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软硬不吃

邱老师道:“颜颜啊,干脆跟着邱爷爷学外语好不好啊?这个学了可是很有用处的哦。”

从娃娃抓起嘛。而且,越是娃娃其实学语言的能力越强。如果能够在一定的语言环境下长大,那就更容易了。

颜颜这么小出国是不可能了,只能尽量多看看原声电影。想到这里邱老师道:“也不知道你爸爸说的放电影的设备还买不买?”

方明澈已经花600多买了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不过,如果买放电影的设备,是为了帮助员工学英语。那是花旅行社公账上的钱。

当时他说的就是如果有闲钱,就买。可旅行社哪来的闲钱啊?还要攒钱买车呢。

前些天林嫣私下都跟方明澈说过,“我们除了买了这个小偏院,还有钱哪去了?”

是,废品站的账上都有八千了。但这还是和他们挣钱的速度跟不上啊。旅行社帐上的钱也就一万七,还有一万是借的。

方明澈想了想,“两辆商务车9000的租金,还有7000没用完呢。倒是废品站又快给租金了。”

林嫣懊恼,她把那7000忘掉了。真是一孕傻三年呢。也就是说旅行社刨开债务有一万四,这里可以分九千四。嗯,他们现在相当于有17400。

八月底三千,四个半月的时间身家增加了14400!而且旅行社正常运转,还会继续滚钱来。这样一算才对上了。

说到要攒钱买车,玲子忍不住感慨道:“汽车在中国也太贵了!但我舅公说在美国,平均一个家庭有1.5辆车呢。汽车对美国人就只是代步的工具而已。”

邱老师道:“别说美国这样的世界强国了,南斯拉夫都有三分之一的家庭拥有汽车。”

玲子嘟囔道:“我们国家真的太穷了!”

她顿了顿,“我舅公带回来的照片里,有一张是1969年拍的。汽车站候车,他坐在一排沙发中的一个上头。每台沙发配了一台14英寸的电视机,投币式的。他说投一个硬币进去,就可以看一定时间了。”

颜颜托着两边下巴看过来,听得饶有兴致的。

“什么是投币式的电视机?”

“就是在公共场所,把硬币从指定位置投进去,就自动放电视了。”

邱老师年轻时候就去过英国留学,当然知道那些国家早几十年就很发达了。1969年,美国长途汽车站有投币式的电视机并不奇怪。

他对颜颜道:“颜颜可以好好学英语,以后去美国留学。那就可以出去好好见识一下了。”

颜颜道:“留学?”

“对啊,等你长大了,你爸妈应该有能力送你出去留学了。只要到时候恢复自费的政策。公费,真的太挤了!称之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不为过。”

高考好歹还有几个点的录取率。但公费留学的名额真的是太少了。

玲子看邱老师对自己说的投币式电视机一点不感兴趣,这才想起他老人家三十多年前就去过美国了。

嗯,邱老师去英国留学,去美国游玩过。

邱老师和古大爷还挺能聊到一起的。两个人解放前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嘛。见过、玩过、吃过、享用过的很多东西,跟旁人说都引不起共鸣。跟对方一说,立即就同频了。

古家三月中旬娶儿媳妇,是古大爷私下请八字先生看的日子。

八字先生那十年甚至如今日子都不大好过,这个营生也搁下好久了。看在他们认识很多年的份上,才拿出历书帮古大爷看的日子。

颜颜一本正经地道:“我想当大学生。”

爸爸、妈妈都是大学生。这一茬身边的人提起来都是没口子的夸,她也是很有荣誉感的。

邱老师道:“比大学生还厉害的,就是留学生了。你难道不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么?”

他又给颜颜解释一下什么叫‘青出于蓝’,颜颜听懂了就猛点头,“想!”

“要想出国啊,会说英语是必须的。你看玲子阿姨想去美国,也是来这里学英语。你要不要跟着邱爷爷学啊?”

颜颜道:“我不能跟着我爸爸学么?”

“你爸爸哪有空啊?他要思考的事太多了。但邱爷爷是专门教人英语的,你可以跟着邱爷爷学啊。要不,我现在就教你26个字母。”

当老师的嘛,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得天下英才而教之。颜颜的爸妈都在如今这么低的高考录取率下,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她的天赋按道理是很好的。

邱老师有时候得闲,就想教教她。旅行社这一帮子人,除了两个英语导游和方明澈,其他人的英语水平他其实都看不上。

虽然说当老师要有教无类,但他想给自己发掘一个有潜质的学生。

他这辈子被耽误了太多时间,他都烧了十一年锅炉了。如今年过半百,就想找个好苗子。名师,也要求高徒啊!

颜颜点头,“好!”

等方明澈和林嫣过了几天考试完,才发现女儿的26个字母已经写得挺不错了。而且嘴里的儿歌也换成了《字母歌》以及《一闪一闪亮晶晶》。

得知邱老师主动教她英语,去大学英语角、日语角也把她带去了,方明澈高兴的道:“哟,你还入了邱老师的眼啊。”

他转头告诉高翔,“给邱老师把去大学练习日语口语的往返车费给报了吧,以后的直接让贺师傅记账来找林嫣收。这算是为了旅行社的事。”

“好的!”

大家期末考试全部考完,已经是二月初了。高翔是过来算一月份各人的工资+提成的。

而且,年度的财务汇算也要补上。之前没时间,就放了放。毕竟去年旅行社只有三十几天是营业状态。

他应了一声后,继续拨弄起了算盘。到下班的时候还没有算完,高翔便准备加一下班。平时他也不坐班,有事才来。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加班时长。

颜颜过来在门口探头看了看,“高叔叔,你还没有忙完么?”

“嗯,还有一点。”高翔没明白她的来意。

颜颜只好道:“那我们几个小朋友看动画片,会影响你么?”

高翔这才反应过来,到每天下午的少儿节目时间了。

方明澈也过来了,“明天再弄吧,又不急在今天晚上就要。就算这个月15号是除夕,要提前发工资。但提前一天就好。”

“算了,我拿回去算。明天不是还要去废品站么。”高翔笑着起身,拿上帐本和算盘就要离开。

颜颜赶紧道:“高叔叔,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我是想说,如果影响你,我们就关小声一点。”

“知道,马上吃晚饭了,我先回去。省得你小谢阿姨做好了晚饭还要过来叫我。”

方明澈道:“你是不是下个月领到所有的钱,就能把自行车的钱还完了?”

高翔点点头,推了下眼镜,有点高兴。

之前觉得240很艰难。可喜旅行社开出来,他的收入也水涨船高。而且这俩月,他母亲那里情况比较稳定,没有花费太多医药费。

方明澈道:“那行,等这120还完了,你就带伯母去医院做一个彻底的检查吧。需要多少治疗费用,至少要先有个数。一边挣钱一边治疗吧,别拖着!不够的部分我们先借给你。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高翔脚步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好!”

