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南北道争,大道殊途,终是真武战南

风吹而来,掠过了山上树浪林涛,南极长生大帝君在这千年里面难得一次地离开了南极长生天,此刻看着那黑袍真武,仍旧极潇洒从容,伸出手来,遥遥邀请,朗声道:“真武道友,今日风和日丽,你我相遇,不如上来,共饮一杯。”

齐无惑从容上前,走入这亭台之中。

亭台没有什么后手,亦或者陷阱。

对于他们这样的境界和层次,所谓的陷阱,暗算,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无论是生机第一,绵绵不绝的南极长生大帝,还是说杀伐无双,荡尽群魔的真武大帝,彼此都没有办法立刻对对方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此刻反倒是堂堂正正,南极长生大帝为齐无惑倒了一杯酒,将那青玉酒壶放在桌子上,自己也端着酒盏,道:“……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道:“我曾经想过很多次。”

“想着,最终站在我面前的是谁,最不可能的是勾陈,其次后土,最有可能的是紫微,本座甚至于连你的老师都已经想过了,在最终终劫的巨大压力之下,即便是高高在上,超脱在外的三清道祖,也会出手阻拦我。”

“可是我万万不曾想到,最终挡在我面前的,竟然会是你,齐无惑。”

“一个千年前还只是个晚辈的小道士。”

“虽然不是第一次如此感慨,但是,这世上的因果玄妙,竟然难测至如此,让人唏嘘赞叹……”齐无惑看着酒盏之中,清澈酒水倒映着天光云海,平和回答道:“并非是我阻拦在伱的面前。”

“是你的所作所为,催动苍生万物轮回以助力自身的修行。”

“你利用苍生万物,成你道基。”

“自有苍生万物来阻拦你。”

“齐无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南极长生大帝君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苍生万物来阻拦我,好一个真武荡魔也只是其中之一!”

“一千年前的问题,而今我却也要再问你一问,万物苍生,到底是此世之身重要,还是魂魄重要?是此身是我,是魂魄是我?若是你也认可真灵唯一,那么真灵轮回历劫千年百年,归来的到底是不是自我?”

黑袍帝君淡淡道:“真灵若醒觉,真灵是自我。”

“真灵不醒觉,那这一生经历塑造的,亦是自我。”

“是吾非我,又岂能一概而论之?”

“况且,万物自然而然,苍生万灵,自我的一点性灵,自然觉悟,那是自然而然的苏醒,但是帝君所要做的,却不是这个【自然而然】,你是要强行操控,以生死,以轮回,强迫这苍生按照你期望的方向醒悟。”

“就像是圈中的牛羊,出生时候的筛选,什么用来育种,什么用来产毛,什么用来食肉,皆是按照牧民的期望,之后怎么样去生长,何时阉割,何时脖子上挨上一刀,甚至于那些肉,皮毛的用处,都是被安排妥当的。”

“长生帝君,你指出来的方向是极好的,但是却有一点。”

“贫道不能苟同。”

齐无惑看向眼前仍旧噙着温和微笑的南极长生大帝。

南极长生大帝眸子微睁,眼底温和深处却是清冽,手中把玩着杯盏,让酒在其中微旋转,道:“哦?愿闻其详。”

真武大帝注视着他,道:

“你所谓的修行,突破,轮回,都在你的操控之下。”

“在你指出的那个未来里面,苍生万灵不过只是你的提线木偶,什么是长生,什么是觉悟,又是什么才是这真灵所渴求的东西,你并不考虑这一些东西,你将你自己的需要化作了他们的目标,然后强行压在他们身上。”

齐无惑的声音顿住,却是想到了这一路行来见到的一个个故人。

为万世开太平的夫子丘,恣意张狂愿老死人间的威武王。

梅花树下,白发故人;

