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爱屋及乌”

“我找到一份糊火柴盒的事,想给大姐。”林昭说。

顾母听说过城里火柴厂偶尔会往外派活的消息。

可是。

这活不是很难得吗?

好些城里人想要都没有。

“这是真的?”顾母激动地朝前走两步,目光火热的盯着林昭。

“当然是真的,和我一起当售货员的芬姐帮忙寻的活,糊火柴盒的材料我都带回来了,下午就给大姐送过去。”林昭缓缓道。

黄秀兰和赵六娘从屋里走出来,脑袋上都是灰。

“还有这种好事。”赵六娘眼睛都亮了,心里庆幸自己没计较,和三弟妹关系处的挺好。

看看,这不机会来了。

“运气好。”林昭浅笑。

“昭昭,再有这种好事,别忘了我们啊。”赵六娘有话直说。

说话时,紧张地看着林昭。

她知道阿婵对三房多上心,连着四年多不间断的帮衬,老三媳妇儿把糊火柴盒的活给她是应该的。

她不贪心。

只是想着,有糊火柴盒的活,没准儿还会碰到别的,希望她们有机会。

“行啊。”林昭点头。

婆家的两个嫂子脑子拎得清,也知恩图报,要是有好机会,她当然愿意帮忙,也不费什么事。

“谢谢,谢谢你啊。”赵六娘一喜,连连道谢,“有一份收入算一份,哪儿哪儿都要钱,我还想给鱼鱼攒一笔不错的嫁妆呢。”

林昭眼神荒谬地看着她,“二嫂是不是……想的过于久远了?”

“不远,一点也不远。”赵六娘摆摆手,“孩子都见风长,一晃眼儿就大了。”

“还有十来年呢。”林昭强调时间。

“哎呀,十来年而已,快的很。”赵六娘还是觉得要提前准备。

黄秀兰也觉得快,她印象里铁蛋铁锤还是个满地爬的小皮猴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能跑村子跑了!

林昭不置可否。

四崽不急着嫁人,她希望四崽看到天地广阔后,再考虑婚姻问题。

女孩子不能短视的,会悲剧啊。

林昭尊重妯娌的想法,没再多言,转而掏出几张纸,“娘,这是我画的图,你看看怎么样?”

顾母坐下,接过来看了看。

纸上是林昭画的小院。

画的很好,她这外行人都能看明白。

好几间气派的屋子,窗户是两扇的推拉窗,开的大,可以想见白天屋里的光线不错。

灶房仍计划建在在原处,里面灶台和大案板都用砖砌,上面抹平整,靠墙处放上大橱柜,看着明亮干净。

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茅房,分成两块区域。左侧区域能洗澡,右侧区域是改良旱厕,这坑和村里的都不一样。

坑很深,底部做防渗处理,还要装通风管,减少异味和苍蝇滋生。

“这是茅房?”顾母举着画着茅房的纸,脸上布满疑惑。

“对,这样做干净。”林昭道。

她把改良旱厕的好处告诉婆婆。

顾母信服地说:“还得有文化,连这你都知道。等你做好我看看,要是好用给家里也改一个。”

“顾承淮订的砖应该有多的,到时候拉来。”林昭道。

知道她说话从来没虚话,老宅的三个女人都很高兴。

“谢谢啊三弟妹。”赵六娘脸上洋溢着笑,顺嘴夸林昭,“大崽娘,你头上的新头绳真好看。”

受人吹捧夸赞总归是让人高兴的事,林昭心情大好,从兜里实则储物指环里拿出两根红头绳,当面给顾澜一根,另一根给赵六娘,“二嫂,这是……”

没等她说完,赵六娘接头绳的同时,笑着接过话:“给鱼鱼的,我都知道。我代鱼鱼谢谢你,我们鱼鱼也有红头绳了。”

供销社一根红头绳得两分钱,她原本打算过年给孩子买一根的。

她三婶送的更好看,看着更贵。

“不用谢,接下来还得麻烦大嫂二嫂呢。”林昭客气地说。

顾母小心收好老三媳妇儿画的图,“老三媳妇儿,等你爹回来我给他,让他去找盖房的手艺人,保管给你盖的敞亮又好看。”

也不知道老头子去哪儿晃悠了,一遇到正事就寻不见人。

正在带孩子的顾父:“……”戏文里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爹娘都是能干细心的人,交给你们我很放心。”林昭微笑着说句软和话。

乡下人说话含蓄,哪像她这么直白的夸人,不过……

顾母被夸的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林昭没在老宅多待,说了会话就离开。

没走几步路,远远看见二崽和小朋友们伏在地上,撅起小屁股,似乎在刨什么,旁边小琥珀用样学样,用爪子刨的飞起,土被扬的到处都是,落几个崽子一身。

“二崽?”