小方待他这么够意思,他这辈子肯定死心塌地给他干了。

高翔出去,就遇上大杂院那边七八个孩子抬着自家的凳子过来了。

办公室里的人其实大多还在,司机、导游在复盘今天的情况,方明澈坐下听了听。

只有玲子下班回家了,临走叮嘱魏友守好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

魏友也是针对性的学了一些接电话的实用英语,然后才开始系统性的学习。他元月二号来的,如今基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方明澈目前给他开的就是24块钱一个月,然后上一天班包吃中午、晚上两顿。对这个待遇,他目前是很满意的。他还说他来干了一个月都长胖了,在家可不能每天吃到肉。

那边复盘完毕就没事了,几个人结伴在庭院里踢起了毽子。踢得花样百出的,十分热闹。

方明澈过来问魏友,“习惯了么?这一个月不是忙着复习,就是忙着考试,还真没管过你。”

魏友道:“习惯了,同事都对我挺照顾的。”

知道他爸和林嫣的爸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旅行社的人自然待他都极好。

方明澈道:“那你以后是想往哪个方向发展呢?导游、司机还是就留在办公室做行政工作?嗯,我知道你今年还准备参加高考。不过这一茬也可以想想。”

魏友的高考分数他问过了,三次都有进步,但离分数线的距离还是不小。确实得两手准备啊!问问他自己的打算,后续也好安排。

这一次魏友自己其实不太想考了,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魏叔叔看林嫣高中都没读也考上了大专,就想让他再试试。

但其实林嫣初中的成绩就挺好的。如果不是高考取消了、不是去上山下乡,她肯定是顺顺当当考上高中,然后再考大学。应该考上的几率也是不小的。

魏友道:“我想做导游。但开车我觉得学了也不错,技多不压身嘛。”

方明澈点头,“嗯,可以。那就都学着,回头看能不能胜任导游的工作。开年后,旅行社还会增加日语导游。如果学有余力,你不妨再试着跟随邱老师学学日语。没准学日语你还挺有天赋,反正就试试嘛。不行再撤也不耽误时间。”

“好的。”

林嫣这会儿已经在喝汤了,就坐在厨房的桌上喝。

她从窗户那里看到外头在踢毽子,遗憾地摸了摸肚子。她其实挺喜欢踢毽子的,外头正踢着的那个就是她做的。可惜搬过来不久,就发现了怀孕,她自己还真没踢过两回。

林母一脸的好笑,“等生了,有的是机会。你这忙活了半个月,总算顺顺当当考完了。二月先好好休养,什么都不要想了。”

等颜颜六点多看完动画片,旅行社的众人一道去吃晚饭。这会儿去吃,吃完了回来正好看《新闻联播》。

小朋友们也抬着各自的凳子回家,准备吃晚饭了。

吃过晚饭,魏友等着看完了《新闻联播》然后骑车回去的。他还要高考的人,不敢像其他同事一样看到《晚间新闻》前。

这么骑着回去,一身都骑得暖暖和和的。坐下来再看两三个小时书正好。之前林嫣姐和方姐夫也是一边挣钱、一边这么复习。

他们还要养女儿呢,他没有这个负担。而且,跟着邱老师学英语,肯定对他的高考英语分数有提高。虽然今年只是按30%计入总分,但对没有学过英语的人,也是很大一个优势了。如果还是考不上,他就真没必要再考了。

他从林家所在的大杂院旁边骑过去的时候,韩梅端了脏水在门口水沟那里倒。看到他,就想起自己想去旅行社学英语还没能得到同意。心头不是不呕的!

她进去问林怿,“你知道魏友多少钱一个月么?”

林怿道:“哦,那天我问了下他,24块钱包吃两顿。比我还好呢!11块钱哪能吃那么好啊?”

他在家交25块钱,两口子的伙食费。和姐夫那边的伙食完全没得比。他唯一比魏友强的,就是他是正式工人,有相应的待遇。但是,魏叔叔过些年也可以退休让魏友去接班的。

韩梅道:“才24块钱?”

“他就在就接打电话,打扫办公室卫生、学英语而已。听说英语口语基本过关,这个月可能涨成36一个月。完全过关的话,可以涨到48。而且我姐夫还说要让他学开车呢。我也有点想学开车,回头我姐学的时候,我也过去学。”

韩梅有些惊讶,“他就准备当司机啊?”

司机听说也有提成,但只有本组利润0.5%的提成,不如导游的1%。她以为魏友读了高中的,会想当导游。

“不是,导游也要学。看回头更适合做哪个。”

韩梅道:“我这一个多月的表现也挺好的。你跟婆婆说说,让她在姐姐、姐夫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吧。”

林怿对这一个多月温柔、体贴的韩梅也挺满意的。关键她守住了家里的钱。一月份、二月份都没让娘家人拿走多于十块的钱。但是,这时间也太短了吧!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故态复萌?

他道:“你还是再老老实实的干几个月吧。这时间实在有点短!”

韩梅看看他,“那先说在那儿不行啊?”

不成,她明天去取鸡蛋,把赊欠的钱给大姑姐十块。如果婆婆也不帮自己说话,她就试着自己提一提。想要做什么,肯定得表达出来。

嗯,她如今算是欠林嫣二十块。但手头不宽松,先还一半吧。

她恢复做鸡蛋生意才三十多天,挣了差不多四十块。这里头给了娘家十块,给自己交了两个月的生活费。再还十块就没了!

二月虽然刚开始,但生活费肯定是提前交的。月中要给娘家的十块还得靠接下来两周挣呢。而且马上要过年了,过年不能一毛不拔吧。

她看向林怿,“过年的钱,你给我爸妈吧。”

林怿道:“我也没有多的啊,我还要给我爸妈呢。”

虽然他之前没想过这茬。但比较起来,与其给岳父母,不如给亲爹妈。

韩梅道:“公婆各给五块,我爸妈再各给五块你都拿不出来?那你钱花哪去了?是谁跟我说的要为小家庭攒钱了?就不说之前的结余了。你刚领的35块,交了15块不是应该还剩20么?你拿给我保管,就派这个用场。哼,我的伙食费自己挣,给我爸妈的十块钱自己挣。就喊你拿十块钱的过年钱都不行?”

说着就爬上床搜林怿的身。

“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啊?别闹,回头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呢!”林怿在床上腾挪,躲开她的搜身。

韩梅看看屋外道:“天都黑了,怕什么?”

最终,林怿衣服内袋里的20块还是被韩梅搜走了。

“我负责保管,省得你又花出去了!”

林怿道:“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分钱都不给人留。”

这就是看准了今天发工资,故意说起这个话题吧。早知道他下班跑一趟银行,存银行去。

他结婚以后,真的已经开始节约了。父母口口声声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不肯再托底。但是,结婚才两个半月,他统共就只攒了20块钱而已。够做什么啊?

韩梅道:“比我好了,我这两个半月压根没攒下一分钱。你要是想咱们有结余,那就去跟妈和大姐说,让我也像魏友那样去旅行社干。”

林怿道:“这事得我姐夫说了算,他没那么容易改口的。你别急着让我去找他说!你再好好表现几个月,至少要表现得守得住钱财。过几个月时机成熟了,我再试着替你去说说。”

韩梅想了想,这时候急吼吼的去说确实有些心急了。她再卖几个月鸡蛋吧。确实,钱得守住了!毕竟当导游是要跟游客去签约、收三成定金的。那里头可能还有外币。

韩梅是每天都过去,注意听旅行社那些人聊天,慢慢拼凑出来的这个过程。

就是如今能拿到的鸡蛋数目减少了,有点不够卖。太冷了,母鸡都不怎么生蛋了。

方明澈等人吃过晚饭回来,准备看《新闻联播》。然后就见到宋全带着蔫头耷脑的小徐从门口进来。

他眼含疑惑的看向宋全,“咋回事啊?”

