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巧莲四折春京畿

大家一致认为,东倭地区的问题不能一直拖下去,确实到了该改的时候。

意见统一后,戎政府首先奉诏下达军令,动员海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登陆东倭。

内阁也奉旨下达钧令,组织抽调了一大批官吏,组成工作总队,全面接管东倭。

该杀的杀一批,然后互迁一批人口。

此时的东倭只剩下三百万人口,只有二十年前一千二百万人口的四分之一。

当然了,这一千二百万人口只是预估,没有具体数字,谁也没法确认它是真的。

可三百万人口却是人口普查出来的,实实在在的人口。

东倭的一百五十万百姓,以农垦局的形式迁到静海、日南、吕宋等南海地区,进行大规模拓垦。

两广、福建和浙江等沿海山多地少地区,迁移一百万百姓到东倭。

东倭被一分为二,九州岛为钜燕郡,四国岛为始鸠郡,本州岛以琵琶湖为界,西边划为盖余郡,三郡合为澶州省。

本州岛以东,分为来风和东极郡,再加上折丹郡(北海道),合为郁州省。

东倭南边的岛屿,大隅诸岛连同琉求群岛和琉求岛(台湾),再加上员峤岛(济州岛)一并被划为东海省,目前暂时由江苏、浙江和福建布政司对口扶助建设。

吴兑被选为东海总督,管辖东海、澶州、郁州三省。

朝鲜就是在他手里被纳入大明疆域,分成海东和辽东两省。只是海东省名过于含糊,被朝野上下不停地提意见,于是就改为熊津省。

然后也是在吴兑手里变得十分安稳,顺利过渡,现在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待兴,已然成为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今又有新土纳入版图,朝廷自然就选中很有经验的他出镇绥靖。

吴兑出缺的顺天府尹,由南宫冶接任。

南宫冶在潘应龙任顺天府尹时就担任少尹。

许多规划和建设都是他亲力亲为主持。接任顺天府尹后,继续大兴土木,对东西城进行改造,接着铺设煤气路灯系统,完善公共交通,整饬社会治安。

其中最大的工程就是完善功能区。

什么叫功能区,是潘应龙在任上提出来的。比如西湖(颐和园)区成了大学区以及疗养区。

诸多大学、研究所修在西湖东岸和南岸,高官疗养院修在西岸。

南城西区成了模范居住区,数百栋新式楼房在那里修建。中区和东区成了商贸区,以琉璃厂和南市为中心。

琉璃厂主打文化产业,书籍古玩字画跟文化带点边的都在那里。

南市就是主打东南西北、海内海外各色货品,世上有的货品,它那里一定能找到。

南城左安门崇南坊一带,现在变成了仓储区,因为这里挨着北京南站,又在城区里,有城墙保护,大家都觉得安全。

右安门以内,地坛以西,玉皇庙为中心地区,这里以前多沼泽水沟,被整饬一番后,变成十几个小湖,还挖出两条河流,然后阁楼榭台,连翩成云,风景怡人。

顺天府在这里修建了三个戏院,众乐园、万和楼和广德轩。

这里很快成了京师戏曲中心。

周围小戏园比比皆是,酒楼遍地开花,还有新兴流行的“会所”。

明面上被誉为京师文艺中心,暗地里龙蛇混杂,情况有些复杂。

不过要说是北京的秦淮河,还算不上。大家都知道,南苑那一片更像。

庆梅喜戏班目前就暂驻玉皇街。

进京闯荡的戏班十有八九要先在这里的小戏园子里唱出名堂,然后进到那三家大戏院里唱红。

如果能到南苑畅意馆大戏院,盛世艺术馆唱戏,就是说明已经红遍京畿,名誉海内,成为戏坛的大家。

少说也是大明文艺联合会戏曲协会会员,名利双收。

庆梅喜戏班和俞巧莲,才刚刚在玉皇街三家大戏院唱红,正在为进畅意馆和盛世艺术艺术馆唱戏而努力,不想“机缘巧合”,被固安侯二公子夫人推荐,悄悄进了西苑唱戏,得了太后犒赏。