二崽听见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瞧见他娘。

要糟!

他身子一僵,慌乱从地上起来,神色无辜,站姿乖巧,全然不像前一秒还在玩泥巴的小脏娃。

林昭没说话,盯着他的手看。

二崽马上手背后,有理有据地解释:“我等药干之后才玩的,不信娘问我哥。”

大崽虽然没玩,但是他没管住弟弟,也有些心虚,垂下脑袋在抠手,不吱声。

“玩儿就玩儿吧。”林昭心态超级好,“反正衣服你们自己洗。”

“三崽和四崽呢?”

大崽回道:“我爷带去遛弯儿了。”

二崽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土,直接戳破他爷的心思,“我知道,我爷觉得戴蝴蝶结的四崽好看,带四崽去跟他的老伙计显摆去了。”

“你又知道了。”林昭缓缓道。

二崽晃晃腿,下巴抬得高高的,“那是,我什么不知道。”

周围的小朋友崇拜地看着装逼的小家伙。

“你这晃腿是跟谁学的?”林昭眯眼打量他。

“这要是让你爹看见,不用等到明早就得先操练你一轮。”

顾承淮可不像她这么好说话,那男人又古板又严肃,最看不惯诸如晃腿、吹口哨的混混做派。要是瞧见二崽这样,少说也得把人喊过去,让靠墙角站半小时反省反省。

二崽眨巴着眼睛,“啥是操练?”

林昭勾唇笑,“等你爹回来,你就知道了。”

“勇敢崽崽,不怕困难。”二崽举起手臂扬了扬,昂首挺胸,瞬间起范儿了,“组织给的任何考验,我都可以完美完成!”

白嫩的小脸带着泥点子,笑容比太阳都灿烂,神采飞扬。

林昭说不过他,抬脚要离开。

忽地想起要去大姑姐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个崽。

“你俩好好在家待着,我要去你们大姑家,吃饭前回来。”

大崽上前两步,“娘,我能一起去吗?”

二崽更是坐不住,一个滑行到林昭面前,因跑的太快、又停的太急,小身体前倾,直接扑通跪地。

“我!我!还有我!!我也想去。”

“……”林昭抬手捏眉心,“我有正事。”

不是想带孩子,一带得带两个,多麻烦啊。

“我可以帮娘干正事啊,我可有用了!”大崽努力推销自己,语速比平时说话快两倍。

二崽刺溜站起来,想抱他娘,被林昭嫌弃躲过,“站那儿说。”

“……好吧。“二崽低头看自己的脏衣服叹气,村里别的小朋友这样早被扇屁股了,娘只是嫌弃他,算很好啦。

“娘,你一个人去多无聊啊,带我和哥去,我们还能陪你说说话,遇到事你也可以使唤我们,是吧?”

一字不提要去,句句都是想去。

“……好像不是很需要。”林昭再次拒绝。

“需要的!一定需要的!”二崽扭成麻花般的磨人,“娘~求求你了,我想我姑了……”

路过的人不明就里,插一句嘴,“二崽,你姑不是在你二大爷家,你要想她,去你二大爷家啊,你姑啥事不干,吃了睡,睡了吃,哦对了,还有就是去知青点找男知青,你去这两个地方找,一找一个准,都不用多走路的。”

话说完,扛着锄头走了。

二崽:“……”

二崽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

小朋友脸上露出个任谁都看出来的嫌弃。

觉得心里憋的厉害,用手环住嘴,冲说话那人道:“我说的是我大姑!”

二崽气的多强调一遍,“我大姑!!”

那大叔脚步一顿,朝身后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就说嘛。

不过他大姑不是才来过没几天?

林昭看着二崽气鼓鼓再三强调,心中暗笑。

这是和他小姑真结上仇了啊。

大崽站在林昭面前,拉了拉她的土黄色碎花衬衣衣摆,“娘,我想石头哥和石头弟了。”

说一句后,不再多言,只用他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娘。

“好吧。”林昭见小哥俩实在想去,思索片刻,干脆答应下来,又道:“去给你奶说一声,咱们现在就去,下午吃完饭还得搬家呢。”

“搬啥家?”二崽嘴快地问,表情茫然。

“下周盖房啊,咱先搬回老宅。”林昭解释。

双胞胎的眼睛咻的亮起。

二崽拍拍手,兴奋道:“太好了!我睁开眼都不用多走就能看见铁锤了!!”