转世之后,得以补全遗憾的龙王。

复返根本的燃灯。

轮回求法的金蝉子和药师琉璃。

还有在中州府城上面看着远处风景的嘲风和椒图。

长生并非是唯一的目标,这世上还存在有高于生死的东西,而哪怕是求长生,每一个人也有每一个人的选择,终点或许都在那里,但是路上所见的一切却截然不同,慢慢走,看这日升日落,看着风光秀丽,红尘人间。

知道了春日的风和冬日的雪,见过了世界上最好的晚霞,才懂得修行啊。

而不是舍弃长生,别无外物,不是那种生下来只是为了修行,若没有修行的资质,就在此生之中不断繁衍后代,以诞生具备有天赋的后人,在失去这个能力之后就直接去赴死转世,等待来世继续修行。

不是这种如圈养般的世界。

齐无惑仰脖,饮尽了酒,在一千年,太上玄微还不能够解答的那个问题,此刻他终于可以给出答案了,真武大帝将手中的杯盏放在桌子上,平视着眼前的长生大帝,坦然道:“你的道路,是错的!”

“修行是修我,是明白本心,而不是为你的长生之道而修行。”

“为何做一件事情,比起这件事情本身,更加重要。”

“长生大帝口中的万物皆长生,不过只是万物皆是只求长生的傀儡,其余一切,尽数舍弃,如蚁群之中的蚂蚁,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长生大帝你一人之道行罢了。”

“既要利用苍生,就不必给苍生这样一个看似美好的虚幻幻境诱惑。”

“而掩去了其中的诸多残忍之处。”

南极长生大帝君怔住,未曾想到当年那后辈,而今却已可以堂堂正正地驳斥自己的道路,不由摇头失笑,淡淡道:“若可长生,即可以无视诸多劫难,往后自然有数不尽的清淡日子可以过。”

“此刻之苦楚,也不过只是些微必要的代价罢了。”

“人间不也是说,先苦后甜?”

“长生之愿景,是神人天仙立于云端,俯瞰万物苍茫的潇洒从容,凡人不懂得,真武你也不懂得吗?”南极长生大帝抬手展示,云霞自然流转,化作了大片云霞,云霞铺展开来,浩浩荡荡,流转瑞气祥气。

下面是山河起陆,云海上则是伫立着一位位面容清俊,法衣飘逸的仙神。

脸上带着欣喜笑意,目光灵动,俯瞰人间红尘,山河美丽,红尘之中隐隐约约可见人们跪拜虔诚。

就仿佛当真是仙神圣真,立于云海,享尽了长生之美妙。

真武大道君看着这变化出的世界,平淡道:“看似潇洒,但是只不过是道友的牵线木偶,且仙人比起苍生,算是长生了,可是面对大劫,又和常人没有异常,恐怕也是抵达不了长生大帝眼中的【长生】。”

“是你操控着一切,那个未来,苍生只是你手中的傀儡和木偶。”

“一旦你觉得不满意,一旦你觉得还不够,一旦你觉得,这些仙神们可以提供给你的长生之道更多的助益,你将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重新打落凡尘俗世,他们吃的苦楚将会毫无意义。”

袖袍一扫,风拂而过,两人眼前的山河枯败,云海之上的仙神身上浮现出了枯败之色,头发枯黄,面容苍老,身上浮现出锁链,而在他们的脖子后面似乎有一根根细长而坚韧的丝线,丝线蔓延向上,落在南极长生大帝的手中。

风拂过的时候,这仙神丝线断裂,他们不甘惊呼,他们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而后坠下云端,失去了身上的潇洒缥缈之气,坠入了凡尘轮回,轰然一声,摔碎开来,化作了一道道气息散开,消失不见。

南极长生大帝君淡淡道:“……这亦是轮回,他们曾经走上过仙神的清净之境界,只是不得长生,而下一次,无论转世为牲畜野兽,亦或者人族,也算得上是不负此生,有之前的经历,可以提前醒悟真灵,对于修行大有裨益。”

“他日终有一日,也可以重新走到这仙神之境上。”

伴随着他的话语,先前变化之术再度发生了变化。

那坠落之气散开,落在水中化作游鱼,落在了人间化作了人族,皆是因为曾经为仙神,更早得觉醒了真灵,而后早早开始了修行,又是一片欣欣向荣。

南极长生大帝指着这变化推演而出的画面人间,嗓音低沉,不复先前从容,脸上笑意也消失,显得郑重许多,道:“如是一步一步,虽有曲折,终是向前,总有一日抵达终点,这人间万物苍生也都可以立地飞升,不亦可以?!”