但这事不准明着说。

大肆宣扬,东厂会上门来找你聊天。

但京师里多的是七巧玲珑心又眼疾手快的人物。

刚在西苑唱完戏,庆梅喜戏班就接到北京戏曲学会以及畅意馆大戏院的邀请,请俞老板拨冗登台唱一折。

只是畅意馆大戏院是黄金难买的戏台子,数十位新旧大家轮着在这里唱戏,俞老板的登台,需要等上个把月。

进畅意馆大戏院唱戏,再有机会去盛世艺术艺术馆唱一折,庆梅喜戏班就算圆满了,也不辜负进京时,安庆的父老乡亲和同仁们的殷切期盼。

这段时间,俞巧莲带着戏班在多个戏院演出,打磨自己的功底,以及班子的默契程度。

基础夯实了,才能在畅意馆和盛世艺术馆唱响,让更多的人认识黄梅戏,喜欢上黄梅戏。

玉皇街三大戏院排不上期,小戏园也去,偏僻一点也没关系。

今天庆梅喜戏班在玉皇街北边,靠罗马街的一个叫长安戏院的戏园子里唱戏。

罗马街,这一带以前叫骡马市街,曾经是京师最大的骡马集市。

潘应龙南城改造,把这片臭烘烘的集市搬到城东北亮马厂那边去了。

那里挨着通州,地方宽敞,交通也便利,很快成为京畿乃至华北最大的骡马牛羊市场。

更妙的是,那里属于大兴县。

每年市场缴纳的税,对于京师五城来说是看不上的三瓜两枣,可对于大兴县来说,却是一块大肥肉。

一举多得。

大家无不称赞潘应龙是大明最会搞经济的堂官能臣。

骡马市街改造后,不能再叫这个名字。

西方不是有个叫罗马的地方吗?潘应龙一拍大腿,就叫罗马街好了。

长安戏院在罗马街附近,地处琉璃厂和玉皇街中间位置,横跨两个文艺区域,原本以为可以吃两头,客源不断,结果两头都落不着。

在琉璃厂逛够了的文人墨客,直接去玉皇街看戏。

那里大大小小戏院几十家,有弋阳腔、海盐腔、徽剧、昆曲、秦腔、越剧、梆子戏、豫剧、黄梅戏每天有来自各地的戏班上演各种戏目,想看哪出就看那出。

有地位、追求高的,就去南苑,去畅意馆和盛世艺术馆。

长安戏院他们连瞄都懒得多瞄一眼。

庆梅喜戏班和俞巧莲想多锻炼,长安戏院就成了她们最好的选择,没有多少戏班跟她们抢排期。

马车不急不缓地停在罗马街路口。

杨金水先下车,左右看了一眼。

奉宸司的便衣警卫们,以及安保总局的便衣特工,混在人群中,遍布在街道各处。

由于是临时安排,加上只是皇子皇女,只属于甲三级警戒等级,没有事前清场,也没有惊扰街道、戏院等相关人员,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顺天府从刘应节开始,一直在整饬社会治安。

尤其是潘应龙以逃税漏税为契机,连帮会带后面的勋贵外戚,一起收拾,社会治安为之一靖。

现在五城街面上虽然还时不时有断不了根的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但是大的是非肯定没有,这点大家还是有信心的。

朱轩妮四人下了马车,旁人看了,只觉得是哪家公子小姐出来游玩,顶多多看几眼,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

杨金水带着四人,身边有六位明着的随从,后面还有六位暗着的警卫,再远处还有三四十位警卫和特工。

一行人来到长安戏院门口。

门面不大,两扇双开门,一进一出,门额挂着块匾。

“长安大戏院”。

五个字写得马马虎虎,落款也写得含含糊糊,不知道是哪位名家手笔。

自从万历年开始,宗室、外戚、勋贵和官员,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不准在外面给商家题字,以此捞取润笔费。

尤其从万历六年开始,海瑞执掌都察院,盯得那叫一个紧,查得那叫一个严。

以前大家睁只眼闭只眼,浑水摸鱼的灰色地带,全被他查了底朝天,严令禁止。

皇上体恤大家,把俸禄增加那么多,还按岗位职位给大家发大笔的津贴,皇恩浩荡!

你们不好好寻思着恪尽职守,报效圣恩,一个个还想着去捞外水,搞灰色收入,是欺负我海瑞年纪大了,提不动刀吗?

官不聊生啊!

门口斜摆着一面彩牌,上面写着一行行字。

“震惊京畿直隶、享誉大江南北。

黄梅三腔秀皖山,巧莲四折春京畿。

安庆黄梅戏新秀第一人。

自《女驸马》、《孟丽君》后又一力著《天仙配》。

江南才子汤显祖亲自捉刀!”