他手上都是泥,拍手时泥点子乱飞,林昭后退,“要去就赶紧收拾收拾你自己,不然我就带你哥去。”

二崽怕娘真不带自己,脚下像踩了风火轮般的跑回家,急急忙忙洗脸换衣服。

林昭没管他,把糊火柴盒的材料和一个布袋挂在车头,推着自行车出门。

二崽正要回屋抹宝宝霜,急的扒着门,大声道:“娘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说完赶紧进屋,打开宝宝霜,用手指挖一小坨,边胡乱往脸上抹,边往外冲。

大崽从老宅回来一路跑着,手上还拿着什么。

看见门口的自行车,跑的更快了。

“娘。”

林昭看看向他,“拿的什么?”

“我奶做的草垫子,说让自行车后座上,不颠屁股。”大崽扬起笑脸。

“你奶对你俩真上心。”林昭感慨,连这都能想到,肯定提前准备了,不愧是他奶心尖尖的孙孙。

大崽笑容更大。

他把软软的草垫子往自行车后座放,“我奶说她是爱屋及乌,也是隔辈儿亲。”

“娘,什么是爱屋及乌啊?”大崽疑惑的眼睛看过去,“我跑的急,忘记问了!”

“爱屋及乌就是,喜欢一个人,连他养的狗狗也喜欢。”林昭帮他绑草垫子,盈盈目光扫过大儿子圆润的脑瓜。

大崽抓到重点,瞪圆眼睛,不可思议道:“我奶更喜欢爹?!”

小朋友受到第二次一万点暴击,差点破大防。

“!!!”

不等林昭说话,大崽耷拉下脑袋,用手扣弄草垫子的草须,像只遭遇风吹雨打、直不起腰的小草。

“娘第二喜欢爹,奶第一喜欢爹,为什么啊?爹有什么好的。”

奶每次都掐着嗓子喊,奶的心肝儿,奶的乖大崽,原来也更喜欢爹啊。

他弟弟妹妹都是顺带的,是爱屋及乌的……“乌”。

顾承淮还没到家,先被大儿子记上两笔。

林昭微弯下腰,好笑地看着他,“娘给你爹写信让他回来,你自己看看他有什么好?”

这话才出,大崽猛地摇头。

又长又卷的睫毛快速眨动几下。

“爹要保家卫国,我们还是别添麻烦了。”他撇开眼,傲娇道。

林昭轻轻拨了下儿子的眼睫毛,真心诚意地夸道:“真是个体贴的小朋友,你爹要是回来一定给你们带礼物。”

大崽猛地看过去,清亮的眼眸带着特意掩饰却掩饰不去的小期待,“什么礼物?”

“不知道啊,或许是什么惊喜。”林昭随口说。

惊喜,一定是他没见过的东西啊。

大崽更加期待,粉嫩的小嘴翘起,还小小声地哼起调子来。

仔细听,是她带两个崽去县里看电影时,哪个地方的大喇叭放的歌。

二崽急匆匆跑出来,踮着脚锁门。

哒的一声后,又用小手拔了拔锁体,确定锁上后,他冲向自行车,往后座上爬。

抬起短短的右腿使劲上,差一点。

再努力,还是差点。

林昭半搂住他的腰帮忙,小朋友一下坐了上去。

“谢谢娘,等我再多长一个指头高,我就能自己上去啦。”嘴上说着话,二崽屁股往前面挪,直到软哒哒的小肚子贴住前面的车座。

他扭头冲大崽说:“哥,你也上来,地方够吗,要是挤你给我说,我可以憋气,把肚子收进去,我能憋好久,不会挤到你的。”

说着话,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的小朋友,用一种暗爽又满足的语调:“唉,谁让我有个超级超级会做饭的娘呢,我肚子都长肉肉啦,嘻嘻。”

二崽抬手捏捏自己绵软的小脸,笑容灿烂的能破开云雾,“爷说我看着越来越有福气了呢。”

大崽悄悄捏了把自己的肚子。

嗯,也软软的,终于长肉了呀。

给他们多点时间,他们一定能变成全村,哦不,全大队最有福气的小孩。

脑袋胡思乱想一大堆,大崽也没忘手脚并用的爬自行车后座。

林昭不偏不倚的出手帮忙。

“调整调整坐姿,我们要出发啦。”

