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柠的状态更不好了。
现在的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不堪，乌黑的发丝凌乱的垂在脸侧，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乌青更是说明她可能已经很久没合眼。
看到女儿这幅模样，夏海的眼中满是心疼。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还是故作镇定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许温也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夏柠。
曾经的她好像永远明媚、永远温柔，就像是天空中触不可及的月光。
现在月光落下了。
夏柠有些犹豫的坐到椅子上，坐在许温面前，两人间现在隔了层厚厚的玻璃。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开口问道。
大概是许久没说话的原因，夏柠原本甜美的声音此时多了几分沙哑。
她从未想过要伤害许温，但在她万念俱灰的最后，那把刀还是出现在了他身上。
是他把她救了下来。
许温温柔的笑着，轻声说道：“我没事，早就已经好了。”
夏柠看到这张一如往常一样完美的脸，脑袋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想过无数种和许温重逢的场景。
或许他会十分冷漠，根本不想理她；也可能表情严肃，痛斥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又或许根本不来见她，从此两人再不相见
很多种可能性她都想过，但完全没想到许温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说，只是温柔的笑。
他甚至还主动关心起她：“别太自责，也不要折磨自己，要是能出来的话就先出来吧。”
想都不用想，看守所里面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有些人甚至宁可待在监狱里也不想待在看守所。
刚才在路上夏海说过，他想给夏柠办理取保候审，但她并不同意。
现在她还有很严重的双相，当爹的根本不敢刺激她。
许温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一是把夏柠从里面劝出来，二就是让她好好接受治疗。
夏柠听到后没说话，只是不断的摇头，眼泪不断的划过嘴角，“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痛到不能呼吸。
要是面前的许温能骂她一顿，又或者完全不理她，她或许会好受点。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依旧很温柔。
夏柠提出想要见许温，完全是为了拒绝治疗，她现在只想永远的烂在这，什么都不想。
她以为父亲根本不可能把人找来。
因为在她看来，经过那件事后，许温不可能还想见她。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真的来了。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你只是想留在过去，不愿意面对未来。”许温继续安慰道。
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
要是能抱一下就好了。
但两人间却隔着块绝对无法跨越的厚重玻璃。
一个走进不去，一个不想出来。
就像他们两人所面临的困境。
“但我们终究还是要往前走，我也会一直在外面等你，等着你好起来。”许温把掌心贴在玻璃上。
夏柠有些呆愣的抬起头，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真的只是太怕了，怕你离开我.怕你不再需要我。”
“我知道我已经没救了，做出的事情也没办法挽回，是我罪有应得，这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的原谅，我也只想永远的待在这，关我一辈子也好，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属于我的位置？”
夏柠也将手贴在玻璃上，用自己的手心覆盖上那只大手。
虽然入手处一片冰凉，但她好像透过冰凉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哭的更凶了，甚至身体都在不停颤抖。
许温轻轻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年纪的女生，不管什么身份的女生，她们在面对爱情时都只有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
“我说过，我早就已经爱上你了，只是你不相信，要是我们之间能多点信任就好了。”许温无奈的回道。
他想起杨易瑶当初为他占卜的塔罗牌。
或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们两个让你表面上看起来感情很好，亲密无间，但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昨天晚上月亮很好，就像我们之前每次看的一样，月色很美，我一直都记得。”他继续说道。
昨天晚上看到月亮时，他就想分享给夏柠。
今天也终于实现。
“对不起。”夏柠再次低下头。
许温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不要说对不起，你这么做不只是伤害我，同样也是伤害你自己，抬起头，走出来，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在他的要求下，夏柠重新抬起头，她的眼神中充斥着迷茫。
她能救她自己吗？她从未想过这件事，从那天起，她就只想长久的烂下去。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夏柠不想再面对之后的生活，因为她知道未来一定不会有许温的存在。
“我知道你不会再原谅我，但不要忘记我好吗我不想奢求什么，我只希望只希望你能记得我。”她祈求道。
“现在是不太可能原谅你。”许温直白的说道。
这话刚一出口，夏柠的原本就暗淡的眼神变得更加灰暗。
不过他话锋一转：“但你要是好好配合治疗，努力从过去中走出来，尽可能改变自己，说不定我就能原谅你了。”
夏柠的眼神又一次陷入迷茫。
许温没再说什么，而是等着她慢慢思考。
不过会见时间有限，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没过多久，一旁的警察便提醒他们会见马上结束，还有什么没说的就快说。
许温笑着说道：“我会等你，等你重新变回之前的夏柠，变回我熟悉的那个夏柠。”
现在她的世界一片黑暗，最缺少的就是希望。
而他的话此时便是最好的“希望”。
