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除夕

除夕。

章越身在汴京过得第一个新年。

太学里的学生各自归家过年,只有无处投奔的过年则留在太学里。

不过欧阳修,陈襄却都邀了章越到自己家中过节。

章越听了又是高兴,又是烦恼。

这是一个幸福的烦恼,欧阳修,陈襄这样诚意邀请显然都是将自己当作了自家子侄般看待,但是自己要去谁家过节呢?

章越想了想还是上午前往欧阳修吃个午饭,晚饭前再找个情由离去,然后在陈襄家中吃年夜饭如此。

除夕之日,章越与刘佐,向七,黄好义作别。

黄好义的兄长黄好谦家中过年,刘佐自也是回家,至于向七本以为有章越相伴,却孤零零地留在了斋舍之中。

章越带了礼物前往欧阳修府中。

欧阳发见章越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面上佯装责怪道:“三郎,早说了拿此地当自己家,何必买这些东西,下次不可如此了。”

章越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时候不必说太多话,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即胜过千言万语。

欧阳发当即带章越去拜见欧阳修与家中女眷。

即是请到了家过年,就是通家之好,如此是可以拜见女眷。

章越至堂上拜见了欧阳修与其妻薛氏。薛氏是薛奎之第四女。

薛奎也是有识人之明,范镇,庞籍,范仲淹都曾受过他举荐。

当初薛奎很早就赏识欧阳修的才华,想将女儿嫁给他。但欧阳修中了进士后,却给另一个大臣胥偃捷足先登抢先嫁女,此令薛奎很是懊恼了。

但欧阳修的原配胥氏却不幸病故,这次薛奎可没有错过欧阳修,将自己四女儿嫁给了欧阳修。

至于薛奎的另一个女婿则是抢了欧阳修状元的王拱辰。

欧阳修当年文才极好,是公认的状元才,于是作了一件红袍子准备状元及第时穿。当时王拱辰与欧阳修同在广文馆读书,看了欧阳修这袍子甚好,于是借来穿来还四处与人道:“我中了状元啦!”

后来欧阳修殿试名次一落千丈,王拱辰却成了状元。

王拱辰娶得是薛奎三女儿,但不久病逝了,于是薛奎又赶紧将五女儿嫁给了王拱辰。

于是欧阳修借机写一首诗调侃王拱辰‘旧女婿为新女婿,大姨夫作小姨夫’。

章越上堂拜见了薛氏行了子侄之礼,薛氏仔细打量章越相貌,不由称许道:“果真是龙章凤姿,难怪老爷一心要给你说亲。”

欧阳修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章越一眼,面上却没有言语。

欧阳发则道:“母亲,这是自然,当日曾子固见了三郎也称赞不已。我记得子固可还有三个妹妹待字闺中。”

薛氏笑了笑,看了一眼欧阳修却没有表态。

欧阳发倒是很热心对章越道:“曾家是书香门第,又是清寒之家。如此出身的女子,必定又可持家又不凌人,正所谓娶妻娶贤,曾家女子乃是良配。爹爹,子固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章越心道,我也在爬墙在那,望眼欲穿等着呢,至于发哥你的意思是让我主动一把?

欧阳修微微笑道:“听闻曾家七娘过了年就是十九,比着三郎年长不少呢。”

“年长也无妨,福禄寿么,倒是……”

欧阳发正需继续说话,腿边却被人踢了一脚。欧阳发知是其妻吴氏踢的,于是立即收住话道:“也是,三郎或再等等也好。”

薛氏笑道:“三郎如此人才样貌,何愁不能配个好女子,也不知汴京城的姑娘哪个有这等福气。”

章越忙诚惶诚恐地道:“老夫人谬赞了。”

薛氏笑道:“老身从不轻易夸人,有一句话便是一句真话。”

吴氏笑着道:“儿媳可以作证,来咱们家的后生里,母亲可没如此称许过别人。”

章越心底很是高兴,忙道:“在下惶恐,可是嘴拙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谢过老夫人。”

薛氏慈和地笑道:“口拙了即心明了,甚好甚好。”

不久章越先行退下,薛氏对欧阳修笑着道:“你门下那么多年轻后生,我看那曾子固与这章三郎皆可入眼的。”

欧阳修笑道:“修已明白,修若有女儿,定是早早嫁予三郎。”

