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红姐与斧头帮【求月票】

手底下当帮众的只要听命行事就行了,但在这射覆堂当堂主……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毕竟考虑的事情不多,他也修不出第二命,成不了堂主。

所以寇立三在见着眼前这小道士点了阳神命火时,脑海当中就已经清醒了许多。

再加上柳白那被本源之火加持过的命火,以及周八腊的腊八碗。

即至现在,眼前这柳公子竟然问范元益会不会拦他。

而且还用了“再”字,这说明什么?

说明先前这柳公子要杀周八腊的时候,这范元益是出手阻拦过的。

可结果这腊八碗依旧到了这柳公子手上。

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这柳公子要杀周八腊,连云州州牧范元益也拦不住!

这事情若是单独拿出来,寇立三自然也是不敢相信,但是有了柳白前边的铺垫。

那阳神道士当小厮,本源之火持命火。

有这底蕴的人,做这事……也没什么好惊讶怀疑的了。

随着柳白这话说完,神情收敛,这山水茶铺的二楼包间里边,倏忽有着些许青色树粉的东西飘荡散开,紧接着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这云州州牧范元益,被柳白喊来了!

柳白自是习以为常了,自己都在这范元益家门口喊了,若是他还不露面,那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范元益到来后,先是朝柳白点了点头。

“见过柳公子。”

临着还没等他转头,寇立三就已经打着哈哈说话了,“在下跟柳公子喝喝茶,聊聊天呢,没想到范大人竟然来了。”

“坐,范大人请坐。”

其言语之真诚,姿态之谄媚,着实没有半分射覆堂堂主的威严,更别提什么修第二命走阴人的脸面了。

站在窗边的柳白没动,就这么看着他表演。

他也不尴尬,继续赔笑着说道:“柳公子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招呼一声,小的自然就给您办妥了。”

“哪里需要跟小的见面,嘿,嘿嘿,是小的不懂事了,这就自罚三杯。”

言罢,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又是接连两杯,明明只是喝个茶,但此刻却是被他喝出了烈酒的滋味。

也没办法,不演不行了。

这要演得好,自己就还是这一条好汉,这要演不好……自己怕是要成为一条死狗了。

范元益也就这么看着,没急着说话。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自是不会再随意开口了,这种事,自己撑撑场子也就够了。

没必要揽活。

至于柳白,他也没想着,这寇立三转变态度能如此之快。

诚然,他一开始也没打算强杀这寇立三,一来是在城内不好动手。

二来……柳白自知自己是个温文尔雅的俊秀少年郎。

又不是小草那个杀胚,怎会做出这种,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的事来?

自己是来要术法,是来交朋友,不是来结仇的。

“嘿,嘿嘿。”

寇立三站起身,双手放在身前,握一下又松开,还不停地搓着双手,脸上也陪着笑,俨然是已经局促到极致了。

柳白见状终于是开了口,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寇堂主客气了。”

“没事没事。”

寇立三连连摆手。

柳白又道:“但我还是喜欢寇堂主刚刚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要不……寇堂主恢复一下?”

“哈,哈哈。”寇立三背后陡然惊出一身冷汗,但是表面却还是得笑着,“柳,柳公子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他笑,柳白没笑。

他也就不敢笑了。

连忙站直了身子,然后弯腰朝着柳白深深一躬,认真道:“刚是我狗眼看人低,不识得柳公子真身,还请公子恕罪。”

“你若是这个时候,先扇自己一耳光再道歉,说不定还来的有诚意些。”

范元益终于说了话。

与其说他是在冷嘲热讽,倒不如说,他是在……指点。

虽没明说,但他还是不想这寇立三死的,往后看的话,如今这死的……可都是他的人啊!

这真要被柳白杀光了,没了人,自己在日落山布置再多也是白给。

寇立三也听懂了,起身就是给了自己俩重重的耳光。

然后再度弯腰拱手行礼,“还请柳公子原谅。”

“行了吧,要是一开始就好好说话,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柳白收起命火的同时挥了挥手,小算道长就熄了命火,他也来到原先的位置坐下。

寇立三见状,虽说脸色涨红,心中也是难堪至极。

但好在……活下来了!

他心中长松了口气,连连说道:“谢谢,谢谢柳公子。”

范元益挤出个笑容,“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搅柳公子雅兴了。”

言罢,他也是稍一拱手,身周青色粉末飘散,他也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一手走阴之术,神出鬼没。

“坐。”

“小的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怎么,要我仰着头跟你说话?”

“不敢不敢。”寇立三颇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旋即也是急忙坐了下来,但也不敢全坐,只是挨了个边。

“本来是想与你做个交易的,我想用周八腊的腊八之术,交换你们射覆堂的射覆之术,但你不识抬举……”柳白说着摇摇头,“现在没得交易了,你自己拿出来吧。”

“好……好。”

寇立三丝毫不敢迟疑,连连点头,然后便从须弥里边,取出了一块石碑。

“射覆之术,就在其中。”

石碑像是寻常青石,上边刀削斧凿般地刻下了一列列小巧的字迹。

从右往左,从上到下。

寇立三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桌上,也还调整了一下方向,好让柳白看的清楚些。

小算道长很是自觉地走到了门边。

柳白也没客气,原本还坐着的他,立马蹲在了椅子上,身子前倾,开始一字一句的仔细查看着。

寇立三陪侍左右。

直至柳白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彻底记下甚至都隐隐有了一丝明悟之后,这才让寇立三收起。

“东西不错,你要愿意的话,那就两清了账。”

“当然,你要不愿意两清的话,我也愿意跟你一块算算账。”

“了账了账。”

寇立三现在一心只想将这灾星送走,至于死了个白羽尊者……死了就死了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再拖延下去,万一这喜怒无常的柳公子转变了想法,要送自己去见周八腊,那可就麻烦大了。

“嗯,那就多有打搅了。”

原本蹲在椅子上的柳白蹦跳下来,然后一招手,便是带着小算道长出门去了。

寇立三则是一路送到楼下,直至彻底见不到柳白的身形,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楼的茶客投来诧异的目光,寇立三也浑不在意了。

毕竟再没什么事,能比大难不死更让人庆幸了。

……

与此同时。

这无尽岘山里边的一处山涧深处,瀑布悬落倾洒,溅射出无数细小的水珠又组成水雾。

瀑布不大,约莫只有四尺来宽。

但目光透过这瀑布看向那后边的石壁,便是能瞧见,这石壁上赫然有着一副壁画图案。

其大致模样,是一个手脚颠倒,脑袋长在胯下的……人?