密密麻麻写满字,恨不得把所有有噱头的词都写上。

“黄梅三腔秀皖山,巧莲四折春京畿。”

朱常瀚连念三遍,转头说:“大姐,这词不押韵,完全不符诗词韵脚。”

“你傻啊。”朱轩妮白了他一眼,“这是吸引人的广告词,又不是考试里国文试卷,要你赋诗作词,要什么韵脚。”

转头她盯着彩牌,目光炯炯,“《天仙配》,新戏。杨公,我们今天就看这个。”

“好。”杨金水转头叫人去买票。

五角钱一张,有点小贵,这也说明俞巧莲和庆梅喜戏班近期在京师大火,能卖得起价。

拿着票进了大门,里面有一个大厅,有柜台,摆着各种干货果脯和小吃,伙计在旁边热情地招呼。

“诸位,进去可不是这个价,一人来一包。都是现进的货,全是北京城有字号的。

你们看,上面还有京师卫生防疫局给发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号,查去,要是假的咱认赔。

小姐少爷,难得来一回我们长安戏院,你们来一包吧。

杨公叫随从给朱轩妮四人,一人一包果脯,自己选。

不敢多买,买多了瞎吃胡吃,容易积食坏了肠胃。

过一道闸,有人在检票。

进去后朱常浩好奇地问:“东西不都是在它长安戏院卖吗?怎么外面一个价,进了里面一个价?是不是忽悠人?”

老戏友杨金水笑呵呵地说:“伙计没说错,里面比外面要贵,同样的东西,进了这个闸口,在戏院子里面卖,要贵三成。”

“啊,贵三成,为什么啊?”

杨金水看着朱轩妮说:“大小姐不是要做社会调查,从这就可以开始了。大小姐,要不你猜猜?”

朱轩妮想了想,“嗯,我大概猜出来了。”

朱常浩和朱常瀚眨着眼睛,不敢相信。

“啊,大姐,你真猜出来了?”

“大姐,你猜得对不对?”

“你快说出来,让杨公给评评!。”

(本章完)

第906章 长安大戏院

朱轩妮不客气地说:“我猜啊,这些吃食进了戏院里面,卖给坐在那里听戏的观众,得分钱给戏班子。

所以就比外面要贵三成。”

没等杨金水点评,朱常浩忙不迭地质疑:“凭什么吃食也要分钱给戏班子,难不成他们还要分出人手帮忙卖东西?”

朱常瀚却说:“可是我觉得大姐说得有道理。

朱轩婉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有道理。”

朱常浩转头看着朱轩婉,“你觉得有道理,你给说说,什么道理?”

朱轩妮鼓励道:“老三,你就给老二说说,敲敲他的榆木脑袋。”

朱轩婉忸怩地说:“大姐,二哥,我要是说的不对,你们可别骂我。”

朱常浩还没开腔,朱常瀚连忙答话:“二姐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说你的。大家只是猜一猜,猜不中很正常。”

朱轩妮瞪了朱常浩一眼:“老三你放心,老二要是敢犯浑,我大嘴巴抽他。”

朱常浩脖子一缩,不敢吱声。

“我觉得吧,观众愿意买票进戏院子,肯定是奔着戏班,奔着戏班的角来的。演员在戏台上唱得好,观众听得痛快了,有钱的直接给赏钱,要是没钱的多买两包吃食还是可以的。

所以这吃食进了戏园子,在戏台下一卖,价格贵了,应该就是这个道理。”

“杨公公,你说大姐和二姐说得对不对!”朱常瀚迫不及待地问道。

“戏院里有规矩,人家在台上唱戏,总不能往台上撒钱打赏。那是街头耍把式的做派。在戏园子里,有花牌,明码标价,什么样的花牌什么样的价。

你要是在戏台下听痛快了,钱包鼓,就花钱买一块花牌,送给戏台上的角儿老板。

买花牌的钱,就由戏班和戏院分。名气大,有名角的戏班子,拿八成。要是一般的戏班子,只拿五到六成。

要是初到北京,名气还没打出来的,得靠戏院给机会,只能拿两成。

这叫市场调节,本质是跟着观众喜爱追捧走的。”

朱轩妮欣喜地点点头,“对,对,这就叫无形的手,市场自我适应。”

杨金水心里咋舌,我的长公主,你这天天看的什么书啊?你才十岁,过于早慧不好,而且你只是长公主

朱常浩在一旁说:“杨公公,吃食,我们讨论的是吃食。”

“大少爷,不急。正如二小姐说的,有钱买花牌,一般的普通人买不起花牌,就多买些吃食,也算是打赏。

不过这吃食,戏班子分得少,一般都是三成,基本上是固定的,哪家戏院都是这个规矩。”

哦,原来是这样。

四人恍然大悟。

朱常瀚敬佩地说:“大姐就是大姐,一猜就中。二姐也厉害,比我的脑子好使。”

朱常浩讪讪地看了他一眼,说的好像谁的脑子都好使似的!

