了。

然后,他就看见皇帝和两位首相缓缓转过脑袋,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盯得他瘆得慌。

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哦。”

李明最后点点头,就当是知道了。

而两位首相对此也没有什么表示。

韩人嘛,能闹出多大点事?

水利、重建、征南蛮、征东倭……哪个不比那俩犄角旮旯的附庸重要。

国家一大,摊子就大,事情就多。

尤其是现在,正是讨论征倭策略的关键时刻。

他们实在顾不上韩人了。

无非是让鸿胪寺卿传个话而已,能惹出什么乱子来呢?

“那,恕臣告辞!”

唐俭如释重负,转身就要走。

前脚还没离开,后脚尉迟循毓就冲了进来。

“不好啦!百济使臣寻短见上吊啦!”

阿西巴……李明在心里骂了一声。。

传个话,都能整出幺蛾子?

“他人怎么样?”

长孙无忌有些紧张地问。

大家虽然平时看不起两韩之地,但韩人的宰相要是死在大明衙门的地盘上,那还是能算一桩大事的。

这可真是黄泥拉裤兜,有理说不清,指不定还会平白吸引新、百两国的仇恨。

值此征倭时刻,韩人如果在腹背反水,那还是挺麻烦的。

“所幸发现及时,把那使者从绳子上放了下来,他无事。”尉迟循毓心有余悸道。

大明作为特务统治的样板(正面)国家,其招待别国使者的鸿胪寺别馆完全处于谍报机构的监视之中,是十分正常的。

里面的密探细作都扎堆了。

这是为什么尉迟循毓能第一时间发现百济使者自残。

也是为什么来汇报此事的是尉迟循毓。

李明瞪了唐俭一眼。

“你怎么和他说的?”

唐俭很是冤枉:

“不是……我只是很礼貌、很客气地向他转达了陛下的意思啊!

“尉迟大总管可以为我作证!别馆里安插的钉子也可以为我作证!”

他也是急坏了。

不管那使者有没有把自己搞死,他这口“破坏两国关系”的锅是背定了……

“行罢,请唐公一会儿随我一道去探望那使者,给他压压惊。”

长孙无忌挥挥手,要把那唐俭打发走。

“啧!手头上的事儿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平白生出一桩事来……”

唐俭低着头站在一旁,活像挨训的小学生。

李明眼睛一眯,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勒。

长孙无忌凑了上去。

“陛下有妙计?”

“有。不就是腾不出民夫吗?这事儿好办。”

李明指了指傻站着的唐俭。

“前线的劳力,不有的是吗?”

唐俭愣了愣,傻傻地指着自己:

“我吗?把臣流放到新罗去扛大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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