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866:敲遍世家竹杠(下)【求月票】

“吴昭德真的这么说?”

不知何时,家主面庞挂上冷汗。

皮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

半晌才断断续续吐出浊气,颤抖不止的右手摸索着抓到凭几把手:“吴昭德跟那个沈幼梨,二人究竟是真的好到能穿一条裤子,还是他畏惧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吴昭德,懦夫!”

说着,一把抓碎了把手。

眼底蕴藏着犹如毒蛇般的阴冷寒光。

随着碎屑从指尖滑落,门客小心试探家主口风:“吴昭德显然不想得罪沈幼梨。家主,这该如何是好?且不说咱们拿不出证据,即便拿出来,沈幼梨会认?她虽未称王,却有人王之势,登基建国只差一步。仅凭此事便能定一个大不敬罪名,夷三族……”

家主条件反射地喝道:“她敢?”

这两个字似乎带给他足够的勇气。

蹭得从席垫上起身,心一横:“且不说她还不是国主,还没登基建国,即便已经是国主那又如何?还没站稳就想着跑,也不怕一跟头跌死!拿我私印,联络各家商议!”

商议什么?

自然不是商议捐多少钱。

他想趁着沈棠立足未稳的时候将人铲除了!这个想法十分大胆,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这会儿的沈棠经历几场大战,她从陇舞郡带出来的精锐折损不小。靠着接收屠龙局盟友遗产和敌人俘虏,壮大到如今规模。体量看似庞大,但也有一个隐患——吃进嘴里的肉还没消化干净!这些盟友遗产和敌人俘虏,还没被她真正驯服,可以策反!

家主越想越激动。

脑中飞快运转起来。

除了上面这点,沈棠还有一个致命隐患——她的地盘一下子扩张太大太快,她只能将人手派遣出去接管,留在身边的兵力薄弱,正是守备最为虚弱之时!天赐良机啊!

只要他暗中联络被沈棠威胁、心生不满的世家豪族,一起在明面上归顺沈棠,助长她的气焰、卸下她的戒备,暗中再找时机发动偷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何不成?

门客听完家主的打算。

轻声低语:“此计虽好,但外界传闻她已经晋升十六等大上造。此等彪悍实力,即便吾等重兵偷袭围剿,她也能拼死逃出生天。届时怕是大祸临头,还请家长三思。”

家主怫然不悦:“我心意已决!”

沈棠的实力他自然有听闻,但十六等大上造,他也不怕:“不管沈幼梨是不是真的荒淫无度,她喜好美色总是真的……”

门客愕然:“家长的意思?”

家主冷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美人计,多少豪强跌在此计手上?

门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美人计都是针对男性,但沈幼梨是女性啊,还听说她的相貌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论美貌,似乎更胜艳名远扬的前国主郑乔。沈棠天天照铜镜看着这么张脸,世上真有能将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美人?门客对此持怀疑态度,家主岂会读不懂他脸上的怀疑?

家主嘲笑门客不懂美人计。

美人计的精髓可不在于“美”,而在于“人”!再美丽的皮囊,也会有色衰爱弛的一日。皮相带来的惊艳持续不了多久,一旦得手便不再珍惜。真正的美人计,给予目标的可不只是美色,而是情绪,是对方遍寻不得的灵魂共鸣,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贵!

任何英雄好汉碰到这样的美人,如何不沦陷,即便知道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心甘情愿去闯一闯。哪怕死了,内心也满足无比,因为空虚的心灵获得慰藉,灵魂获得圆满。

门客听得目瞪口呆。

跟着,他问出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上哪里找这么一位美人?”

蛊惑沈幼梨的,至少得是个男的吧?

家长脸上的志在必得停顿一瞬,又道:“各家郎君哪个不是师出名门?全是从小精心教养的。沈幼梨出身草莽,身边僚属不是泥腿子庶民,就是寒门,能有什么见识?”

她见过真正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吗?嘴上这么说,但他也不敢将重要任务随便交给哪个人,人选各方面的条件必须全部拉满!绝对能迷得沈幼梨陷入他们精心编织的情网!

