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收割中高端市场(求订阅)

八点四十七分,方子业关上网约车后门并伸手示意道谢,转身往酒店正门方向走时,握在右手手心的电话震动提示响起。

拿起一看,是龚子明发来的信息:“业哥,我师父让我给你说声谢谢。”

“那个脱位的病人照了核磁之后,判定为难复性肩关节前下脱位,幸亏没有直接上手。”

“是难复性脱位是吧?我也是有此怀疑,就给你提了一下,还是谢老师比较谨慎。”方子业闻言一笑,同时也看到了学识点新到账的提示。

纠正诊断,也会提供一定的学识点收益,虽仅有8点,可内心的喜悦不是8点学识点可以替代的。

“嗯,我发现我师父也是很听劝,在病人缴费回来之后,就第一时间承认了自己可能误诊了。病人和家属将信将疑脸色难看了好一阵。”

“但我师父的态度又比较诚恳,再加上也没有造成什么损伤,病人和家属就默许了。”

“看到核磁结果后,还送给了我师父一面锦旗。”龚子明唠嗑一般地与方子业聊天。

“跟着老师多学,或多或少地会学到东西的。”

“在临床上,病人和家属多喜欢的是坦诚,而不是以布包火,人不是机器,机器也有可能出错,每个人也有大意的时候。”

方子业如此指点一句后,便道:“我已经到会场了,回来以后再聊。”

“好的业哥。”龚子明规规矩矩地回了一句,主动结束聊天。

方子业稍微整理了一下刚换的长袖衬衫后,便迈步走进了酒店。

等会儿作为主讲,着装必然要得体,其实可以再系一条领带,不过方子业觉得自己目前还没有到这样必须要着装正式的职级,就懒得换了。

本来就是六月份,西装布裤短袖衬衫,再加上皮鞋,就已经够正式了。若再加一个西装外套,就捂痱子了。

方子业并未闲逛,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三楼的创伤外科分会场。

学术会场里,人头攒动,台上的讲者语调平缓,不紧不慢地分享着自己带来的“讲课内容”。

台下的人,有人在竖起双耳认真听讲,有人则是在交头接耳,还有人低声与熟人朋友聊天。

大会场,将近三四百人,绝大部分方子业都不认识。

在会场的后方左右走了两圈,方子业也没有找到邓勇和袁威宏二人,方子业便靠着角落而站,听着台上的讲者分享的‘糖尿病足’的诊治经验分享。

其实方子业也不知道他分享的名字叫什么,只是自己理解的。

突然间,最后排有两个人不知道相约着要出去做些什么,起身离开后,方子业马上就往前小跑了几步,然后抢到了一個位置坐下。

身旁也坐下来了一人,应该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他对着方子业上下扫量一阵后,就把目光集中在了大屏幕上,两人并没有攀谈。

认真听清楚了讲者所述的内容后,方子业才认识到这位讲者是来自沙市湘雅二医院的唐教授。

唐教授专攻的是足踝外科和糖尿病足方向。

唐教授的身材板正,肤色偏黑,头发浓密,看起来并不是医学大佬的样子,但根据唐教授自己的病例分享,他自己组里,每年至少会接诊数千,手术七八百台糖尿病足。

每年手术七八百台可能听起来并不多,但如果知道一年才五十二到五十三周,那么一周就至少要手术十几个糖尿病足患者!

一个组,一周能有这么多的手术量,就已经算是一个团队的极限了……

唐教授团队目前接诊的糖尿病足患者就是溃疡坏死、中前期坏疽。晚期坏疽的病例,依旧建议截肢治疗,且唐教授根据自己的经验得出结论。

糖尿病足一旦到了坏疽这一步,预后就相当差,最优质的治疗方案是在糖尿病的前期就管控好血糖,避免进入到需要外科干预的终末期并发症。

闻言,方子业低声喃喃:“网上的风评归风评,湘雅医院这样的老牌医院,还是有人在踏踏实实地做实事的…不可一概而论…”

唐教授分享完后,客气地鞠了一躬:“感谢诸位同道的倾听,以上就是我们团队近期在做的主要内容。”

紧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就连方子业和方子业隔壁的青年,都主动地送上了掌声。

拍掌的时候,方子业隔壁的大哥问:“兄弟,你是哪个医院的啊?”

“中南医院。您呢?”方子业回。

“你还是学生啊?”青年闻言,上下扫量方子业,认为方子业是在读博士。

方子业这个年纪,要么就是地级市或者县医院的职工,要是学生身份,铁定就是博士了。

“不是,我已经毕业了。”方子业也不刻意隐瞒。

青年再一愣,给方子业竖起大拇指:“八年制是真香啊!大学霸,加个好友可以吗?”

方子业想了两秒钟,才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扫一扫的界面。

“我是宜市人民医院的,钟耀祖,光宗耀祖的耀祖,名字比较俗气。”青年给方子业扫了码后,自报姓名。

“方子业,钟哥,我把我的名字备注给你了。”方子业说着低头开始编辑钟耀祖的名片。

钟耀祖闻言双手一翻,张大嘴巴上下打量方子业,不可思议地轻呼一声:“你就是中南医院的方医生?昨天的手术直播,是你做的?”

钟耀祖这一句话,直接引来了小范围的转头偏身瞩目聚焦。

方子业至少感受到了十几道目光刮在身上,方子业也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点了点头:“是的,钟哥,献丑了。”

华国标准式的陌生场合自谦。如果都是熟人的话,可以换成‘牛逼吧?’三个字。

“这还献丑了?”

