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千年前的水势机关

“死人?”

一听这话。

身侧几人心弦再度绷紧。

下意识握紧手中长刀以及火枪,隐隐中,将陈玉楼围在中间,以防再有凶险情况突发。

“古尸还是今人?”

对此,陈玉楼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如此。

随即抬头看向高处的小时迁问道。

“不是古人。”

“看他穿着打扮,像是西域人。”

小时迁提着灯火仔细打量着。

崖缝里那具尸骨腐烂的并不算严重,应该死了没多久,虽然面容模糊,但身上衣衫和随身携带的工具都不是古代能有。

它腰间甚至还插着一把已经打空了的盒子炮。

至于为何会断定是西域人。

是因为它胸前那枚镶嵌了宝石和铃铛的银饰。

隐隐还能看到银饰上刻有经文。

一路过来所见的维人,无论男女,都会佩戴这种饰物,名为图马尔,是一种传统且古老的饰品,据说有辟邪的作用。

“看来……应该就是霍加他们那支沙匪队伍了。”

听着他的描述。

陈玉楼眼神愈发通透。

精绝古城中一直存在着另外一支队伍。

但下来这么久。

除却吊在城门上的那些洋鬼子,以及逃出来的霍加外,再未曾见到第三人。

如今……

总算撞见了。

和他一开始的猜测也完全对应。

天砖甬道、王宫石殿以及山崖隧洞中,都不见他们的踪迹,也就表明,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从神庙下来。

出现在此处。

大概率是沿着兹独暗河过来。

无意发现这座地底石门。

陈玉楼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当一行人在黑夜中潜行许久,终于见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宝库,内心的激动根本无法抑制。

只可惜。

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金银宝玉。

而是无数以计的毒蛇。

“找找看,有没有地图一类的发现。”

吐了口气。

陈玉楼继续吩咐道。

“是。”

得到命令的小时迁不敢耽误,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双银丝编织的手套,然后蹲在裂缝前开始摸尸。

在他动手时。

其余人也顺次跨过石桥,来到了石门之下。

“老洋人兄弟,弓!”

随手将蛟射弓物归原主。

虽然是头一次用它,但这把重弓却是极为符合他的胃口。

“陈掌柜,之前也学过弓马之术?”

接过长弓,老洋人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心中好奇。

“略有涉猎。”

陈玉楼摇头一笑。

陈家三代盗魁,到了他这一辈时,家族底蕴已经极深,而他老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洗白上岸,从倒斗世家转为书香传世。

所以,他自小就被要求研读四书五经、君子六艺,弓马、兵书,武术、道法,甚至一百零八行都有所涉猎。

只不过这等大弓,确实是头一次动用。

老洋人惊奇于他箭术之娴熟。

实际上,到了金丹大境,有神识牵引,不敢说百发百中,但十中七八还是轻而易举。

闻言,老洋人神色间惊叹更浓。

相识的时间越久,陈玉楼给他的感觉便越是深不可测。

放到以往,他绝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完人一说。

但他绝对是最为接近的一个。

虽然做的是江湖下九流的行当,入的是外八门的门路,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神秘。

“陈兄,这是?”

与老洋人不同。

鹧鸪哨则是指了指小时迁的身影。

“就之前那帮沙匪。”

“他们还在?”

闻言,他眉头不禁一皱。

下来这么久,始终不见对方踪迹,鹧鸪哨其实始终留着一分心神。

“蛇窟之下,安有存活的可能。”

陈玉楼耸了耸肩。

此行看似势如破竹,但那是因为有他们出手。

放到寻常人身上,那些黑蛇绝对是魔鬼般的存在。

说话间。

小时迁已经踩着石壁落地。

除了一盏灯外,手里还多出了一只包袱。

“总把头,东西都在这了。”

走到几人跟前。

将包袱拆开,顿时抖落出一地零零散散的物件。

有黄金铸造的钱币,有沁色深重的玉器、带着明显西域风格的银饰,还有几件刻着鬼洞文的铜器。

除此外。

一把二十响盒子炮、仅剩的两枚子弹、一包潮湿的黑火药,以及一张羊皮古卷。

陈玉楼随意扫了眼。

自动过滤那些零散的明器,反而对那张卷成一团的羊皮纸产生了浓厚兴趣。

弯腰捡起。

摊开平放在手中。

不出意料,羊皮纸上看似撩乱的线条,对应的分明就是精绝古城。

两座突起的黑色峰顶,代表着双黑山。

城内有黑色石塔、也有古城的简单路线。

但交错的线条之中,却有两处被重点标记。

一处是黑塔,另一处则是城南方位。

边上专程用英文做了解释。

‘供奉诸神的神秘神殿。’

