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线与山魈

神巫有些慌张,也有些不明所以:“好看是什么意思?”

云中君说:“事情办得很好看,让所有人觉得云中君真是个好神仙,什么都好,样样都好。”

云中君刚刚说出口,但是似乎又觉得这个要求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听上去好像有些为难,所以云中君这个神仙还真是不好当,要么还是算了吧!”

神巫却着急了。

她生怕云中君就这样不来到人间了,直接回到天上去,就和之前一样。

“不,我一定能够替神君扮演好这个云中君,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觉得您……好看!”

云中君点了点头,又说。

“是不好做,所以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只是每当你让我办一件事情,我也会让你给我办一件事情。”

这个时候,话题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

也就是神巫此行的目的,关于“疫鬼”的事情。

“就从这件事情开始吧,你求我办的第一件事情。”

神巫的思绪已经彻底乱了,她更不敢拒绝云中君的要求,而再看她的姿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跪着的姿态了。

她说:“完全不用,您让我办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您下一道法旨就可以了。”

云中君目光看向山下:“天亮之前就应该有回音了。”

神巫:“神君您是说疫鬼之事?”

云中君:“你说出了疫鬼,既然想要祛除它,那自然得要先去看一看你说的疫鬼,到底是个什么鬼。”

神巫:“您要亲自去看?”

云中君:“不用,我已经在去看的路上了。”

神巫想那应该是某种神仙法术,她脑海里深处已经想象出了传说之中的神仙站在云头上,一双神目照彻九天十地的画面。

而那只小小疫鬼此刻正附着在凡人的身上,惶惶不安地躲避着云上神君的目光。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那城中作祟的疫鬼真容还没有显露,那山脚下神祠之中众人还在等候。

刚刚正坐了一会的云中君又靠在了树上,说了一句。

“想喝酒了。”

神巫立刻对着云中君行礼,起身就准备去安排。

“神君,我立刻献上供祭之酒。”

“只是酒要烫一下,还请神君稍等片刻。”

云中君却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你上次请了我喝酒,却没有请我做些什么。”

“那么这次,就我请你吧!”

说完,云中君从桃树上像是变戏法一样取下了一个玉壶。

那玉壶在月光下被照得透彻,里面的琼浆在细长的壶颈处荡漾着,哪怕只是隔着壶看,都能够感觉到那琼浆玉液的清亮。

而仔细闻,风中更是逸散着一股浓郁酒香。

云中君将一个杯子放在了神巫的面前,一个酒杯放在自己面前,仔细看那玉杯子上未曾磨去的石皮竟然化为了一尾红鲤,当真是巧夺天工。

神巫看到了那杯子放在自己身前,立刻说道。

“这样的神酒,我怎么能喝呢?”

神巫看到云中君将酒壶递到了自己身前,又立刻说道。

“不不不,怎么能够让您给我倒酒呢?”

云中君已经倒完了酒。

云中君一边收回酒壶一边示意,这下神巫便无法拒绝了。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然后将脸偏过去一边,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脸。

她用鼻子先是靠近嗅了一下酒香,那酒气浓郁扑鼻,哪怕闻一闻都感觉有着一股醉意涌上心头。

她心想:“这是真正的琼浆玉液,是神灵喝的酒。”

神巫端着酒杯闻了又闻,小心翼翼地。

然后抬头看到云中君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好像酒鬼一样先直接用壶凌空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他张大着嘴巴咕噜地咽下了一口。

然后,才往杯子里倒了一杯。

神巫看着对方极为顺畅洒脱的姿态,这个表情冷冰冰的神君,骨子里却有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散漫态度,二者感觉并不融洽,但是却又很好地在对方的身上融为一体。

在对方的身上她看不到任何拘束,没有人间的礼法,没有尘世的敬畏。

此时此刻,神巫想到了一样东西。

“云!”

云可以化作冰冷的雪,也可以化为狂风暴雨,但是它骨子里是天上自由自在的云。

这才是云中君。

神巫又闻了一下那酒,于是看着对面的神仙说:“是凉的,让我为您烫一下吧!”

云中君说:“这酒不需要烫。”

这个时候的酒许多是要提前烫过才能喝的,因此才有煮酒一说。

神巫终于不再多言,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明明是冰冷的酒,但是饮下后却有一股热流从喉咙里涌下,然后迅速扩散到身体。

顷刻间,她就感觉到一股飘飘然涌上脑海。

她感觉身体摇摇晃晃,仿若登仙。

直到云中君给她倒了第二杯的时候,神巫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她看着那酒杯,眼中流露出不舍的情绪。

她又端着酒杯不动,没有面具遮挡的面孔一看就知道在想着什么。

云中君:“怎么了?”

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您带来的这琼浆玉液就这样喝掉太可惜,给我这样一口气喝下去实在是糟蹋了,我刚刚在想要是留一点带下去,说不定能够救人呢!”