众人一阵笑声。

欧阳修虽说说得是笑话,但吴氏笑了之余,心底却又有一番计较。

如今文才好样貌又好的少年郎倒是哪里都不好找。

似吴家如此家世,自也不喜欢等少年郎君中了进士,再上门求亲,如此与那些榜下捉婿的商贾一般,有些失了身份。

说回来,她嫁了欧阳发,但发觉欧阳发才华是有才华,但不用心于举业上,只知研究金石,把玩古器,以至于科举连连碰壁。

至于十七……他们姐妹之中,就属十五娘与十七娘心气最高。

只是十五娘是明着,十七是暗着。十五娘高嫁给文彦博的儿子后,倒是一切和谐,令她本绷着的心倒是松了口气。

如今她在想十七的婚事如何。后来她知道爹爹有可能相中了章越时,吴氏虽觉得这少年人才相貌都不错,但毕竟出身寒门,倒觉得比吴家其他几位女子的夫家实在差了不少,但如今看来这章越倒是不可小觑。

她与十七娘一起长大,虽说情同姐妹,但姐妹之间哪怕再好,都有个高低上下之心。若是将来章越中了进士,欧阳发仍是不第,如此……自己不就垫底了。

吴氏看了一眼章越,或许十七日后才是几个姐妹里嫁得最好那个?

章越午饭之后即是寻了个借口告辞,毕竟欧阳修家还有女眷,留着过夜不方便。

章越即前往陈襄家中。

陈襄的礼物,章越也是备了一份放在斋舍里,如今去太学里取了再前往对方家中。

但见小巷子的门前停了一辆骡车,章越猜想到底是谁会在此时拜见陈襄,但必是极亲近的人才是。

老仆给章越开了门,章越入内后,但见堂上陈襄正与一名男子对坐聊天。

章越见了正要挪步离去,却在这时陈襄叫住了章越道:“三郎……”

章越不好走开,只得上得厅堂对陈襄行礼道:“三郎见过先生。”

章越面对着陈襄却将这名男子晾在一旁。

没错,此名男子就是章惇。

不意他今日也来拜见陈襄。

Ps:今日思路卡了,明天更五千字,一次性还账。

(本章完)

第163章 恩惠

陈襄所住之处算得偏僻陋巷,左邻右舍所放爆竹声甚是吵闹。

狭厅之内,几名老仆忙里忙外。

就在如此场合,陈襄章惇二人说着话。

陈襄看到章越即呼其坐下来说话。

章越坐在侧旁,章惇坐在正面。

章越坐下后,陈襄笑对章越道:“吾方才与子厚谈诗,不可为贪求好句,而至理不通,成为语病。”

“譬如我言‘袖中谏草朝天去,头上宫花侍宴归’,诚为佳句,然而进谏必以章疏,何来用稿草之理。”

“而子厚却举例,姑苏台下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真可谓佳句,但转念一想,半夜三更岂是打钟之时?你可要好好记下,以后写诗切不可贪求好句,要以平实近人为上。”

章越听了道:“学生记住了。”

陈襄点了点头,但见章惇道:“先生,我先行一步。”

陈襄摆了摆手道:“先慢着。”

陈襄对章越道:“三郎,你先与我说说今年在太学都学到了什么?”

章越道:“回禀先生,除了诗词文章外,衣食住行皆有所得。”

陈襄笑道:“就说说食如何吧?”

章越道:“回禀先生,学生在太学里馔堂,食常不得一饱,唯独菜汤不限,凭学生自取而食,故常多舀几碗汤充饥。菜汤煮那么一大锅,平日不用勺子搅一搅,就显得清澈见底。人人都想打些菜羹来垫垫肚子,但如何打菜羹来倒是一门学问,学生这一年来在馔堂里没学别的,就学了如何舀菜羹了。”

陈襄失笑:“这还真是门学问,三郎,你说一说。”

章越道:“是先生,学生日久积累经验,还以口诀传给同窗,这口诀就是‘溜边,沉底,轻捞,慢起’。”

章越说完陈襄身旁的老仆已是忍不住失笑。

章越还煞有介事与老仆道:“老丈或听不懂,我就仔细些说,就是‘一勺干到底,顺边慢慢起,心里不要慌,一慌全是汤!’这舀汤真是一门学问,真可谓博大精深。”

陈襄闻言倒是不以为忤。

章惇道:“说话夹枪带棒的何用?听闻你功课甚差,差些还被太学罢黜回乡去了。”

章越闭口不言。

章惇道:“既来了京师快一年,也不知去见见二姨?”