“通往地底的古井。”

陈玉楼英文水平虽然不高,但比完全一无所知的法文、德文或者鬼洞文好出太多。

此刻稍一沉吟。

便认出了那两句注释。

果然。

这帮人是从古井下到地下河,最后才来到此处。

如此看的话,这幅地图应该出自斯坦英之手。

也就是霍加口中那位曾无意闯入古城的西欧探险家。

“行了,尘埃落定。”

收起羊皮纸。

陈玉楼最后一点疑问,也彻底烟消云散。

死在山崖裂缝中的那人,极有可能就是那支沙匪队伍的匪首,不得不说,他生存能力确实惊人。

在闯入蛇窟的情形下。

竟然还能多活这么久。

只可惜时运不济。

最后弹尽粮绝。

加上那包黑火药被水浸湿,等于断了他最后一点退路。

不然。

拼死之下,说不定真能被他找到一线生机。

“接下来,得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打开这扇门了。”

随手将样羊皮纸递给小时迁。

后者先是一怔。

随即心头忍不住怦怦直跳。

掌柜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那些零散的明器都算是他的缴获被提前赐下。

晚来一步的卸岭盗众,看向他的眼神里更是难掩羡慕。

入了总把头眼底。

可以预知的是,等他返回常胜山,飞黄腾达、青云直上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陈玉楼向来奖惩分明,这些确实是他冒死带回。

此刻只是指着闸门道。

原著中,几十年后来的那帮人就没这个难题了。

因为他们抵达时,石门早就被人强行炸开,估计就是出自西欧那些探险队的手笔。

不过……

陈玉楼却不打算动用火药。

能打开还好。

稍有不慎,头顶山崖坍塌下来,他们全都得埋骨此地,为精绝女王陪葬。

一个千年前的女人。

陈玉楼可没那份兴致。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动用火药的话,会引发门后洞窟中的山崩地裂,断了下鬼洞的路才是大麻烦。

“不然还是请甲兽,在旁边石壁上打出一条地道?”

有先例在前,老洋人自然的提议道。

“就是有甲兽出手,想要打穿,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陈玉楼摇摇头。

虽然一直在地下穿行,但按照行走的方向和时间,不难猜测,眼下他们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了黑山山脉。

女王因山为陵,大封大树。

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穿?

所以,下斗之事其实还是落在了开门之上。

“可惜红姑没来,不然以她的手段,肯定能找到关窍所在。”

看着身前那扇足有数丈高的石门。

饶是昆仑,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股自小渺小之感。

“急什么,找找看。”

陈玉楼摇头一笑。

凡是机关销器,就一定有迹可循。

何况,还是这种维持千年,仍在运转的大阵。

“袁洪呢?”

盯着石门看了片刻,陈玉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众人身影。

“主人,我在这。”

听见他喊到自己名字。

袁洪立刻从队伍后方走出。

“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它的阵眼。”

见它目光灼灼,陈玉楼直接吩咐道。

“是,主人。”

简单一番对话。

袁洪也不耽误,越过头顶重石,径直走到石门外,张开五指按向石门。

“这是?”

杨方看的一头雾水。

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的老洋人。

察觉到他视线,后者只是摊了摊手,“别看我,我也头一次见。”

闻言,杨方又看向身前的昆仑。

毕竟他们这些人中,袁洪最为亲近的也只有他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昆仑同样难掩惊疑。

背对着众人,右手放上石门的刹那,袁洪那双琥珀眸子里一缕乌金光泽流转,随即胸口下一道道星光闪烁。

仿佛被点燃了的窍穴。

很快,一缕金线透过掌心直奔石门而去。

“等等……”

察觉到它身上气息陡然攀升。

一直不曾说话的鹧鸪哨,眼角不禁重重一跳。

目光则是下意识死死盯着那扇石门。

好似要看穿什么一样。

但即便是他,也只是隐隐察觉到了一缕气机掠动,至于那究竟是什么,按照他的猜测,或许是猿猴之属的血脉天赋。

就如他搬山一脉的两位甲兽前辈。

不曾化妖前。

便能精准找到地下阴脉。

由此穿山穴陵,下斗入墓从不失手。

袁洪施展山魈神通并未持续太久,甚至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它便再度睁开了眼。

眼睛深处,那缕乌金色泽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激动。

“主人。”

“找到了!”

