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踏仙桥而过龙门

这山崖下的动静,犹如沸水响彻不绝。

风气水声根本压不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显然不对劲。

老洋人提着一盏风灯,脚尖勾着崖壁边,整个人呈倒挂金钩之势,凝神朝着地底深渊望去。

山崖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繁杂密集的诡声,却是越发清晰,其中还夹杂着阵阵阴鬼哀嚎。

他只觉得站在鬼门关前,面对的是无数从冥府中逃出的恶鬼一般,让人如坠冰窟,头皮发麻,惊恐中又难掩不安。

最为惊人的是。

原本沉寂的黑雾,被山下那些鬼东西一搅,此刻也跟着冲天而起,呼啸着从他身侧划过。

刺鼻难闻的腥气更是连黑巾都遮不住。

让人几乎作呕。

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懂,方才师兄那一枪,怕是惊动了深渊中什么诡物,这才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声势。

深吸了口气。

脚尖用力一勾。

整个人在半空划过,等到落地,一张脸上已经布满了凝重。

其余人见此情形。

也是纷纷色变。

要么往后退出几步,要么撑伞护在身前。

白猿更是远远躲到众人身后,它是山中野物,对于凶险有着发自本能的敏锐嗅觉,此刻虽然看不到山崖下情况,但那滚滚黑雾,分明让它感受到了极大地危险。

“慌什么,就算真是冥府鬼殿,岂不是意外之喜?”

“都说六道轮回,正好去看上一眼,人死之后是否真是去往无间地狱。”

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众人,陈玉楼一如既往的平静。

甚至还有心思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

“这……”

闻言。

一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追随他时间许久的几人还好,知道他性格如此,并非真是毫无顾忌,相反,他做事心细如发,一定是有足够的信心,才会如此。

但封思北和白猿,和他接触的时间不长。

白猿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幽冥地府,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也敢拿来开玩笑么?

至于封思北,短暂的诧异过后,一双苍老的眸子里,下意识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虽然相识不久,但从他一路行为举止,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方才还在称赞他盛名之下无虚士,如今又怎么会被他一句戏言不跟唬住?

从那张俊秀出尘,静如止水的脸上移开目光,转而看了眼山下。

也许……

确无凶险?

或者说,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哗啦——

终于。

在众人惶惶不安中。

一道黑烟骤然从山底冲出。

看上去就如一团拧在一起的墨汁,尖利的啸声响彻四周,刺穿虚空,直奔众人耳边而来,几乎要将耳膜都为之震破。

“等等?”

“那他娘是什么?”

“好像是飞鼠……”

“不对,盐老鼠哪是这种叫声,看着好像是什么鸟。”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黑烟冲天而起,被阴河上无形的涡流裹挟着四处乱撞,就如大片黑云堆积。

鹧鸪哨眉头微皱,手中一把飞虎爪忽地甩出。

只见一抹寒光在黑烟中穿过。

再抽回时,已经抓回一只巴掌大,通体漆黑,嘴喙呈白金色泽的鸟雀。

甚至都没有死去。

而是在他手中来回挣扎,拼命扑闪着翅膀。

“风里钻?”

“金丝雨燕?!”

看清他手里鸟雀的刹那,两道惊呼几乎是异口同声响起。

那些冲天而起的黑烟,赫然就是成群结队,数以万计,不对,应该是数以十万计的金丝雨燕组成。

这种燕雀最擅长在危崖绝壁间筑巢。

其唾液形成的窝巢。

便是极其珍贵的燕窝。

加之金丝雨燕善于随风起舞,身形快若闪电,所以民间又将其称之为风里钻。

只是……

看众人错愕的神色就知道。

谁也没想到,这山崖下竟然会生存着如此之多的金丝雨燕。

眼下举目望去,吓魂台的幽泉之上,密密麻麻,几乎都被它们的身影铺满。

但渐渐地,一行人脸上的错愕,复又被一丝惊喜和不可思议所替代。

原来从三面深渊峡谷中,汇聚而起的气旋涡流,裹挟着无数以计的金丝雨燕,几乎顷刻间,便将那条横空阴河给填满。

连带着龙门外那一片也是密不透风。

从他们眼下的位置望去。

赫然是形成了一条匪夷所思的‘鹊桥’。

“这……这就是仙桥?”

“嫩娘咧,还能这么来。”

“七夕鹊桥,该不会就是从这得到的灵感吧?”