但是这人的脸上,却在挂着笑,笑的还很是开心,就像是在玩闹一般。

山涧水道旁,柳白的好兄弟,丧葬庙的香主驴得胜正甩着自己脸上的铜钱面具,左一脚右一脚,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铜钱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水声轰响如牛吼,但是他这铜钱面具发出的声响,却总能从这牛吼声当中传出,清晰可闻。

他一路来到这瀑布前,也没过多的请神香烧血钱,上前便是一个大拜。

“苦难生死如云,不如癫花丧葬至死!”

“信众驴得胜,拜见癫花之神!”

丧葬庙一切从简,癫花教派亦是如此。

随着他这一拜,原本飞流直下的瀑布,倏忽停止了,好似被人随手一刀斩断一般。

又像是……时间长河绕过了这个山涧。

山壁上,那副古怪颠倒的壁画动了,他那生长在胯下的脑袋,嘴唇微张。

而且这壁画之上,也是隐隐泛有紫色光泽。

这即是说,有紫袍庙祝聆听回应了驴得胜的祈求。

“你,有何苦难?”

驴得胜再度叩首,“我无苦难,但是这众生疾苦……我看不下去,特来求见真神。”

“曰。”

驴得胜紧接着便是三言两语将云州的情况说了一通。

什么州牧府投奔了鬼神教,什么他找到了黑木遗藏日落山,但却进不去。

又或者说什么,楚国皇室姬家重新掌控了云州,凡此种种。

壁画认真听完,随后问道:“看来的确是众生疾苦,云州竟无一点乐趣,了无生机,一潭死水,形如枯槁。”

“伟大的癫花之神见不得这些苦难……但是好在,不知何等原因,鬼神教最近盯上了巫神教,巫神教已经被打的连连败退,求饶不得了。”

“如今这正是我等布局之时,这样吧,我赐予你一枚蛊神教的五转易容蛊,你用蛊虫化身巫神信众,去拯救这云州百姓吧。”

“当然,要是被发现拆穿了,你就说你是蛊神信众。”

香主驴得胜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惊喜连连。

“好好好,我,我驴得胜一定挽救这云州百姓于水火。”

他说完,便是有这一闪烁着盈盈青光的玉盒凭空出现,飘在他面前。

驴得胜伸手握住,右手大拇指在这玉盒边缘一拨,这盖子便被打开了。

只见里边装着的,赫然是一只指头大小,身披甲,通体雪白,头生独角的小虫。

驴得胜感知着这蛊虫的气息,心中愈发欣喜。

‘五转,竟然真的是五转蛊!’

也不用提醒,他左手往这玉盒上边一放,这易容蛊便是顺着他的手指爬了上来,临着到了手腕时,这易容蛊便是张嘴咬破他手腕血管,等着鲜血涌出之际,它直接消融进去。

驴得胜连忙打了个寒颤,感知了片刻后,他身形倏忽开始变化,起先是骨骼,原本算是瘦弱的他,骨骼撑开,整个人顿时变成两米般高大。

原本被铜钱面具遮挡的面容,此刻也变得粗犷。

满脸横肉,当然,最为显眼的还是他的左眼……残缺,此时的他,俨然变成了一个独眼龙。

“丑陋。”

壁画上传来鄙夷的声音。

“嘿嘿,大人这就不懂了,如今造化通天,我要让我柳霸天的名字,传遍整个云州!”

用了易容蛊的香主驴得胜嘎嘎大笑。

“为什么要姓柳?这个姓氏可不多见。”

驴得胜想也不想的便是说道:“因为我家兄弟姓柳。”

“哦,你兄弟啊,你将他杀了没?”

听着壁画里边传来的逆天发言,驴得胜不仅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就好像……终于碰到一个懂他的了!

“没有没有,我找了好几个机会,但都没成功,放心,我一定会杀了我的好兄弟的。”

驴得胜说着,还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就跟,当初杀死我的……妻子一样!”

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原本就粗犷狰狞的五官变得更加恐怖。

“该死的左手右脚,等着他们下次出来!”

“我驴得胜,一定将他们剥皮抽筋!!”

“呵呵,那就是你的事了。”壁画上的紫光逐渐隐去。

驴得胜也是很快就清醒过来,他挠挠头,乐呵呵的说道:“大人,您是不是……蛊神教的呢?”

壁画之上声音传来,“苦难生死如云,不如癫花丧葬至死!”

“我是这片天地中,最为虔诚的癫花信众。”

驴得胜连忙大拜,“我也如此,今夜如此,夜夜如此。”

“大善!”

壁画上边声音隐退,驴得胜也是逐渐起身,他看着自己这崭新的躯体,随后换了衣裳,也摘去了脸上的铜钱面具。

转而给自己穿上了一身青铜铠,手里也持着一柄丈八蛇矛。

他重重拄地,大声喊道:“明日,我柳霸天,就要干翻虎姑奶奶!”

声音在这山涧之中来回传响,久久不息。

……

“你遇到了红姐他们?”