深吸了口气,袁洪顾不上休息,立刻返程回到众人身前。

“在哪?”

早上便见识过这份神通,此刻的陈玉楼并不意外,只是沉声问道。

袁洪则是伸手一指他们来时所过的石桥。

“暗河!”

听到这话,连同陈玉楼在内一行人,脑海里都是下意识嗡的一声。

兹独暗河?!

是啊。

千年时间里,沧海桑田、日月变幻,曾经的绿洲化作无尽沙漠,唯一不变的只有这条永不枯竭的阴河。

借助河水推动大阵运转。

这不就是水势机关冢?

鹧鸪哨目光闪烁,一瞬间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

当日在遮龙山,灵宫壁画观湖景的那一刻,他便提到了水势机关,只不过却被陈玉楼给否定。

没想到,当日看岔了眼,今日倒是遇到了真的。

“要不要潜水?”

陈玉楼并未停下解释,而是朝袁洪继续问道。

袁洪犹豫了下,“我看到了好多的桨叶……”

它这句话看似答非所问,但陈玉楼却一下明白过来,“好,道兄你们在此稍候,我下去走一趟。”

“陈兄小心!”

“掌柜的,我随你一起。”

“要走水么,陈掌柜,不如让我去,我自小在黄河边长大,水性过人。”

鹧鸪哨点点头。

一旁的昆仑和杨方却是先后开口。

尤其是后者,一脸的跃跃欲试。

“杨方兄弟有心,不过暗河内情况不明,还是我亲自走一遭。”

陈玉楼摇头婉拒。

说话间,一双大手则是按在了昆仑肩膀上,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昆仑即便再有不甘,也只能按下心中躁动。

“拿着。”

陈玉楼摇头一笑,摘下龙鳞剑递到他手上。

随后越过众人,回到石桥之上。

湍急水流在身下滚滚而过,带起一阵轰隆隆的水声,河面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

之前走过,他只是随意扫了眼。

确认地下阴河中没有凶险便走了过去。

如今凝神再看,很快陈玉楼便察觉到一丝不对。

流淌的河水,在经过桥下时就像被分流了一样,形成一道隐隐的漩涡,从上游冲下来的树叶在那一处来回打着旋。

“找到你了……”

见此情形。

陈玉楼双眸不禁一亮。

深吸了口气,催动神行法,整个人纵身一跃。

就如一片翎羽轻轻落入浓雾之中。

等他站在河上。

漩涡处的崖壁中,分明被人打出一条隧洞。

足有半人多高。

深不见底。

冰冷的地下河水涌入其中,只能听得见轰隆隆的回声。

“引水入陵,岂不是成了水坑?”

陈玉楼面露古怪。

汉人陵宫最为忌讳的便是墓中生水。

此处却是有意为之。

只能说即便女王同样精通玄学,但夷汉之分却是刻入了骨子里的东西,轻易不可磨灭。

念头一闪而过。

陈玉楼也不迟疑,借助于神行与分水之法,快速穿行在漆黑如墨的水道中。

差不多半分钟后。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等他走近,赫然发现,那是一座人为挖出的悬崖,从兹独暗河中引来的水流在此汇聚,巨大的落差,形成一座地底瀑布。

而瀑布下则是坐落着一架又一架的石堆。

头顶高处则是垂下一道又一道的铁链。

刚好将石碓锁住。

以神木打造的桨叶。

在瀑布落水推动下不断转动。

每一次转动,铁链上便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绞动声。

看到这一幕。

饶是陈玉楼有所猜测,也不禁被这份巧夺天工的工程惊叹到无以复加。

很难想象,如此精巧的机械大阵,竟然是出自上千年前的精绝古人之手。

说是后世水利工程都不为过。

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设计更为出众。

毕竟……

此处根本无需有人看管。

一千多年时间过去,只要水流不枯,大阵便能一直运转下去。

站在瀑布顶上。

陈玉楼满心惊叹的望着。

直到许久后,他才敛起心思,转而抬头,目光扫过那六七道铁索交汇之处。

赫然是一只修建在崖壁半空的石球。

远远望着,就像是一颗眼睛。

“所以,阵眼就是你了?!”(本章完)

第285章 灵宫 巨棺 藏宝

“神行!”