门客拿着家主私印联络各家。

这些世家内部声音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是趁机干掉沈棠,不受她敲诈之耻;一派是不想惹事,花钱消灾,认真打榜。前者是高门大户,气焰旺盛;后者体量小点,不敢拿祖上基业赌博,不想冒风险。

两派声音暂时没有统一。

“打听清楚没有?张家要出多少?”准备花钱消灾的“打榜派”家主在正厅来回踱步,听到主事脚步,双眸一亮,忙抓人手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也不想浪费钱。

即便他们知道沈棠在敲竹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若是能摸清楚其他家族的金额,自家在这个基础上厚一成,便能用最小代价度过难关!各家都怕沦为倒数,将各自的预算捂得死死的。捐钱金额没有上限,底蕴浅一些的家族也拼不过那些老牌世家。

世家的嘴,该松的时候比老头老太的腰绳还松,但该紧的时候,那真是滴水不漏。

查不到具体数目,便只能曲线救国。

从各家最近产业动静来判断大致数目。

主事跟家主耳语一番,后者脸色肉眼可见凝重起来,一侧的族老也心疼这笔钱。家族公账出的钱多了,分到族人手中的钱就少了。各家除了主支过得好,旁支都不富裕。

族老道:“非得出这个钱?”

家主心里愁成一团,不耐道:“自然可以不出,但她沈幼梨又不是善人,焉能不记恨?各家内部流传的谣言被她知道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她沈幼梨?能从草莽杀上来的,能是什么善男信女?怕就怕不交钱被记恨,回头真带人夷我们三族!”

族老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只是心疼钱啊。

也不是什么世家都不缺钱的,此前屠龙局盟军和郑乔在燕州乾州干仗,你来我往,本地世家不想站队就要出钱买个保护。一层层搜刮下来,粮仓不剩四成,族田因为天时不好,今年秋收不理想。库房积蓄倒是不少,但掏出来舍不得,跟剜了他的肉一样。

但,跟命相比,钱不重要。

族老愁眉苦脸道:“若是破财能消灾倒还好,怕就怕钱花出去,还是大祸临头。沈幼梨想要证据,不能将陶言那几个旧部送上去?吾等也是被奸人蒙蔽,不知者不罪!”

家主:“……”

这个道理他哪里不知道?

但陶言那些旧部一听风声不对就跑了,一个个溜得比兔子快,连鬼影都没逮住。

族老突然道:“不如跟沈君表忠心?”

这个提议被家主断然否决。

“不成,这不成!”

他知道族老表忠心的意思。

表忠心需要投名状,目下还有什么比各家谋划推翻沈棠更有价值的投名状?只是,各家谁都不敢这么做,宁愿掏钱破财。因为,得罪世家比得罪沈棠的后果更加严重!

沈幼梨只是脚下这片土地短时间的王。

在这块土地上建国的国主还少吗?

他们大多二世而亡,有些一世就没了,能传到第三代的都是凤毛麟角,沈幼梨也不例外。过不了十几年二十几年,她的国家也会步上后尘。但世家不同,生命力顽强!

一旦自己破坏了规则——

日后被清算,怕不只是夷三族。

这个后果,他负担不起。

说完,家主忍着头疼去准备要捐的钱。

之后的小半月,打榜派和美人派都在如火如荼推动进度。前者经历一番勾心斗角,各种计谋轮番上场后,终于准备妥当。后者明面上也在准备钱财,美人计准备妥当。

更深夜静,月黑风高。

布局规整的世家大宅仍是烛火通明。

宅院某间书房,其下藏着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占地面积一点也不小。

它的布局跟正厅一模一样,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下方跪着一名年轻儒雅的青年。说是青年,眉眼间仍有几分少年稚色,双眸澄澈,看样子应该是刚加冠。

鹤骨松姿,渊渟岳峙。

什么美好的词汇放在青年身上都不违和,那张脸简直是女娲娘娘精心雕琢过的。只是中年男人不知说了什么,青年隐忍克制着奔涌而来的羞辱,闭上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阿父放心,儿必不辱使命。”