“是吗?那么,为何不继续推演下去?”

真武大帝并指横扫,剑气扫过前方变化,于是这些生灵成仙,旋即再度崩落,如是者数次,终究至于癫狂,他看着眼前的南极长生大帝君,道:“飞升,成仙,作为神灵,然后继续在抵达了某个境界之后,因为你的道路,因为他们的上限仍旧不满足【长生】,你就再度将他们打落仙神之境。”

“一而再,再而三,他们永远不可能抵达真正的【长生】。”

“只会在这虚幻的目标和愿望之前不断被蹂躏,失败,然后赋予所谓的再来的机会……”

“因为就连【修行长生】这个目标,都是你给他们设立的。”

“就连修行的目的,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又怎么可能真正明白大道和逍遥?”

黑袍帝君呵斥道:

“南极,你口中的长生不死,只是一个谎言。”

“你的目标不过只是让苍生在【终劫】到来之前,不断尝试奔赴长生,以完成你的仪轨,最终令这个概念强大,最后就可以让你独自跨越终劫,任由万物寂灭,天地开辟,六劫轮转,而你不灭罢了。”

“你走的,是损不足以奉有余的道路。”

真武大帝终于一言道破了长生大帝的所谓大愿真相。

后者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

南极长生大帝黑发微扬,眸子睁开来,扫过了先前变化之术展现出来的某个未来一端,忽而虚空之中裂开一道裂隙,变化而出的诸多苦修仙神们惊呼惨叫,坠落入了这无边裂隙之中,化作诸气消散不见。

南极长生大帝袖袍一扫,已然起身,声音清淡道:

“损不足以奉有余?”

“错了。”

“强者越强,弱者恒弱,本该如此,强者制定秩序和规则,弱者就只是需要遵守便是了,本座至少给了他们一条长生修行的道路,你又做了什么?在此夸口?!”

齐无惑安静坐在那里,回答道:

“我将我自己修行感悟的道经,还有御尊之炁化作的树,留在了人间。”

“天下一国,诸子百家。”

“我指出了前面的方向,留下了修行的典籍,剩下的道路,是他们自己的旅途,是他们自己该要走的道路,什么时候停下来,又要前往哪里,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没有谁可以干涉,也不该有什么上下高低。”

齐无惑在谈论到这里的时候,忽而明白了当年老师对自己的教导。

明白了那位老者的慈悲和宽宏,神色越发温和。

南极长生大帝一时无言,最终道:“那又如何?”

“本座还在,他们不断轮回,在下一个劫纪里面,本座再将他们重塑便是。”

真武大帝道:“可是那个时候复苏的,是他们自己的真灵;还是只不过是长生大帝借无量神通复刻的他们,如镜中花水中月一样的存在,而在这之后,继续作为你的仪轨一环而存在吗?”

“亦或者,若是有这两个人,无论其身躯还是真灵,都以无上神通变得一模一样,没有半点的不同,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个体吗?长生大帝?”

当年质问齐无惑的问题,终于在这千年之后,经由齐无惑的反问,命中了南极长生大帝的眉心,后者缄默许久,注视着齐无惑,似乎放弃说服,只是平和道:

“至少,本座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跨越这终劫的机会,比你这只知道夸夸其谈的道人好些。”

真武大帝道:“我自也有我自己踏破终劫的道路……”

南极长生大帝摇头大笑,道:

“你的道路?哈哈哈,本座只相信本座自己的选择!”