章越道:“见过了。”

“何时见过?”

“在惇哥儿寄家信时见过了。”

章惇看向章越道:“你如今这番言语还是怪我不寄家信?”

“哪里敢怪,当初惇哥儿逃婚离家时,我已不敢有此奢望。”

章惇道:“也好,今日看来你是要我把话说个明白,是否?”

章越道:“当然,我自不同人口中听了,惇哥儿你逃婚的说辞,各个都在给你找理由,旁人都不如你说,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章惇默然。

陈襄道:“你们兄弟自聊。”

说罢了陈襄离去。

章惇,章越二人之间气氛一时凝固。

章惇道:“你这就是‘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著名字者,不见我真实’。”

“逃婚是月,还是指?”

章惇道:“你要的情由是指,你即要给说法,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当初我在乡虽是县学第一,但建州实是藏龙卧虎,想要解试及第甚至还难于省试。故而我离家只是因苏州漕试易过,而建州解试难,仅此而已。”

章越道:“那即过了漕试,为何最后不接旨授官。”

章惇肃然道:“无他,真宗皇帝当年诏云‘兄弟毋并举’,堂叔祖父的事难道忘了么?”

“可是曾家还四兄弟皆中进士。”

章惇道:“当今官家的事,如何与真宗朝时并论。”

真宗朝时,章家章频与章頔二兄弟同中了进士,但真宗皇帝却下旨道两兄弟只能选一个及第。最后章频弃了进士不为,让给弟弟章頔及第。

章频就是章楶的祖父,与章越章衡都是未出五服的关系。

章惇道:“六年后,堂叔祖进士及第,授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你可看出什么?”

章越道:“试秘书省校书郎是京职,一科进士中唯有二三人方才授予京职,其余进士都是选人。”

章惇道:“然也,这是真宗皇帝补偿堂叔祖的。上一科子平已中了进士,官家为了平衡,故压了我的名次。”

“与其着急做官,倒不如考制科或是押后一科。不过是迟两年中进士而已。”

章越道:“我还道你心高气傲,不肯接旨。”

章惇道:“这要看如何选了,你手中有多少筹码,才可丢多少筹码。”

“就如同人生在世,你也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人看得上你,正因为如此,其中有些自己看不上,该丢就丢该抛就抛,不必留恋即是。”

章越气笑道:“这么说我与哥哥就是惇哥儿你丢下的?”

章惇道:“你要情由,我也给你情由。当初我中了进士,听闻到了家里,哥哥借着我的名义收了不少钱财,而你也立即不思上进,到处相姑娘去了?”

章越不由一滞,这话倒是真的。

章惇道:“若你们如此,那我也不必看得上了。”

章越神色铁青道:“我明白了,惇哥儿永远是顾自己的人。以往我还有些幻想,或一直在心底给你找情由,如今倒是彻底明白了。”

章惇点了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多用功读书,日后若能中进士,就算是烧高香了。”

“你替我写封信回家吧,把哥哥嫂嫂和溪儿接到汴京来住着,二姨在城东有出空着的宅子如今给了我,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溪儿是读书的材料,跟在哥哥身旁,我怕是日后给娇惯坏了。”

章越决然道:“不必,溪儿拜在了伯益先生门下甚好,再说还有嫂嫂看顾着,绝不会误入歧途。再说惇哥儿为何不自己写信?”

章惇闻言从章越身旁站起身了来,侧过脸道:“哥哥最着紧的人素来是你,哪怕你再不成器,甚至爹爹也是如此。”

章越感觉章惇这语气与之前有些不同。

顿了顿,章惇道:“李泰伯(李觏)治学严谨,说话也有些难听,但却是博古通今之才,你从他门下,最不济在读书人的骨气上也是能学到一二。”

“至于先生,无论是治事还是学问皆是处处可法,他们身上之十成你能学到一成,即已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但切记一点,好学以尽心,诚心以尽物,推物以尽理,明理以尽性,和性以尽神。读书之事求人不如求己,不仅读书如此,日后处世也是这些,别总指望着依赖他人,自己坐享其成,我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一点。好好去学,若不能出头,日后我也羞于见你。”

