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1324:现送不如现种【求月票】

翟乐喊出她名字的时候,林风也有一瞬愕然,似乎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这个“无名之辈”。她不由柔和了眉眼,眼底多了几分暖意:“一别经年,翟国主近来安好?”

翟乐没有回应。

他只是怔神看着眼前这个不论是身量还是气质,都已经能称作女人的成熟女性,倏忽喟叹道:“此前见到沈女君还没那么强烈感觉,原来,真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当年初见,林风还是一个遭遇重大变故,瑟缩躲在箱中苟活的无助孤女。自愿跟随沈棠为婢,摒弃旧名,翟乐记得自己当时还说林下之风这个名字不合适。名字取太大,怕这个孤女扛不起来薄命早夭。如今回首再看,林风竟是不负期许,才干风度皆不缺。

当初的女童俨然能独当一面了。

风度气韵不亚于当年的褚曜。

不,是有过之无不及。

“我观翟国主,只道岁月如旧。”

林风长成了成熟女性模样,翟乐跟当年相比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看着身量更加坚实厚重,风骨峭峻,俨然有一代雄主猛将气韵。不过,林风还是更喜欢当年的翟笑芳。

翟国主身上没有少年游侠的鲜活气。

“岁月如旧……岁月真能如旧就好了……”翟乐叹气一声,按下叙旧闲谈的心思。看到林风亲自过来,翟乐便打消了对沈棠的怀疑,以他对后者的了解,对方不可能不顾林风的安危,运送过来的粮草肯定是存在的,“林女君可知是哪路兵马拦截了粮草?”

出兵或许能抢回来。

抢不回来也不能便宜了敌人。

林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还有些懵,但很快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她没有急着解释,取出一封沈棠亲笔写的书信。翟乐看过书信就会知道来龙去脉,真相大白了。

翟乐狐疑接过。

沈棠写信的风格相当独特。

除了没什么营养的“见信如面”,其他都是干货,上来就告诉翟乐不要惊讶林风一行人为啥只有两三百人——翟乐看到这里,默默添了一句分明是“千把人”——也不要惊讶粮队为什么没有运粮车马,因为粮食需要现种,翟乐只需要配合林风的工作就行。

“现……种?”

翟乐差点儿将这封信给撕了。

他宁愿粮草是被沿路军阀抢走了,至少自己还能派兵过去抢回来,结果他这位不靠谱的盟友居然说粮食还没种下去?翟乐差点儿一口气缓不上来,怀疑沈棠是在涮自己。

林风拱手道:“是。”

翟乐用了莫大自制力才没捏碎密信。

忍着头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我知道康国在农耕一道有着远超他国的水平,年年丰收,但现种……我国是缺粮才开口向沈国主借粮,需要的是粮食而不是种粮技术。”

要是引进技术就直接开口讨教技术了。

技术交流也是以后的事情。

林风自信笑道:“翟国主误会了,这批粮食限期交付,绝对不会耽误一日功夫。”

翟乐当了这么多年国主,自然不是当年的愣头青,看着信誓旦旦的林风,他不由暗暗想到其他:【限期交付?是了,林令德一行人是提前抵达,距离估算的时日还远。倘若她所言非假,岂不是是说她能在这么短时间现种那么多粮食?康国的农耕技艺……】

在各国都看着老天爷脸色吃饭的年头,康国连年丰收显得格外突兀。最初两年,各国都以为康国这个局面是王庭重视农耕的结果,各项国家政策都往这方面倾斜。要是他们也这么做,重农轻武,他们也能做到。他们不做,自然是知道这条路不是乱世正道。

拳头不硬只能沦为他人粮仓。

结果,康国在这条路走出不一样的风采。

人家重农的同时,拳头也梆硬!

一场场硬仗,从建国之前打到建国之后。

暗中关注康国的国家默默推翻了一开始的推测,康国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农业手段!

为摸清这个秘密,派遣不知多少卧底。

曲国,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曲国是这群人中间对康国较为友善的,目的更倾向于偷师,几年下来也有收获。

其一,康国王庭在有意控制天时。

精确控制各地降雨,保证雨水灌溉充足。

这点,其他国家也能用国运做到,但无法像康国这么精确。根据卧底汇报上来的消息,康国境内各地降雨量都能做到“恰到好处”,而曲国将国运分配给天时,也只能降低各地发生天灾的概率。这里头定有核心机密!