进了戏园子,这里不大,大约三百平米,前面是戏台,中间是空地,摆着十六张桌子,都不大,四人还算宽敞,五六人坐就有些挤了。

这里只有买了甲等票的人才有资格坐。

两边是两条过道,买了乙等票的观众有张凳子坐,买了丙等票的,只能见缝插针地站在那里听戏。

此时两边过道,满满当当坐着站着两三百号人。

中间甲等座就有点空,都坐的有人,但有的桌子只坐了一两个人。

伙计上前去,说了几句好话,把观众拼到其它桌子上,空出两张桌子来。

杨金水领着四位皇子皇女,坐在中间位置好的桌子旁,六名随从坐在旁边的桌子。

其余乔装的警卫三三两两地散在乙等和丙等票观众里。

戏台上正在演出。

俞巧莲钗荆裙布,扮演七女,朴素的衣着装扮却掩不住她的明艳动人。

她与另一位女演员扮演的董永,在戏台上对演。

董永卖身为奴,七女洗衣浆衫,两人为了美好的生活,愿意互相扶持,共同劳作。

经过辛勤劳作,董永的三年卖身契变成百日。

这天百日期满,董永终得自由,他与七女这对相濡以沫、风雨同舟的患难夫妇,终于可以回归家园,即将过上男耕女织的美好生活。

回归路上,他们心情澎湃,自由歌唱,憧憬美好生活。

七女唱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董永对唱:“绿水青山带笑颜。”

七女唱:“随手摘下花一朵,”

董永唱:“我与娘子戴发间。”

“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朱轩妮双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自己的脸颊,呆呆地看着戏台上来回的七女和董永,嘴里喃喃地说。

“唱得真好,感情真朴实,好真诚,比那些酸溜溜的才子佳人戏,要好看得多。”

其他人,朱轩婉、朱常浩、朱常瀚,跟其他观众一样,盯着台上,目光跟随着七女和董永的一举一动,耳朵听着她俩唱的每一个字。

聚精会神,如痴如醉。

一曲唱完,台下的观众齐声叫好,声音如雷,几乎把整座长安戏院都给掀了。

换上其他角色过渡,下面的观众也神情放松。

有的被台上说的俏皮话,滑稽桥段给逗得哈哈大笑。

有的交头接耳,轻声交流着刚才的沉醉。

杨金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缓缓地说:“《天仙配》是是根据东汉董永遇仙故事编成的。

最先有话本的是宋元时期《董永遇仙传》。

前元又被编成杂剧,名字叫《路遇》,用的是《商调》和《集贤宾》词牌。翊国公郭勋所编的《雍熙乐府》有完整记载。

曲白简单,陈腔滥调,只是一生一旦(两小)戏。

后来弋阳腔流入池州,与当地方言、流行的昆曲海盐腔和余姚腔、九华山佛俗说唱、目连戏,还有当地民歌小调,几经结合产生了青阳腔。

最初青阳腔的《路遇》,与杂剧截然不同,增加老末金星,成了地道的三小戏,非常风趣。

后来经过当地艺人不断修改增补,《路遇》角色逐渐丰富,唱腔变得多姿,还增加了大量的科白。

黄梅戏兴起后,也有《路遇》这本戏,角色更多,唱腔更优美。

后来汤义仍(汤显祖)到江西、安徽一带采风,听到了青阳腔的《路遇》,惊叹不已。又听到黄梅戏的《路遇》,更觉惊艳。亲自捉刀,修改了黄梅戏的《路遇》,分成辞窑、鹊桥、路遇、上工、织绢、满工、槐阴分别七场。

原名叫《织锦记》,后来才被人改为《天仙配》。”

听着杨金水娓娓道来,朱轩妮眼睛闪着光,“杨公公,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大小姐,不才好歹也是大明文联戏曲协会的名誉理事长。”