宋全让小徐在门口等着,自己走过来,“自从上次他们让我来说,被你拒绝之后。就都迁怒到小徐身上去了。他想来给你道个歉!前段时间就想来,但我说你要期末考试不能打扰。这不,知道你考完了,我才带他过来。我也是没办法,你多包涵!”

他有时候都觉得这个小领导干脆别当算了。但工资多少要高一级。

方明澈道:“不用了!他又不是真心想道歉,只不过是被合作社的人逼得不行。而且,即便我接受了他的道歉,也不会因此就带游客去你们那摊位参观。我不是因为记恨他,所以才不和合作社合作的。你带他走吧!还有啊,老宋,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别直接就把人给我领来了。不然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他说话的声音一点没有降低。门口的小徐有些悲愤的抬起头来,“方明澈,是不是我给你跪下,你才肯和我们合作?”

他每天都被人指指戳戳,都是拜此人所赐。大家争地位很正常啊。他都已经输得那么惨了!

方明澈看向宋全,“你看你给我带来的麻烦!这是要用下跪来道德绑架我呢。小沈、小胡,你们把他架出去,可别让他在这儿跪下了。实在不行,让贺师傅直接送他回家!男儿膝下是有黄金,但你这么一跪,我还能拿到是怎么地?所以,你这一跪,对我毫无价值。搞不好还要折我的寿!”

小沈和小胡本来急着进去看电视的,被这人打扰也有点烦。他们不知道来龙去脉,但要用下跪来逼着方老师合作,这确实过分了啊。而且,如果方老师答应下来,那不还是导游和司机的事儿么。

劝导人去崔老板那里吃家常味,那20%的分红,方老师也是分了5%给司机(2%)和导游(3%)的。高老师刚还在拨着算盘细算大家的分红收入呢。这个什么合作社,就想这么跪一跪,让他们白干活啊?

所以他们俩立即上来,趁着小徐还没反应过来,就一边一个架着他的两只胳膊把人架了出去。

宋全楞了楞,想起方明澈说下次不打招呼带人上门,要把他也这么赶出去。赶紧扭头追了出去!

他也没想到小徐打算用跪的啊!

方明澈对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老宋是个好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身上少了点杀伐决断,所以手工艺品合作社那些人不怕他。没有有力的约束,那可不是想怎样就怎样了么。

自己当初为了摆摊方便把老宋推上去,估计搞得老宋挺有挫败感的啊。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就编竹编比较好!

宋全跟着车把小徐送回了家,再跟着贺师傅回来。

重新回来小偏院这边,贺师傅问他,“这一趟,你出钱哇?”

宋全苦笑,“嗯,我出。”

“行,你出的话就一块钱。街坊邻居的,我给你个优惠。”

第二天宋全和小徐对合作社其他人道:“方明澈软硬都不吃,我们拿他没办法。”

一众手艺人都有些吃惊,小方以前不是挺好说话的么。

宋全苦笑,“整顿之后,他必须靠着合作社才能在天安门广场附近有个摊位呢。现在,你们难道还拿捏得住他?”还是,涨价吧。

他话没说完,有人道:“他雇佣了十多个人!”

宋全蹙眉,都说软硬不吃了。你还想去举报不成?

“你以为街道办不知道?上头不知道?他是在为国家挣外汇呢,他每个月交上去的外汇比我们整个合作社挣的还多些。而且,这个生意他是和王德显合伙。王德显的爷爷是谁,你们多少也听说过了。你们再想想,还要去举报么?”

众人面面相觑,那肯定是不能啊。不过,“我们可以去找王德显啊。他是我们合作社的老领导,而且如今也是旅行社的老板之一。对,怎么把他给忘了?宋头儿,王德显多久回来一趟?”

宋全道:“只有发了工资那趟有规律。其他时候,随机的。不过他确实经常到旅行社来。”

“那你去堵他,跟他求一计?”

宋全回到家对宋嫂子道:“我想辞了这个小领导的职务,然后安安心心的编竹编就好。”

以前在天安门广场只编竹编的时候,他什么事都不管,身心愉快。虽然少一级工资,但日子轻松啊。

宋嫂子这几个月看他一直都不太痛快,叹口气。

“合作社那些人真的是不讲道理。到了大栅栏这边,客流量比在广场上,收入降低。可这怎么能怪到得你头上?如果你真干得这么痛苦,那就辞了吧。以后安安心心做个手艺人!日子紧巴点,就紧巴点。再说了,自从去了广场上,你的收入也是看涨。哪怕是到了大栅栏,也远超从前。那些人是在广场上挣过多的,所以对如今的收入不满。却忘了二月份的时候,你们都没什么生意了。”

她可是听说别的地方的手工艺人,还十分羡慕嫉妒合作社能在大栅栏有个摊子呢。

宋全道:“但是,堵着王德显问计的事,还是得落在我头上。因为,我住在旅行社的隔壁,最方便。”

第二天宋全就以身体原因请辞了,但也承诺会去旅行社找王德显问计。

领导点头,“对对对,问问小王。至于小宋你,既然觉得力有不逮,那就好好调养身体吧。我们商量之后,会派一个合适的人过去的。”

方明澈不知道这个发展,他这会儿和高翔一起坐贺师傅的车直奔废品站了。

他俩都是刚考完,今早睡了个自然醒。九点多了才出门。

高老师上了车道:“这个天气天天骑车去十公里外上班,辛苦啊!”

方明澈道:“你我上学不也是一样?哦,你不一样。你蹭我老婆的车呢。”

“最后考试这段时期,没得蹭了。我每天早上出门,围巾直接把脸遮住,只露出眼睛。我还要戴帽子、戴手套。一样都不敢少!”

“那人家东北的人不活了?哦,他们还算是从小到大适应了。那些在首都当官,被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的,干脆就在首都自杀算了。反正去了也得挨冻。”

高老师张张嘴,然后道:“我说不过你。而且,我端你的饭碗的。”

贺师傅在前头笑了一下,这可是他们那一片最出息的两个年轻人了。想不到他们私下里也这么斗嘴!

他道:“方老师说得没错,挣钱哪有不辛苦的?钱难挣、屎难吃这可是千古名言。刘青峰和耿山他们,刚回来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才是最惨的。七尺高的汉子,那时候走路都不能抬头挺胸啊。如今我看到他们,那可都是意气风发的。”

一个月上百,如今有几个年轻人能挣到啊?所以,辛苦一点算什么?

而且,穿戴扎实了,一路骑着出来其实浑身都暖和了。只是要小心一些、慢一点,因为下了雪路上肯定要滑一些。哪怕扫过雪了也一样。但他们骑的是三轮车,比自行车要稳当许多。

高老师道:“贺师傅,你昨晚上收了宋全多少钱啊?”