“今天可真是一个绝妙的时机啊。”他喟叹着起身,将手中杯盏之中的酒尽数倾倒,负手而立。

“在此之后,北帝归来,娲皇登御,我之道路若是想要成功,唯独这一日了,原本本座还以为,你我之间或可以彼此理解,看来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与为谋。”

“你我之间,就如同千年之前,非同道之人!”

“非我友,即我敌也!”

方寸山之上,青紫色的雷霆奔走流转,轰隆隆的声音越发恢弘浩大,仿佛整个世界的雷霆都汇聚而来,无尽紫色流光朝着下面压下,最终伴随着一声轰鸣,无尽雷光汇聚,化作了一柄长枪,轰然坠下。

南极长生大帝抬手抓住这一柄长枪,身上青衫化作战袍甲胄。

眉宇凌厉,枪锋横扫,有三千万雷光奔走恢弘,自那道人眉心前扫过。

“恰好,你我之间还有最后一种论道的方式。”

南极长生大帝目光明亮锐利,道:“唯以战论!”

“汝非我同道,便是外魔!”

“今日,当斩外魔——”

无尽雷光化作了汪洋大海,汇聚于枪锋之上,直指着那黑袍帝君的眉心,而在这个时候,九天金阙之上,真武府当中,沉寂千年的剑鸣升腾,冲天而起!

(本章完)

第663章 真武一炁化三清

无尽雷光,煊赫霸道,似是永远没有极限一般地劈落下来,每一道雷霆都似乎是孕育有同时毁灭一切和创生万物的力量,毁灭和新生,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亦是阴阳,亦可以追溯到【一】。

雷霆轰然砸下。

却在下一刻尽数散开来。

真武大帝周身自有阴阳二气,流转变化,永无停歇之时,这气极磅礴,硬生生分开了阴阳,哪怕是雷霆落下,都难以突破如此雄浑至可怖的气机,化作一青一紫,两道雷光如龙,环绕于周身,伴随着那黑袍道人抬眸,竟然转圜变化,杀向了南极长生大帝。

南极长生大帝掌中的长枪只是随意一刺一拨,将这两道雷霆拨开。

看着齐无惑身周盘旋呼啸着的,无量雄浑,几乎可以称得上如汪洋般的炁,南极长生大帝眸子微敛了敛,道:“……太上一脉的手段。”

太上一脉的最标志性手段之一。

就是这种极端强横,丝毫没有花里胡哨,质朴到了让人绝望的【炁】,一炁化万法,一炁御万法,对于一切手段都有着极强的抵御能力,诸法不侵,南极长生大帝敛了敛眸,长枪穿刺而出。

无数雷霆汇聚,劈打虚空,引动火焰,盘旋呼啸,以他掌中的枪锋为一点核心凝练力量,抵达极致,天地之间,再无半点雷声,而这掌中长枪却已散发出无量神光。

抬手一送。

如同这世界上一切雷霆尽数汇聚的一招直取齐无惑。

雷霆森然,却被一道澄澈明净的剑光当中斩断,于是无边雷霆,尽数爆发逸散开来,天地之间都似乎猛地亮了一瞬,而就在这亮起的雷霆即将要朝着外面逸散开来的时候,那黑袍帝君袖袍一扫。

袖袍仿佛无量天地,遮天蔽日,又有极强的吸引之力,硬生生将这无边雷霆都纳入了袖袍之内,彻底湮灭其余波,而在这一瞬间,南极长生大帝已是近前,道人并指一扫。

劫剑五——截!

南极长生大帝似乎无视了这真武荡魔自创而出,引以为依仗纵横捭阖的顶尖绝学,抬手朝着前面抓去,哪怕是御尊,也不可能无伤吃下,南极长生大帝君身上护体之炁先崩散了,这一剑的剑光恢弘,劈开了一件件法宝,斩破了一个个神通,锋芒无匹,斩入血肉之中。

硬生生将南极长生大帝的手腕斩断!