陈玉楼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长袍下有风气自行流转,身前水雾弥漫的夜空中,一道又一道的无形阶梯凝聚而成。

负手拾阶而上。

说不出的随意洒脱。

只片刻,他人便停在了那座石球上。

足足七道铁线绞合而成的钢索从中穿过,拧成一股,顺势往头顶望去,双眼中金光破开重重黑暗。

钢索尽头。

果然联接着石门。

呼——

看到这,陈玉楼哪能还不明白,吐了口浊气,目光转而落在身前石球上。

形如巨瞳的球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暗格。

伸手向下轻轻一按。

只听见咔嚓一声,暗格下沉,刚好落入石球正中,将那七根铁锁卡住。

一瞬间,原本还在不断运转的水势大阵一下停住。

嘎吱的绞合声也消失无踪。

头顶。

山崖之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凝重的气氛开始蔓延。

尤其是鹧鸪哨几人,在石桥上来回走过,不时俯身低头看向暗河深处。

只是……

河水汹涌,其形如渊,再加上那一层厚重的雾气。

即便天生夜眼的杨方,也无法看清水下情势。

更何况其他人。

“什么情况,陈掌柜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出事了吧?”

几人压低声音,四目相视,眼神里透着不安。

闻言,伏在桥墩上正往底下扫视的鹧鸪哨,眉头不禁一皱,自瓶山后,他自认为对陈玉楼有了十足的了解。

在人前温顺恭谦如良鹿,遇事时沉静谨慎似蛇蛟,对敌时却是向来斩草除根,狠戾过豺狼,修行天赋更是万中无一。

手段辈出、深不可测。

待人做事、滴水不漏。

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既然主动下水,自然就是已经有了十成的信心。

何况,蛇母已死,他实在想不到这座古城中,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得到陈玉楼的存在。

“嘀咕什么呢?”

“陈兄之能,又岂是你我能够揣测?”

扫了一眼几人,鹧鸪哨沉声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杨方挠了挠头,他想说实在不行,自己水性过人,又同样身怀夜眼,可以下水接应陈掌柜,相互照应,总好过如此焦急的等待。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被鹧鸪哨打断。

“再等等。”

“算算时间,应该快……”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于沉重。

鹧鸪哨又补充了一句。

他何尝不明白杨方的意思。

只是水下晦涩不明,凶险难辨,加上他性格莽撞,贸然入水反而容易出事。

轰隆——

这句话就像是个无端的征兆。

简短几个字还未落下,黑夜中一道宛如炸雷般的轰隆声忽然响起。

众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回头循声望去。

一盏盏风灯中。

那扇与山崖融为一体的石门忽然向里缓缓推开。

仿佛正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扣动门关。

“门开了?!”

“是掌柜的。”

“错不了,肯定是陈掌柜。”

看到两扇严丝合缝的门叶,朝两边退去,露出一道足可容纳马车并行进出的缝隙,众人一扫之前的阴霾忧虑。

随着嘭的一声沉闷巨响。

石门撞动山崖停下。

落尘石屑簌簌如雨般洒落。

众人手中风灯,以及周围崖壁中插着的火把光线,透过缝隙,将浮动的黑暗一点点朝里挤压过去。

无论门外还是远处石桥处。

在此一刻。

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后,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似乎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这扇古老的地底石门,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如今终于要揭开那一层面纱。

他们哪能忍得住心中好奇?

只是……

当摇曳的火光,冲散门后的黑暗。

一道修长挺拔,眉目沉静的身影却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总……总把头?”

“这,怎么是掌柜的?”

“他不是去了桥下么,为什么会出现在石门后?”

