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方脑壳

汗。

见这个纨绔子弟此时拿着一个威力巨大的暗器,张绵成机智的跑到毕世静身后躲着。其余人也一群的拥上去阻拦道:“相公息怒,息怒。”

如此,这才把高方平的凶器给没收了。

高方平也暂时不刺激大家的神经,故作冷静的一摆手挥退了众人,然后沉默的样子,背着手缓慢开始度步。

等大家放松警惕,度步接近张绵成的时候,高方平发动突袭,猛的跳过去一拳打在张绵成脸上。

啤啤啤,啊啊啊——

一套组合拳迅雷不及掩耳的,把张绵成打了仰面栽倒。

“王八羔子,老子干死你个蠢蛋!”

高方平扑上去掐着脖子又狠撸了几下,张绵成的脸就被打肿了。

林冲等人实在无语,再次强行把大魔王给拉开了。

高方平念头稍微通达了些,再次高坐上面的时候,张绵成也没见多生气,依旧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候着,说道:“下官的作为并无什不妥,然而若是通判相公念头不通达,要再打几下出气也是可以的,其实您并没有多少战力,你的事迹我还是知道的,陈志明乃是我同窗,他说您伤不了他,当然您也就伤不了我。”

难怪啊,孟州那个扬言“你伤不了我”的老陈,居然是他的死党同窗?

高方平眯起眼睛注视他少顷,忽然道:“我知道小方力绝对是非正常出事,且你知道些内幕,你却不能说。从一开始,你就在很奸诈的故意作为,想通过一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引我来过问?”

张绵成微微色变,目光变得极其古怪,不过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高方平只是凭着感觉故意瞎掰了一句,不过看到张绵成的这个表情后,坐实了一些东西。

于是高方平拍着脑袋,一边思考一边喃喃道:“让我想想,近期内你和别人最不同的地方是什么呢?”

林冲凑近低声道:“此点上相公已经总结:近期内,治下几县都是关于治安和匪患的说辞,唯独德1化县对此只字不提,其实江州的所有县他人口最多,对这些的反馈应该最多才对。”

高方平点了点头,脸色慢慢变得难看了起来,少顷低声喃喃道:“我最担心的事:剿匪……终于出乱子了对吗?”

张绵成还是没有说话,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高方平。

高方平铁青着脸色,拍案起身道:“张绵成你回答我!小方力到底怎么了!”

张绵成考虑了顷刻,像是在观察高方平的用心程度,观察高方平到底是不是在做戏,到底是不是在应付了事?

许久后,像是张绵成有了答案,第一次抱拳道:“明府的提问下官无法回答,最近太忙,许多规划和安排等着我关注,我不可能事事照顾,不过……兴许大人的疑问,我所遗漏的地方,县衙内还有依据留存呢?”

高方平注视他很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冷道:“毕世静。”

“末将在!”毕世静出列半跪在地上。

高方平扔下令箭:“戒严德1化县衙,一切人员,不论他是谁,立即停止手边事宜,禁止任何人出入,禁止任何人走动,禁止任何人交谈串供,说话者,行动者,身带兵器者,不听调遣者,视为叛乱就地正法,无需请示。此番行动独立,侍卫马军司之神卫军第七阵、乃是依据皇帝和叔夜相爷委派听命本官,除本官命令外,不受任何人干扰,这是原则。”

“遵命。”毕世静当即带人离开了……

一切突如其来,许多人不明所以,不明觉厉。

仿佛要变天似的,德1化县衙之一切工作都停止了,一切人员就留在原地,禁止走动。这里已经被神卫军戒严,这种情况在大宋是绝少发生的。

一些人开始心里打鼓,似乎这是高方平在江州第一次把獠牙显露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高方平带着林冲关胜杨志鲁达等强悍部将,进驻县衙,查询所有的档案留存,并且对外封锁了一切消息。是的,虎头营亲自戒严,就算是知州衙门来人、就算蔡倏亲来,也挡住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许任何人串供通消息。

查询的过程中,找到了不少事关许洪刚所部剿匪后呈报德化县的文书。

只是说,这些东西并没有被张绵成汇报给州衙,也没抄送给通判司,全部被他刻意的压了下来。张绵成这狗日的是个滑头,做事一定有原因,所以高方平省察这些特别仔细。

依照大宋规矩,不论打仗还是剿匪,军功是以人头算的。也就是说活捉的,属于哪个区域内的土匪,人要交给当地县衙,因为只有县衙的才是有司法权的机构,大宋军人是没有民事权和司法权的,他们只能在有命令的情况下行动,且在文官的监控下进行。

