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有医无类

红听得一愣一愣的。

清洗消毒在现代人看来是常识,她对此却一无所知。

她处理伤口的知识全部来自于上一任的祭司和平时的经验积累,不过林郁说的那种情况她见过不少:有的人包扎了很快就能愈合,有的人却越来越严重,直至死亡。

这个女孩能够如此详细地描述出伤患的状态,足以证明她懂得许多知识,甚至比自己懂得更多!

红收起了轻视之心, 问:“所以你知道怎么避免那种情况?”

“我可以试试。”

林郁是有备而来,她用白石净化了一些水,放入少许盐,盐水是常见的抗菌剂,又取牛蒡属植物的根部煎熬压碎,制成泥敷剂, 对于清创和愈合颇具功效。

“会有点疼, 你忍一下。”

她揭开兽皮, 看了眼伤口。

只是被咬掉一块肉,没有伤到骨头,伤势不算严重,只要不感染狂犬病毒,要不了多久就能愈合,嗯……就算愈合,应该也没有以前那么强壮有力了。

她心里做出判断,用盐水冲洗伤口周围的污垢和异物。

狮骨立刻发出嗷的惨叫,疼到面目扭曲。

穴狮部落的众人看得双腿一软,仿佛自己的小腿也在隐隐作痛。

红轻轻皱眉,狮骨痛苦的模样令她于心不忍, 她有点后悔让林郁来处理了。

红说:“你受得住吗?要不还是直接包扎吧?”

狮骨咬着牙摇摇头。

身为一名老猎人,他经常同鬣狗打交道,他见多了被鬣狗咬伤的人, 那些人要么发狂发癫,暴毙而亡, 要么就像林说的,伤势越来越严重,直至慢性死亡, 几乎没有活下来的。

在被鬣狗咬伤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肢体上的疼痛,更是心理上的绝望,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无了。

他不想死。

比起对死亡的恐惧,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他咬紧牙关,他可以忍。

林郁麻利地清洗完伤口,仔细涂抹上泥敷剂,然后再用兽皮替他包扎。

红看得暗暗吃惊,林的手法娴熟且独特,包扎得又快又好,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狮骨更是大为安心,越发相信这个女孩确实懂得治病疗伤。

林郁嘱咐他说:“在恢复之前,多休息,少活动,有条件的话,尽量躺着, 抬高伤腿静养。过两天我再来看看,给你换药。”

狮骨不懂什么是换药,他从来没用过药, 祭司大人会熬一种包治百病的血汤,据说是用狮血熬的,十分珍贵,他无福消受。

无论怎样,这是件好事,对方愿意花时间替他治病疗伤,他感激不尽,于是连声道谢。

伤口还是很痛,灼烧般的痛,痛到小腿几乎要失去知觉,不过血已经止住,他十分高兴,对于伤势的恢复也变得乐观起来。

林郁笑着点点头,和张天一起离开穴狮部落的营帐。

在河谷营地,没有什么东西比消息传播的速度更快,上一刻发生的事,下一刻就人尽皆知。

等两人回到自家的营帐,所有人或亲眼见证或道听途说,得知大河部落有个叫林的女孩懂得治病疗伤,再向大河部落的人一求证,得到轻描淡写的回答:“她是神农的后代,传承了祖先的知识,当然会治病疗伤了。”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而且和每个人切身相关。

众人追问:“什么病都能治吗?”

狼爪想也不想,拍胸脯说:“只有你们没见过的病,没有林治不了的病!”

“那我们去找她看病,可以吗?”

“当然!天说了,祖先对他的孩子们一视同仁!”

消息一传出去,病友们立刻纷至沓来,踏破门槛。

白天男人们还在狩猎,访客以女人为主,大多是陈年旧疾,起初或许都不算严重,拖久了就落下病根,能治的林郁尽量治,治不了的只能开一些安慰剂,缓解她们的痛苦。

女人们哪里见过以草药治病的方法?