看到陈玉楼的瞬间。

众人瞳孔都是齐齐一凛,脸色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昆仑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看了眼门后的陈玉楼,又下意识低头看向石桥之下。

“袁洪?”

拉过一旁的袁洪,昆仑皱着眉头看去。

后者则是一脸的无奈。

摊了摊手,“别看我,我要知道,也不会在这等着了。”

“怎么,下了趟地下河就不认识我了?”

从阴影中信步走出。

看着众人或惊奇,或震撼的反应。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听着那道温和笑声,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山呼声响彻周围,震得崖壁缝隙中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总把头威武!”

“山主威武!”

在他们的认知里,卸岭一派从来都是大铲大锄,石门拦路那就破门,大封大树那就开山平丘。

要是往常。

还管他娘石门铜锁。

打几条石洞,填入火药引线,爆破就完事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但卸岭好歹也是传承上千年的门派。

谁又愿意承认,自己和那些江洋大盗,绿林贼匪一个路子?

纯粹只知道动用蛮力?

如今摸金、卸岭两派后人皆在,能见到掌柜的凭一人之力,轻而易举就将石门打开,他们也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快。”

“去看看。”

石桥上一行人,再不敢耽误,迅速朝着石门处走去。

才走了几步,老洋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看向落后几步的乌娜。

“乌娜姑娘,想什么呢,走了。”

“哦……来了。”

乌娜点点头。

从穿过地底隧洞,准确的说,是离开那一处地下湖开始,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已经无比陌生。

即便她比所有人都要提前一步来过此处。

但神秘未知却是充斥着整个心神。

被长发稍稍遮住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石门处那道身影上,眼底满是惊叹。

回想这一路。

无论何等局面,似乎永远难不住他。

她终于明白,为何所有人对他都有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

比起自己,他仿佛才是故地重游。

这样一扇地底巨门,纵然是阿塔,拥有诸多萨满巫术在身,恐怕也难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打开。

更不必说。

是否有直面未知的勇气?

“掌柜的……”

等一行人走近,昆仑下意识开口。

他所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女王灵宫亦或是什么鬼洞。

“我没事。”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急切之意,陈玉楼只是摇摇头。

闻言,昆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将手中龙鳞剑递了过去。

陈玉楼随手接过,负在身后。

一双目光扫过众人,似乎能够洞穿心思,主动解释了一句。

“精绝古人在地下挖出了一座瀑布,借助水势布置机关,铁锁连接石门,只要按下机扩,大阵自然停转。”

他说的简单。

但众人却知道,想要做到绝对难如登天。

不说能否找到那条地下暗河,成功进入大阵,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寻到阵眼,打破这座维系上千年的大阵,几个人能够做到?

“那陈掌柜,门后是?”

老洋人还惦记着鬼洞之事。

但眼下抬头望去,门后雾气深重,犹如墨汁流淌,什么都看不清。

“我也不知。”

“得下去看看。”

陈玉楼摇摇头。

他刚才纯粹是借着捷径上来,门开的一刹那,刚好落地。

还真没有时间去底下一探究竟。

即便心里有个大致的线路。

“那还等什么,弄得这般气势,就算不是那精绝女王的灵宫,最少也是龙楼宝殿了。”

杨方跃跃欲试。

见状,陈玉楼当即一挥手。

“既然杨方兄弟想打头阵,那就你来。”

话音才落,杨方一双眼睛瞬间亮起,灼灼如烈火,惊喜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当真?”

这一路上,自己几乎没有太多出手的机会。

但从入陈家庄后,衣食住行不说,仅仅是陈玉楼以及鹧鸪哨随口修行指引几句,放到江湖上都是千金都换不来的事。

更何况。

好不容易得来的七星横练功。

自己只是提了一口。

陈掌柜便安排昆仑亲自传授。

这等大恩,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杨方实在汗颜,没脸继续待下去。

“那,陈掌柜,我去了!”

见他一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模样,陈玉楼不禁无奈一笑。

“急什么?”