但是下一刻,当剑光掠去之后,那本来已经断裂的手腕,竟然重新愈合。

这一招的去势不绝,磅礴浩瀚,朝着道人压下。

南极长生,生机第一。

齐无惑且战且退,一道道剑气锋芒毕露,南极长生大帝直接不避不退,磅礴生机似乎永远消耗不尽,哪怕是劫剑这等杀伐手段,却也是难以对其造成足够致命的杀伤,甚至于可以说,劫剑剑气余波逸散开来的伤害,还不如南极长生大帝自身恢复的速度。

且战且走,且战且行,不觉已是到了四海之上。

南极长生大帝近身齐无惑。

道人反手一掌朝前挥出。

双掌相接,磅礴元炁碰撞轰鸣,直接令此虚空炸开了一道道涟漪,涟漪扩散,朝着四方扫去,令四海之水尽数翻腾至上,轰鸣不绝,四海之水如长鲸吞吐,直冲天阙许久,已至于天阙云海之上,方才失了力道,转而轰然砸下。

齐无惑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南极长生大帝。

他没有受伤,但是眼前南极长生大帝君的交手风格却也是让他感觉到了棘手,除非可破其神通,否则的话,南极长生大帝完全可以强行吃下齐无惑的一切攻击,生生以伤换死。

甚至于这些伤势对于他来说都不是致命的,足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恢复。

南极长生大帝目光幽深平和,抬手,万雷汇聚而来,化作了那柄不断散发出雷霆刚正肃杀之炁的长枪,抬手抵着眼前的真武大帝,道:“如何,真武,来吧,试试看是你的剑先将我的大道击至极限。”

“还是我先杀了你。”

“诚然你的杀伐之力在我之上,但是,本座可以失误一千次,一万次,还拥有重头再来的资格,那伱呢,你能承受得起几次失误,承受得来几次受伤?”

真武大帝平和道:“你可以试试看。”

南极长生大帝微笑,掌中长枪迸发出无尽雷光,直指那道人,二者交锋,剑气洪流和长枪雷霆碰撞在了一起,自有逸散而出的炁机,只是这逸散而出来的余波,就已经令此四海翻腾,六界震荡。

龙宫晃动不已,佛国昏暗无光。

阴司幽冥,震颤摇动,哪怕是那些并无血肉身躯的阴司幽冥之神,也是站不稳当,摇摇晃晃,险些就要坠下黄泉之中,那已是阎罗王的阴德定休真君一只手按着头,一只手按住桌子,勉勉强强让自己站稳。

抬眼远望,见到了整个阴间幽冥都似乎在抖,酆都城鬼门关俱都是不得安稳,黄泉之上激荡起了无数的涟漪,黄泉之水都已逆流了,阴德定休真君总觉得这样的画面和事情,往日似乎经历过。

轰隆隆!!!

不知又是何处而来的一道剑气坠下,那边鬼门关上都裂开了一个口子。

阴德定休真君护着头避开了这恶狠狠砸了下来的一下狠的,然后高呼道:“黑无常,白无常,速速去枉死城中,寻谛听问询一下,这到底是打成了什么情况,咱们这儿还得要躲多久啊!”

枉死城中,谛听闻言大骂:

“好你个阎罗老儿,是存了心思要坑我是吧!”

“这样的争斗,你要我去听,怕是想要让我给人红烧了去下酒啊!”

确确实实,这样的争斗,不要说是把这情况说出来了,哪怕是去看一看,谛听都觉得自己的眼珠子会直接炸了,这阴德定休真君,实在是整个阴司幽冥之中,最最没有阴德的一个家伙!