嗯,还真有。

碰上干旱时节,康国各州郡甚至会为云团大打出手,缺少云团的地区还要掏钱跟云团多的地方买。两地平均一下,勉强从干旱红线挣扎出来。康国统一了西南地区,常年缺少云团的州郡是最开心的,西南临海地区一年到头都湿漉漉,跟他们平均成本最低。

_(:з」∠)_

其二,康国王庭一直在大力修建工程。

这一点也是曲国一直效仿的。

其三,康国农人能买到优质粮种。

粮种源头在康国王庭,当年的北漠也跟康国大批采购过的。如何培育优质粮种,卧底也没探查清楚,但可以肯定跟言灵有关。这世上也唯独言灵能创造这样的神迹了……

翟乐有预感,这一次能揭晓真正的答案。

他想到沈棠的信,平复心情思绪,问林风:“既然如此,便信林女君一次。林女君需要什么尽管说来,曲国上下会全力配合。”

在自己的地盘,再多秘密也一览无余。

若林风真能创造奇迹,按期交付曲国所借数额粮食,不说翻脸将人扣留,能学到一二也是受益无穷。喻海也打着跟他一样的算盘。

林风也是官场老油条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也练到了炉火纯青程度,并未错漏翟乐气息变化。她从容应道:“在下需要一片土地。”

翟乐点头:“这是自然。”

他没有问林风需要多大的地。

摆明了只要她开口,自己都能满足她。

林风继续道:“还需要一些粮种,品质优劣皆可。西北地区粮种怕是无法完全适应东南地区水土,故而没有携带。也不太清楚东南地区主要作物,需要一点时间了解。”

“这都不成问题,还有呢?”

林风缓缓摇头:“就这些了。”

翟乐善解人意道:“可需人手?倒不是图谋技艺,只是亩产再大,仅凭女君带来的千把人,怕也是忙不过来。若女君担心,可去民间招募佃户,事成之后可将人带走。”

他以退为进,林风自然不好再拒绝。

她拱手道:“翟国主磊落坦率,我怎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国主安排一些手脚麻利能吃苦的就行,懒散的不要,免得误了交付时辰。”

“如此甚好。”

翟乐从腰间解下一枚私印。

“这期间,女君可随意调动。”

这枚私印可以调动他的禁军精锐。

论手脚麻利,也没人比这些人更勤快了,他们还都是自己的心腹嫡系,绝对嘴严。

曲国内部情势复杂,翟乐手握大部分兵权,但国内也有唱反调的声音。翟乐也怕这些声音会从林风这边偷师什么,回头跟自己作对。与其如此,倒不如将秘密烂在锅里。

当林风意识到这枚私印的分量也是倒吸一口冷气,禁军作用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这份胸襟气量也是世间少有。

“林风定不叫翟国主失望。”

说完了正事,自然也要谈一谈私事。

翟乐热情设宴招待林风一行人,在看到随行的公西仇之后,面色有一瞬不自然。面对当年暴揍过自己的人,搁谁也开心不起来啊。看到本尊那张脸就想起少年时的狼狈。

不过——

待酒过三巡,翟乐邀请公西仇切磋。

一脸苦大仇深看着桌上雄黄酒的公西仇抬起头,对上对方眼底的跃跃欲试,他咧了咧嘴:“翟国主有这份雅兴,仇某奉陪到底。”

别问为什么自称仇某,公西某也拗口啊。

“哈哈哈,好,公西将军还是跟以前一般爽快!”翟乐将酒盏一饮而尽,抬手挥退助兴的歌舞,席间百官闻言也来了兴致,伸长脖子想看热闹。自从登基,翟乐虽有御驾亲征,但真正意义上的阵前单挑却没有了。一来敌人杀不到他跟前,二来他实力也高。

谁也不知道他如今什么境界。

也没人怀疑翟乐荒废武艺,因为翟乐登基这些年曾面临诸多暗杀,不管对手实力多么厉害,他都能毫发无损,好几次连禁军都没跑过来,杀手已经被他一脚踢飞了脑袋。

【细细切碎了,喂狗!】

万万没想到国主会主动跟别国武将邀战。

林风眼见不好想开口婉拒,公西仇这边已肩臂一振,脱去碍事上衣,在一片名媛贵妇低声惊呼中露出饱满清晰的肌肉。铜筋铁骨,虎背熊腰,清晰肌理看得人面红耳赤。

两个赤膊青年武将在场上针锋相对。

旁人不知翟乐修为境界,跟他对峙的公西仇却隐约发现端倪,暗下挑眉。他当年就说了,翟乐活着是个祸害。他问翟乐:“今日喜事不宜见血,翟国主准备怎么比法?”