贺师傅道:“如果是那个混小子,我肯定要收两块钱的。是宋全嘛,只收了他一块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他昨天在回来的车上,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样子。”

方明澈道:“他应该是不想干那个小领导了。这事儿说来怪我,不该图方便就推他上去。”

高老师道:“没上去之前,谁跟他说他不合适、干不下来,他肯定跟人急。不试一下,不会死心的。”

这小轿车快,哪怕贺师傅因为下雪路滑、特地放慢了些速度。但20分钟也还是到了。

下车的时候,方明澈道:“贺师傅,吃过午饭来接我们吧。到时候一并给你钱。”

他二月没有包贺师傅的车,就还是坐一次给一次吧。

“好!”贺师傅调转车头离开,方明澈和高翔在车里就已经带上了雷锋帽和手套。这会儿便往废品站第三进的办公室走去。

这个天气,生意肯定是不大好的。不管是废品生意还是菜生意。拾荒者受不了首都隆冬的苦寒,很少出去拾荒了。菜长不出来了,鸡也冻得不怎么下蛋了。

明峰哥搞定了方桐下学期转学的事,前些天已经提前回家过年了。

不过,刘青峰之前放开收了很多废品,没怎么收拾。这段时间就他和耿山、霍晨一起在收拾。倒是没有浪费工时。

魏嫂子那里没办法。收的菜和鸡蛋减少,她几乎等于少了一半收入。如今连搭伙吃饭的拾荒者都很少了,人家没那么多废品来出。

除了她,之前最忙的时候请来帮忙的两个人都已经回家了。就是之前落选的两个人。

之前还不是太冷的时候,搭伙的拾荒者多到二十多人。她一个人怎么都忙不过来,林老师就让她去问那两人肯不肯来做临时工。

临时工嘛,那肯定就是有活儿的时候喊你,没活儿你就回家。而且林老师给她们算的单日收入,一个人七毛呢。自己单管做饭也只有二十块一天。

但是,听刘青峰说如今整个废品站还有点入不敷出呢。她肯定也没法子抱怨收入降低,这是天时的锅。如今能混过去就好!

这会儿看到一个穿军大衣、一个穿大棉袄、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进来。刘青峰起身问道:“两位是要问路?”

方明澈和高翔进了室内把帽子、口罩摘下来。

“原来是方老师和高老师你们来了。快,进办公室来烤烤火。”

高翔道:“我来做账的,一月的和去年的。”

刘青峰道:“我给你把单据、账簿都拿出来。”

这俩人忙活期末考试,真的很久没来过了。所以刚才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主要冬天大家都穿这么多,除了军大衣就是黑棉袄。

废品站自然没有两间办公室,方明澈和高翔一起进去。

等把所有账簿拿出来,刘青峰又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还是当初大碗茶摊的粗茶梗。只不过是收摊以后重新买的而已。

方明澈端起茶碗道:“青峰,先别急着出去。”

刘青峰便过来坐下,一起烤火。高翔径直忙活他那一堆,旁的事没管、也跟他无关。

方明澈喝了口热茶道:“青峰,开春我想在南边再开一家废品站。给你1500,你敢自己去开这个店么?”

刘青峰楞了一下,他很满意现在的工作。一切都理顺了,做起来得心应手。

但既然方老师要让他去别处,那他也只有听招呼啊。而且,开店的事,是可以依葫芦画瓢的。关键是要处理好人际关系,别搞得跟朱大海一样。

“方老师,我愿意去。”

方明澈点头,“那就等三月份去吧。开店期间的收入,是你收入最高那三个月的平均数。高翔,记一下!”

隆冬的收入很少,只有基本工资。因为两个生意都没利润了,能不亏本已经很不错。

高翔点头,在自己的行事历上记了一笔。

刘青峰听了方明澈的话心头一松,是按最高的三个月算就好。

其实到三月份,他在废品站也只干了六个月。但隆冬时节的收入真的太低了。要不是前头几个月收入高,他可能都撑不下来。他估着三月份的生意其实也不会太好,那他出去奔波还好些呢。

嗯,这隆冬时节他还能有一分基本工资就很满足了。朱大海和胡勇他们的收入都锐减,有时候颗粒无收。方老师说过会让他和耿山不比朱大海差,他做到了。

“好的,我乐意去。”

方明澈笑了一下,“行,那你开店进城随时向我报告。咱们到时候再根据具体情况来规划。你去替我把耿山叫过来吧。”

刘青峰笑着过去叫耿山,“方老师叫你过去。”

耿山放下手头的活儿过来,“方老师,你找我?”

方明澈道:“耿山,如果刘青峰调走了,这个店你能管好么?”

耿山想了想道:“其实我想过这茬呢。但我没有肯定的答案,我得试过才知道。很多时候,都是看人挑担腰不疼。”

方明澈道:“不错,很严谨的回复。我预备春暖花开的时候在南边再开一家废品站,准备让刘青峰单枪匹马的去开店。这个店就让你管一阵子,算代理店长。但收入暂时不给你涨,代好了转正才涨。按道理一个月就什么都能看出来了,咱们就以一个月为期如何?”

耿山点头,“好!”

“行,那回头你和刘青峰在工作中慢慢交接。你去叫霍晨来。”

等耿山出去了,高翔问道:“要升霍晨做副店长,拿5%的利润提成么?”

方明澈道:“有这个想法。我其实留意霍晨挺久了,他真的不骄不躁呢。”

霍晨九月份就来了,前头天气好、生意也好的几个月就一直看着刘青峰提成利润的10%、耿山提成5%。他自己拿着基本工资干活。

但刘青峰和林嫣都说这个人的表现一直都还可以,心情很沉稳。那晾了人家几个月,过年以前也该给一个交代了。赏罚不分明肯定是不行的。

另外,把霍晨升为副店长,这也是给耿山一些压力。他这里是私营企业,不是国企。不会一味的论资排辈。

过了会儿,门上传来叩门声,霍晨出现在门口。

“方老师,您找我?”

方明澈热情的道:“对,进来坐。我有一个打算,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做。”

高翔挑眉,不是说升副店长么?

霍晨道:“如果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我愿意服从安排。”

方明澈道:“你知道华侨公寓么?60年代修来安顿华侨的。废品回收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我们现在物资本身还不大丰富。很多人家对待家里的物件,依然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好多东西他们都不舍得丢。”

霍晨想了想,“是这样没错,我里头的衣服都还打着补丁呢。那些华侨很舍得丢东西么?”

方明澈道:“我是这么判断的。而且我之前去那边想租房子,看到过几拨人往垃圾堆丢东西。”

据说欧美和日本现在,垃圾堆里什么好东西都有。根本就没坏,只是需要更新换代或者说有新款出来,人家就丢了。甚至彩电都能在中场街区的垃圾站捡到。

华侨虽然不至于此,但真的比普通人舍得多了。能买得起华侨公寓的人,就算本身不是华侨,身家也是非常可观的。买房三五五,置办齐家具、家电又是三万以上。这身价起码得有二十来万吧。

(本章完)

第144章 年货丰盛

这样的人家,他们是不可能会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毕竟那十年已经结束了,改革开放都13个月多了。不用再装朴素,他们已经渐渐在恢复从前的做派。他们日常消费的地方也是华侨商场。

霍晨道:“所以,您是想让我骑着三轮车驻扎在华侨公寓门口,专门收他们那一个小区的废品?但其实一天两个小时差不多也就够了,就集中在那个时间段。”

方明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加上往返,一个上午足够。你回来吃中饭。”

每天都去,去的次数多了,那些住户也就习惯了。

“可以。”霍晨心头其实有些失望。

之前几个月,这个老板好像把自己忘了一样。今天被叫来,他原本也以为有升迁的人事变动。尤其是那两个回来之后,都挺高兴的样子。分明是高升了啊!

