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4.第841章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841章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正静有一种天堂跌落至地狱的感觉。

宛如现在的他,在这地狱之中,遭受火刑。

一个月前的一念之差,直接使他从一个巨富,转瞬之间,成了即将欠一屁股债的穷光蛋。

愧对先人啊。

刘正静的眼泪要出来,眼角闪烁着泪花,心里疼的厉害。

他一脸茫然和错愕。

可方继藩却是一副,毫不留情的样子。

爱买买,不买滚,你在内城的房子,花一笔银子修葺一下,不是还能住吗?

当然,哪怕是内城的宅子修葺之后,想住,怕也难了,不但未来,那里的环境,肯定不会恢复,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脏乱,等到将来新的部堂和官署建了起来,你刘正静堂堂翰林,还能每日早起,坐两个时辰轿子,来此当值?你吃的消吗?

所以,将来,你还是得乖乖来新城租住的。

问题就在于,靠近皇宫这儿,绝大多数的宅邸,都是华宅,说难听一些,哪一个买下这儿的,不是非富即贵。

人家会贪你这点租金,就将宅子租给你?

即便有人要租出去,这价格,也定是吓人,绝不会比,按揭一套房子的花销要少。

否则,你就和匠人们一起,挤到临时的窝棚里住吧,要不,三环之外,五里、十里,那儿,不也有便宜的宅子吗?

这房,买也得买,不买,砸锅卖铁,你还得买。

方继藩浑身上下,流淌着的乃是道德的血液,否则,怎么可能才涨到一万九,若不是自己为人正派,秉持着人人有房住的价值观,我今日三万两,你信不信。

这里的地,全姓方,不想买我姓方的地,出门左拐七八里地,还有姓朱的等着扒皮抽筋呢。

这百官之中,有为数不少,如刘正静这般的人,此时,一个个要昏厥过去。

老天无眼啊,还不如发一场大水,将这新城淹了干净呢。

这些人,大眼瞪小眼,心里的算盘珠子,已开始波波波的算起来。

亏了六千两的……

亏了一万二千两的……

更狠的,有几万两。

想死。

心里疼。

有年纪大的,险些要晕过去。

刘正静脸色惨然,犹豫了很久,看着方继藩,咬牙:“买,一万九,买三亩,下官明日带首付开,方都尉,你要讲良心啊,可不能变卦,当着刘公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

他打定主意了,刘正静不傻,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当然愤怒,甚至恨不得,直接给方继藩一个耳光。

可他明白,这宅子,非买不可,不能冲动。亏了,这是既成事实,现在最担心的………是姓方的他不要脸,还往上涨。

这些日子,是真的怕了,起初一万一亩的宅子,才几个月,就已翻番。这是多少财富啊,那些当初一万一亩买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在躺着挣银子。

想想,都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

此刻,理智已经没有意义了。

得买啊,咬着牙,也得卖。

刘正静身躯颤抖,紧张的看向方继藩,他不能让方继藩食言而肥,不然,真的要抹脖子自尽,死了算了。

方继藩叹了口气,他背着手:“我方继藩是个讲信用的人,明日,保证是一万九,可是后日……就不能保证了。”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其实,七八里外,本宫也有一块地,便宜啊,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众臣没一个搭理朱厚照的。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心里忍不住恨恨的想,姓方的就是华宅,本宫看来,只能是卖给劳苦大众的命了。

这些该死的狗官,居然看不上本宫的地。

那王不仕,听到一万九的时候,已是幸福的晕了过去,几个月,净赚近两万两银子,这是何其巨大的财富啊,当初的王家,砸锅卖铁,几代人的储蓄和经营,也没这个身家。

他禁不住,连腰杆子都挺直了,左右顾盼,竟有几分瞧不上身边这些穷鬼的感觉,恨不得立即,寻人分享自己的快乐。

可随即,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想办法四处筹措,哪怕是借贷,多买一套该有多好。

所有人,各怀着心思,有狂喜,有苦不堪言,狂喜的人,面上不敢表露,会被其他人揍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低调做人,方为正道。

心痛的人,也不可表露,这新城完好无损,是好事,这时候若是哀嚎,难免显得你心里只有私心,并无公义,堂堂朝廷命官,不该谈钱,怎么可以如此呢。

朱厚照领头,方继藩在后,领着群臣,至午门。

这大明宫,依旧巍峨,风雨之后,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后,午门大开,众臣鱼贯而入,却见着大明宫中,井然有序。