大崽抓着车垫,把二崽圈到自己怀里,两只脚翘起来,不忘提醒弟弟:“二崽,脚得翘起来,像我这样,不然脚会被卷进车轱辘里。”

二崽听劝,跟着翘起脚。

兄弟俩长的像,一前一后坐在自行车上,大的把小的护在怀里。

相亲相爱两兄弟。

(本章完)

第60章 “被抓”

很快,村里人看见这样一幕。

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徐徐穿梭在乡下土路。

车上。

漂亮如海报女郎的女子身后,坐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可爱男童,两双眼睛染开笑,嘴巴咧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单纯的快乐。

烈日下,这一幕过于温馨,让路人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他们。

知青们刚下工,也纷纷驻足,看向那辆崭新自行车上的一大两小。

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怔然,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也曾这么安逸自在,只需要好好上学,除了盼着两月一次的吃肉日,想想什么时候能有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再没别的烦恼。

哪像现在,他们都快忘记城里的生活了!

几个女知青想起家人许久不曾回信,分明放弃了她们,眼神哀怨、悲戚。

男知青想着每天干不完的活,心中积攒的憋屈、烦躁、压抑如结冰的河面瞬间裂开,无数冰锥上冲,几乎刺破他们仅存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过这种日子!

看着一个乡下人都比他们过的好,知青们满肚子不忿,怨气重的能把方圆十里的蚊子吓到绝育。

“宋知青。”一道刻意放柔放软的女音传来。

几个男知青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从不好的情绪中出来。

他们不着痕迹地对视,暗暗挤眉弄眼。

啧啧。

长得好就是受欢迎。

宋知青才来没多久,勾的这些村姑一个接一个上门,塞吃的,送喝的,有的恨不得连内裤袜子都帮忙洗一洗。

宋谦清润的眼睛闪过一抹不虞,冷淡地看向说话之人,“有事?”

看着他没有表情的清俊脸庞,顾杏儿面上浮现出难堪,心里却愤愤然。

她有什么不好的,这么久都暖不热他的心。

心上人肯定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自然是别人。

顾杏儿不善地扫视别的男知青,狠狠记一笔,又笑容满面的看向宋谦。

“宋知青,双抢累人,我看你都瘦了,我给你带了个鸡蛋,还是热乎的,你快吃。”她直接上手,往宋谦手里塞鸡蛋,脸上带着羞涩的笑,仿佛面前的青年是她对象。

可是。

谁不知道宋谦下乡不到半月,他们二人没见过几面。

宋谦爱惜羽毛,没想和乡下土妞有什么牵扯,后退几步,眉头微拧。

“双抢对谁来说都累。你有这心,不如把鸡蛋送去给你爹娘,给他们补补身体。”

别在他这里找存在感了。

他是一定要回城的,对在大队安家没一点兴趣。

顾杏儿垂下眼,连连冷笑。

给那对老不死的?呸!

喂狗也不给他们!

老不死的都把她赶出家门了,还想要她的鸡蛋,吃屎去吧!

“人家可不稀罕我的鸡蛋。”她阴阳怪气地说。

宋谦眉心拧的更紧,越发觉得必须离这个姑娘远点,过于凉薄,没良心了点。

据他所知,丰收大队的姑娘,上完小学的都少,而顾杏儿被供到初中,可见没被家里亏待,她竟还一副对父母颇有怨念的样子。

不可深交。

宋谦在心里打出四字评语,加粗标红的那种,没再看她,和其他知青一道回知青点。

顾杏儿还想追上去,被对宋谦有意思的女知青一顿嘲讽。

“能不能要点脸?要是我没记错,你还没毕业吧?没毕业就开始追男人,你爹娘这么:教你的?”

“宋知青可是海城人,以后要回城的,怎么也不会跟乡下人处对象,把你的心思歇歇,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长相清秀的女知青抱胸冷笑,出言把顾杏儿踩到脚下,还用脚尖碾磨几下。

顾杏儿岂是个忍气的。

这可是个连自己嫂子都敢伤的泼辣货。

她二话不说上去两巴掌,直接扇肿女知青的脸。

其他女知青愣住。

反应了足足五秒才回过神,赶紧抱团护被打的知青,同时大喊,“大队的人打知青了——”

声音尖利的能扎破人天灵盖。

村里人急急出来,过来一瞧,那女知青脸膨胀起来,好像个发面馒头。

“杏儿,人是你打的?”有人问。

顾杏儿叉腰,嚣张道:“就是我打的,怎样?谁让她嘴欠!”