“方老师,就这个事么?我没问题。那没其它的事,我先退下了。”

方明澈笑了一下,“你都不问一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他们俩一样拿到提成么?”

霍晨道:“我想问啊。但如果只有一个废品站,我们就三个人,总不能一个店长两个副店长吧。方老师,你什么时候开第二家店?”

再没个准话,他真的要另打主意了。基本工资跟那两个拿提成比,真的太少了。明明他也没有偷奸耍滑。虽然知道是因为自己回来晚了的缘故。但这样长期下去,心态真的很容易失衡的。

方明澈道:“三月一号刘青峰会去南边开店。耿山代理一个月的店长,看能不能胜任。至于你,升为副店长,拿店里相应的提成。然后上午就去华侨公寓,下午依然回来。想多拿提成的话,就努力把盘子做大吧。而且,我这里不会死板的先来后来。有能力、态度踏实,也是有机会后来者居上的。我其实,一直都在关注你。”

霍晨一向严肃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总算是等到了。那等天气好了,他应该也能拿到一百了。或者不只,不是还增添了华侨公寓的一个点么。

“方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把事情做好的。”

方明澈含笑点头。

“那我做事去了。”

等门关上,高翔道:“真有你的,三个都高高兴兴的。”

方明澈道:“肯定是把盘子做大了好啊。难不成还搞二桃杀三士那套啊?唉,那废品站需要筹钱买的皮卡就是两辆了。”

“干嘛买皮卡?只是收货、送货,农用车便宜多了啊。”

“农用车和拖拉机,换汤不换药。皮卡的实用范围更广一些,钱又多不了多少。账上多少钱了?”

高翔道:“跟上个月一样的,一月份不亏不赚。还是只有八千块。估计二月份也是这个情况。三月开店拿走一千五,怕是还得攒几个月。废品站和旅行社最缺的都是交通工具呢。”

“从三轮车到皮卡再到商务车,咱们也算是三级跳了。你忙你的,我去找一下曲支书。”

方明澈把围巾、雷锋帽、军用手套都穿戴起来,顶着寒风往村支部走。那三个下属,他能直接喊他们过来。但曲支书,他肯定得去人家办公室见人家。县官还不如现管呢!

曲支书看到他倒是不太惊讶。废品站八月八号开张的,那之前几天大家签订的租房合同。马上就要到期了啊!

他笑道:“方老师,生意兴隆。”

这个老板,让人家不要喊他老板。说他们两口子都是教书的。现在也都念的师范学院,毕业以后会继续教书,叫老师就可以了。

嗯,两个正正经经的大学生,喊一声老师不吃亏。村里从他往下,全都是喊的老师。

方明澈道:“曲支书你开玩笑哦?我那儿的生意跟这天气差不多冷了。”

边说边掏出一包熊猫眼,散了一根给对方。他平常不怎么抽这个烟的,都是这种场合用。事半功倍!

曲支书是识货的,他脸色微变,两手接了过去。

“你不是说你家就是农民么?咋熊猫眼都抽上了?”

方明澈作势要帮他点烟,曲支书赶紧摆手,然后放到了耳朵背后。这么值得显摆的烟,他肯定要在村支书这个圈子里显摆够了才抽。

方明澈道:“你没听刘青峰他们说么。我跟一个高干子弟合伙开了个涉外的旅行社,专门接待外宾和外侨的。给国家挣点外汇,自己也借点东风。”

曲支书点头,“对对对,是听他们提过。那你今天来,除了交接下来半年的房租,还有什么事么?”

这小子忒能混啊!连熊猫烟都抽上了。

方明澈道:“我来,不只是交房租。还想跟村里续签一个长期合同。”

曲支书挑眉,“长期合同?”

“对,懒得半年、半年的付了。咱们签二十年吧!”

曲支书眼珠子转了转,“那房租呢?”

那个祠堂村里派不上特别的用场。关键是很多人都想用,那就最好是租出去收了房租分钱。这样才最少人有意见。但这个方老师既然肯一下子签二十年,证明他很需要这个地方。那房租可不能要少了!

方明澈道:“可以定一个逐年上涨的比例,或者就直接跟着通货膨胀的数据来。”

回头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会不可避免的出现通货膨胀。八零年代末、九零年代初的时候。年通胀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几,惊人得很!

这样的高通胀下,钱贬值得非常厉害。他记得通胀最高那几年,银行年存款利息都飙升到了18%、16%。民间借贷的利率就更加的吓人了。

不过,九零年代中期基本就控制住了。所以,这两种签法各有利弊。

曲支书道:“这个,我们要在村委会上讨论一下才能答复呢。”

方明澈道:“尽快啊!你们如果拖着,我也得做两手准备的。反正,这里的优势也就是离垃圾场比较近嘛。我另找一处,还是提高点收购价格,然后让拾荒者背过去也是一样的。”

他回去之后就和刘青峰说了这个事,“可能你等不到三月一号了。这个天气出去找地方,有点辛苦。从哪天出去的,工资就按我刚说的,最高三个月平均到天数给你算。”

刘青峰点头表示明白了,得给曲支书他们一点压力。不然他们想着废品站一定想租到这个地方,那还不得漫天要价啊。

方明澈朝厨房的看了看,又看了看夏大叔值夜睡的房间。

刚才他和三个下属沟通的时候,都叮嘱了保密。现在就看霍晨怎么选边站了。但是,他没有打算压房租,只是不想被敲竹杠而已。

就哪怕霍晨真的和曲支书说了,大不了再找两个地方。至于如今已经相熟的拾荒者,他们也大多是从不近的地方走来的。只要收购价稍微涨一点,一样可以走过去。

中午高翔的帐就做完了,方明澈和他一起,同废品站的人以及少数几个来送废品站的拾荒者一同吃的午饭。

还是各人拿各人的饭盒,魏嫂子拿着勺子给打菜。她给方明澈和高翔的肯定是优待,拿了几个碗分开打菜。给他们打了四菜一汤。

有后来的拾荒者小声问同伴,“这俩是谁?”

“老板和会计。都是大学生,所以平时很少见到。这应该是期末考完了。”

临走方明澈对刘青峰几人包括魏嫂子道:“过年前我来给你们发年终奖!多少意思一下,按照你们平日的表现来的。记得告诉夏大叔一声。”

夏大叔虽然只是每晚过来睡个觉,但这半年没掉过东西啊。这就是胜任本职工作了。

然后两人就坐上贺师傅的小轿车回去。

高翔道:“我一个北方人出去跑一趟都觉得有点冷。小方,我看你还好啊。”

他瞧着方明澈一点在寒风中瑟缩之感都没有。

方明澈笑了笑,“我军大衣里头还有件贴身的羽绒服内胆。不算厚,但这个天气足够了。”

如今首都除了东西长安街,都还没有集体供暖。还要过几年呢!空调价格是惊人的贵,六千一台。那就只能想办法多穿些保暖的了。不然他一个南方人头一年在北方过冬,是够呛啊!