“卧槽,我今天掏到了一把大的。”

“走,兄弟,我们出去抽烟。”钟耀祖知道自己点破了方子业的身份后,可能会给方子业带来颇大的麻烦,马上就抓着方子业的手腕开溜。

“别走!方。”坐在方子业左手边的一个青年医师正要说话。

他前面的兄弟就拍他的肩膀打断,嘘了一声:“别闹,你喊的人越多,越加不到微信。”

“要是把中南的老一辈吵来了,就更加加不到联系方式了。”

“跟上去。趁着人少,别声张,也不要叫人,需要分享的人到时候分享名片就是了。”

这是清醒的人。

方子业被拉去了厕所后,只放了一管水,钟耀祖给他烟抽,他也没要。

婉拒后道:“钟哥,那伱先忙啊,我就先回会场了。”

方子业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几个‘烟枪’围了过来:“方医生,加个微信,以后好联系。我们刚刚就坐你隔壁,也没有声张。”

“就我们六个人!你打开一下二维码,我们扫就是了。等会儿我们会把你的名片分享给我们的朋友。你同意通过一下哈,到时候,我们备注好医院。”

方子业之前感受到了十几个人看向自己,只来了六个。

被围攻之下,方子业也只能无奈地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名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其实按照常理推算,自己如今的级别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的,能够被地级市医院的医生“追捧”的,都是各大副教授。

因为教授级别的人,一般的医生接触不到,在他们副教授阶段接触他们的人,多在他们升教授的时候,要么成了副主任医师,要么就成了主任。

小医生再想去加联系方式,有可能会被臊皮。

“方子业,方向的方,子曰的子,业务的业。”方子业还是客气地自我介绍了一句。

“知道知道,方子业医生,这三个字都自带进输入法了。”隔壁有个性格比较开朗的大哥囧着嘴,牙齿外露,牙尖咬着烟蒂,烟火一翘一翘。

“都加好了吗?加好了我就回会场了,各位大哥?”方子业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复,直接开溜。

倒不是说方子业高冷,而是在自己即将开讲之前,方子业想要去会场学习一下其他的上级到底是如何组织和开展讲课内容分享的。

时间很短,所以就只能挑拣一些重点的内容纯分享,技术层面的东西,肯定是没办法去涉及的。

哪怕一个很小的技术,如果要展开讲,半个小时都不够。

出厕所时,方子业还听到一些声音伴随着厕所的味道远远袭来。

“看起来真年轻啊!~”

“我找中南医院的朋友打听过了,28岁,博士、主治,发文章的影响因子比我们的岁数还要高。”

“不是开玩笑吧?影响因子高的期刊可不是按摩房里的技师。”

“宫哥,你就知道技师,所以你现在还在找技师,别人都已经飞起来了。”

“你倒是不找,也没见你飞啊?老墨,你最近怎么样啊……”

……

逐渐远离后,方子业体会到的就是中南医院的氛围,与地级市医院的氛围有很大的不同。

正如去过恩市中心医院一样,在地级市医院工作,买房的压力小,工作收入在当地属于一流水准,手术量也不是那么多。

除了学习,要想的就是该如何打发时间,找乐子。

如果还没女朋友之前,在地级市医院里任职且还想着玩的话,那可以玩的花样就可多了……

方子业曾经也可以选择去过这样的生活,但这样的日子未免就太过于蹉跎。

有人喜欢小富即安,在小城市里慢生活。

但如果喜欢慢生活的话,医生不是一个很好的职业选择,去考一个公务员或者是其他类型的事业编制,至少能保证双休。

方子业再回到了会场之后,就找到了袁威宏坐在了人群中间,袁威宏这会儿还在和隔壁坐着的人聊着天。

袁威宏的旁边已经没有了空位,方子业就找了一个比较接近袁威宏的通道侧面站着,继续斜靠着墙听台上的一个地级市医院的主任分享自己的内容。

他做的内容,属于是新炒隔了好几夜的饭了。

属于是微创新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骨折复位内固定术,在创伤外科的学术领域,已经属于烂臭了的一档方向。

可也没有人嘲笑他,敢于创新就值得鼓励和褒奖。

只是也没有更多的支持和认可,讲完之后,只是响起了象征性的掌声,再无多问地就叫了下一个讲者。

下一个讲者分享的内容比这个还要更拉胯,就只是一些他理解的复杂骨折的标准治疗方案。

如果说上一个是新炒隔夜饭,这位就是新到的厨师,跟着已经成熟的炒饭师傅学,都还没学完全。

当然,考虑到他是一个县级市医院的主任,能够主动报名来参加这样的学术会议,并且担任讲者,为自己的升职而跨出这一步,也就值得鼓励了。

……

十点钟,上午场次的上半场会议都快结束。袁威宏还在与人聊天,并没有出来的意思,方子业也就只能在那里等,免得打扰了袁威宏的雅兴。

上下半场的手术直播结束后,还有一个小时时间,方子业可以再请教邓勇与袁威宏一些比较关键的讲课技巧,也就够用了。

不一会儿,同济医院手术室里的手术直播就开始了。

主刀的不知道是谁,视野只集中在了术野位置。

不过,这一次同济医院带来的手术并不再是长骨骨折,而是换成了骨盆骨折。

并且,术野中,手术已经暴露好了坐骨出来。

随着直播画面确定通畅,声音也能够顺利地完成手术室与会议现场的交互后,主刀与一助就开始了非常丝滑的骨折撬拨复位术。

同时,旁边还配了一个人在讲解:“这是一台相对标准的坐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手术并不复杂,但是要标准化地治疗,重建好坐骨环,也是需要一些小技巧的。”

“我们就快速地带着大家复习一下这些小技巧……”

