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8)

锦晏与王毋在宫中相识,初见时他们一个杀了人,一个在藏尸,干脆就互相遮掩,演了一出好戏,将彼此所做的事情都掩盖了过去。

那时负责锦晏安全的人是赵瑛,他见王毋年纪轻轻便有那般深沉的心思,手段也狠辣,担心王毋会对锦晏不利,故而想杀了王毋,以绝后患,但被锦晏制止了。

而王毋投桃报李,也给锦晏送了一份重要情报,锦晏便又回了他一份赠礼,一来二去的,便有了来往,渐渐也就熟络了起来。

在长安的日子,她可是从王毋这得到了不少小道消息,就连她回到北地后,王毋都想法子给她送过礼。

虽然她没有直接下命令,但王毋好似知道她要做什么,每做一件事都恰好踩在她的谋划上,大家说王毋是她的人,似乎也没什么错。

但是。

锦晏还是澄清道:“我不否认我与王毋有往来,也教过他一些事,但诸如‘蛰伏’‘弑君’这些事,我却没下令,都是他自己所为。”

有的人,天生就是要留名青史的。

王毋便是如此。

听完锦晏的解释,萧锦安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阿父与表兄他们对他的评价都那么高。”

萧去疾:“有多高?”

萧锦安道:“他立功不小,别的就不提了,单说手刃戾帝与奉上传国玉玺两件事,彻侯是差了些,但关内侯总是没跑了,可他呢,面对这滔天富贵,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副老练沉稳的架势,都快赶上……”

众人都看着他,想听听都快赶上谁了,可萧锦安却略带心虚的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反正,他是那种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人物,只是……可惜了。”

王毋的经历摆在那,可惜什么,不言自明。

于是锦晏道:“往事不可追,青史会记住他,千百年后的人们也会记住他。”

……

天色将暗微暗之际,长安城外忽然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主君,主母与公子他们到了!”

萧羁尚未正式登基,底下官员士兵对他的称呼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亲兵心腹以及早期跟随萧羁的人为了彰显自己与萧羁关系的不一般,在有外人的情况下,时常会喊“主君”这样的称呼,将士们大都喊“大将军”,文臣们又称他为“明君”,而长安的官员们不愿意落人下乘,通常更为直接谄媚,都是高呼陛下。

寒冬是过去了,可倒春寒才开始,二月的天,冻死人都没话说,可萧羁与北地的官员将领都亲自出来迎接未来的皇后与太子了,他们安有端坐家中烤火的道理?

人家近水楼台,他们本来就差了人一截,要是这时候再不谄媚些,往后还有机会巴结吗?

虽然一群文人都被冻得跟孙子似的,但一听北地的车驾马上就到了,他们反应比谁都快,当即便跪下来,高呼恭迎之词。

他们态度热切,声音高昂激动,情绪饱满澎湃,仿佛不是在迎接国母与储君,而是在迎接自己的亲娘一样。

萧羁微感诧异,便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谁料他们表现得更用力了。

但也有人发现了端倪,那就是这些官员跪下后,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他们天生更喜欢跪着一样。

北地的官员不知情啊,他们一看这架势,以为这些长安的官员是在耍心机争宠,想着北地不能被别人比下去,于是也有样学样,与长安官员展开了一场较量。

一时间,官员们呼声震天,场面十分震撼。

萧羁:“……”

微微疑惑,但感觉不错。

他的公主,他的儿女,当得起如此阵势!

又过了一刻钟,北地的车马才缓缓进入众人的视线,不等身侧谋士重臣阻拦,萧羁便夺马扬鞭,迫不及待地朝着车队疾驰而去了。

“快来人,跟上陛下,保护好陛下!”

对此情形,北地人早已见怪不怪了,但长安的官员脸上还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晋阳公主、啊不,是皇后,皇后与陛下的感情如此好吗?

一国之君,当着这么多大臣百姓的面,竟不顾礼节直奔妻儿的车驾而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妻儿的宠爱欢喜,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就是放在史书上,只怕也是会被怀疑是野史!

可偏偏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

但谁让人家是天子呢!

天子有任性妄为的权力,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却不行,他们只能趁着天子不在调整一下跪姿,老老实实地等着天子大驾归来。

马车上,已经知道方才那震天响的动静是什么后,锦晏开玩笑道:“什么恭迎,我看分明是他们骨头软站不住了,想要换个姿势让自己舒服而已。”

萧锦安:“……”

他方才说,那些官员一定是被阿父和他们的气势所威慑,下跪便是出于敬畏。

但他怎么觉得,妹妹说的才是真相呢?

不等他多想,一个身影便从他身旁飞过,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刚刚是什么过去了?”

萧锦安问。

萧不疑萧去疾都沉默,张安微低着头,两侧的护卫更是缄口不言好似会动的木桩子一般。

不多时,听着马车内传出的爽朗磁性的笑声,萧锦安不由翻了个白眼。

当初怎么说的?

他说他等不及了,想早点见到阿母和妹妹,所以问阿父要不要一起来,阿父说什么大局为重,不能为了私情罔顾大局,将那么多大臣和百姓都丢在那,如今呢?他还不是追过来了?

阿父啊阿父,食言而肥啊!

车内,萧羁的长臂还环在晋阳公主肩头,眼神却温柔地看着对面的一脸促狭的锦晏,锦晏立马懂事地说:“阿父不用顾念我,就当我不存在,或者我下车也行。”

“浑说,阿父难道不知道你在车内?”

萧羁这般说着,却有些心虚,因为他先前得到的消息是宝贝女儿在另一驾马车上面,所以他才一闯进马车便亲吻了让他日思夜想的妻子。

结果,这小丫头根本没去她自己的马车,就坐在这车里偷偷忍笑呢!