一众人被眼前这一幕看的瞠目结舌,连向来沉着冷静的鹧鸪哨都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封思北更是愣愣的走到悬崖边。

全然不顾涡流裹挟中冲撞不止的燕群,会不会伤到自己。

一双眼睛通红。

老泪纵横。

被浆洗的发白的道袍下,清瘦的身子骨不断颤抖,口中还在喃喃低语着什么。

“仙桥无影。”

“原来这就是仙桥无影……”

此刻的他,只觉得胸口下一股子郁气冲起,让他忍不住攥紧拳头,想要大喊大叫几声,发泄心中情绪。

但封思北更担心,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会惊走那些燕雀。

到时候仙桥散去。

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此生惟一的机会在身前化作泡影。

“道长,不能耽误了。”

“那些雨燕随时都会冲破乱流,再想形成仙桥,怕是难如登天。”

“走,先过桥到了对岸再说。”

就在他心绪翻涌时,一道温和声从身后传来。

封思北心神当即一震。

陈掌柜所言,句句在理,和他所想如出一辙,仙桥一散,不知多久才能再等来一次。

他已经年迈将老,又有几年活头?

“诸位,贫道来打头阵。”

“若是不慎坠下,也不必管我,只是还请各位替我去看一眼地仙村,封某这辈子心愿便能了却。”

封思北转身冲着众人抱拳躬身。

言语中尽是决然。

于生死之事,他早就已经看开。

只不过一直不曾找到地仙村,让他始终无法越过这一关。

“道长,还是我来……”

“我身手好,我来打头阵。”

闻言,杨方和老洋人两人脸色一急,立刻越众走出,试图拦下封思北。

但却仍是慢了一步。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封思北便一步踏出,雨燕从身外划过,深峡内的涡流吹得他身上道袍猎猎作响。

气流汹涌。

一下便将他束在脑后的道髻吹散。

灰白色长发被雨水淋湿。

加上身下的燕雀,似乎难以承受,身形摇摇欲坠,让他看上去颇为狼狈。

但封思北却丝毫没有慌乱,从容不迫,随手将道髻一束,随即脚尖一点,清瘦的身形就如一片落叶,在风雨中大步而去。

见此情形,陈玉楼也不迟疑,一挥手,“走!”

周围人早就在等着他下令。

此刻哪里还会耽误,纷纷催动气机,各自施展手段,犹如漫天落叶般飘落在了无形燕桥上。

唯独白猿和白半拉两个难兄难弟落在了最后。

“你俩跟着我就行。”

陈玉楼一声轻笑。

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白猿和白半拉却是瞬间感受到,身外仿佛多出了一道轻风,双脚仿佛踩在云巅中,却没有那种空洞感,反而异常凝实。

“跟紧我。”

陈玉楼也不解释。

他忙碌了这么久,就是要带一行人走过仙桥,而不是从山崖底下,按照封师古设计的路线去走。

一是此行没有幺妹儿。

无人懂得蜂窝山的蜂匣之术。

大概率无法破开那只九宫螭虎锁,金笔画门,蜂溺穿山也就无从而来。

第二点,峡谷深渊下地势崎岖,难以行走,被封师古牵着鼻子走,更是非他所愿,他们眼下一行人,放眼古往今来,再找不到一支队伍能够胜过。

就算是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外加观山太保、九幽将军、拘尸法王以及阴阳端公的祖师爷齐聚。

他同样有这个信心。

无他。

任何手段秘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够看。

更何况,他是卸岭力士,又不是摸金校尉,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做什么解谜的事情?