讲解的人云淡风轻,但实则,也是另外一种吹牛逼。

一般正经的家庭,谁家是十几分钟完成一个坐骨骨折手术啊?就算是单纯的固定,十几分钟要完成固定,那就是有点炫技的意思了。

主刀和一助的操作非常快,直播的视频仿佛被至少1.2倍速,解说的人,则是一直有条不紊地拆析着手术的进程。

这并非是段宏教授的声音,而应该是段宏的下级,段宏教授本人,正在会议现场,笑呵呵地端坐,双下巴、亏脖子的他,看起来总是如此和蔼可亲。

但是,他的团队,除了一个非常成熟的解说员,还有两个可以快速完成骨盆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高手,这就格外豪华了。

三个人,估计随便拉一个进地级市医院,也能够当带教老师级别,并且能够让一个地级市医院的骨科遥遥领先同市其他市医院。

手术直播将近中场高潮阶段关键时刻时,袁威宏才过足了聊天的“瘾”,转头看了一下,就看到了横排靠边而站的方子业。

见此,袁威宏马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躬身请求右手边的一排人让下位置。

虽然袁威宏打扰了,可也没人恼。

这样的公共场合,人有三急是正常的事情。

袁威宏穿过人群后,方子业也看到了袁威宏,收起仔细观摩手术直播的心思,立正了一下轻声喊:“师父。您聊完了?”

袁威宏错开最后一个人站定后,摇着腰滑了一圈:“你来多久了?怎么也不给我发个信息呢?”

“我看您和旁边的老师聊得来,就没打扰了。我也刚到不久。”方子业笑着回。

“走走走,我们先去隔壁的小示教室里,你当着我的面再预演一遍。”

“学术讲课虽然不如毕业答辩那么正式,但仍需十分熟悉讲课的内容。”

“邓教授去了比赛现场做评委去了,去之前特意交代了我,他会在十一点二十左右赶过来。”袁威宏说话间揭开了左手的衣袖,露出手表后。

“大概还能讲个两遍左右。”

“这直播不看了么?”方子业其实还有点好奇吴轩奇和钟文渊二人的手术,再加上龙源的解说,蛮有意思。

“看什么看,咱把别人预备的手术直播术式都改了,还看的话就有点居心不正了。”

“走走走……”袁威宏的牙齿都嬉笑着侧露而出了。

方子业估计自己是方子业,要是换另外一个人,北海一叶水上飘的独门绝技肯定会上演。

……

十一点十分,方子业带着袁威宏的苹果电脑从小示教室走出。

袁威宏和邓勇都是非常有经验的,从来不用U盘带PPT。

如果带U盘的话,就需要借用别人的电脑,把PPT内容拷贝出去。

这种呈现于PPT的内容,有很多都是课题组内的关键数据,是不能被被人拷贝的,因此,为了数据隐私,必须只用自己团队的电脑。

这样一来,除非是团队内部出了内鬼,就不必担心数据泄露的问题。而如果团队有内鬼的话,再防也是防不住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重新来到了创伤外科分会场的会议大厅时,袁威宏就拍了拍方子业的肩膀:“沉稳点,不要害怕,没什么可怕的。”

“把要讲的东西讲出来,讲的过程中,任何人的问题,包括大会主持的中场问题都不要回答。你不回答,他们就不会打破规矩。他们也就不会欺负你资历浅了。”

“第二,分享开始前,分享结束后,记得结束礼仪。你年资比较浅,应该在上台之后,轻轻鞠躬示意,这是对同道的尊敬。”

“不要觉得麻烦和丢了面子,院士大佬都能做的事情,你方子业没有做不得的。”

“第三……”袁威宏有点絮絮叨叨地给方子业再讲了一遍礼仪。

方子业竖耳倾听,每一字每一句都仔细斟酌,并未觉得袁威宏婆妈。

袁威宏做事就是这样,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每一次的真正上台之前,都会预演磨刀很多次。

自己硕士答辩时,其实谁家正经的硕士毕业会预答辩个十次啊?

但袁威宏就是这么安排了,且给方子业在答辩开始之前,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修正与安排。

十一点十七分,上一个讲者分享结束后,此刻作为大会主席主主持的段宏教授就举起了话筒,在“志愿者工作人员”放出了方子业的履历后,开始给众人介绍。

即便是同行,如果不是最知名的那一茬教授,其他人都可能不熟悉和不认识,因此,需要大会主持在讲者开讲之前,介绍一下讲者履历。

这样既是对讲者的一种宣传,也是让台下的听众能更感兴趣。

段宏的声音四平八稳:“接下来要给我们分享的讲者,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啊,这也是我们创伤外科分会场学术会议厅,第一个上台的年轻人。”

“方子业医师,博士,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疗中心联合培养博士,住院医师……”

方子业在国外的时候,没有捞到特别的好处,却也不是毫无收获,得到了联合培养博士计划,算得上是比出国的含金量稍微高了一丢丢。

这也是国外实验室的主任,十分压低了方子业的履历后的结果。

主要是方子业不愿意留在国外任职,否则的话,类似的履历会强很多……

这一次的讲者履历,比上次的主刀履历稍微丰富和详细点。

“共计发表论文20余篇,以第一作者发表sci论著型论文9篇,影响因子达20+以上的文章数量共5篇。登记国家级发明专利一项,登记省级发明专利2项……”

方子业心平气和地在往讲者台上走,一边在‘志愿者’的帮助下打开了PPT的扉页后,一边站定在话筒前,内心打鼓。

说实话,方子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积累了这么多的厚度。

不过,方子业仔细算一下,因为课题组和平台的原因,自己挂名的文章绝对多于20篇了,至于发明专利的话,应该就是自己搞出来的敲除HK2的裸鼠模型了。

这种东西,与中南医院的动物实验室合作后,暂未公开运营。主要目的就是先紧着恩市的疗养院项目先供应。

到时候疗养院会一次性结给方子业一批劳务费和专利使用费用,而等到正式开始运营之后,估计方子业还能有一波非常稳定的现金流入账。

省级发明专利,全部都是“无中生有”,不知道是谁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的,纯粹是提升履历用。