“羽绒服?”

“对,用鸭子、大鹅绒毛灌装的衣服。60年代攀登珠峰的那些人穿的就是羽绒服。”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物资短缺、缺吃少穿,很少人知道羽绒服的。冬天有棉衣、军大衣、太空服穿就相当不错了。他也是后世看了吴京、章子怡等人拍的《攀登者》。这才知道原来60年代上海就有制作羽绒服的工厂了。给为国攀登喜马拉雅山的队员提供的,肯定是最厚实的那种。估计是定制的!

如今计划经济时代,又是这么稀罕的东西,肯定不是想买就能买的。他出钱,托王德显去搞的。他们一家三口还有丈母娘、老丈人一人一件。

哦,他父母的他也准备了,搁在衣柜里。四川的冬天比首都要温暖十度,而且寄回去二老穿不穿另说,但肯定骂他不晓得好歹。明知道他们要来还寄回去,邮寄的费用实在太高了!

关键,他怕出钱出力,结果半路东西丢了,便宜了半道扒火车偷邮包的人。所以,放在那里等父母来了再给他们。

王德显自己搞了一件,给母亲、继父和妹妹也搞了。又给他家老爷子也搞了一件。钱还是方明澈垫的,老王说回头从他的分红里头扣。

老爷子为了调动王德显的积极性,说他出面张罗也可以分几个点的红。就王家一共拿三分之一,老爷子拿25%,剩下的是王德显的。他干活儿的时候就更上心了。

结果羽绒服拿回去,老爷子不肯穿。非说当年过雪山的时候,他两件单军衣缝成一件,再搞了些棉花絮在里头就可以了。如今穿军大衣还不够啊?不过听说是给60年代攀登珠峰那批队员制作登山服的厂家出品,他倒是也说那肯定暖和得很。

王德显只能道:“爷爷,那我给您搁衣柜里。您想穿的时候再穿。”

这会儿高翔问了问价格,也打消了今年托王德显再去搞几件的想法。是真的贵!而且,这都2月了,今年最冷的时候都要过了。明年再说吧,明年他应该就不会这么缺钱了。

他妈在家里不怎么出门,坐床上都是盖着被子的,下了床靠小炉子取暖。只是要注意保持通风透气。

他和小谢,好像也不像方明澈一家南方人这么怕冷。林嫣去了南方八年,如今也是不太挨得住首都的严寒了。

方明澈回到家,从半月门的门缝里看到隔壁一群小孩儿在跳甩绳。就一根大长绳,一头一个人负责甩,其他人次第往里跳。这么跳着很暖和,估摸着颜颜就在那里头。

隔壁大杂院的小孩每天都来这边看少儿节目,玩的时候肯定会喊颜颜的。

办公室电话响了,玲子接起来用英语应答。

那边道:“玲子,我是方明峰,明澈在不?”

“在的,刚回来。您稍等——”又扬声喊道:“方老师,您堂哥的电话。”

方明澈走过去接,那边道:“明澈,我到县城了。”

“平安抵达就好,你录像厅的生意应该很好吧?”

“嗯,晚上相当好,白天要清淡一些。年货你嫂子已经买齐了。下午回村,我就给七叔、七婶他们送去。”

方明澈给了钱,托他在县城的黑市给自己父母买些年货捎回去。光寄钱,他们还是这也舍不得买、那也舍不得买的。买回去了,他们总不可能拿去跟别人换钱。

“好的,那我们一家在首都等着你们来。”

方明澈挂了电话,走回东厢房。

林嫣坐在铺垫得很厚实的大藤椅上。旁边摆着火炉,她正在织毛衣。手上戴的是指头露出来的那种手套。

她现在没事就喜欢织毛衣,一家三口的、给父母各织一件。织了父母的,公婆的也要准备上。至于肚子里这个,五月出来都开夏天了。他的就下半年再织。织一个小时,起身走一走或者是吃一些炖汤之类的。

方明澈问起,颜颜果然是到隔壁大杂院跳绳去了。妞妞之前在半月门那里把人喊过去的。

丈母娘在厨房煲汤。厨房也是冬天待着很舒服的一个地方。

说到方明峰已经回到县城,在录像厅里待着。林嫣挽了一下手上的线道:“那个录像厅,他们两口子到底占几成啊?”

方明澈道:“我没问,估计占的不是大头。”

后头有老板、还有大老板。不然光靠明峰哥,怎么能从广州平安、稳妥的把走私的彩电、录像机运回去?还源源不断能拿到香港那边的片源。

林嫣道:“我给他算的,两台彩电、两台录像机,一个月怕是有1500——2000的净利润。不占大头的话,那一年最多就一万了。”

方明澈失笑,“一万很不错了!万元户凤毛麟角啊。”

林嫣笑了一下,眼中柔情满溢的看着方明澈。明峰哥确实已经相当不错了,但跟明澈还是没得比。

明澈开个废品站一年都不只一万。就刨开冬天有两个月的极端天气,一年只赚十个月的钱也是如此。

方明澈心道:不是这么比的啊!自己是经历过一次的,明峰哥才是头回。反正上辈子的明峰哥那就是方家最有出息的后辈。

他和林嫣说起了今天过去的事。

林嫣道:“我们又不是要压村里的房租,只是不肯被敲竹杠而已。霍晨是个聪明人,不会犯糊涂的。”

两口子正说着,林母用托盘端了两碗鸡汤过来。

“阿嫣,把这碗汤和肉都吃了。明澈你也喝一碗热汤暖暖身子。”她搁到床头柜上,“都趁热!”

方明澈拿起配的勺子和筷子,“好的,妈,你也吃。”

林母道:“放心,我不会亏了自己的嘴的。我先去看看颜颜舍不舍得回来了。”

方明峰两口子下午租了村里的拖拉机,满载着年货回村。如今风气放开了,他都懒得遮掩了。他就是从黑市买的,咋样?

村口有人看到了便道:“哟,明峰回来了。这么多年货啊?”

方明峰指指左边的,“这边是明澈托我给七叔、七婶带回来的。”

拖拉机先经过方明澈家,他站在拖拉机车厢里喊道:“七叔、明华,出来下年货了。明澈让捎回来的——”

里头烤火的父子俩应声而出,看到了半车厢的东西忍不住道:“这么多?”

半个硕大的猪头、四条肉、桶里四条还在游弋的大鱼、两只大肥鸭还有这个季节罕见的一些水果。米面油也都尽有的!

方明峰道:“是啊,明澈已经给过钱了。他说你们吃不完就拿着去走礼好了,让七婶和嫂子拿一些回娘家去。他说他常年不在家,家里的事多亏了他哥和嫂子。让你们不用跟他客气!”