山魈袁洪相地落位。

两头甲兽打阵。

就算地仙村是只铁葫芦,也能给它凿穿。

一行人速度极快。

而且。

一入仙桥,他们便反应过来。

这仙桥无影,舍身落崖,并非是真的踩着那些金丝雨燕横渡阴河,

足底数以万计的雨燕,就好比一团棉絮,似有若无,根本无法落脚。

反倒是盘旋在脚下流转不止的涡流,凌空飞跃过去。

察觉到这一幕,众人非但没有慌乱不安,反而愈发欣喜,只需控制住身形,就如飞天一般,横空划过。

不过。

也就是他们。

换做寻常人,怕是早都已经吓破了胆。

不愧吓魂台三个字。

封思北走的最快,几乎也就一刹那的功夫,人已经越过无形仙桥,纵身一跃落在了峡谷龙门之上。

身下是厚重的石壁。

浸透着一层细密的露珠。

却不见有半点青苔绿藓存在的痕迹。

至于龙门后方,则是漆黑一片,看不清连接的是山腹深处,还是穿过去便能离开,进入山外。

他也不敢思考太多。

只是飞快往后退了几步,留出足够的空间,然后摘下风灯,重新点燃。

高高举在手中。

为身后人照明引路。

紧随而至的是杨方和老洋人,先前两人试图替换封思北,为他探路,结果老道长想都没想,就跳下了桥上。

无奈之下,两人也只能快步追上。

想着,万一出事,也能拉上一把。

但眼下看来,封思北虽然年迈清瘦,但不愧是当代观山太保,身手之凌厉,胆魄之过人,皆非常人能够比拟。

“道长,怎么样?”

杨方就地一滚,卸去身上的劲道,看了眼提着风灯的封思北问道。

“贫道无事。”

“多谢小兄弟挂念。”

封思北摇摇头,随即目光便继续看向龙门外。

两人见状,各自朝后退了半步,后背贴着石壁,将后边人一一接应上来。

只是……

等到花灵和红姑娘两人刚刚借着身下涡流跃入门中。

忽然间,一股巨力骤的往上冲来,金丝雨燕一离开风眼,便是哗啦啦倏然而散,原本还算平静的涡流,瞬息间也是变得狂暴无比。

裹挟着雨燕群四处撞去。

看似柔弱的鸟雀,在如此极速下,嘴喙竟是锋利如同长剑,刺破石壁,随即被撞的血肉破碎,鲜血四溅。

一左一右立在门边接应的杨方和老洋人,脸色猛地变化,纷纷抬手护住脸庞。

但即便如此。

两人手背上还是被划出一道道的血痕。

但他们却顾不得疼痛。

转身便看向外面。

风眼一破,无形仙桥说散就散。

“不好,师兄和陈掌柜还没上来。”

“快,钻天索!”

不仅是他们,已经上去的众人也是纷纷色变。

没了雨燕为桥,峡谷中上涌的气流,就如大江之潮一般,人在其中根本无法控制住身形。

落在最后的鹧鸪哨,只觉得身下一空。

无形的浮力消失一空。

不过,他也是惯走江湖的老人,反应极快,深吸了口气,强行震开身外如潮的风气涡流,同时手腕一抖,藏在袖子下的飞虎爪瞬间破开乱飞的雨燕,直直的抓向龙门。

铮!

锋利的钩索。

毫无阻碍的没入石壁中。

只见他用力一拉,整个人一下在半空站稳,但他却没急着上去,而是回头看了眼还落在后边的陈玉楼。

准确的说是白猿和白半拉。

陈玉楼实力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就算没有仙桥,他也能轻松渡过。

但白猿和白半拉不行。

念及至此,鹧鸪哨一声轻喝。

“陈兄,将白兄弟送到我身边,我带他上去!”

他想的很清楚,他俩一人带一个,都能轻松进入龙门,陈玉楼实力再强,多了两人,一个不慎,结果不敢想象。

但。

陈玉楼却是摇头一笑。

“道兄自顾就好。”

说话间。

伸手轻轻一托,将失去平衡,而惊慌失措脸色煞白的两个家伙一把带上,随后在众人惊叹的视线中,犹如仙人般,一步步踏空走了过去。

身外是急流呼啸,以及十多万逃命的雨燕。

但他却仍旧闲庭信步。

不见丝毫乱象。

破开雨燕,一步踏出,轻飘飘落在了龙门石窟中。

反倒是鹧鸪哨,慢了一步,借着飞虎爪,慢慢攀行了上来。

落地一刹那,白猿已经被彻底吓没了魂,双腿一软,啪的坐倒在地上,白半拉也是冷汗淋漓,没比它好到哪去。

昆仑众人皆是如释重负。

举着风灯,目睹全程的封思北,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入青城山修行二十年。

深知世俗功夫和道门秘术间的区别。

方才,陈玉楼身外气机流转,身下灵气如风托举,分明就是将道术修行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境界。

已然能够踏空!(本章完)

第463章 穿山穴陵破妖甲

“怎么样?”

“都没事吧?”