即便是有虎部落和穴狮部落的祭司,他们治病用的是他们信奉之物的某些部位做药引,由于剑齿虎和穴狮十分罕见,治疗的成本自然水涨船高,一般人可无法享受那么好的医疗资源。

林郁用的却是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她就像狼爪说的那样,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她十分耐心地倾听每一个人讲述病情,关切地询问和宽慰,尽心尽力地治疗,令众人倍感温暖。

话疗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女人们来时的脚步带着几分沉重,离开时都步履轻松,并非药到病除,而是心情愉快了许多,都对这位亲切的巫师赞不绝口。

到了午后,自投罗网的野兽逐渐少了,猎人们陆续返回营地,第一件事便是找这位年轻的巫师大人疗伤。

他们的伤口都很新鲜,狩猎过程中受点伤在所难免,自己走过来的大都不严重,以擦伤、磕伤和抓伤为主,放在以前,他们压根不会考虑治疗的问题,现在听闻大河部落的巫师妙手回春,来都来了,不见识一下怎么行呢?

有虎部落的年轻猎人山猫伤得最离谱,他和族人们采用同样的方法,用火围攻猛犸象,岂料过于紧张,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头发点着了,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山猫甩动着熊熊燃烧的长发冲出藏身处,把猛犸象吓得花容失色。

坐在林郁面前的山猫面如死灰。

烧伤倒在其次,关键是年纪轻轻就秃了,这一路走来,所有人都在打量他,拼命忍笑,可以想见,等他们回到各自的部落,必将大肆宣扬他力战猛犸象的英勇事迹。他很想死。

林郁没有当着病人的面笑,她在听张天说起这事时就已经肆无忌惮地笑过了。

她很严肃地取出晒干并研磨成粉状的菊花、薄荷草和牛膝草,加水调成膏状,涂在山猫的伤处,这种药膏对于烧伤和烫伤的缓解十分有效。

她仔细端详山猫的头发,两边烧得七零八落,中间剩的比较多,也是参差不齐的。

她心念一动,露出笑容,说:“你的头发,要不我替你修剪一下?保证比现在好看!”

(本章完)

第131章 往事

“成了!”

林郁抄起兽皮,潇洒地掸去山猫肩颈上的碎发。

比山猫预想的要快得多,巫师手里那把名叫剪刀的东西格外锋利,咔嚓咔嚓几下就把他的头发剪了。

本来上了药就感觉凉飕飕的,现在更觉得脑壳发冷。

他很好奇自己的新发型,眼睛瞧不见便上手摸,两边都光秃秃的, 只有中间留了一道两指宽的齐整的短发,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山猫露出古怪的神色。

林郁笑道:“别琢磨了,回去照照水面,你会爱上这个发型的。”

山猫一走出营帐,众人立刻向他的行注目礼,盯着他独树一帜的发型, 惊得合拢不拢嘴,张天一口水喷了出来,叹服于林博士的恶趣味。

山猫回到自家部落, 不多时,营地里响起嘹亮的哀嚎,众人爆发出快活的大笑。

打那以后,山猫养成了戴帽子的习惯,虽然巫师大人的审美他无法接受,但她的医术没得说,涂抹了草药以后,他感觉舒服多了,对此他还是很感激的。

林郁度过了她人生中最忙碌的一天,不断的问诊、熬药, 一刻也没休息,她当初辅修植物学,纯粹是因为她的研究方向是植物考古,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一直到夜幕降临,营帐外仍然排着一长串看病的队伍。

人们不管有病没病,大病小病, 都想找巫师看看,比起治病疗伤, 更多的是好奇,还有一种从众的心理,毕竟看过病的病友们都说好,而且别人都看了,自己不看感觉血亏。

“都散了吧!巫师大人累了!明天再来!”

张天驱散人群。

林郁钻出营帐,一手捶打着腰背,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好累!我妈以前还想让我报考医学院,还好没听她的!”