许温知道还要给父女二人留点时间，说完后他也没再等夏柠回复，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说再多都没有用，留下希望后便决绝一点，不听她解释，这样效果更好。
许温一个人走到看守所门口。
他的胸口有些堵，心情也十分惆怅。
天空中乌云密布，今晚再也看不到那么好的月亮了。
许温并未等太长时间，没过多久夏海便也从看守所中走了出来。
没等询问具体情况，许温便在这位父亲脸上发现久违的轻松。
看来夏柠已经同意离开看守所接受治理。
许温什么都没问，他只是说了句：“走吧，夏叔叔。”
然后便去开车。
“等一下。”夏海叫住许温：“我抽颗烟再上车。”
他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并熟练点燃。
许温虽然没和夏海见过几次面，但他记得这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好像不抽烟。
“来一根？”夏海再次从烟盒中抽出一颗烟。
“谢谢，我不会。”许温摆手拒绝。
夏海也没坚持，一个人蹲在地上抽烟。
他自顾自的说道：“自从你何阿姨怀上柠柠，我已经戒了快二十年了，但最近又捡起来了。”
烟雾不断升起，他仰头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海深吸几口后便把只抽了一半的烟头在地上按灭。
他起身拍拍衣服，边往前走边说：“不抽烟是好事。”
“嗯。”许温点点头。
顾洪曾经也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当时许温并未多想，但现在他却听出不一样的意思。
“好事”不单单指的是不抽烟，而是在说他没什么烦心事，也没太大压力。
或许顾洪当时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坐上车后，许温询问完夏海的目的地后便默默开车。
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夏海突然开口：“你从来都没恨过柠柠吗？”
许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这是她让你问我的吗？”
夏海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
“我只是心疼她。”许温言简意赅。
他对夏柠并无恨意，跟多的是心疼，他总是想，如果他没出现的话，夏柠的人生是否会不一样。
但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
事情已经发生，他更应该做的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想办法改变一切。
“我知道了。”夏海点点头。
之后两人便又一次陷入沉默。
许温思考很多，在临下车前，他最后一次提醒道：“叔叔，有些事情如果迈出第一步，之后就没办法回头了。”
他不需要明说，夏海也会知道他在说什么。
夏海轻轻笑了一下，表情释然：“如果你以后也结婚生孩子，大概就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将近半百的年纪，懂的肯定比他要多。
话到此处，许温也没办法再说什么，这都是各自的命运。
“总之，还是谢谢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夏海拍了怕他的肩膀，便一个人走下车。
许温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的背影，莫名想到曾经学过的一片文章，名字就叫《背影》。
教育拥有滞后性。
当他真切的看过一次，才真正明白那篇文章的意思。
夏柠有一对很爱她的爸爸妈妈。
但就像她一样，她的爸爸妈妈也有着扭曲的爱。
把夏海送到工作单位后，许温便开车返回工作室。
耽搁了一上午的时间，也不知道众人现在的工作进度怎么样。
他走进工作室，一眼便看到所有人都在工作。
这里面只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顾星若正翘着二郎腿，边吃零食边看电视剧。
她旁若无人的“嘿嘿”傻笑着，许温还以为他看的是什么搞笑剧，结果一看电脑屏幕，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甄嬛传》！
许温实在想不通这部剧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现在看这部剧的人或许没想到，在未来的十几年网友会翻来覆去的看这部剧，直到看出包浆为止。
有了抖音后，许温都看过好几遍，可见其火爆程度。
顾星若好像没注意到他从后面接近，他便直接坐在旁边开始看起来。
现在的剧情刚好演到华妃被打入冷宫，眼看就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你看吧，她要一头撞死了。”许温拍拍顾星若的肩膀，指着电脑屏幕说道。
大小姐被吓了一跳，不过在看到时他后，又恢复刚刚的状态，同时还把薯片递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她好奇的问道。
“我猜的，古人一般都这么死。”许温随便编个理由。
没过多久，电脑屏幕中的华妃年世兰真的一头撞死，同时还说了句：“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啊！”
“厉害啊！你不会就是编剧吧？”顾星若感叹一声。
许温微微一笑，看完经典剧情后便转头去检查工作进度了。
顾星若现在也无心再看电视剧。
她打算等许温闲下来，打听一下他今天上午去哪了。
因为昨天睡过头的缘故，顾星若昨晚特地叮嘱保姆早点叫她起床。
结果今天她来了，许温却没来，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坐在工作室等啊等，中午饭都吃完了，人才过来。
当看到许温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她好奇的上前打听：“你不会今天上午也睡过头了吧？”
她也不是想管着他，她就是单纯的好奇。
许温看了顾星若一样，十分淡定的说道：“他们叫我去一趟警察局，后面又去了看守所，人也见到了。”
他声音很小，也没提及名字，这么说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
顾星若听到后有些错愕。
但她第一时间还是担心：“他们没强迫你做什么吧？”
许温回道：“也没什么能强迫我的事情。”
顾星若伸出手指数着：“比如强迫你做为证，又或者强迫你不追究.”
许温把她的手按下去，打断她的话：“放心吧，什么事都没有，已经过去了。”
对于夏柠的事，许温从未打算隐瞒。
既然这件事可能成为两人间未来的隔阂，那就要好好说，详细的说，不要避讳。
夏柠让许温明白，两个人在一起，信任很重要。
顾星若感觉到手上的温暖后，早就把刚刚的问题抛之脑后。
什么夏柠不夏柠的，反正人现在在看守所关着呢，以后也不会再有她的戏份！
她只记住了许温现在说的这一句话。
已经过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