柳白看着眼前的司徒不胜,诧异道。

“嗯。”

“前两天,老奴听说城南那块来了个养阳神的狠人,直接抢了块地盘,当然……主要都是在说,来的是个女子,很漂亮,腿长。”

司徒不胜说着也稍有些尴尬,“老奴一听觉得耳熟,就抽空去看了,在那撞见了公子的师兄弟,胡尾跟刘铁都在。”

“后来发现果真是红姐来了。”

“但当时他们只是抢了一条街当做堂口,以红姐的手段,现在地盘怎么都应当大了些。”

柳白一听他们都来了,当即就有点坐不住了。

不管是红姐黄姨,还是胡尾刘铁,再柳白看来,那都是自己人啊。

现在他们进州府了,怎么不得去看看?

至于手头上的活……媒妁会的《牵丝红线》已经学会了,腊八教的《腊八之术》也学会了。

就差这射覆堂的《射覆之术》了。

但是这个学起来,也不难,顶多花个一两个时辰,就能将其学会。

再别的……什么也没有自己去见红姐他们重要了。

“走走走。”

柳白招着手,“一起去一起去,司徒不胜你前边的带路。”

“好嘞,公子请。”

不多时,两架马车便是驶离了这条巷子,直奔城南而去。

司徒不胜虽说在城内待的时间也不长,但大抵都还是摸清了些,在这众多街道里边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后,便唤了声“到了”。

柳白自是跟着一块下了马车,南北向的街道,左右两边还各有些稍小些的街巷,摆摊走卒,贩夫商铺,走阴宅居等等,都是应有尽有。

司徒不胜则是在柳白身边小声介绍道:“这是兴庆坊,也算是城南里边较为繁华的几个坊市了。这儿原先有个小势力,是依附着射覆堂的,叫做青龙帮。”

“红姐来了,直接就抢了过来。”

“走这走这。”

司徒不胜带路,去了右手边的一条开商铺的街道里边。

只是刚到这,柳白便是在这街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一身破烂,蹲在这街边的一块镇刀石上,嘴里叼着根吃完的竹签,肩膀还站了只五彩大公鸡。

“喔喔喔——”

见着柳白身后的小草,这大公鸡立马就叫了起来。

“叫叫叫,叫你娘……娘嘞,小孩哥!”

公孙仕拍着屁股,蹦跳了起来,然后又见着喊道:“司徒老祖,司徒红,还有这……俊秀道长,你们好啊。”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本就是人生一大喜事。

公孙仕此刻也是真的高兴,“我还早就说了去寻你们呢,但是红姐说我们什么名堂都没混出来,没脸找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啊。”

“走走走,去堂口,红姐最近准备招揽个养阳神的走阴人呢,这会也都在堂口里边。”

“哦?那就走吧。”

公孙仕带路,柳白打量着这四周,顺带着问道:“你们已经拿下整个兴庆坊了?”

“对,昨天才全拿下的,红姐单枪匹马,将那青龙帮的龙哥给一刀剁了,原本那些反抗的人,就都老实了。”

“胡尾他俩呢?”

“他俩啊,巡街去了,如今他们俩都带了队伍,可风光,就苦了我,留在这总堂守着。”

公孙仕说着停下脚步,“到了。”

柳白也远远的就看见了,短刀帮在这州府的堂口门面,跟血食城就没法比了,更别说如今整个血食城,都是短刀帮的了。

门面不大,甚至连石狮子都没摆,只有这左右两侧的围墙上,各自悬挂有几具尸体。

其中这正门口廊柱上,还绑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这就是青龙帮的龙哥了,昨天带回来的,还新鲜的很。”

看着这人脖子上那条清晰的伤口,柳白甚至想着,自己的阴神能不能将其吃了。

毕竟红姐都是养阳神的了,还要她单枪匹马去干,对方铁定也是养阳神的。

可没曾想,直到这走近了些,他才感觉出,这只是个养阴神的。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养阴神的把头,也要红姐单枪匹马了?”

司徒不胜也是看出了这点。

“这青龙帮之前是傍着射覆堂的,所以便觉得我们不敢对他下死手,但可惜,他遇见的是红姐。”

公孙仕摇着头。

这一行人也是刚走进这院子,便是听到了些许声音传来。

“这样吧,我回去再考虑考虑,等着过几天了,再给红姐答复。”

“对了,红姐说的尚未婚配,可是真的?”

柳白几人停下脚步,便是见着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玄衣,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

其身后则是穿着高开叉黑长裙,走路间迈着雪白大长腿的红姐了。

“正是。”

红姐看见了柳白,眼神当中的欣喜一闪而过,却也没多言。

反倒是那玄衣男子,听着红姐说自己没有婚配,眼神中便是闪过肉眼可见的失望。

见着柳白他们,他也是略一拱手。

养阳神的走阴人里边,像他这么懂礼貌,能对着养阴神的走阴人见礼的,已是极少了。

只是临着他从柳白几人身边路过时,小算道长鼻子轻轻一嗅,像是闻到了什么,忽而喊道:“边城鹤。”

玄衣男子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好像不是在喊他一般,依旧自顾往前走着。

公孙仕听着这称呼,也是说道:“俊秀道长,这不是什么边城鹤,他是城内的孤松客,准备加入我们短刀帮嘞。”

小算道长不以为意,只是看着那玄衣男子的背影,继续说道:“贫道感觉,虎姑奶奶怕是很乐意知道你在云州城的消息。”

玄衣男子听着这话,身形一闪而回,瞬间便是到了小算道长面前。

此刻的他,再没了先前的冷静,而是脸色阴沉,双手似鹰爪,言语也颇为激动。

“你是谁,怎的知道我的名头?!”

玄衣男子边城鹤如苍鹰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小道士。

小算道长也不做声,只是默默点了命火。

同为阳神的气息弥漫开来,他手捧着拂尘,面不改色的微笑道:“贫道是你惹不起的人。”

边城鹤脸上阴晴一阵,最终还是后退一步,做出了选择。

年纪轻轻的阳神道士,还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伪装……这还真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也不见他动作,只是身上命火点燃又熄灭,身形就已然消失。

红姐见状,英气的眉头一皱,问道:“他是什么人?”