张天开玩笑说:“如果你听了阿姨的话,今天就不会沦落到和野人为伍了。”

林郁一愣,然后沉默了,捶打腰背的手也停了下来,她望着营地里跳动的篝火,怔怔出神。

她想家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思念故土,思念家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张天面前表现出低落消沉的一面。

一直以来,她都是博学广识、从容乐观的林博士, 只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她才会短暂地做回一个二十多岁的普通人, 在沉默中宣泄情绪。

张天将林郁的神情看在眼里, 明白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赶紧岔开话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考古这个专业?据我所知,这应该是所有专业里最冷门的吧?”

“还能因为啥?因为喜欢呗!”

林郁回过神来,继续捶打腰背,述说起往事:“我爷爷就是干这个的。千禧年前后是国内田野考古高速发展的时期,北大的考古系和考古文博院,以及其他高校的考古系或考古专业都是在这期间设立的。”

“那时候的遗址可太好挖了,光黄河流域上中下游的史前遗址,大大小小的一年就能挖出上百个来!学校一放假,我就跑去我爷爷主持的发掘现场,看他带着他的学生哼哧哼哧地忙活。”

“我特别喜欢从土里挖出宝贝的那种感觉,到现在也还很喜欢,就我这种嗜好,要是生在古代,高低得是个摸金校尉!”

她恢复了自信而乐观的模样,脸上绽放出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张天也笑了起来,有些惊讶地说:“原来是考古世家啊!失敬失敬!”

“谈不上,我家也就出了我爷爷这么一个教授。唉,本来我也有希望的……当不成教授,只能当祖先了。”

“说不定你爷爷当年挖过的墓,就是你现在走过的路。”

“哈哈哈!我也这么想过!”

林郁转而问他:“那你呢?你怎么想到要做原始社会相关的游戏?听起来就很小众。”

“是模拟文明进程的游戏,原始社会只是起步。”张天纠正她,“只是题材比较小众,玩法还是很常见的,本质上是个挂机游戏。”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术业有专攻,正如他不懂专业的考古知识,林郁对游戏行业的了解也不够深入。

张天很郁闷地说:“我本来想蹭你们发掘茶镇遗址的热度,熬了两个星期的夜,好不容易把游戏肝出来,当晚就噶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林郁却很想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天也跟她说了许多他上学期间的往事,想他青春年少之时,也是个热血男儿,他痴迷野营的那几年,贝爷在国内还没有大火呢!

说起来,他会策划这种题材的游戏,也和他喜欢野营,擅长原始技术有关。

这段时间,两人没少聊天,但真正聊这种私人的话题,聊到彼此的过去,这还是头一次。

也不是刻意为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人毕竟是社交动物,倾诉的欲望谁都会有,何况面对的是彼此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第二天的狩猎结束,有虎部落猎杀了一头猛犸象,但他们没有大河部落那么好运,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一个被暴躁的猛犸象一脚踩扁,另一个被象鼻扫到,撞上岩石,当场毙命。

其他部落也多多少少有所伤亡,唯有大河部落全员无恙。

这更令人们相信,大河部落是受到了天空的护佑。

当晚,身为东道主的云组织众人一起悼念此次部落大会牺牲的猎人。

各个部落都已收获足够的食物,营地里被兽肉堆满,接下来只要等这些兽肉风干,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一群鬣狗在营地外环伺,被弓箭射死几只后,它们立刻躲得远远的,但还没有死心,而是躲在远处观察,找寻偷鸡摸狗的时机。

完成了今年的狩猎指标,猎人们彻底放飞自我,每天只干两件事:胡吃海喝和繁衍后代。

营地里从早到晚都笼罩在食物的香气和女人的嗷嗷叫声中。

所有人都放松下来了,唯有林郁仍然忙得不可开交。

经过两天的治疗,药效渐渐显现出来,许多人都深有体会,每有一个人出来现身说法,巫师之名就真实可信一分,到后来,众人对林郁的身份都已深信不疑。

就在部落大会即将散场的时刻,云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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