不等封思北多想,一道温和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他下意识压下心头杂念,抬头望去,就见到陈玉楼笑吟吟的看了过来。

“我等倒是无事,但两位小兄弟似乎受了些伤。”

封思北指了指杨方和老洋人。

先前风眼忽破,被困住的雨燕四散奔逃,两人似乎不慎被划。

闻言。

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花灵更是不敢耽搁,迅速摘下药箱,就要为他们包扎。

“没,哪有那么严重,就是破了点皮。”

“对对,皮外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结痂了,花灵师妹不用这么麻烦。”

见此情形。

两人顿时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这不是架在火烧烤吗?

一行十多人过桥,都是相安无事,结果偏偏到了他俩身上,竟是出了事,这哪里是包扎,简直是扇他们的脸。

“那怎么行,天气愈热,被抓伤处极有可能感染,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花灵绷着小脸,秀眉紧蹙。

“花灵师妹说的有理,你们两个还是别忸怩了。”

“早好早行事。”

陈玉楼听得眼神渐亮。

病菌侵体,如此理念在这个时代,应该还不算主流,花灵对于药性病理确实可谓是精通,竟然能够认知到这一步。

“是,陈掌柜。”

听他都发话了。

杨方和老洋人不由相视一眼,然后闷声抱拳应了下来。

各自掀开袖子,露出藏的严严实实的手背。

花灵低头一看。

眉头当即皱的更深起来。

那哪是皮外伤,一道道血痕从手背蔓延到腕间,浅的如同刻纹,深的则是几乎入骨,也是真能扛,这么重的伤口竟然一声不吭,换个人怕是早疼的受不了了。

“酒给我。”

花灵看的生气。

也不想多说。

只是朝杨方一伸手。

后者顿时一头雾水,迟疑着解下腰间那只酒葫芦递了过去。

哪知道,花灵拔掉木塞后,竟是将酒水朝他俩手背上洒去,惊得杨方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等……等等。”

“花灵师妹,你这是干啥,这酒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袁洪酿制的猴儿酒,价值何止千金。

一洞酒水,他们一众人分下来,每人到手不足一斤。

他也就平时修行之际,才舍得抿上一口。

先前赶路时,见白半拉脸色煞白,冷汗如雨,明显是力竭气虚的前兆,他这才舍得分他几口。

如今,眼睁睁看着清冽的酒水,从手背上白白浇过。

一时间。

心如刀割的肉疼,比烈酒冲刷伤口带来的疼痛更为强烈。

“消毒……”

花灵冷冷回应了两个字。

手中动作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杨方只能求助的看向陈玉楼和鹧鸪哨,希望两位大佬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但他刚一抬头,两人便心有所感一般,极有默契的转过身去。

见此情形。

他也只能闭嘴。

只是,看着猴儿酒流走的感觉,实在比杀了他还难受,痛苦之下,杨方一咬牙直接合上了眼。

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一旁的老洋人,这会都快忍不住了。

不过,他也没笑太久,就见到师妹一把摘下他的酒袋子,清冽酒水化作弧线浇在他手背和腕间。

看着两人面如死灰的样子。

周围众人再忍不住。

只能故作好奇,提着灯盏一路往龙门洞窟外走去,但颤抖的肩膀却是将他们内心所想暴露无遗。

花灵依旧认真,一点点冲刷过伤口后。

这才取出药粉为两人上药,然后认真包扎。

“多谢师妹。”

“多谢花灵姑娘。”

“不必。”见两人一脸不情愿的抱拳道谢,花灵撇了撇嘴,合上药箱,还不忘叮嘱道,“在伤口愈合前,尽量不要碰水。”

“好。”

两人四目相对。

颇有点难兄难弟之感。

另一头。

陈玉楼几人已经走到了龙门石窟的尽头,举目望去,身前是一望无尽的黑暗,但隐隐还能看到层峦起伏的山势轮廓,以及密林古树。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月亮被高峰遮蔽,只隐隐见到熹微的月光洒在山头。

“应该是座峡谷。”

“看地势,前照后靠,河水中流,确是一处风水宝地。”

随意扫了眼,几人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陈玉楼一边简单点评,脑海深处则好似有一支无形的笔在挥动,渐渐地,钩勒出一副地势山川图。

再与来之前他亲手描绘的地仙村形势图一对照。

一时间心里更是逐渐清晰。

地仙村,名为村落,其实就是一座修在地底之下的活人阴宅。

本身占了棺材峡地势之利。

几千年来,巫溪便一直以开采巫盐为生,山中盐矿洞井无数,加之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挖山开河、地动山崩造就的隧洞深渊。