第815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9)

天子大驾归来,众臣百姓跪地相迎,整个长安街头万人空巷,只为一睹新天子风采。

百姓们都想看一看,这个结束了昔日天下分崩离析的乱象,杀死了暴戾嗜杀的戾帝,救活了无数百姓的新天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也有不少各行各业的翘楚和穷苦出身的学子对着后面被传是公主殿下的马车不停磕头,若非有公主殿下发明的纸与印刷术,若非公主殿下提倡兴建了图书馆,若非公主殿下支持工业改革,他们这些人哪里能读得起书,哪里能出人头地呢?

让他们受宠若惊的是,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崇敬,当朝唯一的公主殿下竟也下了马车,还与路边几个被他们推举出来的代表人物说了些话。

这是何等的荣耀!

又是何等的幸运啊!

无数人都羡慕地看着这些人,同时他们也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精益求精,努力通过以前在北地试行不远的未来将会在整个天下施行的专业考核,进入朝堂,好好为百姓做事,一旦真正有所作为,那公主殿下必然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车驾穿过长安街道,终于在天黑前来到了皇宫外面。

听着外面宫人的声音,晋阳公主的神色变得恍惚起来。

皇宫到了?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最厌恶最憎恨的存在,可如今,兜兜转转,她竟又回到了这里,而且是以一国之母的身份。

再想当年,恍如隔世。

“公主。”

萧羁轻轻握了握晋阳公主的手。

晋阳公主回神,对上几双担忧的神色,她眼底露出淡淡笑意,似是释然一般,“走吧,我们回家了。”

这座皇宫,在经历了血色的洗礼之后,又重新变成了她的家。

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了她所憎恨的那些人,也没有了无时无刻想要杀死她的人,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她的丈夫,她的儿女,她的子民。

他们将一起谱写新的盛世篇章,还天下一片河清海晏。

……

半月后,萧羁正式登基为帝。

当日,他便昭告天下,晋阳公主会是他唯一的皇后,这个决定,直接让不少想要往皇宫塞人的世家大族傻眼了。

实际上,从北地军入主长安以来,就有不少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想给萧羁送女人,都被他以“天下未定百姓受难”为由拒绝了。

那时长安的世家大族与达官显贵都认定他是在装模做样,因为不想让百姓将他当作是戾帝那般昏庸无道的君王,才会刻意做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来,等到天下安定,各色美人进入宫中,他难道还会无动于衷?

可他们终究是小瞧了萧羁,小瞧了萧羁对晋阳公主的爱。

他们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同生死共患难,多年的聚散分离早已将他们融入了彼此的骨血,成为了彼此的一份子,他们之间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外人。

莫说什么美人,就是将全天下的美人都送到萧羁面前,他也根本不会看那些人一眼。

登基那日,除了册封皇后与功臣,萧羁还定下了太子人选,居嫡居长,沉稳有度,仁德爱民,萧不疑无疑就是最好的储君。

萧不疑做太子,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同时,萧去疾被册封为安王,萧锦安被册封为秦王,锦晏作为唯一的女儿也是立功无数的大功臣,被破例封为长公主,封邑是北地以及已经被打通或尚未打通的整个河西走廊,封号无疆。

在所有被册封的人当中,锦晏的封地是最大的,权力也是最大的,天子不仅允许她在北地施行各种有利于民生的政策,更是允许她在北地练兵,拓展疆域。

朝臣一听这哪行啊!

作为唯一的长公主,不仅独得陛下皇后宠爱,身为太子的长兄与安王秦王更是对他溺爱纵容有加,她本身的权势便已经很大了,若是再给如此多的特权,岂不是和太子一个待遇了?这如何了得!

登基次日,反对此事的奏章便堆满了萧羁的案桌。

萧羁粗略翻了两本奏章,见上面都是一些危言耸听的话,不由嗤之一笑。

谋权?

篡位?

颠覆天下?

呵。

他的长公主若是对权势感兴趣,那这天下给她又有何妨?

毕竟要论实力的话,太子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晏儿。

而他也相信,若晏儿做了一国之君,她一定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比任何人都出色!

可惜,那小丫头心思多,一会儿要发展农业,一会儿要改革工业,一会儿又说要研制什么能够上天的东西,惹得墨家与公输家为了得到她新发明的制作权打得头破血流,那副闲不住的模样,哪里是个做皇帝的料?

“将这些都搬下去。”

萧羁下令后,宫人立即上前准备动手,这时皇后却过来了。

晋阳公主一眼便看到了那些奏章,她未动声色,宫人已悄然退下,随她而来的张安接替那宫人将奏章搬走了。

“公主怎么过来了?”

萧羁问。

他们少年夫妻,从开始便用“公主”与“大将军”这样的称呼,旁人听着也许会觉得这样很疏离,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次叫出“公主”与“大将军”时心底的爱意与缱绻的温柔,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暧昧情意是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

晋阳公主睨了他一眼,她刚要发火,想起什么,又看了眼四周,宫人们会意,知道陛下皇后要私下交流,便都退了出去。

只剩他们两人后,晋阳公主才道:“不敢当陛下一声‘公主’。”

萧羁一顿,故作不解,“公主这是何意?为夫又做错事了?”

他一脸无辜委屈,明知道他很大可能就是装出来的,可晋阳公主看了,心底难免就软化了下来,她神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许多,“少跟我装糊涂,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萧羁深情地看着她,温声道:“我自然知道,今日政务繁忙,我处理了一天政务,没能抽出时间陪公主吃午饭,公主想我了。”

晋阳公主:“……”

这厮当了皇帝,怎么越发不要脸了?

偏偏对着那样一双温柔深情的眸子,她又什么重话都舍不得说。

谁让她当初爱上的就是这样无耻的少年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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