当然,这履历,听起来就有点‘绣花枕头’学术型博士的意思。

段宏也没有再更加详细的介绍。

方子业在段宏介绍完毕后,走到了台中间,鞠了一躬,而后走到了讲台旁,开始了正式的讲述:“各位老师,各位专家,各位前辈,各位师兄们中午好。”

“我是方子业,这一次是代表我们团队,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我们团队近期在做的一种病种,我们且定义它为‘标准型毁损伤’,而我这一次要讲述的内容就是,‘标准型毁损伤’的保肢术个人见解。”

说到这里,方子业的第二页,就直接放了一个下肢毁损伤的图片,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骨肉相连,皮开肉绽,血团结痂……

这种刺激性,如果是让一个外行人看了一眼,估计多少得影响食欲。

但放在这样的场合,其实很多人或多或少地都接触过,有了相应的见识,自然不会见之色变。

反而,方子业把这图片放出来的意思,就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些人讲课,是需要靠技巧的,但有些人讲课,在内行人的眼里,只需要靠绝对的功力。

是不是没截肢?

是不是保肢成功了?

是不是搞事情?

别人都截肢了,你一个人不截肢做了保肢,就是搞事情。

方子业仍然不慌不忙地铺垫着:“毁损伤并非一个特别标准的诊断,在教科书中,很少提及,一般都以创伤、多发软组织创伤并缺血性坏死来替代。”

方子业的PPT很简单,多图少字。

左侧就三个简单的词汇。

毁损伤,多发软组织创伤,缺血性坏死。

“从右侧的图片中,我们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患者的皮肤节段性苍白,这是缺血性征召。”

“肌肉软化,这是直接暴力挤压至局部溶解。”

“血管断裂,血栓形成,远端血运必然不通畅。”

“神经机械碾压伤,节段性局灶性坏死。”

方子业翻开了第三页,仍然是少字多话。

左边配着的是标准治疗截肢,非主流治疗:强行保肢。

“根据固有的经验,这样的毁损伤,是截肢的最主要适应征,这样可以第一时间地保住患者的性命,避免残肢进一步坏死,导致更恶化的后果。”

“当前,非常标准化的治疗就是大腿中段的弧形截肢,截骨段短缩,鱼嘴式缝合……”方子业调用了一张截肢后的新鲜图片,产自王元奇的标准化截肢术。

“截肢固然是一种治疗方式,这种术式,拯救了成千上万,数百万甚至更多患者的性命,它是一个非常成熟且非常伟大的术式创新。”

“不过,随着目前的技术进步,对创伤的认识提升,人类对生活质量有更高的要求,如果可以通过不截肢的方式,处理好这样的病种,或许是我们创伤外科将面临的下一个热门话题。”

“对此,我们团队,尝试性地做了几例‘标准化毁损伤’的保肢术探索,经过了给本院的伦理学会备案后,此探索性临床研究是符合伦理学议题的,并不会给患者带来痛苦,且利大于弊。”

“首先,请允许我再多浪费几分钟,细致地解释一下‘标准化毁损伤’。目前,我们团队对其的定义是‘下肢毁损伤’,毁损伤的位置,不高于股骨大转子。目前对毁损的范围,没有做详细的定义。”

“之所以目前不考虑上肢毁损伤作为‘标准毁损伤’临床治疗范围,是因手功能的复杂程度要远甚于下肢的功能与足部的功能。”

“我们团队只是试探性地做临床治疗,不敢逾越地给就诊的患者更高的治疗预期,所以目前还没有尝试接诊上肢毁损伤的患者。”

“接下来,我正式地汇报一下我们团队的工作!”方子业铺垫了一大圈后,在停顿当即,段宏就耐不住了。

“你们团队一共做了多少例?目前有没有失败的案例?”段宏的问题算是比较敏锐的了。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是段宏提前准备,而是临场应对。

做了十例,只成功了三例的话,回家好好地做功课吧,这样的课题不适合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分享。

方子业闻言,目光稍稍一紧。

但看到了正对面的台上,邓勇用食指左右摇摆,袁威宏则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隔壁的韩元晓则是用手掌封住了自己的嘴。

方子业就只是对着段宏笑了一下,继续说:“段教授,您的问题,我们在分享结束后,一起讨论。”

新的图片出现后,方子业就说:“根据我们团队的经验,这样的毁损伤,如果要进行保肢术治疗的话,就要打破既往的思维局限。”

“在我们既往的认知中,创伤的患者,急诊手术时,应该彻底清创!切除所有的坏死组织。”

“这一条原则,在毁损伤中,同样适用。但会多加一条,应该彻底清创,切除所有必然的坏死组织,争取保留更多的‘非坏死组织’。”

“如果严格按照当前创伤外科的理念,彻底清除所有坏死组织的结果,还是会走向截肢!~”

“秉持着这一个原则,我们团队对其进行了清创术。”

“这就是我们初步清创之后的结果,各位可以看到,这是同一个患者,同一个创伤部位,同一个皮肤缺损,但他的肌肉组织面,之前坏死的地方,已经有了新的血运。”

“这就是我们团队目前秉持的清创理念,叫精细化彻底清创理念,当然,仅做到这一步,保肢术三个字,仍然无法谈起……”

方子业才说到这里,差不多才开了个头,台下坐着的很多人,目光都是迷茫中带着震愕、震愕中带着迷茫……

有人开始摇人,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开始从场外走进,有人则开始发信息问着些什么……

如果说,手法复位走的是中低端市场的话,那么毁损伤的标准化治疗,就绝对是中高端市场一把抓!~

中南医院创伤外科这一次要赢麻了!