云中君:“酒就是酒,它不是药,是救不了人的。”

神巫:“这可是琼浆玉液,是您从天上带下来的酒。”

他的确有一瓶从天上带下来的酒,不过早就喝完了,而现在的这酒是最近才酿造的,在那地宫之中。

云中君:“它也称不上什么琼浆玉液,我从天上来带下来的酒喝完了,这是猴子酿造的酒。”

神巫一听这酒是猴子酿造的,突然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群猴子在林中酿酒的画面,感觉格外神奇。

虽然不是天上的仙酒,在她看来这也是猴子酿造的灵酒了。

云中君:“就像这水,既治不了病,也无法祛除什么恶鬼,水仅仅只是水而已。”

神巫:“啊,这神水不能解那疫鬼带来的瘟病吗?”

云中君:“想要醉就喝酒,渴了就喝水,病了就吃药,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没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神水。”

神巫扭头看着那瀑布流泉。

夜深了,也更冷了。

但是周围的水汽却更浓了,烟雾缭绕热气蒸腾,她脸色因为酒意酡红。

宁静的夜色和与神仙的对饮中,她感觉飘飘然且恍恍惚,思绪也有些缥缈。

她没有说出口,但是表情却凸现了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水,究竟从何处而来?”

云中君告诉她:“九地之下有永世燃烧的烈火,可将水煮得沸腾,将那地火之水引出,抵达地面之后便是你看到的这幅光景。”

“但是对于人来说,这是……”

神巫:“神君,是什么?”

云中君:“是擦洗身体的汤沐之泉,而不是饮入腹中的灵丹妙药。”

神巫这次反应很快,但是反应更快的是她的脸,她的面孔一下子羞红了脸,再度失去了那份强行维持的冷静。

不过因为她刚刚喝了酒,脸色本来就沱红,虽然从原本脸颊的沱红一下子晕染了开来,但是不仔细看,依旧让人难以分辨出其间的区别。

但是云中君还是注意到了,因为他看到神巫脸上的沱红一直蔓延到了白皙纤细的脖子上,那红透过皮肤映出来的颜色是粉色的,就像是桃花落下印出的红印。

神巫立刻遮掩,或者说是引开话题。

“神君!”

“如果没有神泉的话,那人间该怎么祛除疫鬼呢?”

云中君当作没有看见,目光轻轻拂过神巫涨红的脖颈和脸颊,最后归于树梢上的夜与月。

“我已经看到了西河县的城墙了,等看到了那疫鬼,便知道什么能够克制它。”

“至于现在,喝酒,赏月吧!”

——

而此时此刻。

一个背着金属壳箱子的猿猴正在奔跑在山野之间,其背后延伸出一根天线高过后脑勺,一边滋溜溜地旋转着一边发出奇怪的声响。

“滴滴滴滴!”

而其头上戴着的头盔延长出的线缆接在了箱子上,看上去就好像是奇怪的辫子或者发髻一样。

山魈已经带着任务出动了,虽然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任务,但是视觉和听觉的操控引导着它一路前行。

而仔细看,还会发现除了山底下奔跑的山魈之外,天上还有一只在天上盘旋的怪鸟,那是负责侦察的无人机。

山魈从林间冲出,来到了一处陡坡上。

抬起头。

远处一座古代城市倒影在头盔的护目镜上。

(本章完)

第65章 无人机

傍晚的时候,一群人推着空囚车匆匆来到了西河县的城门下。

明明还没有到时间,而此时此刻城门紧闭。

这些从郡城回来的狱卒好不容易卡在天黑之前赶了回来,于是连忙又是拍门又是呼喊。

“怎么回事?”

“门怎么关了,快开门。”

“或是把吊篮放下来,把我等兄弟几个拉上去。”

城门上探出了几个脑袋,立刻认出了下面的狱卒,狱卒也看到了他们。

“是我们哥几个。”

“开门啊!”

但是对方却依旧不打算开门,而是对着他们喊道。

“闹疫鬼了,县尊有令,现在城内不允许出去,城外的也不能进来。”

“你们哥几个找个地方窝着吧,等过了这阵,也就好了。”

城墙下推车囚车的狱卒们傻了眼:“啊,我们这到哪窝着去?”

城墙上的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别说我们不讲情面,你也知道规矩,反正没有县尊许可,这城门是不能打开的,天快黑了,你们也赶紧找地方吧!”

天色暗了下来,一行人无可奈何,只能推着囚车离开。

但是该去哪里他们也不知道,几人都是城里人,商量了一下也只能去投靠乡下的亲戚借住几日。

前面一人赶着牛,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的跟在囚车两侧。

“你说,这真的有疫鬼吗?”

“怎么没有疫鬼,去年七八月份的时候,下河那边不就闹疫鬼闹得挺凶的么,死了不少人。”

“这疫鬼又长什么模样。”

“都说这疫鬼常人是看不着的,但是往你肚子里一钻,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这最近有人看到了神仙,有人看到了蛟龙,有人看到了鬼神,咱们哥几个怎么什么也没瞧着。”

“我可不想看到,看到说不定这小命就保不住了。”

话音刚落,前面路上传来了动静,

狱卒们拉着牛停了下来,朝着前方张望,开口准备大声问道。

“谁?”