最关键的是。

封师古鸠占鹊巢。

抢了乌羊王的陵宫王墓。

被他带走的数百族人,又被他洗脑,一心做着升仙不死的美梦。

这才在数年时间里。

硬生生在地下修建起一座庞大的地宫。

按照地仙村结构,再结合眼下所见,他基本上已经能够判断,身外这座高峰,就是地仙村所在。

而身下峡谷,则是地宫山腰处。

只要算准方位,往下打一条盗洞进去,就能抵达地仙村最外围,也就是埋有九死惊陵甲的岩层穹顶。

这么看的话,似乎走胡八一他们那条路更为简单。

但……

就如遮龙山献王墓。

没有点大气运在身上,想要毫无阻碍的进入,实则难如登天。

否则,另一个时空的陈玉楼,为何会变成陈瞎子,偌大的卸岭常胜山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搬山一脉,穷尽数千年,也无法找到的雮尘珠,却被轻而易举拿到。

封家祖祖辈辈都不得入的地仙村,他们一行人,更是在带着幺妹儿和孙教授两个拖累的前提下,不死不伤成功拿下。

反而是眼下这条路。

对他而言,更为简单暴力。

破了九死惊陵甲,整座地仙村对他而言,就只有最后一个阻碍。

那就是尸仙封师古。

“袁洪!”

念及至此,陈玉楼也不迟疑,回头喊了一声。

“在。”

“去听一听,山腹穹顶何在?”

白猿一脉的相地之术,就如蛟龙辨水,乃是刻入骨子里的天赋神通,踏入大妖之境后,这份天赋便愈发惊人。

只不过用到的机会不多。

上一次,还得追溯到精绝古城中。

借由它的神通,以及透地十六龙的风水秘术,成功找到入口。

所以,这种天赋秘术,不在于多,而在于时机契合就好。

“是,主人!”

袁洪一听,当即抱拳答应下来。

随即越过众人。

从洞门处纵身一跃,跳入山涧当中。

陈玉楼则是提着一盏灯,不紧不慢的紧随其后。

身下这片山腰,本就陡峭险峻,加上密林乱石,更是崎岖难行。

不过,对他和袁洪而言却是没有半点难度。

不到片刻。

便已经抵达了方位。

只见袁洪深吸了口气,一缕金光骤然从双眼中泛起,随即游走于周身之外,原本一身白发,在霎那间,似乎都有转黑的趋势。

妖气如蜃,犹如潮汐鼓荡。

一阵令人心惊的气息,更是骤地冲起,以它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张而去。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龙门中众人只觉得月色下它的身影仿佛都在缓缓拔高。

一如传说中的山鬼。

“这是……山魈?”

封思北还是见多识广,察觉到袁洪身上变化,瞳孔顿时一凛,脑海中仿佛有惊涛骇浪,忍不住喃喃呓语道。

山海经中记载,南方深山中有大鬼,力大无穷,形如猿猴,能生撕虎豹,传闻以鬼为食。

他本以为只是志异诡闻。

没想到,此刻竟是真真切切从袁洪身上看到了山魈的影子。

尤其是那股妖气,更是骇人听闻。

他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见识颇多,但除却一些才成气候的山精野怪之外,从不曾见识过这等旷世大妖。

但身侧几人,却是仿若未闻,似乎早都已经习惯。

只是露出一丝惊叹。

似乎感慨于它又变强了。

反倒是那头巴山猿猱,这会已经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来自于血脉深处的绝对镇压,与它而言,不异于天倾地覆。

“果然强了不少。”

陈玉楼距离最近,对于袁洪身上变化感知也是最为深重。

不说两年前。

就是与狩龙之前的它相比,都是一个天一个地。

差别太大。

而随着它化身山魈,袁洪抬起手,毛茸茸的大手中,一道道金芒更是顺着掌纹来回流转,往身下山地用力按下。

刹那间。

那缕金光就如烈日融冰、火光灼雾一般,瞬间洞穿茫茫大地,朝着地底之下飞快延伸而去。

仔细看的话。

就会察觉到,那一缕缕金光并非胡乱走动,而是极有章法。

分明就是沿着地脉走势而行。

只是……

等金光没入地下百十米后。

一道明显的阻碍便传回袁洪心神之中。

似乎是穹顶,或者机关阵一类。

但它并未迟疑,而是继续催动气机,霎时,金光一穿而过,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仿佛从沉睡中醒来。