(本章完)

第432章 闲庭信步不掩叱咤风云(求订阅)

“处理好软组织的血运与形态,只是毁损伤清创术的第一步。这并不违背创伤的治疗原则。但需要我们在治疗原则基础上进行新的解读。”

“切除所有必然的坏死组织,争取保留更多的‘非坏死组织’!”

方子业继续往下翻了一页,上书下肢坏死的时间窗时间:“肢体动脉血管栓塞严重缺血4-6个小时,即可发生坏死。”

“以上时间统计结果是我们创伤外科诸多前辈,在经历了数十万甚至数百万肢体坏死的患者后统计得出来的时间窗。”

“这一个时间作为评判肢体发生坏死的客观标准是非常恰当的。”

“然而,在理解这一条绝对标准后,我们应该去深入地了解,我们人体的机体组织,如果它在发生了严重缺血之后,断续地又恢复了血供的情况下,这样的‘间性’时间窗是否能被延长?”

“甚至,能够让‘时间窗’重新计时,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手术时间?”

方子业的声音并非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设计一些钩子带动台下听众的悬念,就只是在平铺直叙。

可不要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方子业将自己的基础理论加点到了5级。

理论这个东西到了高深处后,很难被直接发现,也很难在临床中直接发挥逆转性的作用,只是这样深度的理论,会让方子业自己在基础理论中,能深入浅出,轻易地游走常见病种的各种基本原理。

“在清创手术过程中,我们应该明白这么几个概念。第一,挤压综合征,第二,组织是否坏死,组织是否处于将坏死的状态;第三,暴力挤压导致的细胞溶解性坏死是即时的、不可逆的,缺血导致的局部状态紊乱,是属于可调节的。”

“所以,在清创的过程中,我们要一一对其进行分析。首先,挤压综合征常见于长时间的压迫性创伤,其本质是横纹肌溶解。”

“这里有一個关键点,长时间的组织受压,导致细胞内钙离子超载介导的细胞损伤,以至于细胞膜受损,细胞内容物渗漏,进入到血液循环后的再灌注损伤。”

“因此,这一部分的组织,是绝对不能予以保留,而是应及时切除的……”

“再则……”

方子业对于细致操作方法学,并未详细阐述,而只是讲一些原理性的、概念性的东西。

讲者的分享,也要分一个轻重缓急,首先你要给别人展示的并非是高端的技术,新的操作,而是要别人了解,你到底在做什么,做了什么,做之后有什么结果。

台下的听众,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你们在做的是毁损伤的保肢术,这个技术,是在理论上可行的,也只有极少数的人推导过。

如果不给别人讲明白理论上可行,那么就不具备可推行性,也很难吸引住别人的兴趣。

当然,这些人最想看的,还是你做出来的结果怎么样。

方子业用了三分钟时间,翻了六页的PPT,大致将毁损伤的清创术中要注意的一些理论细节描述清楚后,也就开始阐述结果了。

“毁损伤手术的第二步关键,依旧是遵循创伤的处理原则,恢复血运,用各种方法恢复血运。”

“血运通畅是肢体存活的关键,也是前提条件、如果患处以及患肢的远端血运无法恢复,那么其后果是灾难性的,严重者可导致患者电解质紊乱甚至死亡。”

“恢复血运的方法,并不是本节分享的主要内容。”

“接下来我们看一下我们近期做过的三组病例的最终结果。”

方子业的PPT翻动到了第15页,言初小女孩的第一次清创术前后的对比图,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第一张图片是新鲜的毁损伤,皮开肉绽,血肉淋漓,放在了左侧。

第二张图片则是瘢痕化的皮肤,虽然瘢痕组织揪扯一片,但那一只‘观感’不佳的脚,并非是没了,而是实实在在地续接在了白皙的小腿下方。

而且图片的内容是下肢悬空状,这代表,患者经历了手术后,患肢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恢复了一定程度的主动运动。

与图片带给人视野的冲击相随的是方子业的配音,字字句句均不紧不慢地通过话筒扩散在会场里:“经过我们团队接近六个小时的努力,这一例‘标准化的下肢毁损伤’,最终成功的以保肢术告一段落。”

“然而这并未结束,在第一张图片中,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患者有大段的胫前神经的损伤。”

方子业用激光笔示意了一下胫前神经残端在画面中的距离:“至少有八厘米左右的缺损,这显然不能一期进行缝合处理。”

“各位老师同样可以看到,这些软组织经历了清创之后,所有肌肉的表层都存在着新鲜的切面,在神经受损,局部的运动功能缺失的情况下,足踝部的肌肉粘连是必然存在的。”

“我们接下来看两组功能查体视频。”

方子业再翻动了下一个PPT,小标题很朴素,就名为“静与动”。

然则,第一个没有去声音的小视频,就是言初足踝部主动和被动功能的查体。

“没有感觉?没有。”

视频中有一个白大褂用针尖扎了一下言初的足底:“不痛?”

“不痛。”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被动活动明显受限,足踝部以下肌肉粘连性僵化。”

方子业并未解释,而是点开了第二个视频,视频开幕是同样的一只脚,只是另一侧的形态会稍微饱满圆滑一点。

视频开幕依然是白大褂戳脚底板:“有感觉吗?”