弘治皇帝这些日子在大明宫,甚是担忧,如此瓢泼大雨,自己却和京师断绝了联系,可想着如此罕见的暴雨,势必成灾,心里便急的不得了。

反而是太皇太后周氏,怡然自得。

前些日子,为了庆祝搬进新宫来,西山戏剧团的一队戏子,在后宫为太皇太后唱戏,而今遇到了暴雨,索性,将她们留了,让她们成日唱戏。

方氏和周皇后,听这京剧,竟是入了迷。

什么《铡美案》、《打金枝》、《四郎探母》、《霸王别姬》、《定军山》,真是痛快。

最有意思的是,这每一出戏,故事性十足,这些个戏子们,都是方继藩精挑细选,令她们在京师安顿,且多是女子,经过前些日子的练习,还有一次次的登台,渐渐开始有了模样。

张皇后每一次看《霸王别姬》时,眼里的泪便止不住。

弘治皇帝拼命着给她递手巾。

尤其是那青衣高唱:“大……王……啊……啊……啊…”

那凄婉的声音,余音缭绕,娇弱的青衣伸向楚霸王。

楚霸王那英雄盖世,又儿女情长,听着汉兵来了,待见虞姬拔剑自刎,楚霸王哎呀一声,张皇后便抱住了弘治皇帝痛哭。

弘治皇帝发懵,他倒也喜欢戏,却绝不入戏,可见张皇后这般肝肠尺寸断的模样,还有周氏,眼泪摩挲,待这一出戏散了,弘治皇帝便道:“这霸王别姬,以后不准唱了。”

“谁说不能唱?”周氏气的哆嗦:“多好的戏。”

“这……这……”

“你呀,不懂,糊涂。”周氏狠狠的将茶盏哐当一下搁在了茶几上:“来,再请她们,就唱这一出《霸王别姬》,哀家脑海里,至今还有那虞姬的影子呢。”

张皇后也是痛并快乐着,一面抹着眼泪,一面颔首称是:“祖母说的是,那青衣的唱功,是极好的,尤其是那一句:“汉兵,他……他……他杀进来了。”这一句,臣妾听着,心都碎了。”

周氏一面擦泪,一面笑:“对,真心疼她啊,让她们歇一歇,再来一段。”

弘治皇帝是懵逼的。

他无法理解,这戏为啥要一出一出的听。

有意思吗?

可而今暴雨,似乎……也只能在此作陪。

他已听了数十场戏,那楚霸王最后哎呀一声,总在自己耳畔回荡,偶尔,他会抱怨两句:“其实这霸王别姬,是假的,多是……”

他话还没说透呢。

便遭受了周氏的白眼。

周氏最讨厌弘治皇帝较真的一点:“陛下又非在楚汉之交,又非在楚霸王的大帐之中,哪里知道是真是假?”

便连萧敬和其他的宦官们,也都给弘治皇帝投来一个幽怨的眼色,他们跟着周氏、张皇后、陛下在此听戏,不少人,都入了迷,现在陛下光在此泼冷水,今日说白蛇传简直就是牵强附会,为啥许仙这么蠢。又说楚霸王哪里是什么英雄,四处屠戮,民之贼也。

这样的人,很讨厌。

好不容易雨停了。

弘治皇帝舒了口气,摆驾奉天殿,脑子里还是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没有消散,心里倒是有些责怪,方继藩折腾出这些戏文来了。

不过,眼下还有正经事。

他急于知道外头的情况,等刘健等人行了大礼,弘治皇帝微笑四顾:“这几日,真是大雨成灾,朕在此,倒还清净,大明宫里,倒没什么损失,只是不知,外头如何了?刘卿家……你来说。”

刘健苦笑,到了殿中,拜倒:“陛下,此次大雨,损失惨重,内城外城,倒塌房屋数千间,损毁,更是无以数计,京中大水,深者及腰,哪怕是浅的,也至膝盖。军民百姓的损失,就更加无法估量了,老臣正责令顺天府,尽力修复,纾解民困。”

弘治皇帝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随即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民宅大多不够牢固,自是抵挡不住大雨,这是情有可原,诸卿无罪,好生赈济吧,万万不可使天灾之后,又酿生人祸。”

“只是……只是…只是…”刘健竟是开始踟蹰起来。

“嗯?”弘治皇帝道:“还有何事?”