而不只是阴司幽冥,六界都因为两尊御尊之间的争斗而被波及到,不断震颤晃动,九天之上,真武府,以及驱邪院之中,杨戬,巨灵披坚执锐,四大天王各持神兵,大殿之前,太白金星,纯阳剑仙持剑分立两侧。

二十八宿,九耀星君,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火部战将,斗部群仙,乃至于瘟部诸神,皆是严阵以待,眼底肃杀紧张。

玉皇大天尊左右御前,天蓬大真君,太乙救苦天尊已各持法宝。

只是太乙救苦天尊怀中的那一只毛发雪白的猫儿早已经双眼翻白,浑身炸毛,四肢加上那一根尾巴都似是受了潮的面条儿似的,软趴趴地垂下来了,玉皇大天尊坐于最高。

老君抚须,神色绷紧,而老青牛则是膀大腰圆,站在那里,一只手上死死攥着个金刚琢儿,眼睛瞪得似铜铃,就这么一眨也不眨,死死盯着下面。似乎打算随时看着下面的局势,把手里面这玩意儿给直接当暗器给丢出去!

而在群仙之前,轰的一声。

一声巨大的声音。

一座紫金八卦炉落在这南天门前,紫金色火焰升腾而起,玄都大法师目光平和,平素的清净道袍,已经化作了一身甲胄,气质肃杀凌冽,目光冰冷,扫视前方。

玉皇大天尊手中的【昊天镜】亮起流光。

他想要去见见看这一番争斗的具体画面,但是这争斗的双方实力实在是太过于强大,散发出的炁强大到了哪怕是昊天镜这样的宝物,都难以立刻观测到当下的画面,所见到的都是【上一个刹那】的身影。

真正的御尊之身。

不可测度,不可推算,不可猜想。

玉皇看着下面争斗,忽而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天蓬大真君,太乙,两位卿,且来助我一臂之力……”

天蓬大真君和太乙救苦天尊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玉皇要做什么,却也仍旧是走到了他的身后,如他所要求那样,将手掌按在了玉皇的肩膀之上,张霄玉手中按着这昊天镜,取出了一枚赤练如血的丹药,吞下腹部。

双目微阖,自身的功体和性灵再度提升。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离他远去了,他又重新来到了千年前曾经见到过的那一个暗室里面,看到了里面那负手而立,背对着自己的【昊天】,后者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察觉到了动静,微微侧身。

周围垂落下来的一卷卷画卷,无风而动,那气质幽深如狱,苍茫浩瀚的昊天大帝过去之影注视着张霄玉,就仿佛是千万年前的昊天在注视着未来的自己,他的手中提着一支笔,目光平和:“你来此为何?”

张霄玉道:“我需要取回原本的力量。”

“需要我的力量?哦?你的意思是,需要昊天的功体……”

昊天之影轻描淡写道:“你在千年前,借助伏羲的助力,成功和我分离,而今又回来,是为了帮助那道人?”

“不……”

张霄玉道:“我相信无惑,胜过我自己。”

昊天微微抬了抬眉,平淡询问道:“那你是为何而来?”

张霄玉深深吸了口气——

御尊之争,哪怕是齐无惑克制着,但是南极长生大帝却是丝毫没有半点的顾虑,他们交锋逸散出的力量,必然会对苍生带来伤害,哪怕是逸散出去的力量,都足以分开四海,毁灭城池,让幽冥,天阙,佛国齐齐撼动。

若是不顾一切的争斗和厮杀,必然导致苍生浩劫,张霄玉心中自有一股涌动着的情绪,他第一次抬起头来,直面着过去的自己,道:“因为,我要庇护苍生……”

这一次不再是因昊天转世之身而赋予的影响。

而是真真正正,发自于内心的渴望和执念。

昊天之影看着未来的自己,道:

“哪怕你动用这力量,也会越发地靠拢我?”

“哪怕你在未来,会因为和自我的挣扎,逐渐失去如今的意气?”