方母和袁淑芬也出来了。袁淑芬一听还指名道姓有自己的份,脸上顿时笑得开花开朵的。

方健眼睛发亮,这么多肉!他不用大人喊,主动去帮爷奶和爸妈的忙,把东西先搬下拖拉机,好让明峰叔和婶子能早点回家。

拖拉机敞风的,一路开回来吹着风还有点冷。方明峰两口子是拿了毯子披在身上御寒。

东西搬好,方父笑道:“明峰、侄儿媳妇,多谢你们了!赶紧回家暖暖吧。”

这两家的年货自然是让村里人都艳羡不已。过了一阵,有人纳着鞋底、织着毛衣过来找方母聊天。这都是平时关系好的人家,有些在方家穷困的时候还搭过一把手的。不然怎么好这时候上门?

方母也很大方的把各色水果都捡了几个,又用瓷碗装了刚熬出来的油渣儿、撒上一点盐端出去给她们吃。

“都尝尝,甭客气。”方母难得阔气一回,脸上洋溢着舒心的笑意。

她家老二出息了,不但考上了名牌大学,还勤工俭学挣了不少钱。管它是不是做的收废品生意呢,挣钱就行。再说了,又不用他每天亲自去干活,都是请的人在经手。

厨房里,还在干活的袁淑芬也是干劲儿十足。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丰盛的年货。过几天公婆就要走了,吃不完的还不都归他们一家子吃。那些还活着的就先养着。

方健和方康,甚至方芳也在厨房里,都吃到油炸儿了。好香啊!这是家里少见的带着油脂气的香味儿。三姊妹也都是开心到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方父那里自然也有一帮客,大多是方家人,方明澈的叔伯。袁淑芬也是用簸箕端了水果、煮花生、油渣儿等出去。

“明澈真的是出息了。老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方父道:“去年这会儿是真把我气得够呛。我现在才知道,他啊,肯定是胸有成竹才敢那么干的。”

这话说得去年说过方明澈脑子进水的叔伯们有些不好意思。纷纷腹诽,你去年还不是一样的态度。

也有人问道:“老七,首都那么好啊?”

方父剥着煮花生道:“首都肯定好啊!要不怎么是首都呢?你们等我去了回来,再说给你们听。”

来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开口道:“我们是想说,既然明峰都能去首都赚钱。你去了能不能问问明澈,让我家明X也去看看?”

春耕、春播之后其实农事就稍微轻松些了。30块钱的路费虽然很高,但看明澈和明峰这样,首都挣钱怕是要容易些。

村里人如今心思都比较活泛,跟明澈家走得近的就想到他那里去看看,有没有好的出路。和明峰家走得近的,自然就想靠着他那边。分田单干了嘛,不至于离开几天都必须跟生产队长请到假才能成行。

方父道:“我家明华就在家待着,因为他普通话说得不好。去了如果想当盲流,首先普通话要说得好。就明峰,因为带点广州那边的腔调,他都只能冒充香港同胞。”

“干嘛冒充香港同胞啊?”

方父有些得意地道:“我家明澈找政府的熟人给他开的介绍信,买的卧铺票。”

他本来觉得卧铺和硬座的差价太大,准备坐硬座就好的。但小儿子写信回来,说他的废品生意搭着菜生意还挺好,一个月能赚几百。

又听他说了春运期间硬座的惨烈程度,也被说服。既然小儿子给准备了卧铺票,那就坐卧铺吧。他说几十块差价,对他不算什么的。还说宁可钱吃亏,不能人吃亏。

“那你们也是坐卧铺去咯?”

“是啊。其实我说我跟他妈有什么苦吃不了的,他非要给买卧铺。那他买都买了,我们就坐吧。”

“那你们哪天出发啊?”

“明峰说初六跟着他去市区坐火车。你们的来意,我也知道。但就是我说的,先学说普通话吧。不然,去了也会被红袖章抓到遣返回来的。就是找到由头上京,介绍信也只有十五天。而且,应该不是每个人去了都能找大钱。首都居、大不易!明澈是大学生,明峰县城还有录像厅呢。”

全家唯一不和谐的就是方明华了。所有人都在夸他兄弟聪明、能干,他在家的辛苦、劳累没一个人看到。老头子刚让他回屋整理一下情绪,别带出来表露在脸上。掺茶倒水都不用他了,人家高兴得亲自来。

方父这里儿子出息了,十分的高兴。而这时候的林家,林父却有些不大乐意。

方明澈说林嫣肚子大了,不想她数九寒天的来回多折腾。而且他除夕当天都得上班,颜颜也需要岳母看着。孩子在那边比较玩得开。他那里还要招呼几个回不去的下属一起过年。要不就在他那边过年?回头晚上散了,他再开商务车送他们回来。

林父一开始觉得可以,方便怀孕的女儿嘛。而且他这边只有28平方,也确实是略挤了些。但是,他看到林怿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那心头就别扭了。

林怿在屋里和韩梅道:“我姐肯定舍得托人在黑市买好多好吃的、鸡鸭鱼肉肯定样样都有。还有水果、蔬菜,咱这边除了大白菜就是大白菜。而且我姐和姐夫那边还有电视机,看了电视我姐夫还开车给咱送回来。”

韩梅看看他,你是二傻子么?过年去你姐姐、姐夫家过,高兴成这样。什么时候咱们自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了,再来高兴也不迟啊。

这样的屋子不太隔音,林父听到幸好儿媳妇没附和,才稍微好受些。

但饭桌上他忍不住对林怿开炮了,“俗话说宁可跟着讨饭的儿子,也不跟着做官的女儿。咱们过去,是为了迁就你姐身子笨重和颜颜这个小孩子。不是图你姐姐、姐夫那边吃得好、玩得好。你小子要是有志气,就该想想你怎么让家里人过上那样的日子!”

林怿道:“那您都没让家里过上那样的日子,凭什么要求我啊?”

韩梅在桌下踢林怿一下,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还不快服个软!韩梅这个人别的不说,对公婆不管是真心还是面上功夫,她是很尊重长辈的。

林父做了几个深呼吸,“我们年轻的时候,没有别的选择。最好的出路就是读工农兵大学、参军、招工、当老师。我和你们妈都招工进厂了,那就是别人羡慕的对象。你,还有梅子,你们都是赶上了好时代。梅子想求上进,这事儿是对的。只要你表现一直这么好,过些时日我替你和你姐夫说说也不是不行。”

韩梅惊喜不已,“谢谢爸!”公爹开口,应该比婆婆和林怿开口更有分量才是。

“你已经是我们林家的儿媳妇了,我自然也是望着你好的。至于林怿,梅子说让你去考职工大学,这是正道。你现在才二十出头,小年轻一个,也还没孩子。现在不努力,什么时候才努力?你还能儿大女成人了,跟你舅舅一样没皮没脸的,就知道去姐姐、姐夫家挖好处啊?你姐现在有颜颜,肚子里那个三个月后就要生出来了。你就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你也不会喜欢你舅舅那样的长辈吧?你也想在家里、在亲戚间跟你姐夫一样,说话有分量吧?大年三十咱们去你姐姐、姐夫家过,那正月初二走舅舅,你得操持吧?你拿什么来操持啊?”