中年男人满意地抚着胡须。

眼前这个儿子不是他最疼爱的,但绝对是所有儿子中最漂亮的、最聪慧的、最会讨人喜欢的。因为他的生母是名动一时的舞姬,无数富贵子弟争风吃醋只为了跟她春风一度,最后是他拔得头筹。舞姬爱慕他的才学和家世,意外怀孕之后被男人带回家中。

她的舞只给他看。

但,再好的舞看多了也无趣。

舞姬顺利生下一子,一出生便粉雕玉琢,完美继承其母优点。可惜,他没继承到男人的。没修炼根骨,只是个普通人。为了在大宅生存,打小就学会察言观色,学什么都快,族学课业永远是最好的,精通君子六艺。除了不能修炼,各方面都称得上完美。

还有比他更适合的美人计人选?

“委屈吾儿,待事成之后——”

正要说几句温情脉脉的话,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父子俩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凝重之色——莫非是计划败露?

孰料,从阴影中走出心腹的身影。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愤然呵斥。

“不是跟你说了,谁都不许进来?”

当心腹彻底走入烛光之中,青年意识到不对劲,心腹的表情僵硬,身躯肌肉紧绷,显然受人所迫!他拔剑挡在中年男人跟前。空气中响起轻蔑调笑:“呵,还挺敏锐。”

青年喝问:“谁?”

黑暗中走出一名满头小辫子,异域装扮的蒙眼武者。这名武者乍一看二十五六,但青年深知武胆武者的年纪不能从外表判断。来人气息近乎于无,步伐无声,青年接触过的武胆武者都做不到,来人实力很强!

中年男人惊惧:“你怎么进来的?”

密室大门正敞开着。

父子二人听不到外部一丝异动。

蒙眼青年歪头:“啊,走进来的。你是不是想问外面那些酒囊饭袋?他们没死,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的。你们父子俩有意思啊,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密谋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心脏跳得飞快。

“你是——沈幼梨派来的?”

“请尊称玛玛为沈君,她的名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喊的。”蒙眼青年不是公西仇还能是谁?他双手环胸依着木柱,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一卷书简直接甩到男人脸上,“不过,不知者无罪,姑且原谅你这一回。对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大半夜讨论什么?”

中年男人手指颤抖着解开细绳。

书简在手中展开。

两行带着血腥赤红大字闯入眼帘——【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父子二人瞬间褪去血色。

公西仇打了个哈欠:“同一个问题呢,我不想重复第三遍。我也很忙的,我都走出一个郡了,又被玛玛拉回来善后。”

唉,照这速度,他何时能见到侄子?

说罢,他将十六等大上造的威势放出一瞬。中年男人吐血,他的儿子昏厥倒地。

“我、我——”

公西仇瞬息就将威势收回,但那种山岳加身的窒息感仍残留在皮肤上,冷汗打湿衣裳。他浑身湿漉漉的,似刚从水中刚捞出。

中年男人艰难改口。

“我们父子,在商议……捐钱一事……沈君怜悯治下,作为臣民,自当追随!”

公西仇露出浅笑:“商量出来了?”

中年男人点头:“商量出来了!”

公西仇摩挲着下巴:“我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不少箱子,你们人还挺大方。不过,只是这么点儿,是不是排名不太高啊?”

中年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些只是其中一部分……”

什么箱子?

都是眼前武者胡诌的,但他只能应。

公西仇哦了声:“原来如此,那你们父子继续商议,我还要赶着去别家催催。”

离开密室,跃上屋顶。

他隐约察觉到什么,扭脸面向那处。

月色下,似有类似藤蔓的阴影趴在宅院屋顶墙面,阴暗爬行、扭动,张牙舞爪。公西仇摸摸鸡皮疙瘩炸开的手臂,避开。

|ω`)

我妈要囤盐,一百斤粗盐……这是准备吃多久啊?