哦,朱轩妮猛然转过弯来。

内廷左右两相,司礼监冯保琴棋书画,冠绝一时。

少府监杨金水书画一般,却有一副好嗓子,是出了名的票友。

据说目前在主持编写《群音类选》,要把古往今来,所有腔调唱曲、各色戏文,全部收集,整理成书。

是少府监赞助,戏曲协会上下鼎力协助、精神文明建设委列为重点文化项目的大工程。

接下来俞巧莲又上台,继续往下演。

槐阴分别是王母得知七仙女下凡,与凡夫俗子董永结为夫妻,下令将七仙女抓回天庭。于是夫妻两人,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孩童,一家人在槐树荫下惜惜告别。

前面七女和董永有多幸福,这段就有多刀人。

偏偏王母等反派都没出来,只是叫人宣道旨意,再派太白金星来押解七女回天庭。

太白金星是老好人,当初就是他和土地两人暗中撮合七女和董永,现在拆散夫妻家庭,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想恨他也恨不起来。

朱轩妮和其他观众一样,听着台上俞巧莲悲戚的唱词,胸口被悲愤塞得要炸开。

朱轩婉更是低着头流泪。

她们年纪小,男女情爱不懂,但是孩子跟父母分离,好好的家庭被拆散,好人被欺负,这些却是看得懂,听得明白。

朱常浩和朱常瀚也紧握着拳头,眼睛透着怒火。

杨金水看在眼里,暗暗赞叹,皇上虽然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对诸位皇子皇女们也颇费心血,至少把他们教育得善恶美丑分得很清楚,“三观”非常正。

但是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发出。

隔着两张桌子的一张桌子,坐着六个人。他们的桌子最前面,靠戏台最近,又在最中间,是C位。

坐着的五六个人,却看上去不是正经人,为首那人,身形魁梧,一拍桌子,故意大声嚷嚷:“黄梅戏就是带劲,全是娘们,各个骚气十足。”

他这句话,就是给一锅火候正好、香气扑鼻的上好三鲜汤甩了一坨狗屎进去。

周围的观众被严重破坏心情,无不向他们投去愤怒的眼神,只是看到这六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各个不是尖嘴猴腮,就是五大三粗,还有刀疤脸、吊眉鬼,知道多半是街面上的混混。

于是敢怒不敢言。

朱轩妮怒气冲天,准备上去呵斥几句,被杨金水拉住。

“大小姐,不着急,先看戏。”

杨金水经常微服到各家戏园子看戏,这种戏码见得多了。

玉皇街戏曲为什么鼎盛?

因为那里清静。

各家大大小小的戏院,有官面的背景,也有商会或同乡会的襄助。这六个混混敢进去,立马被送到大牢里吃老米饭。

但是玉皇街以外的地方就不好说。

尤其是罗马街这样地方,鱼龙混杂,不仅有长安戏院这样的戏园子,还有酒楼、旅馆,以及暗娼和地下赌坊。

万历新政,四海晏清,可这些非法产业是无法彻底杜绝,只是从此前的纯黑变成灰色,从猖獗变成小心翼翼,游走在夹缝之间讨口饭吃。

这六人就是这样的人,属于罗马街的地痞混混。平日里靠给暗娼和地下赌坊包娼庇赌挣点钱,机会来了就敲诈勒索。

庆梅喜这种从地方进京闯名气,目前半红不黑的戏班,在他们看来是最好的敲诈对象。

不黑,说明挣到钱了,有油水可榨。

半红,说明还没红到位,没有多少背景,敲诈了也不敢吱声,只求舍财保平安。

他们不在玉皇街好好地唱,跑到罗马街来唱,对于这六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元宝,不敲诈一番简直对不起关二爷!

杨金水对这些混混的心思摸得很清楚,也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戏码,所以笃定得很。

果然,《天仙配》唱完,这六人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大声往外撵人。

“看完了就走,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买的只是《天仙配》的戏票,看完了还想占便宜吗?”

观众们知道要有事,可是又不敢出声,哗啦啦没一分钟,戏园子只剩下杨金水、朱轩妮这桌五人,隔着两三张桌子的六人,以及过道上站着的二三十人。

空荡荡的。

六个混混为首的壮汉看到这情况,牛眼瞪圆。

嘿,还有不服气的。

壮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带着手下来到杨金水这桌跟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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