小算道长熄了命火,又转头对着红姐打了个稽首,这才解释道:“修采花之术的贼人,因为爱好过于奇怪,因而在整个楚国境内都颇为有名。”

“怎么个奇怪法?”

司徒红也好奇问道。

小算道长稍加沉吟,又看了眼柳白,随即这才说道:“喜好有夫之妇,而且只要入得了他的眼,不管是人,或是山精,乃至邪祟,他都无所顾忌。”

“那你先前说的虎姑奶奶?”

“虎姑奶奶早年曾有个姊妹,便是被他祸害了,至今没有走出来,所以虎姑奶奶就说了,此生必杀边城鹤。”

小算道长虽没出门,但也知这天下事。

红姐又扭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暗自说道:“走的倒快,也察觉不到,不然多少得砍他几刀再说。”

毕竟如此看来,这边城鹤来红姐这的意图……也是不言而喻了。

小算道长摇摇头,“追不上的,他之所以纵横楚国没被杀死,靠的就是他那遁走之术,他目前只是养阳神的,但他要是想走,修第二命的都留不住。”

“哦?”

原先一直没什么兴趣的柳白忽地出声,转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熟知柳白秉性的小草“嘻嘻”一笑。

小算道长也是注意到了,然后微笑道:“放心,小道能找着他的。”

身边跟着一个能掐会算的,确实是方便了许多。

柳白也是默默将此事记下,毕竟他也的确是缺少一门遁走之术。

这也是他早就想过的事情了。

经历了边城鹤这小插曲之后,红姐看着柳白,自是欣喜,连忙过来拉起了他的手,“小白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来红姐这还说什么。”

“这倒是。”

他俩在前边走着,其余几人都跟在后边,公孙仕又还拉了个帮众过来,叫他去将胡尾还有刘铁喊回来。

于是不多时,几人便都在这会客厅里边坐下喝起了茶。

后边回来的胡尾两人,在这千里之外的云州城又见到了自家师兄弟,自然也是极为欣喜。

柳白也开心。

毕竟对他来说……阴珠什么的,他不感兴趣,实力的话,也是水涨船高。

他唯一所喜欢的,也就是朋友家人闲坐了。

随即,红姐看着众人都在,忽而轻声咳了咳,吸引众人目光的同时也是说道:“既然大家伙都在,小白也来了,那我就在这说个事吧。”

柳白闻言竖起了耳朵,其余几个更是了。

纷纷都在好奇着红姐想要说什么。

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翘着二郎腿的红姐毫无顾忌的说道:“我准备给我们短刀帮改个名。”

“先前在血食城叫短刀帮,但是如今来了这云州城了,那就得有点新气象。”

她话音刚落,公孙仕就激动的猛地拍了下大腿。

“红姐,我早就想说这事了,短刀帮短刀帮,一点都不霸气!”

“哦?那你说说,改什么好?”红姐端起了桌上的茶水,脸色未变。

柳白已经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但是公孙仕还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在说着,“炸天帮如何?实在不行,轰天帮也可以。”

小算道长闻言稍稍稽首,“还是对老天爷保持着一丝敬畏为好。”

公孙仕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幼时吃食,大时走阴,靠的都是我自己,我也只信奉我自己,不在意那么多。”

原本还想着给他点教训的红姐听着这话,也就放弃了这打算,自顾说道:

“想法我都有了,只是与你们说一句。”

公孙仕一听,撇撇嘴,低下头去。

“就跟公孙仕说的那样,之前的短刀帮,的确是少了一丝霸气,所以我决定将短刀帮更名为……斧头帮!”

红姐说着这名字,言语也是颇为激动,目光扫过在场的这几人,“如何?”

“好!这名字好。”柳白是第一个响应的。

红姐听了也是朝他露出个笑脸,“还是小白懂我。”

这种事,自然也没人反对。

于是柳白思量了片刻,也就开口道:“这样吧,红姐初来云州城,我这多少也得送个礼。”

“哦?小白要送我什么呢?”

柳白要送的东西,红姐自然不会拒绝,在她看来,柳白跟自己的孩子也没多大区别的……当然,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

表面上……柳娘子有多护短,她可是知道个清清楚楚。

“先不说,红姐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来了州城,别的没学到,这卖关子倒是学到了是吧。”红姐翻了个白眼,倒也没多问,只是朝着外边大声喊道:

“我家侄儿来了,杀猪杀羊宰牛,动作都给老娘麻溜点!”

看着这姿态依旧豪迈的红姐,柳白心中愈发安心,如此看来,哪怕是来了高手如云的州城,红姐的心态还是没多大变化。

那红姐应当是走得远的。

于是当晚柳白也没再走,而是留在红姐这,跟着大伙大快朵颐了一顿。

也不只是他们,整个斧头帮上上下下,都是如此。

庆贺着拿下了这兴庆坊。

也庆贺着自己在这州府,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酣饮半夜,柳白虽没喝酒,但也被这斧头帮里的气氛所陶醉,直至走到这外头,晚风一吹,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临着到了家之后,他便手书一封,差遣着司徒红连夜给媒姑送了去。

一旁跟着的小算道长见状,则是隐隐有些猜到了柳白的想法。

但柳白没说,他也就没多问了。

是夜,柳白刚躺下没一会,便是透过窗户间的缝隙,见着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也没打算起床,自己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连着两晚上不睡。

该休息还是得休息会的。

可正当他闭上双眼,却又是听见一阵扇动翅膀的声音在这房间里边响起。

小草连忙推搡了他一下。

“公子公子,信鸽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柳白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你帮我看看去。”

“好嘞!”

小草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了出来,临着还在柳白胸口踩了一脚。

“看小草的厉害!”

它一个纵跃,结果虽是抓到了那只信鸽,但自己也撞到对面的茶桌上,打碎了茶盏,气的柳白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小草浑然不觉,它只是看了几眼,便是惊讶地喊道:“公子你快看看,出大事哩!”