“让老洋人与你一起,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是,陈掌柜。”

不等杨方开口,老洋人便直接答应下来,算是堵死了他的后路。

提过一盏风灯。

手握镜伞。

越过杨方径直穿过石门。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这扇门后的黑暗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无他。

自进入双黑山,精绝古城后。

越是深入地底深处。

他后颈处那道红斑鬼咒爆发的迹象便愈发惊人。

昨夜在城外营地睡下,他甚至半夜被那股心悸感惊醒,掀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原本还模糊的印记就像是一只鬼眼。

在皮肉之下轻轻蠕动着。

仿佛随时都会钻出来。

他并不畏惧死亡,父母、长辈、族人,他见过太多人因它而死,比起死亡他更怕的是留下无尽遗憾而死。

历经千辛万苦。

才终于等到今天一日。

要是不能进入那座鬼洞看上一眼,就是死,他都无法瞑目。

更何况,先知预言的雮尘珠都已经被他们拿到。

或许……

今日过后。

世间再无这该死的鬼咒。

“喂,你小子等等我。”

见老洋人一眨眼便走出数米外,反应过来的杨方脸色不禁一急,哪里还敢迟疑,随手从一旁伙计手中借了盏风灯,便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一步跨过石门。

潮湿的雾气铺面而来。

杨方来不及多想,便见提着风灯的老洋人身影停了下来。

等他追到近前。

这才发现,石门后方的山崖下,连接着一条极为陡峭的坡道,往外延伸,无穷无尽,黑雾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来。

风灯的光火,最多只能照破几米范围。

再往前,光线就被彻底吞噬。

“杨方,你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听到身后脚步,老洋人主动让开一步,指着坡道深处问道。

见他神色凝重,一脸认真,杨方也不敢乱开玩笑,迅速低头望去。

一双夜眼中,仿佛有清光浮现。

但尚未修行入境,更没有如同陈玉楼那般特地修行法目灵眼,最多也只能看到六七米范围之外。

再往前,视线中全是柳絮般浮动的雾气。

“得往下走。”

杨方摇摇头。

见状,老洋人直接道,“那你在这等着,我下去看看。”

说完便提着灯盏往坡道下走去。

这一幕把杨方吓了一跳,他好歹也是当世摸金传人,虽然不如师傅金算盘,但行走江湖多年。

对墓下情形一清二楚。

这种逼仄狭长的甬道隧洞,最是容易埋设机关暗箭。

贸然闯入其中。

根本就是死路一条的下场。

平日里他还总觉得老洋人年纪轻轻,但一身暮气沉沉,几乎跟他师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没想到,眼下竟是如此莽撞。

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杨方拧着眉头低声骂道。

“不是,你他娘疯了?”

“这要是埋了伏火,设了鬼奴,头顶流沙,暗中藏蛇,你觉得能对付得了几样?”

闻言,老洋人并无动摇,只是嘭的一声撑开镜伞。

“那也不行!”

杨方提着灯紧随其后,抬了抬手中打神鞭。

“我给你殿后,不然你小子真出了事,杨魁首那边我可没法交代。”

“也行。”

深知他性格的老洋人,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加上有人殿后,凶险确实会减去不少,干脆答应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

风灯映照出两张凝重、谨慎的脸。

比起之前的石殿,此处空气更为潮湿,雾气迎面打来,很快就在发梢和面巾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水珠。

脚下坡道更为湿滑,稍不小心就会跌倒。

一路走了足足半刻多钟。

坡道终于到了尽头。

但想象的鬼洞、冥宫、龙楼宝殿却一样没有出现。

身下是一处宽阔的平台,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再往前已经无路可走。

“门后就这么个玩意?”

“逗我呢?”

杨方提着灯四下看了看,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忍不住低声骂道。

“不对,杨方,来,看这边。”

另一边。

老洋人蹲在平台边,借着镜伞将风灯尽力挑向前边的悬崖外,光火摇曳,黑暗中分明映照出无数的人影。

一个个神色木然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不是石俑鬼奴吧?”

杨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打神鞭,却发现四棱钢鞭上符文寂灭毫无动静。

在他迟疑间。

老洋人则是无比果断,手腕一抖,镜伞勾着的风灯嘭的一声,径直往山崖深处坠去。

见此情形。

杨方再不敢说话,探着身子,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被风气吹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风灯。

先是一望无尽,足有数百尊的巨瞳石人映出。

来不及回神。

风灯似乎撞上了山崖石壁,嘭的一声碎成无数,而在光火熄灭的刹那。

夜色深处。

一座巨棺、无数金银一闪而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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