(本章完)

第867章 867:抄家抄到自家了【求月票】

诡异藤蔓爬满宅院角落。

足有水桶粗的【尸人藤】犹如毒蛇般扭动着靠近血气最旺盛的区域,原地只剩一具面色惨白的尸体。啊不,“尸体”没死,只是短时间失血过多昏迷,呼吸微弱罢了。

【尸人藤】将内院重重包围。

府上年长的郎君和女君被家丁围在身后,年岁小的环抱各自生母脖颈啜泣,胆子小的仆从丫鬟瑟瑟发抖,尖叫不断。在场仍有上百人,中间最镇定的莫过于一家之主。

他原以为是什么游侠上门,待见到侵扰宅邸的人是两名妙龄女子,腰间各自缀着一枚桃红和暗紫文心花押,瞬间明白她们来历。暗中深呼吸,拱拱手,兀自镇定:“吾等受小人蒙蔽,误传沈君谣言,为思己过,府上不分男女老幼,自发缩减用度,捐钱一万白银用于造河。虽不能弥补过错,但也不至于惹得沈君为此大动干戈,派人登门吧?”

林风双腿盘坐在最粗的【尸人藤】身上,双目微阖,倒是她身边的虞紫右手抓着横挂在身后的佩剑剑柄,剑锋出鞘几寸,亮出雪亮锋刃:“宋家主误会了,主公听闻有一伙黄烈残部隐匿身份藏于附近,囤积辎重粮草,恐对府上不利,派吾等来善后而已。”

她笑了笑:“歹人狡猾,竟伪装兵丁藏于府上。吾等也是怕打草惊蛇,加之刀剑无眼,恐伤府上贵人。故,动手前不敢提前告知。如今贼寇尽数被擒,藏匿的赃物也找出来了,宋家主可高枕无忧。对了,这里有一封主公亲笔手书,宋家主得空可以细观。”

虞紫从腰间布囊掏出一封书简。

一根【尸人藤】将书简卷走,阴暗爬行、扭动,很有礼貌地递到宋家主手中。

如果没滴答滴答淌血,或许会更友好。

“呜呜呜呜,阿父,囡囡好怕——”

“阿父,阿父,有血啊——”

年纪最小的孩子哭得嗓子要冒烟。

他们本就受到惊吓,再近距离看到沾满血的【尸人藤】,扑面而来的血腥将这种负面情绪进一步放大。孩子生母不知前因后果,出于对孩子的疼爱,张口叫骂:“什么歹人,什么残部,府上兵丁护卫多是几代的家生子,你们这是土匪上门,滥杀无辜!如今无凭无证就要夺人家财,还有天理王法吗?”

虞紫嬉笑:“吾主就是天理王法啊。”

妇人被这话噎得瞪大双目。

活了小半辈子没见过这般无耻女子。

虞紫说着将佩剑完全拔出来,敛眸遮住眼底翻涌的阴冷:“观夫人口齿伶俐,必是书香出身,对天理王法很是熟稔。您说说究竟是哪条,回头也好禀告主公将它改了。”

妇人察觉到虞紫的杀意,缩了缩脖子。

怀中孩子哭得哑声,听得人心碎。

她将求助目光落向一家之主。

奈何宋家主此时也顾不上他们,只是愤恨磨着后槽牙,忍下火气,一把夺下书简。

虞紫好整以暇地等他打开。

宋家主暴力扯开系绳,书简在他手中展开——沈幼梨写的,自然不是什么好内容。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短短十四个字却杀意十足。

宋家主的手都在颤抖。

他抬头,视线落向宅邸院墙方向。

作为文心文士,即便根骨不算多好,但也能察觉到此刻有重兵将宅邸重重包围。

他们一个个都没有收敛自身杀气,那是在战场上死人堆磨砺出来的气息,不是府上耗费重金培养出来的部曲私兵能比拟的。

眼前这个架势,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手中书简的威胁不是恐吓,人家真有将他府上剿灭干净的准备。自己的选择至关重要!若是识时务,乖乖交钱不再整幺蛾子,阖府上下还能有一条生路。若是他一意孤行,院墙外的乱刀就会精准劈到在场众人的身上。

直至变成一堆碎骨烂泥。

天一亮,通通丢到街上任人践踏。

宋家主气得额头青筋都要炸了。

沈幼梨,她怎么敢这么做!她怎么敢的啊!她不想着笼络世家豪族为己所用,反而为钱暴露市侩凶残的嘴脸,想方设法夺人家财!如此行径,她与郑乔之流有何不同?