小女孩的脚缩了一下:“像一只小蚊子咬了一下。”

“动一动。跖屈。”

小女孩跖屈了5°。

“背伸。”

小女孩背伸了8°左右,且踝关节的内旋外旋,足的内外翻,虽然不及正常人,但这些功能均已恢复。

且可以明显地看到这一次的肌肉在收缩时在瘢痕皮下凸凹不平。

这时,方子业才说了一句:“我们今天要分享的内容只涉及保肢术,所以无关的话题,我们就暂时不予讨论了,如果各位老师、前辈、同道……”

方子业才说了一般,台下不知道是某人没有素质地就飙了一句高音。

“你不说你放个der的视频呢?钓鱼呢?”

明显是一个脾气比较火爆的人。

看似不知道是谁,但开骂之后,左右前后坐着的人转头转身围成了一圈叠圆,这大哥就被围在了最中心。

方子业以及大会主持都看到了他,但方子业没予理会,继续说明:“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会后详谈或者以后有机会再详细交流,这里毕竟是会场,时间有限。”

“今天我们的主题,就是‘标准化毁损伤’的保肢术治疗,其余的无关话题,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我们接下来看看我们团队做的第二病例,这个病例的难度要远高于第一个病例……”

段宏其实也看到了飙高音的人,但这会儿只觉得这人眉清目秀,格外养眼。

用一句比较时髦的话,挖坑不填,少活十年,方子业此举纯粹就是欠揍。

自然啦,方子业是一个标准的学者,知道每一小讲,就只汇聚一个主题,而且在主题的过程中,毫无ps痕迹的对下一小讲的简单精彩内容进行预示。

其实发表文章,也要看编辑是否对你的研究方向、研究内容感兴趣,如果正好投其所好,抓住了他的好奇心,那么你后续的投稿,就会变得相对简单很多。

如果说前期就是铺垫的话,那么来到了第二个病例后,就纯粹是‘装逼’环节了。

方子业已经铺垫完成了什么叫毁损伤,什么叫‘标准化’毁损伤,第一例毁损伤的患者,不仅保肢术完成了,保下来的患肢还不止是‘摆设’!

竟然还能恢复一部分的功能,这着实有点骇人听闻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会场上所有人都在期待,这第二例大腿部位的毁损伤患者,是不是也能够保住患肢,是不是也能够在保住了患肢之后,还能重建出功能来??

前者是必然的,因为这是毁损伤保肢术的个人理解,但后者就未必了。

股神经和坐骨神经一旦损伤,想要重建的难度非常大,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坐骨神经功能受损的患者不堪其扰,疼痛难安,甚至瘫痪在床。

方子业道:“这个患者的手术时长是第一例毁损伤手术的两倍。”

“其中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就是他是胯关节的损伤,其二则是他存在着骨缺损,很多肌肉的一期止点并无着落……”

“这个胯关节损伤的清创术,我们团队足足做了接近七个小时,后续的收纳,修型我们又做了两到三个小时。”

“当然,在这个位置的损伤,其比较好处理的一个点就是血管比较单一,就是股动脉与腘动脉的续接,想要完成一期的保肢术,其难点并不是血运通畅,而是要将软组织处理好……”

“这是他保肢术后的图片,可以看得出来,下肢的形态是完整的,缺损的皮肤虽然仍存在,但二期予以皮瓣移植术处理,骨缺损的移植术治疗等,即可比较好的解决。”

“估计各位前辈都很好奇他最终出院时的状态。”

方子业又故技重施了一次挖坑不埋,直接将患者‘拄拐’步行出科室的图片放了上来。

没有视频,但图片中,患者自己拄着拐杖,双脚着地,患肢前迈,健侧着地,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我们团队的第二例毁损伤保肢术,保肢的结果还是喜人的……”

方子业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门后面挤进来了好几个陌生的老头,中南医院的熊志章和温东方老教授就在其列,另外几位,方子业就叫不出名字了。

但这些人的到来,并没有打断方子业的继续分享。

翻动着PPT,开始分享第三组毁损伤的‘逆袭之路’。

PPT来到第29页后,即将进入到了尾声。

方子业做的PPT总体并不长,就只有三十六页,最后一页还是感谢倾听的谢幕语,相当于就只剩下了七页的内容。

在方子业放出第三个毁损伤病人的出院结果后,台下的人开始骂骂咧咧,东倒西歪……

方子业即便是在讲台上,都听得到一阵阵破口大骂声。

“要点脸吧?”

“做个人吧?”

“有没有素质啊,挖坑不埋,关键的一个字不提,不重要的一说一箩筐。”

“讲一点干货啊……”

方子业就假装没听见。

着实不是方子业没素质,而实在是时间有限。

这样的学术交流会议,哪里有人会拿着纯粹的技术在台上开讲的,真拿技术去讲,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搞了一个开头,就轮到下一位了……

那才是真叫一个难受。

懂的人能理解方子业,但也不妨碍懂的人在台下骂街……

方子业的下一张PPT放出后,就注定是这一论的讲解,进入到了尾声:“take home messenge(核心要点)。”

“根据本团队的经验,在此谨慎地做一些总结。如果要做毁损伤的保肢手术治疗,建议先确认好诊断。”

“1.先从下肢的毁损伤开始接触毁损伤的保肢术。”

“根据我们团队的经验,小腿及以下位置的手术时长大概集中在五到八个小时,如果是大腿部位的毁损伤,则会需要十二个小时左右,如果是跨关节的损伤,手术时长会延长至十六个小时左右。”

“2.目前本团队并未对上肢的毁损伤进行保肢术治疗。”

“因团队私下里对手术时长和手术流程进行预设时,考虑到手功能的复杂性数十倍于足部,手术时长可能会延长至二十多小时甚至更长,这需要一个超级大团队的配合。”

“3.毁损伤保肢术的核心重点在清创,保肢术的理论重点在于血运。”

“依旧是老生常谈,急诊创伤的直接核心是清创术保证局部软组织胚的完整性,可存活性。血运通畅是机体组织存活的前提条件。”

三句话,每句话都配上了图片,这就来到了第三十二页。

台下的喧闹声逐渐平缓,认真地看着台上。

虽然方子业给出的关键信息是纯粹理论化的东西,但每一个病种的核心,仍然是理论作为骨架支撑,操作只是重复理论骨架支撑的临场表现。

理论上都不成立的东西,想要操作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比如说永动机,总有人觉得自己发明出来了永动机。

方子业继续语速平稳地翻开了第三十三页。

三十三页是对于毁损伤治疗的后续展望。

三十四页是对于毁损伤标准化治疗的团队人员配置的建议。

第三十五页是对于目前团队所做毁损伤不足之处地一种反馈,指出了当前手术可以优化的地方。

第三十六页,Thanks for your attention!