“陛下,紫禁城那儿,也有一些状况,只是此事,老臣对内情了解不多,还是请张公公奏报吧。”

(本章完)

第842章 诚实可靠小郎君

那张昭田听了,已是肝胆俱裂。

他乖乖出班,可怜巴巴的看着弘治皇帝,啪嗒跪下:“陛下,谨身殿……塌了……除此之外,御园那儿……”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瑟瑟发抖。

弘治皇帝愕然,随即,忍不住怒道:“不是刚刚修过的吗?”

“奴婢万死。”张昭田面如土色道:“想来,想来,可能是……可能是……因为新修,还不牢靠……”

弘治皇帝面色铁青:“若需重新修葺,要花费钱粮几何?”

“……”张昭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敬,其实他想报低一点数目,可他明白,这事儿,是瞒不过萧敬的,便战战兢兢道:“四……四十万……”

“啪!”弘治皇帝拍案。

怒了。

朕的内帑,是留给自己儿子……不,现在是留给自己的孙子的。

四十万……

这紫禁城,几经修缮,不过老建筑,隔一些进行修葺,实属平常。

就如数百年之后,人们所见的紫禁城,绝大多数,也都是进行过整修的。

从文皇帝至今,百年来,紫禁城没有进行修葺,根本是没法儿住人的,可问题在于,花费越来越大了。

现如今,刚刚修完,又重新,此前的银子,白花了?

弘治皇帝怒视着张昭田:“此前宫中几经修葺,都是你这奴婢主持的,而今,出了此等事,命有司核实吧。”

弘治皇帝瞥了一眼萧敬。

萧敬已经心里乐开了花。

他和张昭田,在这宫中,一个是司礼监秉笔,一个是御马监的掌印,二人虽在宫中保持着表面的平和,可实际上,多少对对方有些忌惮。

不过萧敬聪明就聪明在,他除掌司礼监之外,便是揽住了东厂,至于其他需要过手大量钱财的事,他是绝不去碰的。

张昭田不一样,他自认为,这都是肥缺,仗着自己御马监掌印的身份,处处染指。

你看,现在倒霉了吧。

萧敬笑吟吟的道:“奴婢遵旨,陛下,奴婢自当会彻查,不过张公公,想来,没有陛下想的这样糟糕吧,这些年来,他办勇士营,可是尽心竭力哪。”

“……”

这不说还好,一说,弘治皇帝顿时想到了什么。

现在在彻查张昭田,而御马监掌着勇士营,勇士营乃是宫中的武装,可谓是禁军中的禁军,专门用来保护皇帝的,张昭田染指了勇士营这么多年,若他当真有什么过失,谁知道他会不会铤而走险。

弘治皇帝面上阴冷。

别看他对大臣们很宽厚,可是对宫里的人,凡是有不规矩的,往往决不轻饶,他淡淡道:“革去张昭田御马监掌印,命神宫监掌印太监暂领其职。勇士营上下,也要查一下,先将他们调离,命四卫营暂时拱卫大明宫。朕心寒哪,一个大雨,冲出了如此蠹虫,这样的人,还掌握着勇士营,这勇士营里,又有多少人……和他沆瀣一气呢?”

张昭田几乎要晕过去。

萧敬又乐了,却一副沉痛的样子道:“陛下对张公公想来有什么误会,奴婢以为……”

张昭田听萧敬还要为自己‘辩解’,也是服气的,这哪里是辩解,这是往死里的黑啊,他倒也是个霸气的人,此时忍不住道:“萧敬,你拉倒吧,就算要咱死,也给咱一个痛快!”

萧敬:“……”

显然,萧敬没有意识到,张昭田会如此‘英雄’,这倒反使自己尴尬了,他便堆着笑,没有在做声下去,只是那目光深处,却是掠过了一丝狠厉。

对刘健,他不敢得罪。

对方继藩,虽然和方继藩有些矛盾,可这……毕竟还在可控范围之下,就算记了一点小仇,那也无碍。

可对张昭田,只要抓住了机会,那定是痛下杀手。

萧敬能成为东厂督主,可绝不是浪得虚名,那也是能将人整到死的。

毕竟,和宫外之人的矛盾,至多,也就是意气之争,你不给咱脸,咱哪怕心里不舒服,可咱又不能将你怎么样,算了,想开一点吧。

可张昭田不同,同行……是冤家哪,不整死你,整谁?

……

弘治皇帝厉声道:“滚出去!”

这一次,真的气着了,银子啊……

他坐下,又露出了威严的气度:“新城如何?”