章越道:“惇哥儿安心顾好自己前程即是,别担心我与哥哥拖累于你,若此科不中,才是真的成了笑话。”

章惇道:“也好,记着与哥哥写信的事,走了。”

说完章惇大步离去。

章越也不看章惇。

厅堂里但闻爆竹声四响,老仆正将年夜饭饭菜端上桌。

陈襄亲自端着一盘菜摆在章越面前笑道:“这是吾乡的米斋,乡人带至京里的,在我乡里若过节人人都要吃些。我如今亲自蒸来,你也赏脸吃个。”

“多谢先生。我没什么胃口。”

陈襄笑道:“三郎你是品性忠厚之人,但我与你这么说,不是要你以德报怨,你道我们见了佛祖为何要拜呢?”

陈襄道:“不是要你弯腰,而是要你知道心底需存敬。好比花钱布施不是买来功德,而是告诫你勿贪。”

章越看向陈襄,但见对方笑着道:“吾年少时,也曾厌倦乡里那等市侩,只想早早考出个名堂来,既是光宗耀祖,也是离开僻乡。如今半生已去,经历了世态炎凉太多,方知乡情最重,似这汴京繁华万丈,然于我何干?他日终究是要回去的。”

章越闻言略有所思。

“吃些吧,一会你的几位师兄来,我与你一一引荐,他们都是贪嘴,怕剩不下多少。”

章越点点头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如何?”

“好吃。”章越猛地点头。

陈襄笑道:“外头是箬叶托底,蒸得时候,箬叶清香会混入其中,里面的馅是糯米,也算求个平平安安。”

“是啊,过年了。”章越笑道。

这时门外敲门声传来,陈襄笑道:“你师兄们来了,一会他们给你什么,就不要推辞,收下即是。”

“好的,先生。”章越言道。

陈襄推门后,但见门外早聚了一帮读书人来……

“见过先生。”

章越行礼在旁道:“见过师兄……”

“什么?没听见……”

章越看向陈襄,陈襄笑道:“此人是你吴道吴师兄,最是没规矩……”

章越知道陈襄门下最有名的就是孙觉,不过如今在外为官,其次就是章惇与这位吴道,其余人都是名声不显。

但众人皆是笑着,没有半点拘谨,章越觉得如此门下氛围正适合自己。

堂上酒已备下,陈襄,章越众师生们齐聚一堂,把酒聊天,倒也是其乐融融。

嘉祐三年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嘉祐四年抵至。

嘉祐四年开春后即是春闱。

比之嘉祐二年榜,嘉祐四年榜略显星光暗淡了一些,但也是有一番龙争虎斗。

放榜结果出来,状元为章越的斋长刘几改名为刘煇所得。

欧阳修虽没有主考省试,但却是殿试阅卷官。阅卷前他对左右道:“除恶务本,今必痛斥轻薄子,以除文章之害。”

当时有一士人殿试文章论曰:“主上收精藏明于冕旒之下。”

欧阳修看了卷子自信地对左右道:“吾已得刘几矣。”说完即将此人罢黜。

当时殿试题目是《尧舜性仁赋》。

有一考生曰:“故得静而延年,独高五帝之寿;动而有勇,形为四罪之诛。”