就算是更具军法就地正法的悍匪,人头也是功劳,不过人头也要呈交当地县衙复核,同时,也就算作县衙和军伍共同的功劳一起计算。所以类似的事件,各处复核了后,就会把人头焚毁,因为只要县衙记录在案,认可了,就做数了。与此同时就会当做大家的功劳,积极的往上汇报。

就是这个原因,当时许洪刚所部出征后,大家的奏报都很积极。而自来不信任赵匡胤留下的破烂军队的高方平,省察也一直仔细。只是失踪没有看到德1化县的奏报。

德1化县挤压了很多来自厢军剿匪的文报,但是张绵成并没有签字复审,也没往上奏报。这只有一个解释:这其中有一些黑幕他不认可,所以他不敢签字,不敢享受这份功劳和荣耀。

张绵成是个滑头,却也是个有良心底线的人。这是高方平对他人格的评价。

基于张绵成的这个特点,高方平开始仔细复审那些被他压下来的文报,与此同时,林冲等人从县衙相关机构中,取出了十三个尚未被仵作火化的“土匪人头”。

这些人头全部一排的,摆放在高方平的桌子上,虽然恐怖,高方平却也眼睛不眨一下的在仔细看。

有的面目还清晰,却相对陌生,有的已经面目模糊了,难以辨认。

这些都是用石灰腌制过风干了的人头,没有了血色和灵气,加之有些变形,而又有许多伤口横加面目模糊,很是难以辨认。所谓的复核,也就是走个过程,签个字。其实大多数看不出什么太大的问题来。

但高方平不甘心,张绵成那样的老滑头拒绝签字,肯定是有原因的。

看不出问题来的时候,他这种滑头根本不会为此得罪蔡倏和许洪刚。他不签不报只有一种解释:他一定看到了猫腻!

心有所思,某个时候高方平在一个“型号”略小的脑壳上驻留目光,理论上这个小号的脑壳面目模糊了,难以辨认,但是高方平总觉得对这个脑壳有点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哪来的?

思考少顷,方力他娘已经在前一刻钟过世了,恐怕最熟悉的就是那个会叔了。

于是赶紧的,吩咐人去请来会叔辨认。

观看了许久,会叔终于变成了一个泪人,跪在地上磕头道:“老爷……小方力他死的冤,草民用身家性命担保他不是土匪,他是个努力又上进的孩子,一向都是自食其力。”

高方平闪现着毒蛇一般的目光,红着眼睛冷冷道:“无需你告诉我方力是什么人,你只告诉我,确认是皇帝子民方力的脑袋吗?”

“千真万确!”会叔哭红了眼道:“方力从小有个绰号叫‘方脑壳’,因他的头型不太圆,我看着他长大的,所以不会判断错,另外他的唇齿也和别人有些不同,门牙比别人少一颗,且那颗门牙特别大一些,大人可自行查看。”

了解和不了解的人,都好奇的看着高方平,只见此时的大魔王和以往有些不同,手有些微微颤抖,想去掰开那个已经风干的脑壳的嘴巴查看,但手到面前却迟迟动不了。

林冲并不知道多少小方力的事,很是奇怪,以为是大魔王害怕“尸体”,于是走近伸手道:“末将来。”

“走开!”高方平一摆手把林冲推开了。

燕青也红着眼睛,这个时候倒是非常理解大魔王。因为麾下的人中除了梁姐外,燕青是最喜欢孩子,最熟悉小方力的人。

受到了形式感染,燕青悲愤的道:“此举全然丧尽天良,此番不把责任人的脑袋砍下来,你枉称大魔王。”

高方平总算开始平静了下来,用了些力气,打算拨开方脑壳的嘴巴,却是因为僵化,难以作为。最后一激动,高方平干脆拿起脑壳来,非常恶劣、有侮辱尸体嫌疑的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这才把嘴掰开了查看。

确认了。

大魔王侮辱尸体的举动险些让在场的所有人昏倒了。他们一致觉得,大魔王的作风又回来了,所谓的同情心也只是出现了那么一瞬间就消失了,或者是被他隐藏了起来。

(本章完)