即便是它,也有种难以言喻的骇然。

仿佛真是惊动了幽冥地府中的妖魔大鬼,正在冥冥中盯着自己。

袁洪见好就收,也不迟疑,飞快收回金光。

但仍旧是慢了一步。

至少一小半的金光被那不可名状的怪物吞食。

要不是它反应及时,断尾求生,硬生生将那一缕金光切断,怕是都会遭到反噬。

呼——

以手撑地的袁洪,猛地睁开眼。

只觉得一身妖气鼓荡,乱如潮汐,气机都差点维持不住。

正要尝试起身。

耳边便传来主人的声音。

“先别乱动。”

陈玉楼探出手,落在它眉心关窍之间。

一缕纯粹的青木灵气,缓缓渡入。

袁洪立刻察觉到,原本还躁动的气机,一下为之平静下来。

它也不耽误,迅速盘膝坐定。

引导灵气恢复。

只片刻,它便感觉恢复如初,身形亦是从山魈重新化作了白猿。

“山下什么情况?”

“回主人,山下十丈处有一座穹顶,想要破开不难,但……其中似乎有头妖灵或者妖魔,我刚刚穿过穹顶,便被它给盯上。”

袁洪先是简单将地底结构说了下。

随即一脸惭愧的道。

而在两人说话间。

察觉到异样的众人,已经纷纷从龙门处赶了过来。

恰好听到它说起地底妖魔。

封思北当即一一口道破。

“是九死惊陵甲!”

地仙村凶险无比,但最大的凶煞,便来自于妖甲和尸仙。

若说尸仙是破山出杀之象,引动尸山血海,那妖甲便是地发杀机,顷刻之间杀人于无形之中。

但符合袁洪所言者。

却只可能是妖甲。

按照封家老祖宗留下的说法,为了提防自己成仙之前,地仙村被人盗掘破坏,封师古翻遍古籍,从中寻到九死惊陵甲的培育之法。

过程极为血腥残酷。

需以上古青铜器,埋入尸山血海中。

方有一线机会长出妖甲。

数月之前,在青城山天师洞,他们几人秉烛夜谈,规划今日之行,其实最大的阻碍便是妖甲。

当时,陈玉楼表现出了极大信心。

只说他有法子对付。

但这几个月时间里,封思北想过无数次,也猜不到,在地鼠年外的时间下斗,又该如何镇压得住九死惊陵甲。

“不错。”

“那妖甲被埋在地仙村外围,不死不灭,绝对是它。”

陈玉楼收回右手。

转身看了月色下众人一眼。

“既如此,那陈掌柜你的意思?”

当日青城山老洋人同样在场,此刻听到两人言语,忍不住询问道。

“自然是打条盗洞下去。”

“啊?这么简单?”

“你以为,既然九死惊陵甲在,难道不是从侧面说明路没错,地仙村就在山下么?”

陈玉楼耸了耸肩。

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

但下一刻,他神色便肃然起来。

“老洋人兄弟,穿山穴陵一事还要请你搬山一脉两位甲兽前辈出手,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穴出一条进入地仙村的通道。”

闻言。

老洋人当即点了点头。

取下身后竹篓。

只轻轻一晃,顿时间,原本还沉寂无声的竹篓深处,一阵铁叶交错声便已经传来。

化妖之后。

甲兽再无需如往日那般,需要用搬山派特制的药粉唤醒。

封思北眸光灼灼,大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只见一大一小,两头犹如幼虎大小的鳞鲤兽抱团从竹篓内滚出,轻轻一抖身躯,浑身铁叶哗啦啦如瀑。

他早就听闻搬山门有搬山分甲术。

但却从未想到。

两头异兽竟然也是妖物。

从两头甲兽周身弥漫的妖气看,分明就是已经成了气象。

老洋人在前指了下袁洪探寻好的方位。

轰隆——

刹那间。

两头甲兽抬起粗壮的前肢,一头扎入地下,掘土速度之快,更胜闪电,看得他一阵瞠目结舌。

至于陈玉楼。

此刻却是摇摇看了眼来时的龙门方向。

一双眸子仿佛能够洞穿那座深渊巨崖,看向黑暗深处。

此刻。

一道流火正在峡谷中肆意冲撞,追逐猎食。

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而在它身外,正仓皇逃离的黑烟,赫然是一只只足有拳头大小的蝗虫。

正是不曾遭遇到的金甲茅仙!

张口吞下一片黑烟。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模样,罗浮顿时意兴阑珊,一声啼鸣,随后冲天而起,犹如陨星划过长峡,直奔龙门而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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