“乡下的咋了?又没吃你家的粮,再嘴欠我撕烂你的嘴。”

她是一定要成城里人的,哪怕不择手段。

宋谦是她看好的人,谁给她使绊子谁就是她仇人!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阻止她成为城里人,比杀她父母都不可原谅,必须受到教训!

“没天理了!”被打的女知青捂着脸哭,想还手又自诩文化人,不想让人看笑话,只能哭,哭的我见尤怜。

村里一众没结婚的男青年禁不住生出爱怜之心,不赞同地看向顾杏儿。

不愧是村里最大的搅屎棍,上手真狠。

“我要报公安!”

顾二婶听说消息后跑来,才来就听见脸肿的像发面馒头成精的女知青说要报公安,顿时脑瓜子嗡嗡的,精神遭遇泥石流。

她不想管顾杏儿。

宁愿吃屎也不想管。

可是顾杏儿在她家住着,不管不行啊。

顾二婶克制住想给顾杏儿一巴掌的冲动,深呼一口气,冒火的眼睛盯着她,声音染上厉色,“杏儿,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是她先说我的,我打她算轻的。”顾杏儿眼神挑衅地看着那个女知青,眼里的恶意不加掩饰。

顾二婶不想家里出个劳改犯影响名声,语气加重:“你要是不道歉就搬出去。”

“搬出去就搬出去,当我稀罕。”顾杏儿浑然不在意。

反正知青点还空出一间屋子,她可以搬进去,这样离宋知青更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岂不是更好?

大队又不会看着她没地方住。

“好好好。”顾二婶火冒三丈,“你长本事了,你搬,马上就搬!”

顾杏儿无所谓。

她扭头看大队长,“大队长,我要搬进知青点。”

一句话给大队长直接干懵了。

不等他说话,女知青纷纷反对。

“不行!”

“顾杏儿动不动上手打人,还这么狠,我们不要和她住同一个院子。”

“知青点是知青住的地方,她不能住,我反对。”

……

几个女知青坚决表示反对。

大队长也不同意,“顾杏儿,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大队不可能让你住知青点,你死了这颗心!”

“打人是你不对,赔医药费,再给人道歉,否则知青要是报公安,后果自负。”

顾杏儿岂会低头,没理大队长,无所谓的嘁一声,飞速跑走。

大队长没想到她这么不服管教,气的仰倒,“好的很。”

话落,没再替顾杏儿说话,一甩袖子离开。

顾二婶气的直翻白眼。

和她相熟的投向同情的目光。

“你真打算让顾杏儿搬出去?”穿蓝色补丁上衣的妇人说,“我听说承淮家要盖新房,大崽娘要带四个崽回老宅住,顾杏儿要是回去……”

顾家哪有安静的时候。

“我那妯娌精的跟猴儿一样,咋可能让顾杏儿这祸害进门!”顾二婶使劲掐自己人中,免的气晕过去。

“那她咋办?”

“咋办?”顾二婶满脸怒火,冷笑,“爱咋咋!我说了,顾杏儿必须搬走,不然我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她匆匆回家。

角落,苏玉贤抱臂站着,嘴里啧啧出声,寻思她和顾杏儿挺像,都是一门心思想过好日子的人,可惜总有人挡她们的路啊。

想到不断找自己茬的陆母和陆小妹,她眼底闪过冷光。

死老太婆带着拖油瓶去县里了,不知道能不能弄来些好东西。

苏玉贤付出一身包的代价,偷听墙脚……知悉了陆宝珍身上的古怪。

她身体里确实有个鬼东西,这鬼东西能帮她得到想要的,无论什么。

果然她的感觉没出错,陆宝珍邪的不像个孩子。

不过,知道真相后,苏玉贤并不害怕,反倒希望她利用好那怪东西,要钱啊,要票啊,要粮啊,最好再要个女士自行车,缝纫机,对了那啥收音机也弄一台。

这么一想,更盼着陆母和陆宝珍快点回来!

全然忘记了,她们出门前,她狠狠诅咒祖孙俩死外头!