“谢谢各位老师、前辈、同道的倾听,以上就是我带来的关于我们团队近期在做的一些病例的分享。期待各位老师的批评指正,接下来还有二十分钟!”方子业的话音还在继续时,就被打断。

段宏就拿起话筒打断了,说:“各位对于上午场下半场这么多讲者的哪个内容最感兴趣啊?接下来就是问答交互环节。我个人,先请求方医生不要下台,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哦。”

方子业偏头看向了段宏所在方向,三位主持都跃跃欲试着,很显然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提出来。

不过,方子业还偏头的时候,环绕音箱中的熟悉声音扩散侵入到方子业的耳道:“大会主席,现在是问答环节,应该根据下半场的发言顺序,陆续地开始提问。”

“根据这一次会议的议程安排来看,每个讲者最多只需要回答五个问题即可,这就代表着,我们这些听众,可以向每位讲者提问五次,是不是呀?”

“我个人对下半场第一节韩先龙主任分享的话题很感兴趣,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向韩先龙当面请教呀?”

邓勇站了起来,非常主动且热情地展示了自己的想法。

与此同时,邓勇的隔壁,有韩元晓,有袁威宏,有陈芳副教授,还有刚到的刘煌龙,都是跃跃欲试着。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笔记本,显然是登记了不少的问题,就方子业之前的讲者进行满打满问,把这个问答环节给拖延过去。

邓勇的屁股一撅,段宏就知道他在拉什么屎。

眼皮一挑,眉头一凝:“邓教授,这是学术会议现场,不应该是听听大家的意见和想法吗?”

邓勇则大大方方道:“学术交流,在于公平公正、自由自在,而不是所谓的大部分人的意见。”

“如果学术是从众,那么学术就无从谈起。如果学术是以主流为尊,就谈不上创新和百花齐放。”

“并且,不管是按照讲者出场顺序,还是按照资历排辈,也应该是有个先来后到啊。”邓勇笑眯眯地说完。

就对方子业伸手一指:“伱这个小年轻不懂事儿,这讲者台你什么时候包场了?”

方子业听完,马上就顺势走到了讲台的最中心,当着所有人的面,鞠了一躬后,化身一个乖乖的听话学生,端着电脑,从侧面下去了。

方子业他又跑了!~

现场众人,全都是哗然一片。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段宏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邓勇站得笔直道:“大会主席,我要开始提问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段宏无奈啊。

只能是让邓勇发言。

然后韩先龙主任就不得不站起来,接受着在场所有人的关照,被迫营业起来。

邓勇问了一个无关痛痒,但很难回答的问题。

“韩主任,你们在做课题微创新的时候,立足的一个临床基点是什么呢?”邓勇说完,满脸都是期待之色,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这怎么回啊,地级市医院里的临床课题微创新,是真的依靠了临床基点么?就好比毁损伤这样的,有一定的盲区,目前全世界都几乎没人做的临床盲区,被邓勇等人的团队挤了进去。

但问题出来了就要有答案,不管答案好不好。

韩先龙犹豫了十几秒,才谨慎回说:“邓教授,我们团队做这个创新,主要是基于,希望能够减少手术时长,加快患者术后的康复。”

“但实际情况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根据我的理解,你只是增加了质量,但手术时长、术后住院时间并没有特别点出来,这是没统计么?”邓勇问。

场面到这时候,就有人看出来了邓勇的目的。

估计是为了缩短等会儿方子业要面临的提问时间。

问答环节总共才二十分钟,下半场共五个讲者,前面四个,如果每个人都回答五个问题的话,方子业就不用上了。

……

十一点五四十七,韩先龙主任才战战兢兢地坐了回去,额头上略有细汗。

把话筒交出去时,他只觉得满是劫后余生之色。

韩先龙从来没想过,自己所做的微创新,其实还有这么多不太妙的细节可以去抠,如果真的被有心人盯上的话,自己这么搞课题,非常有可能作茧自缚。

然而,话题到了这里,邓勇以及韩元晓两人就坐了下去!

袁威宏等人也没有再对后面的讲者进行问答,把整个问答环节,都转交给了段宏。

邓勇自然要为方子业铺路的,但铺路的方式,并不是让方子业不被提问,而是要做给所有人看,大家都TM别太过分了,谁家没有一两个长辈。

该问的问题就问,不要刻意为难人……

方子业闻言靠墙而站的他,轻轻一笑。

邓勇等人并排同时坐下的场景,深深地刻印进了方子业的内心深处。

融入一个团队的好处,不仅仅在于团队给你的助益、资源,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说让你有更足的底气,让你在关键的时候,不被欺负。

段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才打乱了方子业的思绪,方子业偏头看向了段宏方向,段教授也象征性地再提问了现场,有没有其他人还对后续的讲者有其他问题,整个现场就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这般后,段宏才说:“大家都没问题了啊?那我还有点问题,想要咨询一下中南医院的方子业博士。”

被点名,方子业只能是从人群中再次往前走了几步,斜靠在了第二排的左手边,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笑出谄媚:“段老师,您请问,但请别问太难了。”

自己与段宏之间的地位、影响力、人脉、资源差异等等,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这些东西,都是要靠自己慢慢积累的,而不是一蹴而就,你有这样的能力,这些东西就能马上汇聚到你的身边。

方子业的先行示弱,并未引起大家的不适,反而觉得方子业从刚刚的高高在上,再入人间,也不过是一普通少年,喜怒哀乐尽全。

他也有害怕的人,也有尊敬的人。

段宏的第一个问题,就很有刺激性:“方博士,你在你们团队的位置是什么位置啊?”