林怿脸色慢慢变了,半晌道:“我知道了,爸。等上班后,我就去打听考职工大学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至于正月初二,他确实没能力操持。他这个月工资刚发,交了15块伙食费,剩下的20就被韩梅收走了。就是存款,他也只得20块。

确实,他拿什么来操持啊?还是得靠父母掏老本出来。而且,大年三十去姐姐、姐夫那里吃了好的,正月初二他们家肯定也不能抠搜才是。

林父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是三分钟热情。还有,初八你姐夫的父母要上京来。作为亲家,我和你们妈也该招待一番。到时候你俩也在家帮忙。”

韩梅点头,“爸爸,这都是应该的。”

她是真的想去旅行社挣大钱啊。为此,她已经改了对娘家人的态度。而且,她从中竟然发现,一旦她真的硬气起来,父母和两个弟弟并没有他们从前说得那么强势。

如今她虽然只是在卖鸡蛋,但收入基本稳定了。也就隆冬时节,不怎么能收到鸡蛋,生意有些受影响。但大姑姐都是尽量多拿给她,扣的是别人的分量。

有了稳定收入,她感觉面对父母、兄弟真的有底气多了。钱给她的安全感,更甚于父母和两个兄弟。嗯,也更甚于林怿。

她之后也得好好表现,争取去当导游,多拿提成!她要是一个月能挣一百多,那她父母、兄弟对她会不会又改了态度?

林怿再不上进,对自己诚心。而且也得有他,自己和大姑姐、姐夫才能攀扯上关系。如今也只能尽量督促他上进了。他被公爹的话刺激到了就好。不过,确实需要担心一下是不是三分钟热情。

看林怿终于感觉到不好意思了,林父心头稍微安慰了些。

“行了,都吃饭吧。”

2月3号是陈知青结婚的日子。方明澈一家三口十一点半出发的,还是坐贺师傅的车。人都是耽于享乐的。能这么坐黑的去,方明澈就懒得骑自行车了。

骑自行车还要被风吹,还得小心翼翼的不要因为路滑摔倒。这摔一下不得了啊!颜颜坐前头横杠的小藤椅,阿嫣坐后头、肚子里还揣了一个。这么骑着过去,方明澈觉得压力山大。所以,还是坐老贺的车吧。

等贺师傅把车掉头的时候,方明澈道:“阿嫣,陈知青叫什么名字来着?”

人家已经不当知青很久了,还是这么叫人家好像不大妥当。

林嫣好笑地道:“陈淑娜。”

不过,自己男人连别的女人、还是亲口说了敬服的女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一点还是挺取悦她的。

车子开了一段,贺师傅道:“方老师,如果现在的人都像你这么愿意消费,我们的生意肯定要比如今好很多。”

方明澈道:“刚参加工作的,一个月才30多块。哪能坐黑的日常代步啊?至于老人家,多半是不舍得花这个钱的。随随便便坐一次,差不多能吃两斤猪肉了。还是在城内,出城还得加钱。”

所以,如今整个首都的黑的都没有怎么成气候。首都的的士行业得到大发展,得等到1990年亚运会了。倒是广州,如今已经有上牌照的的士了。

林嫣横方明澈一眼,前头想坐坐不起的分明是说林怿。念叨坐一次能吃两斤猪肉的就是她爸了。也就没指名道姓而已。

贺师傅叹口气,“你说得也是。冬天以外的三个季节,倒是骑三轮的比我们生意好得多。”

很快到了陈淑娜结婚定的国营饭店。方明澈先下车,把颜颜抱下去。林嫣把钱付了,然后才慢慢吞吞的下车。方明澈让颜颜站到屋檐下,然后过那边去给林嫣开车门,扶她下车。

车子开到的时候,里头好多人,包括靠窗坐着的几个人知青都看了出来。毕竟他们这个圈子,坐小轿车在当下还是不多见的。一开始看到颜颜和方明澈下车,有人问道:“那是林嫣的爱人和孩子么?”

“好像是的。”

大家看到方明澈心情还是略有些复杂的。没想到他竟然考上了北师大!一下子也变成了首都人,毕业后还有大好的前途等着。还有,没想到他和林嫣竟然又顺利走到了一起。

尤其是桌上还有一对曾经‘假离婚’回城,约定好回城安顿好就去复婚的男女知青,现在却各自婚嫁了。这会儿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游移。就幸亏今天都没带家属,不然回家还要闹矛盾。

至于吴丹,她看的就是门口站着的颜颜了。颜颜穿着林嫣给她织的黑色羊毛长裙,外头套一件大红色的太空服,脚上蹬着一双到膝盖的黑色靴子。瞧着洋气极了!

她想起暑假的时候,林嫣说她的小丹如今和农村的女孩儿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她原本想和老周再生一个孩子,这样大家的关系也能更加稳固些。结果老周竟然说,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孩子能有人照顾,根本不会和她结婚。要不然,他一个领导找谁找不到?至于找她一个临时工么?

想生孩子,等两个孩子都上了大学或者安排工作之后吧。也就是说,至少还要等五六年。那会儿她都三十出头了。可那天听林嫣分析的,计划生育搞不好要强制执行了。她到时候还有机会生吗?马保国怎么就不能像方明澈一样啊?

一个男知青道:“哟,出门都坐上小轿车了?看来大碗茶摊真还挺赚钱的。”

可惜,如今哪怕知道天安门广场客流量惊人,也不让人再去摆摊了。要是早知道,去年刚回来的时候,他也去摆个茶摊啊。那个不需要太多本钱,大不了几个人凑一凑。

“听说他们又搞了个废品站,还做着菜生意。但这个天气,估计也没生意了。瞧,方老师还学了外国的绅士风度,特地绕过去给林嫣开车门呢。这还真是英文系的人!”

车门打开,大家也就看到了。原来是林嫣又怀孕了,那怪不得舍得花钱坐黑的。

陈知青之前去送喜帖,回来之后并没有提起方明澈开的旅行社,也没提到林嫣怀孕的事。她就没见到林嫣。

方明澈一手牵着颜颜,一手撑在林嫣腰上往里走。他在门口接过陈淑娜爱人赵学宁地上的喜烟、嘴上道着恭喜,把红包递了过去。

喜糖则是递给颜颜和林嫣。颜颜道:“谢谢叔叔、阿姨!”

陈淑娜道:“不谢啊。颜颜不记得陈阿姨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刚生出来就这么一点点大。”她笑着两手比划了一下。

今天陈淑娜穿的是大红的呢子大衣,还画了妆。看着整个人都透着喜色。

不过,气色跟最近被林母用汤汤水水养得白里透红的林嫣还是不能比。女婿舍得掏钱,林母自然是尽着好的买,都进自己闺女肚子嘛!

林嫣气色好得,今天特地挑了件暗色些的棉衣都有点压不住。今天按规矩是不能抢新娘子风头的。所以,她衣着上很注意。至于颜颜,她一个小孩儿穿大红色也无所谓。

她也笑道:“恭喜二位。”

陈淑娜道:“哎呦,这一看就养得十分好啊。快、里边请。跟着就开席了!吴丹那桌还给你们留着位置呢。”

那一桌都是一起回城的知青,都是原本就是首都人的。方明澈跟他们也全都认得。

赵学宁也一个劲儿道:“里边请、里边请!”

他媳妇儿和他说起过这两口子。两口子都是大学生,如今的时代骄子!所以,他也格外的热情。人嘛,都是慕强的。这样的能人结交了,将来没准什么时候找上人家帮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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