他们也不能放开手脚打起来。

整个王都都不够二人祸害,更别说席间这些人,公西仇打赢了只能给康国拉仇恨,他打输了给康国丢面子,翟乐也是一样。最好就是打个平手,旁人看个热闹,他们也浅尝辄止。翟乐也存了同样的心思:“来一场角抵吧。”

一时间,龙腾虎跃。

场下乐者见状也开始激烈鼓点助兴。

旁观者惊呼连连,一众女眷一开始还能坐得住,随着肌肉与肌肉碰撞,力量与力量撞击,不谈技巧全靠蛮力,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一时间竟都想往前面挤,看个仔细。

林风一瞧这个细节,笑意渐浓。

对翟乐的印象拔高了不少。

喻海一边饮酒一边摇头:“孩童心性。”

他也乐得看到翟乐这样放松模样,国主这个位置真不是正常人能坐的。自从翟乐从翟欢手中接过这块烫手山芋,喻海就亲眼看着翟乐压抑天性,一点点朝着翟欢靠拢……

当国主是合格了,却也委屈了“翟乐”。

罗杀本来没什么兴致,两个大男人拼肌肉力量有什么好看的?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一样的端倪,看似毫无技巧全靠蛮力,实际上暗蕴巧劲。瞧着瞧着也有些入迷了:“这位翟国主年岁也不大,比公西将军小不到一轮吧?”

林风道:“差不多。”

她说完就听到罗杀倒吸一口凉气。

狐疑问道:“可是哪里不对?”

罗杀凑她耳边低语:“不对劲地方多了去了,这翟国主的修为境界怕在我之上。”

林风蓦地攥紧手中酒盏,不可置信。

先看场下肌肤都拼出淤青的二人,又看看罗杀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说笑:“这怎么可能?论天赋,公西大将军已无人能及,这些年也无瓶颈困扰,他们又差着年岁。”

林风还从即墨大祭司口中知道一些秘密,公西仇不仅有各种机遇加成,很长时间还是公西一族千顷地里一棵苗,享受全部的神眷庇护,修炼速度已经拉满!天赋年纪都占优势的情况下,翟乐怎么弯道超车?因为他是国主享受国运?但,自家主上也是国主!

林风只想到一种可能。

【莫非也是‘醍醐灌顶’?】

她很快就否决这个猜测。

翟乐气息跟当年初见别无二致,若是“醍醐灌顶”,哪怕将修为渡给翟乐的人跟他一脉相承,翟乐气息也会变化,不可能保留原味。她正想着,罗杀一脸诧异道:“公西大将军天赋确实是高,世间少有奇才,我自愧不如,但跟这位翟国主相比还差许多。”

林风:“……”

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

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解——天赋这种东西,难道不是生来就注定?还能后天变化?

直到公西仇龇牙咧嘴回来。

为了顾全面子,没输也没有赢。

公西仇表面没什么事儿,只是裸露在外的肌肤添了几处明显的淤青,唯有当事人清楚翟乐下了暗手。公西仇也不是面团捏的,当场就回敬,保证翟乐这几天能清心寡欲!

翟乐高兴之下赐酒。

公西仇凑近酒壶动动鼻子。

内心暗骂,分明是大量雄黄掺了少量酒!

待宴席散去,林风私下问公西仇:“倘若将军与翟国主对上,你可有几分把握?”

“你让我暗杀他?”

“……不是。”

公西仇眼皮一翻:“没把握。”

不回答几成,直接回答说没把握。

林风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彻侯?”

公西仇被弯道超车也不该被甩这么远吧?

这下轮到公西仇诧异:“你知道他身边有彻侯护卫了?林小玛玛虽是文士,这份警觉倒是叫人佩服。要是不提那个藏头露尾的彻侯,一对一拿下他有五成把握,算上罗慎戮,应该没什么悬念。不过,他有些邪门,给我的感觉有点儿像大哥,回头再查查。”

“像即墨大祭司?”

“嗯,他的武气似乎掺杂了一些神力,但不似大哥那般纯粹,像是不慎沾上的。”

林风被弄得迷糊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身边有公西族人?”

有神力的,有且仅有大祭司一脉。

这世上还有活着的大祭司?