欧阳修大称赏,认为是状元之才,擢为第一名。

后来拆名一看知状元是刘煇,旁人告诉欧阳修这是刘几改名为刘煇。

至于欧阳修误以为刘几所作的文章,却是吴人萧稷写的。

得知真相的欧阳修是愕然良久。

不过欧阳修还是很有气度的认栽。他将刘几卷子又重新找出,看到里面有一句“内积安行之德,盖禀于天”。欧阳修认为‘积’字近于学,于是提笔改为‘蕴’字。

至于榜眼胡宗愈是省试主考官胡宿的侄儿。

至于上一科弃旨的章惇,这一次却得了一甲第五名。

可谓是高第。

很多读书人们不明白,为何章惇狂妄弃旨,再考却能得个如此佳名。

但是因冗官太多,天子要抑制进士初官。

除了状元刘輝降授大理寺评事,榜眼胡宗痊授光禄丞外,其余进士都不得为京官,皆是以选人释褐。

章惇尽管是进士第五名,也不过除授商洛县县令。

除了章惇,章越熟识的人中,蔡确也中进士了,出任邠州司理参军。

这是选人最末阶的官职,有州司理,司户,司法,户曹,法曹参军等等,虽说是州官,但与县主薄,县尉平级,低于试衔知县,更低于县令。

即便如此,章越还是为蔡确感到高兴。

除了蔡确,还有一人则是同斋的向七。

向七名次更低只是第五甲,必须守选,但即便是守选,不出意外日后也要为官了。

当日看榜,章越看着向七中进士的那一刻,是当场喜极而泣。然后被五六名商贾看上,围着他好一阵争夺拉扯,上演了榜下捉婿的一幕。

章越,黄好义看着向七欲拒还迎的样子,也是好生觉得无耻,又有些羡慕。

至于本是同窗好友的刘佐则只是微微笑着。

章越心想,两个好友一个中了进士,一人回家经商,从此云泥有别了。

“三郎,四郎,愣着作何?斋长,不,状元公请我们今晚在清风楼吃酒了!”

众同窗们哄然大笑,一旁有人羡慕地问道:“你们就是今科状元的同窗啊?”

一人笑着道:“不仅是同窗,还是同斋舍。”

“佩服佩服!”

宋朝的风气,从上到下都敬佩读书人,至于状元更是敬佩中的敬佩。众百姓们听说章越他们都是刘煇的同窗,当即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众太学生们都是笑着。

“走喽,咱们去清风楼吃酒了。”

章越也是笑着,欲大步离去,回顾间却看到刘佐看着远处。

章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正是向七所在的地方。

刘佐看到章越笑了笑走了过来道:“你觉得向七中了进士如何?”

章越道:“有些羡慕。”

刘佐苦笑道:“我倒是难受,想着以后向七每夸耀科场上事一次,即想到自己如何落榜,心就要痛一次。这朋友怕是没得为之了……”

“舍长……”

刘佐道:“你莫要怪我小气,我说心底话罢了。向七他很好,虽说家境贫寒,但到心底一直憋着劲,想要有一鸣惊人的一日,让以往看不起他的人都看看他今日的风光。他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我心底真的替他高兴,但只盼他莫在我面前高兴即是了。”

章越道:“舍长你今后真不回太学了。”

刘佐点点头道:“我会回去收拾,三郎,此番话早与你说过了,但你我交情不能断。你这人宅心仁厚,日后若是发迹了,我只会替你欢喜,绝不会有嫉妒之意。”

章越不好意思地道:“舍长真看得起我,也好,以后常来找我。”

“当然,若有汴京有任何难为之事,三郎尽管知会于我。”

说完刘佐又看向了向七。

但见一名有财有势的财主依仗着人多势众强行将向七押上了一顶轿子里,吹拉弹唱而去,旁人笑着一路指指点点,几名童子还拍手欢唱。

当夜章越,黄好义在清风楼内通宵达旦地畅饮。

刘几也是很给力,吃了酒后,又叫了二三十名官妓,这都是汴京颇有名声的官妓,不少都是色艺双绝的。平日多少达官贵人等闲也见不到一个,如今冲着状元郎的面子一并都来了。

众人通宵达旦地吃酒玩乐,回到斋舍后,章越也是睡到日晒三竿。

这日太学里也会很通情达理地不查宿,任学生们在外过夜。

到了中午,却见向七回来。

昨日向七还是一身蔽衣,如今却着锦袍,踏着上好缎子的皮靴,风风光光地回到斋舍。

章越看见向七,忙推醒了黄好义。

“七郎,你这当姑爷了?”

向七哈哈一笑,没有直言,当即坐在椅上道:“也没水喝,渴死我了。”

黄好义好心道:“陶罐里有水,自去取吧!”

向七埋怨道:“四郎,你这人一点眼色也没有,我如今马上要做官了,你也不知服侍则个。日后让我如何提携你?”

黄好义笑骂道:“好你个向七郎,不过是个第五甲,即到我与三郎这来装模作样了。”

向七哈哈一笑道:“开个玩笑罢了,我们是布衣之交,日后我再如何,你我的交情还能忘了。”

说完向七向章越一拱手道:“三郎,我向七平日多受你的恩惠,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章越笑道:“七郎,你说这些作什么,我可没觉得平日有帮你什么。”

向七正色道:“三郎,我知你素来大方,从不与人计较。但我向七郎这些年,哪怕受过人一点恩惠都会记在心底,是了,刘佐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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