但是很快,身后的狱卒就捂住了他的嘴巴,让那个谁字没吐出来。

另一个狱卒更快,直接躲在了囚车下面,还带着颤音挥手小声说道。

“躲进来,躲进来。”

这大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也是一片空旷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三个人只能挤在那囚车下面瑟瑟发抖。

而很快,黑暗之中让三名狱卒躲藏的东西出现了,正是山魈。

但是在三人眼中看来,那是一个比囚车还高的鬼神或者妖魔。

山魈走得很快,朝着三名狱卒来的路前进着,路上看到了这囚车之后还转了几圈,似乎奇怪这路上怎么停着这么个东西。

而这举动,让躲在囚车下的三个狱卒吓得够呛。

那非人怪物长满黑毛的大腿在周围转来转去,每走一步,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三个人死死地趴在地上,撅着腚用双手用力地捂住嘴巴,好像真的怕心从嘴巴里掉出来了一样。

不过,那“鬼神”也只是看了几眼,或者因为身形高大没有发现躲在底下的人,便接着顺着夜色朝着西河县城走去。

等到那“鬼神”走过后,几个人才两腿发软地从囚车下面爬了出来。

“我的娘诶,你这乌鸦嘴差点就把咱们哥几个的小命给送走了。”

“这难道就是疫鬼?”

“不像,看着像是那些人所说的,之前出现在神峰之上的鬼神。”

“这鬼神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看样子是去县里的,县里面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莫不是县里面死了人,要去勾魂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神仙的事情咱们还能管得了么,赶紧走赶紧走。”

只是三人正准备走,再一看那拉扯囚车的牛,牛也直接吓瘫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而另一边,山魈也终于走到了城墙脚下,沿着那高大的城墙开始在夜色里徘徊。

“滴滴滴滴!”

山魈背着的箱子里的天线伸得更高,转动也更加频繁了。

那无人机先是落下在山魈肩头上,休整了片刻之后开始飞向城内飞去,无人机上的摄像头发出着微弱红光,就像是一双眼睛看着大地。

这也是它第一次飞到这里,以直接的视角观测到城中的一切。

此刻城中一片安静,老百姓们都躲在家里一言不发,也看不到几盏灯火。

只有街道上偶尔有着人走过,差役在刘虎的带领下,深夜还在巡逻和视察着可能有着“疫鬼”附体之人的住所。

时不时还会有人隔着门向他们举报,说自家邻居那里听到了什么咳嗽或者生病的动静,有真有假,但是刘虎也随之奔波不停。

官署之中,官吏可以说是彻夜不休,县令夜里亲自上神峰去了,他们哪里敢歇着。

而贾桂的宅邸中,此刻也是人心惶惶。

管家点着灯安排着事务,家仆小心翼翼地查看着每个人有没有生病的迹象,这个宅子就像是整个县城的缩影。

在一座小院外面,贾家小郎和其阿姊一起来到了外面,却被家仆给挡住了。

两人最后只能来到了一堵墙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既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

贾兰:“你怕吗?”

贾小郎:“我不是害怕母亲,我是害怕那疫鬼。”

少年看着黑暗里小声说道:“我感觉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我们。”

贾兰:“别乱说。”

但是少女说完之后也望向了黑暗,夜色幽深,寒风阵阵,其同样感觉有些害怕。

不过很快,她抓着弟弟的手鼓起勇气。

贾兰:“过路的鬼神,我贾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为何无辜降灾于我母亲身上,我家阿爷已经去向神灵禀告你的所做所为了。”

“你若是弄错了,现在就应该速速离去。”

关于疫鬼的传言有不少,有一种说法是犯下了某种业障的人会被疫鬼缠身,因此被疫鬼附体的人也被许多人指指点点,说是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两人正死死地盯着黑暗里,头顶上却传来了一声轻响。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退开看向了墙头,黑暗之中隐约看到是一个像是鸟一样的东西。

他们松了口气。

贾小郎:“不是鬼,是一只鸟。”

这个时候墙里面传来了人的痛苦呻吟还有呕吐的声音,两人立刻担忧地看向里面,但是又束手无策。

虽然母亲发作不过两天,但是症状却出奇地严重,两天之内人已经虚脱得不成样子,令人惶恐害怕。

这也是,贾桂为什么连夜赶到神峰去的原因。

贾小郎着急不已:“阿爷不知道能不能够求来神水,阿娘这样痛下去可不是办法。”

少年急得打转:“这疫鬼也太可恨了,钻到人肚子里折磨人。”

贾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着那墙上的鸟儿说:“鸟儿啊鸟儿,听说你们能够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如果能够和你一样看到那疫鬼就好了,一定抓住它好好地打它一顿。”

那“鸟儿”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墙头盯着里面看了一段时间,之后又靠近换了个角度,但是没过一会就飞走了。

它飞到一个又一个屋子上,调查着一个又一个所谓的“疫鬼”附体之人的情况和症状,这些人要么有的虚脱到不能动弹,要么有的疼得哭爹喊娘。

每个都有着头疼呕吐,腹泻频频的症状。

它将这些信息传递到城外的山魈背负着的基站里,最后将信号发射到遥远的云壁山神峰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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