虞紫淡声道:“宋家主想好了吗?”

宋家主做了个深呼吸,狠狠压下不甘。

跟着挤出一抹扭曲不自然的笑:“若非沈君今夜相助,阖府上下怕是要被这些穷凶极恶的歹人坑害。他们囤积的粮草辎重皆为赃物,使者带走也是理所应当。至于说造河的善款,吾忘了细说,那一万白银只是府上妻妾子嗣的心意,大头由族中公账出。”

虞紫笑容和善许多。

拱手作揖道:“宋家主大义。”

林风这才有了动静,抬手掐诀。

张牙舞爪的【尸人藤】瞬间安静,表皮起伏,仿佛一根放大无数倍的血管,往着一端方向输送血液。只是三五个呼吸功夫,大部分【尸人藤】枯萎坏死,原地只剩一截截灰白色的干枯树藤。风一吹,化齑粉。

唯独她脚下的【尸人藤】餍足扭了扭。

饱餐一顿的它浑身都散发着愉悦。

林风道:“走了,下一家。”

【尸人藤】灵活驮着她,沿着院墙腾空而起,自月下飞驰而过。虞紫跟她是一起行动的,一道【追风蹑景】发动,蹭了个顺风藤。其他的,自然有院墙外的守兵善后。

林风:“还有几家?”

虞紫掏了掏布囊:“还有两份。”

离这里还有好长距离。

若非文心文士手段不一般,普通人骑着快马都不一定在天亮前赶到。虞紫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居然打了美人计的主意,真以为主公好骗?”

不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原先一万白银就能搞定的事,现在最低也得五万!白白浪费了四万两白银!关键是这里还有个榜单,谁也不想成为最后三个。虞紫幸灾乐祸地想,估计五万也打不住。

林风低头看着舆图没回答。

“真将美男送到主公身边,见了几位军师还不露馅儿?只是不知那人生得什么模样,看消息还是个普通人……”虞紫不解。

林风终于确定好方位,【尸人藤】在上一家私兵身上吸够了血,此刻精神饱满,干劲儿十足,速度能跟加持【追风蹑景】的文心文士相比:“越是普通人越能降低戒备,众军师虽能窥探人心,但既然能被送来施展美人计,他岂会控制不好自己的念头?”

窥探人心的言灵不算太难。

用它能偷听人内心打算,但不代表施展对象内心的心声都是真的,过于自满也会阴沟翻船。老师也经常告诫她——任何言灵,永远只是辅助手段,真正可靠的还是自身。

文心文士的强弱不在言灵,在自身。

虞紫笑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有那份毅力让自己心声无懈可击,这种狠人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找到的?军师们可以错判很多次,但美人计的美人只能输一次。再者说:“世家出身,哪有主公钟爱的?”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主公她最最喜欢拥有一身肌肉的武将?

都施展美人计了,还不投其所好……

真是小气呢。

林风似乎也想到这一层,嘴角微抽。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不是所有世家都有“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意识,长街没有一滴血也是不可能的。

支持美人计的世家不少,这项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杀了沈棠。他们扪心自问,若他们是沈棠也不会放过对自己有恶意的存在,敲竹杠才能敲出多少利益?倒不如顺着由头将敌人满门屠戮,顺顺利利接收所有的遗产。他们不认为,也不信沈棠有旷阔胸襟。

这封书简就是最好的证明。

明面上只是威胁,但暗地里起了杀心。

即便他们今晚愿意妥协,改口付出更多的破财消灾,但谁能保证沈棠不会隔三差五勒索一顿?谁又能保证她今夜收了钱,享受他们此刻滑稽嘴脸,不会扭脸举起屠刀?

与其受这份耻辱,不如玉石俱焚!