第419章 战争状态

坐实了小方力已经遇害,被人当做畜生一样的处决了。

高方平此后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红着眼睛一直在沉思,考虑着江州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尽量的不去想方力一家了,然而他娘那句“我没有要求、只想在死前把想说的说出来让相公知道”的话,总是犹如幻听一般,盘旋在高方平耳边。

“你倒是给个说法,要不要立即把责任人捉来斩了,为死者讨回公道?”燕青又不冷静了,激动的问道。

于是叽叽喳喳的燕小乙又被吊起来了。自此之后人人悲愤,却没人敢说话了。

张绵成还以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高方平,观察着他的一切作为。

某个时候高方平直视着张绵成的目光道:“张绵成你真是活腻了!从你的作为分析,你早就获知了这事。你是一个喜欢留心观察的聪明人,和其他官员比你了解基层,加之因为国企蛋铺事务,你经常和养殖户接触,所以你较为熟悉比较有特点的小方力……”

说到这里,高方平一恼火便把整个桌子掀了,起身盯着张绵成道:“但此丧尽天良的事你选择了沉默,躲着我?”

张绵成不卑不亢的道:“下官没有沉默,您懂的。”

高方平走下来扯着他的衣领道:“事有轻重缓急,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玩和稀泥似的政治游戏。很多时候沉默并不是金而是卵!长了一个嘴巴,太祖皇帝定下了保护文人文官的国策就是要让你说话!说话!说话!士大夫的免死牌是要让你敢撕开黑幕而不至于受到迫害!你张绵成或许有看不惯之心思,同流合污你不会但你在随波逐流!本官早前一在强调官员不作为、就是犯罪!你却在关键时刻和老子玩猜谜的游戏,玩官场文化?”

张绵成侧头看看,目下在身边的都是高方平的自己人,于是低声道:“有些话下官无法主动说,但我也故意引导了,我还保留了必要的人头、文案,作为证据,就等着有人过问的。”

高方平铁青着脸寒声道:“若不是因为这样,你现在还有命在?你真以为士大夫他就杀不得!”

张绵成浑身冷汗,低着头。

高方平指着他的鼻子道:“你现在没有‘被消失’,一是因为你没有同流合污心态、有想披露的心态。二,一但我现在‘把你消失’,依惯例,德1化县的县治就会落在蔡倏手里,那对我之部署极其不利。所以这两点,就是你现在还能张口说话的原因。你给老子放明白一些,如果你习惯了不说话,兴许我就真的让你永远别开口了。话说张绵成,你注意到我的口型有多坚决了?注意到我此番戾气有多重了吗?”

“明府威武,下官注意到了。”张绵成额头见汗的抱拳。

高方平冷冷道:“你的账我给你记着,等事情全部圆满结束后,根据你的表现,在来和你拉清单。现在我暂时没有心思和你扯犊子。”

张绵成顿时松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他的表情戾气是真够重的,兴许刚刚差点就没了脑袋。以大魔王的卑鄙无耻和手段说,做点偷梁换柱的事他是敢的,小方力会“被土匪”了,那么官员当然也有可能“被土匪杀”了。

譬如黄文炳一案,明显有天大的黑幕在其中,但为了政治问题,不也被蔡倏极力的想定为“土匪”事件。

话说就是因为看到了江州隐藏着大问题,又前有黄文炳被杀,张绵成觉得江南已经没救了,根本不清楚县衙到底潜伏着多少“敌人嫡系”,所以这就是他老张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的原因,他害怕变为第二个黄文炳。他可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和高手护卫,手里也没有非江南系军队。

关于张绵成的事就算到此揭过了,说这么说,其实高方平不一定不打算在事后追究他。因为有更值得追究的人在。张绵成的沉默是犯罪这毫无疑问,但高方平理解,他有他的难处,其实在江南这个大坑中,他已经是业界良心了。

而且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老滑头有大用,甚至能够决定此番江州的命运走向。

高方平早前的想法是对的,若换个地方做官张绵成会有大作为,只因为在江南这样的大环境里他被浪费了,导致他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只能身在其中随波逐流。从人性来说他有罪,但是值得原谅。

当时赵挺之错了,那些相对有想法的官,真不应该派来江南这个大粪坑来,要不就被同化,要不就变为了张绵成这样随波逐流的人。有个大马蜂似的黄文炳然后被杀了,这么赤1裸1裸的。

现场一地的狼藉,也没人去收拾。大家都在沉默,暴风雨前的宁静,大家都不知道大魔王在打什么主意?