柳白一骨碌的坐了起来,小草已是将信笺递了过来。

柳白低头看去,是老四狐女写的信。

“大哥三哥,小妹我在岘山里边,找到了……日落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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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8章 日落山日落【求月票】

极为简短的一句话,信纸下边则是画了个堪舆图,其上点了个红点,示意狐女的位置所在。

所以……这老四真的找到了日落山?

这是真假?

柳白都有些惊讶,刚刚酝酿出的一点睡意也就彻底消失了……

该死,今天又是修仙的一天。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日落山是假的,九成九是州牧府搞出来的,目的未知。

可饶是如此,依旧被这狐女发现了。

这么看来,她多少还是有点运气?

只是不知道好坏罢了。

至于信上边的内容是真是假,柳白倒是没怀疑过,狐女不敢拿这事来骗。

“公子,咱去看看不?”

“这真的日落山我们已经去了,还见到了那些好东西,但是这假的日落山,我们可还没去瞧瞧呢。”

杀胚小草看热闹的属性触发了,开始怂恿着柳白。

但是看热闹这种事,不本就是人的天性?

柳白自己也想去。

“我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是你想去的话……那就勉强去看看吧。”

柳白说的真挚。

小草自是兴奋地拍掌,“公子对小草最好啦!”

柳白既已准备去了,自然也就没再回信,挥手间赶走了这信鸽,他也就穿好衣裳出门。

只是刚从房间里边出来,便是见着穿戴整齐的小算道长从院子里的侧房走了出来。

“公子可是要出去?”小算道长稽首道。

“嗯,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见柳白没说要自己一块,小算道长也就明白了,眼见着他正准备后退回去,柳白想到什么,忽而说道:

“要不劳烦道长帮忙算一卦?”

“公子差遣,自是没有问题,不知公子想算何事?贫道也好选个合适的卜卦之法。”

小算道长依旧面带笑意,让人在这深秋初冬如沐春风。

“算算我这趟出去,顺不顺利吧。”

小算道长的笑意僵在了脸上,“算……算公子啊。”

“这……这……”

柳白见状也就知道了,“没事,那不算了。”

“不,贫道的意思是,贫道算不了,但是能请大算道长帮忙算算。”

小算道长有着朴素的孝心……反正师父皮糙肉厚,算了那么多次都没死,既然如此,多算几次应该也没关系。

“问题不大。”

柳白本就是随口一说,能算最好,算不了也没关系。

反正自己都一路闯过来了,没理由有了个天机观的道士在身边,反倒变得畏手畏脚。

出了门,柳白也就自己驾着马车走了。

小算道长留在原地,司徒红也就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走到他旁边。

“公子有很多秘密,时常需要自己一个人出去,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等着就好了,不用跟着。”

“多谢司徒姑娘相告。”

小算道长微微拱手。

“道长客气了,以后相处时间还长,小女子也需要道长多多照顾。”

自从见识到眼前这道长的实力后,司徒红也就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这终究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不管在哪,皆是如此。

“互相扶持,互相扶持。”

小算道长回答的滴水不漏,让本想多说几句的司徒红,无话可说,只得转身回去了。

小算道长站在院中,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好像好久没吃过鸡凤尾了。

……

“公子,小草觉得一会你到了,说不定还有别人呢。”

半空云层之上,柳白身形隐匿,耳边还响起小草的嘀咕。

“哟,小草你还有这脑子呢。”

“哼哼,早就跟你说了公子,小草可是鸡贼的很哩!”小草晃晃脑袋,继续说道:“小草当年可是给娘娘三计定文山。”

“哪三计?”

“一计:先杀青壮

二计:再杀老弱

三计:通通杀光!”

“呵,呵呵。”

很是符合柳白心中对小草的印象,至于小草刚说的那事,柳白也想到了。

信使。

这信使之前说了不敢再看柳白的信,但是没说不看别人的信……狐女写给了柳白,也同时将这信写给了石像鬼。

以信使那个吃瓜不要命的性子,柳白保不准他就会看了。

但是看了也无妨,柳白也去了。

在这岘山里边兜兜转转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柳白这才找见狐女的位置,于半空看了眼。

他发现这位置也有点讲究。

不同于水车坳那凹凼地的地形,此刻狐女所标记的这日落山,是中间高耸如蛟龙,四周俯首尽做小的王道之势。

但单纯从这外表看去,柳白也看不出这日落山哪里有什么特殊。

和其余山峦一样,尽皆都是平平无奇。

甚至这偌大的山势里边,都没察觉到一头鬼铸身的山精邪祟气息。

柳白围着绕了圈,也只是发现了两头鬼影邪祟。

至于这臆想之中的州牧府的布置,柳白也是没有瞧见,甚至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

难道说,是这狐女找错了地儿?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日落山?

柳白寻思着也算是找着了狐女所在,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连老大石像鬼也已经在这了。

他身形落下,“没想到反倒是我来迟了。”

彼此各自打了声招呼,无脸的石像鬼呵呵笑道:“我最近都在岘山,刚好也在这附近,收到老四的消息,立马就过来了。”

看着它这副模样,柳白也就知道了。

毕竟上次在积云山那边,它的邪祟朋友只是透露了一丝有望鬼铸身的消息,它都屁颠屁颠的去了。

更别说还是这日落山有了线索。

这一心想着鬼铸身的邪祟,岂会放弃这大好机会?

狐女则很自然的过来搂住了柳白的手臂,许是知道她的三哥要来,所以她也早早的就已经把自己身上弄的香香的了。

“三哥,小妹不给你写信,你怎的也不给小妹写个信,真真是好生绝情。”

“最近忙了点。”

柳白对她实在是没什么性趣,就算有……有小草在身边,他也不敢,所以只是回头看着这“日落山”。

“说说?”