“在手术中,你又是什么位置?”

段宏知道方子业在主刀。

但其他人不知道方子业在主刀,而且手术记录上,也没有写,所以,方子业非常自然地回:“段老师,您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我就是博士刚毕业的学生,现在只是住院医师,自然是助手了。”

段宏马上再问第二个问题:“嗯,不错。”

“就是,你们团队做的第一个病例啊,你们团队是谁在主刀啊?当时是怎么想到去做毁损伤这个课题方向的呢?”段宏直接亮起了一把三千多米的大刀。

言初的毁损伤手术,是谁在主刀?

段宏、邓勇、齐乔文!

没有方子业,那时候的方子业,清创术还只是个小弟弟。

方子业能够上台,还是段宏提携,让方子业上台做骨折手法移位术。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至少方子业需要思考几秒钟。

方子业目光与段宏对视的时间,音箱里传来了邓勇和袁威宏二人的小声嘀咕声,仿佛是要站起来,把锅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方子业听到几个音节后,就赶紧打断:“第一台毁损伤保肢术,主刀的人是邓教授、段教授和齐教授。”

“之所以会考虑到往保肢术这个话题上走,是三位教授共同探讨之后,觉得有一定的保肢几率,就在临床中尝试着开展了第一台保肢术。”

“五月份,邓教授、刘教授还有袁医生在经历了长达接近两个月时间的摸索和探讨之后,才行了毁损伤术后的功能重建术治疗。”

“在整个过程中,我就是作为助手。”方子业最后再强调了一句。

大大方方地就把事情的原委,都讲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原来毁损伤的课题,是这么来的。

但是,好像奇奇怪怪的问题又变多了。

为什么中南医院会把它单独列出来?为什么同济医院和协和医院没有将它拧出来作为临床课题呢?

方子业话毕后,感受到场面一度变得静寂后,仔细地想了一下,也没有说出来后面的话!

你行你上啊,你们同济医院没有偷偷地做过毁损伤么?

协和医院没有偷偷做过么?你问这些个有什么意义?你做的第一例毁损伤,邓勇也参与了其中。

你们一起探讨的内容,每个人不能拿回来单独做了?

如果医院里遇到了毁损伤,要么截肢,要么就给你段宏还有齐乔文打电话,让你们赶来中南医院手术?你们会随叫随到?

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说出来。

四周依然的静寂,并没有让方子业变得慌张。方子业这一刻,庆幸来作为讲者的人是自己。

方子业足够年轻,所以可以足够不要脸,所以可以攀认很多老师,我就是个做事的,谁教的东西我都可以学。

方子业说完之后,段宏的脸色从震惊中逐渐缓和,然后变得窘迫起来:“我的问题问完了,傅主任,秦教授。你们还有问题吗?”

傅主任是宜市人民医院的主任,也是博士学历,目前有副教授职称,也是大会主持成员之一。

秦教授则是省中心医院的骨科主任。

段宏赶紧将问题交了出去。

别看现在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状态,等他们从方子业老实巴交的回复中回过神后,就该转换“讨伐”对象了。

你段宏不能倚老卖老地欺负人啊,课题是公开的。

只要别人不偷你的数据,不盗用你的核心技术,不是把你一脚踹开的,那么课题就不姓段啊,你搁这里问这些问题干嘛呢?

是想要说,这毁损伤也有你段宏的份儿?

要中南医院把你的名字挂起来?

你一个创伤外科分会的主任委员,你咋这么玩不起呢?

段宏一开始也没想到过方子业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

而听到段宏把问题权交了出来,秦宇教授就直接问道:“方医生,我只想问两个问题,你只要比较简单地回答就好了。”

“就是,毁损伤这个病种,需要搭建的团队会很难吗?”

“你们在成功地完成第一例毁损伤保肢术前,经历了大概几次截肢术?”

秦宇的问题就比较接地气了,与方子业分享的东西息息相关。

“目前而言有点难度,我们团队的第一例手术一开始积累的人手是非常非常多的,主刀的是段宏教授,齐乔文教授,还有邓勇老师,袁威宏老师等。”

“在我接触的视野里,我们操作的第一例手术就保肢成功了,但在此之前,具体失败了几例,就超出了我个人的认知。”

“在此之后,我们团队陆续接诊的八九例毁损伤,目前术后康复都处于预控范围内!~”

“我相信如果要再搭建毁损伤的保肢术团队,比我们团队初建时,要容易得多。”

“目前的数据有限,不具备统计学意义,所以我们并未对详细的技术、客观的数据分享出来,就是为了避免贻误大家!”

“如果我们团队最后得出了一个比较明确的结果,探索出来一套可行性的毁损伤治疗方案和流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公开发布的。”方子业一边说着,一边立正。

说完之后,就把话筒放了下来,彬彬有礼,并未紧张,也没有高声尖语。

“哗啦啦啦啦!~”

“啪啪啪啪啪!”

场上的所有人,就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闲庭信步不掩叱咤风云。

就连段宏,都再一次开口赞赏解释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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