这百官们,个个战战兢兢,这一次灾情受损不小,张昭田是被杀鸡儆猴了。

朱厚照出来:“父皇,损失也很惨重。”

方继藩站在班中,心里想,这个时候,太子殿下还有闲心和陛下开玩笑,果然……不知死活。

弘治皇帝一听,脸色也难看起来。

新城的官署,可都是朝廷拨付了大量钱粮让西山建业来承建的,怎么……也没了?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受损几何。”

朱厚照哭丧着脸:“要修复,只怕需十万两银子……”

咳咳……

殿中,顿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咳嗽。

弘治皇帝却是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朱厚照沉痛的道:“父皇,西山建业,为修各处官署,还有修通新城道路,花费巨大啊,如今遭遇如此天灾,儿臣在想,父皇是不是从内帑里,拨付出十万两银子来,好使这官署可以继续营建下去,如若不然,儿臣只怕……只怕耽误了工期不说……”

弘治皇帝心里还是挺舒服的,十万两,似乎……低于自己的预期。

而且太子说的有道理。

已经让方继藩修新宫了,现在遇到了天灾,难道这个,还需方继藩来承担,若是如此,就当真有点过意不去了。

而且大明宫修的很好,这一场大灾,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弘治皇帝和颜悦色,正待说什么,却见刘健等人,脸色惨然。

造孽啊。

方才,刘健等人可是问过了常威,常威真真切切的说,损失是两万两银子,不过那时,太子殿下和方继藩还在棚子里,显然是没有听到。

可现在,殿下如此真真切切说损失十万两。

这是诈骗啊!

众臣既是无语,又不敢说什么。

便个个苦瓜相。

据说还有传闻,太子殿下欠了坊间许多外债,却不知是真是假。

沈文也在人群之中,他想死……

这是自己女婿啊。

欠了自己银子至今没动静不说,他还能如此堂而皇之,跑来说瞎话,瞧他情真意切的样子……哎……

悲剧啊……

弘治皇帝见状,似乎也觉得不对。

于是脸冷下来,厉声道:“到底损失几何?”

朱厚照吓了一跳,他有点懵,十万两多吗?

他战战兢兢:“其实是八万。”

弘治皇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见众臣之中,竟好似有人隐隐比了一个手指,

二!

弘治皇帝冷笑:“累教不改了是吗?”

朱厚照咳嗽:“其实,两万两银子,也是可以修葺的,父皇,儿臣就是想多给方继藩一点银子,想让他将这宅子,修的好一些,儿臣知错了。”

弘治皇帝摇摇头,也是服气了。

只是此时,却也不知说什么好,索性,不再理会朱厚照,却是凝重起来:“朕思来想去,现在正在营建新城,无论是紫禁城还是内城和外城的修缮,还是能省则省,免得,这新城和旧城,两头无法兼顾。”

说罢,他感慨道:“还是新城好啊,这新城,受此疾风骤雨,几乎没有遭灾,可见,朕的大明宫如此,新城亦如是也,可见,这新城的修建,实是必要。所以……对于旧城,不必花费太多的心思,也未必需花巨大的价钱,使其完好如初。大抵……使百姓们得到便利就是了。至于紫禁城,此祖宗之基业,谨身殿,不可不重修,规格,暂定吧,工部先拟一个章程,还是朕那句老话,能省则省。”

果然,如所有人猜测一般。

没有新城,朝廷无论动用多少人力物力,都得将该修的地方修起来。

可现在呢,陛下似乎已经无意回紫禁城了,既然连对谨身殿这般重要的殿宇,尚且是能省则省,那么其他要用银子的地方,国库还敢拨太多银子吗,马马虎虎,糊弄过去便是了。

无数人心里泣血,寻常百姓家可以马虎,可非富即贵的人,怎么可能马虎呢,马虎了,还要华宅吗?

这内城……看来房价还得暴跌,以后若说自己住在旧城,都丢不起这个人了。

这新城的房,不买也得买,因为你连租都租不着。

造孽啊。

方继藩面上一副诚实可靠之色,忙是出班,道:“儿臣营建新城,将其建好,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现在陛下竟将儿臣本该做的事,如此夸赞,儿臣,实在是愧不敢当,陛下圣明啊……”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连连点头。

这方继藩……说他有良心,还真是有良心,连自己都以为,这家伙可能偷工减料呢,谁晓得,他竟可靠如此。

弘治皇帝道:“若是人人如你这般,朕何虑之有?怪只怪连朕身边的人,竟都如此……”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显得惆怅:“你,好生办差吧,新城的营造,朕统统托付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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