柳白倒是好奇,这狐女涂山芊为何会认为,眼前这山,就是日落山。

“好。”

狐女说完,石像鬼也是紧接着就说道:“跟我来。”

说着两鬼一山精便是来到了另一座山的石壁前,石像鬼身形融入,紧接着这石壁上就出现了一个洞穴。

“外边危险,我们还是进洞里边说吧。”

石像鬼在这山壁里边,打了个大洞,柳白两人进来后,它又贴心的将这山洞合拢。

石像鬼的手段,果真很石像。

进了这里边,狐女也从她的衣袖里边拿出了一个彩瓷人头,放在一旁。

“这个能吃掉我们的声音,不会被外人听见。”

彩瓷人头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嘟囔着。

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狐女这才开口说道:“我是前天到的这里的,当时约莫晌午时分,一开始我也没有在意到这山的异常,我就一直在守着,可等到日落的时候……”

“我忽然发现,在这山的西边,山脚下的位置,忽然就打开了一道石门……对……就是石门,只是我当时刚好到那,就发现了,还吓我一跳。”

不知何时,狐女又已经抱着柳白的手了。

她说着还吐了下舌头,装出一副可爱的模样。

石像鬼没有脸,也不知他听着这消息是什么反应,只知道他听完后,就在这地面长出了几张石凳子还有一张石桌子。

“坐,坐下说……那四妹你进去看了没。”石像鬼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我哪有这胆子啊。”狐女摇着头,“我当时不知怎么回事,我就在那守着,那石门开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了,我也才注意到,那里根本没有石门,就只是一片草木林子。”

“然后我觉得奇怪,就又在这山里等了一天,直到昨天晚上……我在同样的位置,又见到了那扇凭空出现的石门。”

“这次我看的更细致了,只有日落……当傍晚的残阳照在那个位置的时候,石门才会出现,然后残阳过去,石门就消失了,总共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一点声音异象都没。”

“我也就想到了先前在云州城里流传的消息……这才推测,这就是日落山的。”

“于是想了之后,就决定喊你们来了。”

她说完后,就把头埋在了柳白的手臂里边。

石洞里边,能清晰的听见石像鬼急促的呼吸声,“老三,你觉得这是日落山的可能性,大不?”

柳白摸不清,便说道:“八九不离十吧。”

“我也这么寻思着。”

两个鬼都没问狐女,为什么昨天傍晚就已经想着了,但是却直到今天凌晨才传消息。

若不是她心中害怕担忧,恐怕就已经独吞了这秘密了。

“我觉得不管真假,咱们都应当去看看,你们觉得呢?”

“嗯呢,大哥说的对!”

涂山芊也是用力点头。

“你确定还没有别人发现吧?”

“没,我在这看了两天,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

见着柳白始终没说话,石像鬼问道:“老三,你是不是发现了点什么?”

“嗯,现在的消息是已经有人进去而且出来了,虽说现在是在州牧府内昏迷着,但是以州牧府的手段,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没找到这里是日落山,那总得找到这附近了才对……”

柳白说着,忽地伸手指了指外边。

他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起先还是有些疑惑的石像鬼,稍加感知也就察觉了,柳白又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去,石像鬼微微颔首。

旋即,一条新的石道便是从这里边蔓延出去。

柳白起身也没有走路,走路会有声音,于是他就这么飘了出去,直至到了这最边缘,离外边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石壁了。

他悍然出手,一拳打穿石壁,拽住了外边那人的衣领,直接将他拉了进来。

“嚯——”

信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个哆嗦,正当他反应过来想要动手时,才见着抓住他的是柳白。

“鬼……鬼王大人。”

柳白没说话,将其拉入了洞穴,旋即那破碎的石壁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合拢着。

短短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这石壁就再度恢复完全了。

柳白将其丢在石像鬼跟涂山芊面前,砸倒了那张石桌。

“这是谁?”

狐女涂山芊问道。

“不认识,管他是谁,杀了了账!”

石像鬼说完就想动手,信使气的大喊道:“杀!你杀了我,看谁给你们送信!”

“嗯?”石像鬼停手。

柳白这才说道:“他就是信使,我们几个写的信,都是他送的。”

“什么?竟然真的有人在传信?”涂山芊惊诧道。

石像鬼也是连忙将其扶起,在他俩看来,自己几人之所以能相遇,靠的都是这信使。

信使农三凤起身,冷哼一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石像鬼很快又帮他也弄了个凳子。

“不对。”

狐女很快发现了异常,“我只写了信给大哥三哥,信使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难道说……你能偷看我们的信?”

石像鬼手上的动作也是一停。

农三凤正色道:“信使的第一大规矩,就是不能偷看你们的信笺,至于之所以找到这来……是因为我的一只鸽子在这失踪了,这地方有古怪,所以我才到这来寻,没想到又是见着了你们几个,这才过来看看。”

“呵呵。”柳白笑了。

这不要命的东西,铁定是看了狐女写给石像鬼的信。

农三凤目光打量着几人,只是到了柳白身上时,他眼神当中便全都是哀求了。

柳白也没拆穿,只是说道:“你们去就好了,我留在外边跟你们望风。”

“这……”

狐女面露为难,她一开始就是打算喊着柳白的,老大石像鬼只是附带。

可现在柳白不去了……

她也不敢勉强,只是问着为什么。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等着你们出来,要么也是昏迷,要么就会落入州牧府手中,我留在外边,也好有个照应。”

反正别的不管,但是这话总得说的敞亮。

“也是,老三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样的话……老三你是不是太苦了。”

石像鬼也不好意思了。

这好东西自己进去捞,危险就留给外边的老三,它也是不大好意思的。

就跟最开始去那林家时候也是,冒险的活计,全都是老三干的。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呢?”农三凤还在装。

石像鬼也将目光投向了柳白,询问着到底是该杀还是该埋。

“杀了我,就没人给你们送信了!”农三凤看出了石像鬼的打算,急忙说道:“而且,我也养了阴神,并非没有实力,你们若是有什么打算……我也能帮得上忙的。”

“随你们吧。”柳白说道。

石像鬼闻言只得跟狐女对视一眼。

“老三不去……要不就捞上他吧?”石像鬼提议道。

“好,也行。”狐女没有拒绝。

农三凤一听,也是长松了口气,“谢谢,谢谢你们。”

对他这信使来说,虽说先前送信付出许多,甚至为了偷看信笺,还付出了自己诸多寿命。

但那些都是投资,赌,赌对了这一次,那就够了!