想象着陆宝珍可能带回来的东西,苏玉贤没心思再看热闹,拍拍身上的灰,慢悠悠离开。

这头,顾二婶回到家,喊上儿媳妇收拾顾杏儿的东西,丢到门口,插上门。

顾老太太又急又气,扶着门框大骂。

“这是干啥,这是干啥,老婆子还没死呢,你就敢赶走杏儿,你怎么不把老娘也赶出家门。”

顾二婶一肚子心酸无处说。

“娘,你讲点道理。”向来泼辣的人眼神疲惫,“顾杏儿在家啥事不干,连内裤都让她怀孕的表嫂洗,这哪是个小辈,这就是个祖宗呀,我不赶她出门家都要散了!”

更何况。

顾杏儿缠男知青的事,她之前就略有耳闻。

今天居然为了男知青殴打女知青!

顾二婶想到接下来村里的闲言碎语,恨不得晕过去。

不行,顾杏儿必须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名声受损。

顾老太太也知道杏儿被她惯的没边,可是,那是她带大的孩子啊,也快嫁人了,她就想趁杏儿还没嫁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怎么老二媳妇儿不能理解呢。

“杏儿快嫁人了。”到底得靠儿媳妇养老,顾老太太难得说句软话。

顾二婶没退一步,仍旧坚持,“她必须搬走。”

顾老太太抖着手指她,“你……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余光看见宝贝二儿子,老泪纵横道:“老二啊,你看看你的好媳妇儿!”

这段时间家里乱,儿子儿媳都有怨气,顾杏儿还每天一副所有人都欠她的欠扁表情,连对她容忍度颇高的顾二叔都有些受不了,这个侄女搬出去只会让他觉得轻松。

“杏儿确实不成样子。”顾二叔站他媳妇儿。

顾老太太震惊,“老二!”

顾二叔知道相比侄女,亲娘更心疼他,布满褶子的脸流露出委屈,“娘,杏儿来了后家里天天吵,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我觉得再这么下去,你的棺材该给我用了。”

一听这话,顾老太太忙呸呸呸几声,心疼地看着儿子。

“你咋不给娘说?”

顾二叔不忘表孝心,“我不想让娘操心。”

老太太眼神越发心疼。

“算了,杏儿也大了,你只是二叔,她的事让老大一家操心吧。”

顾二婶松一口气。

终于把那个搅家精送走了!!

二房的几个儿媳妇差点没哭出来。

苦啊。

太苦了!

顾杏儿简直不是人。

明明不是正儿八经的小姑子,偏偏摆小姑子的谱,有大病啊。

想起黄秀兰、赵六娘和林昭,眼底幽怨更深。

她们倒是舒坦了,压力全在她们这里。

大队长给出路,顾杏儿硬不走,以为跑走就没事了,谁知挨打的女知青真会报公安。

等公安来村子抓人,十六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吓的脸色惨白,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棒槌,扭头就跑。

后面两个公安追。

顾杏儿慌不择路跑进猪圈,猪圈里瘦巴巴的猪正在吃饭,哪知突然冒出个两脚兽,以为她要和他们抢吃的,直接拱上来。

“咚——!”

顾杏儿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到食槽里。

三头猪一看饭碗被砸,气的不行,继续不要命地拱她。

“快救人啊。”顾母忙喊人,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也不能眼看着她被猪拱吧。

顾远山和顾玉成眼疾手快把人拎出来。

这年头养猪没啥技巧,猪圈清理不及时,臭的人脑袋发晕。

此时的顾杏儿一屁股猪食,布鞋上沾满猪拉出来的粪,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味道。

两兄弟把人救出来后,哪怕知道这是亲妹,也嫌弃地后退。

这时,两个公安上前,面不改色道:“我们接到报案,你无故打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杏儿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又想跑,被两个公安堵在身前。

“跑没用。”年轻的公安正气十足的脸肃着。

顾杏儿跺脚,崩溃道:“我都成这样了,你们还要抓我!?”

那公安也是个幽默的,微微一笑,“那没办法,作为公安,接到报案就必须处理,别说闯进猪圈被猪拱,哪怕你掉进油锅里,我们也得用筷子夹起来带走。”

顾杏儿:“……”真是丧心病狂啊。

她最后仍是被带走。

这事很快传遍全大队,成为最大的热闹。

另一边。

林昭载两个崽在路上,遇见村里人,二崽眼尾上翘,不住挥手,跟见到的人打招呼。

“大爷,刚下工啊。”

“婶子,吃了吗?”

“大娘,我娘带我和哥去我大姑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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