“不可能。”公西仇先是摇头,不知想起什么,又不太肯定道,“回头我找个机会去封印地点看一看。东南这边也有一处当年封印。他身上的神力或许也源于此处……”

|ω`)

翟乐这一处也不算伏笔?

蛋糕火锅吃多了,去年减的肉肉又贴了回来,唉。

第1325章 1325:想偷师?(上)【求月票】

“事关重大,此事也需告知主上。”

曲国的实力比预估中更加强大棘手。

若两家能当永远的盟友,曲国是强是弱并不影响结果,奈何两家注定要翻脸,曲国就是潜在敌人,不摸清曲国底细怕是要跌跟头。探查曲国底细,这也是林风此行目的。

为何翟乐实力进步神速?

护卫他的二十等彻侯又是谁?

“曲国对外作战,从未有这么个彻侯出阵。”林风也不是光顾着赶路,也有派人搜集民间对曲国王庭的评价。从目前消息来看,民间舆论对翟乐这位国主颇为拥戴,他懂笼络人心的,“民间没风声,王庭也查无此人。”

这点信息就能透露很多有意思的细节。

例如,这位彻侯跟翟乐的关系。

大概率不是效忠而是交易。

例如,这位彻侯不是公羊永业这样早已隐居的高人,便是从他国过来的。对方跟众神会有无干系?喻归龙这位分社主社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是牵桥搭线的中间人?曲国境内有无藏着更多底牌?无数纷杂猜测涌上脑海。

她运转文气加速分解酒精,保持冷静。

“曲国藏龙卧虎,吾等来去怕难自由。”

“怕什么?杀人不容易,逃跑还能多难?”公西仇倒是心宽,一点儿不担心往后可能存在的恶战,语调还是熟悉的狂傲自信,“二十等彻侯罢了,要是不长眼也宰了!”

林风调侃道:“大将军此言有理。”

公西仇:“……不许笑。”

林风摸了摸嘴角:“没有笑。”

公西仇补充:“心里笑也不行。”

说起来也有些小小的郁闷。

除了灭族那几年不得不在仇人帐下忍气吞声,公西仇大部分时候都拽的二五八万,比他强的碰不上,比他弱的随便杀,打仗干架都是顺风顺水,老天爷似乎看不下去他这么得意,前面张狂多久,后面憋屈多久还债。

碰上的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

倘若他心志跟公羊永业一样脆弱如琉璃,几次打击下来哪里还有问道巅峰的雄心?

翟乐既然敢将禁军私印交给林风,林风自然也敢大大方方使用,谁玩不起谁急眼。

曲国臣子先破防。

在林风挑选免费苦力的时候,曲国朝会已经吵成一锅粥,核心主题就是翟乐莽撞,怎能将这么重要的物件给不知底细的外人?除此之外,康国使者说要现种粮食也荒诞!

别说一年两熟,一年三熟也没用啊。

原先就反对曲国跟康国结盟的臣子更是趁机会慷慨进言,希望翟乐能停下兵戈,将重心放休养生息上面,再跟中部诸国和谈,让他们跟沈棠扯头花,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臣子的建议也是为曲国好,翟乐并未斥责他们,任由群臣先吵着,直到一个个吵得口干舌燥,他才慢悠悠开口:“一来,这枚私印能否调动禁军是孤说了算;二来,康国在农耕一道确实有其独特之处,若能学得精髓,于万民是幸事,诸君不必再提。”

真正能调动禁军的核心是翟乐这个人。

所谓的私印?

他说哪个有用,哪个就有用。

只要他开口,哪怕他指着路边一块石头,一样能赋予它调动禁军的附加价值。给林风私印,攻心意义大于其他。只可惜,林风并不是很吃这套,对翟乐示好无任何表示。

臣子还想进言:“主上若想得到康国农耕技艺,不若派人收买,许以高官厚禄,定有成效。作物从播种到成熟需数月,或许这就是康国奸计所在,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康国先是雄踞西北,如今又将西南收入囊中,体量过于庞大!与其帮着康国对付中部各国,倒不如跟中部各国一块儿压制康国——康国摆明要效仿武国,一统大陆,曲国也在被统一的范围。他们觉得康国威胁大于中部!

翟乐道:“不需要数月。”

臣子一愣:“那要多久?”