如果这真要是日落山,进去再混些好处,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了。

旋即狐女又将日落山的这事一一告知给了农三凤。

等着他听完后,当即表态道:“进去后如果真有什么好处,都是二位先挑,若是有什么危险,也我先上。”

“信使大人大可不必,既然说好了一起,那咱便都是自己人。”

于是他们仨稍一合计,便是决定今天傍晚就进去。

也不用准备什么,毕竟这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不管是石像鬼还是农三凤,在见着狐女的信之后,都是带上了自己最趁手的家伙事。

做好了这进山的准备。

于是接下来的这一天,他们三个都在这山腹里边商量着,柳白则是借机出去极远,在这岘山外围,寻了个偏僻山头,开始琢磨着射覆堂的《射覆之术》。

短短不过一个时辰之后……柳白翻手从须弥里边取出了一个玉盘,里头放着一小撮青盐,上边则是还盖着一块红布。

只是将其取出的那一刹那,柳白就点着火催动了《射覆之术》。

无形命火笼罩了整个玉盘,他单手虚托着,行走在这山峦四周,很快便是寻着了一落单的吊死鬼。

柳白二话不说,便是将手上的玉盘递了过去。

“你猜我这里边的是什么?”

吊死鬼吐着长长的舌头,瞪着腐烂的双眼,不知如何言语。

“猜,不猜老子一拳打杀了你!”区区一头邪祟,都遭不住柳白一拳。

他也只是为了试验一下自己这射覆之术的威力。

“我……我猜你这是一颗人脑。”

吊死鬼说着,长长的舌头就已经开始滴答着口水了,这口水每滴落在地面,都发出“滋滋”声响,将一些草木腐蚀出坑洞。

林子里的邪祟都说人脑是多么的鲜甜可口。

它可太想尝尝人脑的滋味了。

柳白也没说什么猜错了,因为这吊死鬼说完,射覆盘上便是掀起一通命火,覆压而去。

刹那间,就将这邪祟烧成了四枚青珠子。

柳白感知着这威力,比之阳神也不遑多让了,如此看来这射覆之术,的确颇为有用。

至此,这云州城内三家的牵线,射覆,腊八之术,尽皆到了手里。

柳白也露出笑容,长舒了口气。

只是哪怕这三门术到手,对于如何创造自己的术,柳白还是没有头绪。

但是无妨,这天大地大,自己连云州都还没有走完。

有的是机会。

比方说那边城鹤……他那门遁身之术,柳白就很想要,再加上这小算道长也说了,他能找得到。

柳白就更有想法了。

随后正当他想回去的时候,却又是见着生死棋盘震动。

红马送来消息,说日落山有消息了,还是州牧府放出来的。

说是那两个进去日落山的又出来的人,已经苏醒了,州牧府也已经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以下几个消息。

日落山里边很危险,危机四伏,但同时也有着大机缘。

比方说出来的那俩,刚进去的时候,还只是聚五气的,可等着出来时,就已经养出阳神了。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日落山……无迹可寻。

与其说它是在这岘山里边,倒不如说是飘在这岘山里边。

因为这日落山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会不一样。

现在州牧府那边正想着看怎么确定这日落山的位置,一旦确定,就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州牧府并不会独吞这日落山的机缘。

旋即,同在云州城里的沈若若,也是确定了这消息,还说这事一出,城里的走阴人都对州牧府感恩戴德。

这让柳白愈发觉得,日落山就是州牧府折腾出来的。

可真要这样,那眼前守着的这座山,涂山芊发现的那扇石门后边,又是什么?

一时间,柳白都有了进去石门后边看看的想法了。

临着等他回到那山洞里边,便是闻到了一股烤肉香,走进一瞧,发现是这农三凤竟然已经烤上了三头野鸡精。

不仅如此,还跟石像鬼还有狐女都打成了一片。

石像鬼一口一个老五,农三凤一口一个大哥,见着柳白,他还起身施礼,“见过三哥。”

“所以……这就结拜上了?”

“嗯,老三,信使是个仗义人,我们之前也麻烦了人家不少……所以没事的。”

石像鬼的性子憨厚,有点好骗。

不然当初也不是差点死在积云山。

柳白自是没什么意见,除却已经走了的二笑道长还能算有点瓜葛之外,其余的这俩……柳白都觉得是泛泛之交。

像石像鬼,都已经就救过命了。

稍加思量,柳白还是决定将自己从红马那里听来的有关这日落山的消息说了出来。

等着柳白说完,原本吃喝着正开心的他们三个,就愣住了。

“老三,你刚说出去,其实是去给我们打听消息了?”石像鬼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懊悔。

总觉得老三为了他们几个,付出的太多了。

自己这个要进日落山的在这吃吃喝喝,老三都不进去了,还为了自己几个去打探消息。

这恩情,属实是有点重了。

“嗯,消息就这么多,要不要进那个石门,就看你们的了。”

柳白说完直接坐下,从那野鸡上边撕了块翅中下来,反手又从自己的须弥里边取出了孜然香料,撒上去后,顿时香味扑鼻。

农三凤咽了咽口水,“按照三哥的说法,日落山会移动,那说不定就是移动到这,又刚好被四姐发现了呢?”