高方平没有在追究张绵成,仰着头思考很久有了某种决定,轻声道:“别愣着,收拾清理一下摆好桌子,要用。”

当即有不少人开始清理,之后高方平扶正了帽子,转身上坐。

“江州……目下已经妖风四起。神卫军所部,立即依据本官令,戒严江州本城,不许出只许进,任何人皆不例外包括蔡倏本人以及他的从人。”

高方平环视一圈后,缓缓再道:“更具江州现有的事件分析、推断,本官有理由相信,蔡倏已不具备指挥江州的能力。依据大宋律,又依据目下江州正在如火如荼的剿匪,乃是紧急状态,江州通判司,正式宣布江州进入战争状态,由通判司否决州衙再次期间一切指挥权。”

众人全部色变,想不到大魔王玩的这么大,看来真的要出大事。竟然在蔡京当政的现在,他把蔡倏这个知州定位“不适合领导”,将其废除。

这么做还真有依据,通判司的一言否决权真不是开玩笑的,换做一般事高方平否决了就作废了。但是否决知州职务,用后世的话来说需要“常委会”同意,不过前有蔡倏亲自主导匪患严重的事件,把江州定位紧急状态,在政治上就代表江州告急。亦可以默认是断绝了和外部其余常委的全部沟通。妈的谁让蔡倏把他们派出去抓权的。

大魔王见缝插针,是会抓住机会利用每一个能利用的东西的。

于是依据大宋律,紧急状态下的权利中心就在江州本城,就是高方平、张绵成、以及蔡倏三人,绝定最终权利归属。

也就是说紧急状态下,高方平主张,张绵成只要在文书上签字,蔡倏就不在是掌握军政法大权的知州,被暂时闲置了。

玩的就是时间差,高方平的“动议”,并非最终判决。蔡倏不服气可以离开江州进京找他爹拨乱反正,但重要的是,他往返中书门下的这个时间里,权利暂时在高方平和张绵成手里。

最终有多少时间被蔡京拨乱反正大家都不知道,但大家却知道高方平素来杀伐果断,一但开始行动就要咬人了,在中书门下定调、重新夺回蔡倏权利前,就是快狠准,等蔡倏重新带着中书门下的文书再临江州之际,兴许事情已经被高方平给做完做干净了。

对此重磅事件,毕世静在皱眉,燕青兴奋,鲁达在站着打瞌睡,关胜在不明觉厉,杨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表示支持。

他们所有的人意见都不重要,他们是武将也没有说话权利,打酱油就可以。

最终,高方平拿了一把匕首一边修着指甲,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张绵成道:“张大人,通判司的主张出来了,现在江州是否进入战争状态,本官是否有做事环境,一手遮天的蔡倏是否靠边休息,就看您老人家站哪边?你至始至终在享受着我猪肉平的好处却始终不表态站队。平时或许有你和稀泥的余地,但目下是打仗,本官绝不容许有和稀泥的人存在。这是思维信仰和立场的决战,揉不得沙子。也是你脑袋还在的理由之一,你真以为我高方平仁慈不会杀人?我是需要用你。”

张绵成又一次心里忽上忽下的,整个背脊冷飕飕,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妈的这叫左右为难,如果不投票,江州就继续混乱之治,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然而如果站队大魔王,天晓得这个不良少年会做出什么来,这么明显的政治流氓行为,过了这个当口,宰相蔡京会有多大的反弹?这些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事。让张绵成难以决定。

当然他虽然犹豫,却不会去站队蔡倏,某种程度上小方力的死就是蔡倏的不作为。

高方平对他的定位是准确的,随波逐流他会,但是同流合污他还不至于。

始终没有回应,高方平怒拍桌子,拿起小方力的人头朝着张绵成砸了过去道:“张绵成你给老子放明白些,不可能永远和稀泥,不可能永远不得罪的人,你只有三条路,一,辞官挂印跑路。二,被我吊起来打死。三,被蔡家过后清算但是我会帮你扛住。再次强调关键时刻不作为就是犯罪,皇帝给你权利是让你做事的,不是用来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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