“吾等不受她沈幼梨的羞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世家为了安全都会花大价钱豢养私兵部曲,主力一般养在郊外农庄,少部分调到府上看家护院。底蕴一般的,养个六七百人,底蕴深厚的,一道调令能拉出两三千人!

特殊时期还能招募名下佃户奴隶。

更有甚者,拉出万人大军也不成问题。

当然,调动这些兵马需要时间,而他们宅邸大本营已经被沈棠兵马包围,一旦打起来就是九死一生。即便如此,他们仍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动手,毫无悬念被镇压。

云策看着倒在地上碎裂成好几块的冰雕,略微叹气。作为此次行动负责人之一,他自然知道主公的真实态度,她只是要钱,顺便敲打不老实的出头鸟,不想要人命。

偏偏,这些人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

鲜于坚道:“师兄,这边好了?”

地上全都是冰雕尸体,死者仍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这幕看得鲜于坚羡慕。他杀人,每次都弄得浑身污血,自家师兄从战场下来也能白衣翩翩,浑身散发冰雪清香。

云策挥手让士兵过来搬运尸体。

“嗯,好了。”

鲜于坚宽慰他:“师兄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想救他们,但他们上赶着找死也没辙。都说了主公要钱不要命,他们还非得将人头送上,本身又是密谋死罪,死得活该。”

正说着,有青鸟落下站在他肩膀。

鲜于坚打开一看。

笑了笑:“有病找死的还不少。”

他们师兄弟奉主公命令,来此地接管当地军政,清缴一下附近的山匪,理清当地郡县的官署情况,顺便再招募一些青壮练兵。刚来大半月,主公又发下来命令,让他们盯紧附近的世家动向,最好摸清他们私兵所在。世家的私兵,师弟鲜于坚垂涎很久了。

主公是要对顽固世家下手了?

他身世坎坷,对世家还真没好感。

只是,下一封密信浇灭了他的热情。

主公只让吓唬敲打,世家愿意吐出破财消灾的钱就行。他们愿意安分,暂时就先不动。鲜于坚大失所望,新招募的都是普通庶民,哪能跟世家精心豢养的私兵相比?

未曾想,这家主动递上了刀子。

白送的好事儿,焉能不笑纳?

只可惜——

另一家是吕绝和钱邕的。

吕绝还好说,他们相识多年,钱邕这个老油条就讨厌了,吃到嘴里的肉绝不会吐。

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黑夜被缓慢驱散。虞紫和林风也跟盯梢第三家的驻兵首领成功交接,熟练走流程将宅邸包围。早早醒来洒扫的仆从慌乱一团,惨叫充斥各处……

虞紫打了个哈欠,精神一震。

“干完这票,咱们去哪吃朝食?”

“也不知道此处有什么好吃的……”

她走在林风左手处,碎碎念不停。

林风道:“后院有个角门出去,拐角第二个街口有个卖饼子的铺子,他家不错。”

虞紫停下脚步:“什么?”

林风也惊愕停下步伐。

鲁继和杨英:“???”

此时,她们才发现林风走得最快!居然一直是她给人领路,摸清宅邸布局的领路人都被甩在了身后。林风怔在原地,皱眉。

虞紫小声问林风:“令德来过?”

林风迟疑低语:“是有些眼熟。”

眼前这条精致长廊她似乎走了无数遍,只是记忆很模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知道往哪里走了。虞紫不问还好,她一问,林风表情古怪地想起什么时候走过。

有些不确定地继续往前。

穿过一重重熟悉拱门,步伐越来越快。

前方啜泣和尖叫构成嘈杂乐曲。

有一道苍老男声铿锵有力地咒骂着什么,跟着就是木杖落在石板上的脆响。林风穿过重重人群,声音的主人进入她视野。

另有一名年轻武者将众人挡在身后。

在武者脚下有好几道血痕。

受伤士兵被拖出来,伤势并不致命。

年轻武者厌烦地拧紧眉头:“沈君岂会欺凌弱小?尔等谎称沈君帐下,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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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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