“而且说不定,到了一个地方,也会停几天,不然每天都在动,根本没人发现得了。”

“我赞同五弟的说法,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就去吧,只是说了里边有危险,我们还是得小心点。”

“嗯。”

农三凤说着一抹嘴上的油渍,“先说说吧,我是养阴神的走阴人,擅长的是一门草木疗伤之法,嗯……到时候我点了火就会闪开些,杀伐的话,主要就看你们了。”

“但你们不用担心受伤,有我在。”

“怎么,五弟你这术,还能给我们邪祟疗伤不成?”石像鬼有些惊讶。

“嘿,可以的。”

“……”

他们几个在说话,都不吃了,柳白便将烤好的整只都吃了个干净。

味道不大行,野鸡本身就比较柴,加上烤的时间长了些,就更柴了。

时至傍晚,一人两鬼一山精便是到了涂山芊说的那位置,只是等了好一会。

农三凤拿着一个小小的日晷看了好久,“不对劲啊,按理说,就是现在这会日落的。”

他说完,石像鬼跟涂山芊都陡然一惊。

“有没有可能,是那日落山跑了?”

柳白听着这话,抬头看了眼,“跑个屁,他娘的大日都被乌云挡住了。”

言罢,他们几个还没反应过来,柳白便已拔地而起,来到了这云层之上。

傍晚残阳如血照,柳白身上鬼气肆虐的同时一巴掌扇了过去。

刹那间,云层之上便是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巴掌。

直接将那厚厚的云层扫开。

夕阳洒下,恰好照在了石像鬼他们身上,眼前也是凭空现出一道石门。

可先前到底还是耽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加之这石门出现的时间,本就不过十个呼吸。

因而等着最后的农三凤前脚刚进去,后脚这石门就消失不见了。

柳白于云层之上返回落下。

天上的云层因为他的横扫,变得厚重,因而等着他下来时,这整片山岭里边,都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深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公子,小草怎么感觉,这雨好像是个不祥的预兆哩。”小草弱弱的说着。

“随缘吧。”

反正他们人已经进去了,这石门也消失了,自己就算是想帮,也帮不了了。

“何方邪祟在此,速来领死!”

突然间,这前方的山峦上边便是响起了一声叱喝,柳白身形当即飘离。

随即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便是被人泼了一盆鸡冠血,那上边散发着的气息,让柳白这邪祟心生厌恶。

抬头看去,只见这半山腰处,赫然有着一长脸男子踩着树顶,大踏步而下。

身上点着命火,阳神走阴人的气息四散,惊地这四周游魂邪祟纷纷避退。

柳白身形不动,“范元益就让你这区区一个阳神走阴人在这守着?连个第二命的都不放,看来是真的很自信啊。”

这长脸男子脸色大变,可随即迎接他的便是一道纯黑色的阴雷。

“啪——”地一声,在这雨幕当中极为响亮。

他身形一直,便是径直掉落在了这树丛当中。

位于山脚的柳白抬头看向了更高处,雨幕之中,他也没察觉到别的走阴人的气息。

但想来肯定是不止这一个,九成怕是有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在这苟着。

只是见着自己轻而易举的杀了个阳神走阴人,不敢露面罢了。

柳白没想法找,找也找不见。

只是这突然露面的走阴人,恰巧说明了,这里的确就是州牧府安排的“日落山”所在。

临着柳白身形窜入丛林,一把抄起那个阳神走阴人的尸体,便远遁千里去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

一个阳神,足够自己的阴神张个嘴了。

直至亥时,柳白才回到家中,可没曾想,刚回来就发现媒姑竟然在这等着。

而且从司徒红口中,还知道媒姑已经在这等了一整天了。

柳白自是说着不好意思,媒姑则是笑着摇头。

“这不算什么事,柳公子帮了我们媒妁会这么大的忙,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呢。”

“只是柳公子在信里边说的那个红姐……能否让我俩先见一面,也好商讨一下事宜。”

“这肯定没问题的。”

柳白旋即便差了司徒红去喊红姐。

而这,也就是他想送给红姐的“礼物”,嗯……说是礼物,其实也算不上。

毕竟,只是将腊八教余下的那些地盘,送给红姐罢了。

柳白也想到了红姐可能会吃不下,而且对于好些事情也不大清楚,于是便给她安排了媒姑以及媒妁会当“向导”。

相信有着她们帮助,再加上红姐自己本身的手段魄力……势必很快就能在城内站稳脚跟。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就要看她什么时候修出第二命了。

毕竟只是阳神的话,在这云州城里,还是有些不够看。

见着司徒红走了,柳白又是说道:“如果后头,范元益或是寇立三那边有什么说法的话,你就直接告诉他们,说红姐是我家中长辈就行了。”

“好,柳公子放心吧,没什么问题的。”

媒姑轻声细语的说着,也是愈发好奇了起来,这柳白的长辈……会是怎么样的?

但不管怎样,只要能跟柳白扯上关系,那就是好的。

“对了柳公子,今日里城内出现了个新的修第二命的走阴人,而且实力极强,闹了许多大事,而且那个人……也姓柳。”媒姑想起什么,这才急忙说道。

“哦?也姓柳?”

“……”

媒妁会,总堂。

沈若若的房间里边,不知何时,她已是将房间里边的蜡烛,都换成了红烛。

而且原本喜欢的粉裙,也大多都换成了红裙。

田夫人她们也都问过,沈若若都说,是自己看腻了,想着换个颜色的裙子穿穿。

但实际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

‘唔,师父应该也知道一点,但她不知道,我已经将牵丝术的下半本,传了出去。’

趴在桌上的沈若若想着,又拉开了抽屉。

里边放着的,是一卷画卷。

她取出,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面,只见上边画着的,是三个“人影”以及一间写着“鬼屋”的房子。

人都站在鬼屋前边。

这人影也都跟她上次画的那样,只用一个圆圈和几条简单的竖线组成。

其中一个“人影”,躲在一个头生双角的“人影”后边。

而在这两人对面,还有一个手持菜刀的“人影”。

在这简单的画卷上边,还写着一行字,“区区赊刀人,也敢伤吾妻?找死!”

只是看着这几个字,沈若若又小脸一红,急忙伸出自己的小手将其遮住。

只是恍惚间,她嘴里好似发出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么?”

“真要喜欢,怎么这么久都不来见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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