风吹而动,昊天和玉皇之间,那一页页垂落下来的纸卷在随着风晃动起伏着,之前张霄玉只觉得这画面昏暗,看不真切,而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一道道垂落下来的画卷是什么,那是自己。

是这一代代的【玉皇】。

张霄玉似乎坦然了。

他诞生之时就注定短暂如火焰般逝去的玉皇,也是无比渴望抓住自己存在而挣扎的张霄玉,在千年前那一次和自我的争斗之后,有了千年的岁月,没有如之前那一代代玉皇一样地消失。

此刻却是放弃了对于【自我】的执着和渴望。

他垂眸,笑了笑,道:“……玉皇,本就该如此。”

“苍生当在我之上。”

他抬起手,手掌伸出去握住那灿烂的辉光,目光平和:“况且,若我真的浑浊了真灵,他说过的,他的晚辈会来把我打醒的,我说了,我信任他,更在我自己之上。”

五指握合。

玉皇真灵不可驾驭而会反噬他的昊天功体,重在掌握。

凌霄宝殿之上,庞大的气息升腾而起,却没有参与下方的战斗。

张霄玉知道,自己不是昊天大帝,甚至于不是万年前那个全盛的自己,没有对于功体的彻底掌控,也没有那千锤百炼的神通和战斗技巧,此刻的自己前行参与这一场战斗,只会给齐无惑拖后腿。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他,也有唯独他可以做到的事情。

掌中的昊天镜大放光明,昊天功体的最大层次激发,让这昊天镜直接化作了一个结界,他将这结界朝着下面抛下,恰恰将齐无惑和南极长生大帝笼罩其中。

于是那似乎要让四海撕裂,让六界粉碎般的争斗余波被遏制住,被短暂限制在了昊天镜之内,太乙救苦天尊微怔,看向这位玉皇大天尊,叹了口气,眼底有些复杂——

两尊御的争斗余波不会消失。

只是不会再波及和影响到苍生罢了。

这余波,这恐怖的契机,将被玉皇亲自承受。

于是苍生仍可以度过,平静一日。

张霄玉感觉到一层层恐怖的力量横扫,鼓荡,自昊天镜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调动方才服下的丹药之力,然后缓缓坐在了御座之上,双手按在御座两侧,嘴中已有了血腥之气,目光沉静。

我相信你,胜过我自己。

铮然剑鸣肃杀,剑气如霜横扫,南极长生大帝再度被逼退,他目光扫过周围这昊天镜的结界,道:“玉皇的昊天境……哼,为苍生而承受这争斗之余波,而不是立刻和你联手战我,仍旧是带了些懦弱的孩子气。”

“但是也终是有了一分玉皇的气机,托他的福,你我终于可以放手一战了吧,你刚刚都在收手……真武荡魔,不该只有这点手段。”

“放心,雷声普化那边,本座已安排其驻守南极天。”

“于此御尊之境的争斗上,一个大品,已没有什么意义了。”

“就以你我之间的胜负,决定这一切吧,不过,你似乎要快点,否则的话,哪怕你可胜我,玉皇也是要被你我之间的争斗和厮杀耗死了。”

真武大帝平和道:“你不让九天应元出手,只是因为九天应元根本无法突破师兄的封锁,索性不必耗费这心思功夫;你提玉皇,只不过是因为你担心,我会故意耗时间,等待紫微大帝和伏羲的回归。”

“等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你,南极长生。”

南极长生大帝脸上温和微笑不变,眸子微睁,神光清冷。

“那,就试试看。”

掌中神兵挥舞,朝着前方劈斩而出,雷霆霸道,比起之前的更为恢弘,真武大帝双臂交错,直接以自身磅礴雄浑之炁生生挡下来了这一招,双手反手一抓,抓住了这密布无数雷霆的一招。

无边雷海降临为雷池。

【天打五雷轰】!

却在瞬间,炽烈之火,阴司冰冷之气,血海升腾,乃至于太一之力齐齐爆发,自其余四个方位,各施杀招绝学,直取被控制住的南极长生大帝。

一炁化三清!

业已大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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