“半个月就行。”

林风早上派人给他递了一句话,也算是军令状:【人和地到位,只需半月,我便会交上第一批粮食,翟国主安心等着验收即可。】

翟乐跟喻海都听得心惊胆战。

半个月?

第一批粮食?

林风的意思是说从耕地播种到成熟,第一批就半个月?每个字都在挑逗他的贪心。

倘若林风所言非虚,她的价值可太大了!

大到翟乐都想考虑要不要跟沈棠提前撕破脸皮!这份贪婪刚冒头就被翟乐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机会。

有翟乐跟喻海授意,林风第一日挑好了苦力,第二日收到十数种东南特有作物,第三日就有三十顷良田准备就绪。这些田地在曲国王室名下,原有作物已经被清理干净。

“时间紧迫,暂时只能调动这么多了。”

曲国王室田产分布较散,本地仅有这些。

林风有些为难蹙眉:“这点怕是远远不够,田地肥力要时间恢复,不能无缝连耕。肥力跟不上的话,粮种再好也无法高产啊。”

翟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已经命人跟各大世家官员商议借田。

调动王室田产不需要任何手续,只需要翟乐点头,其他田地就不一样了,这些需要时间调度。顺便,他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摸一摸大家伙儿的底子。曲国建立的时候,翟欢就用铁手腕进行三轮田产重分,也借机铲除几个心腹大患,奈何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翟乐自然想贯彻兄长的政策,奈何朝中局势随着翟欢薨逝变得更加复杂,遭受到的阻力也不可同日而语,更多问题让他焦头烂额。

当年分好的土地现在还保留多少?

翟乐也不是很肯定。

正好,这次拿林风当借口查一查。

翟乐也是当了多年国主的人,深谙“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道理。因此,他事先没任何想要借田的征兆,而是冷不丁宣布这个重磅消息,不给任何人补救做假账机会。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淡定自若,有人面无人色。

想拒绝的话在看到翟乐饱含深意的眼神后,咕咚咕咚吞咽回肚子——他们找什么借口拒绝?人家王室直接将三十顷良田都收拾出来了,播下去的都掏出来,全力支持康国使者半月之约,他们作为臣子有什么借口推辞?

是真的不想借,还是心虚不敢借?

在同僚同情眼神下,苦主硬着头皮答应。

翟乐见状,心下怒极反笑。

愤怒堂兄留下的成果被人如此糟蹋。

“诸君都是孤之肱骨,此番牺牲,孤定会记得,定不叫你们吃一定半点儿的亏。”

祈祷他别查出触及底线的事儿。

毕竟,三族去吃牢饭不是什么体面事。

当林风听到曲国王庭这几天的风波,已经是三日后了——她跟众人闭关选种育种,根本没精力关注其他。末了感慨:“翟国主这是将咱们当刀子用了,他借题发挥铲除恶瘤一身轻松,让咱们平白无故树立诸多敌人。”

国主这份职业还真能锻炼人。

翟笑芳以前多直肠子?

现在闭着眼都能玩借刀杀人了。

林风等人闭关几日,罗杀就在门外守了几日,生怕曲国有小动作。看到她出来,紧绷神经这才松下来:“姓翟的不是什么好人,这几日有几个鬼祟的家伙在附近徘徊。”

“杀了?”

“没打草惊蛇,派自己人盯着了。”

林风闭关之前特地叮嘱过。

毕竟在别人地盘,只要不是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有些矛盾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风点头:“辛苦将军了。”

罗杀性情确实比公西仇温和许多。

怎料半日都没看到公西仇踪迹。

“他说自己不受鸟气,去办别的事儿。”

明知道有人在眼皮底下蹦蹦跳跳却不能一巴掌将人拍死,这跟纵容虱子满身爬有什么区别?罗杀能忽视,公西仇不能。他借口外出调查,说是最快两天就能回来复命……

林风一听就知道公西仇要查什么。

“那位彻侯可在附近?”她用手指在罗杀掌心写字询问,得到否定回答,这才敢开口直言,“咱们送出去的信安全出境了没?”

这件事情也是罗杀帮忙督办。

罗杀的人深谙水性,其中还有武胆图腾极其特殊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完成偷渡。

公西仇他们目标太大,容易被曲国发现。

罗杀颔首:“目前还安全。”

跟公西一族的命灯类似,罗杀跟族人也有特殊的感应手段。这种手段原先是为了族人在海上捕猎航行活动,便于定位跟搜索。到了岸上,这种感应也能派上用场。推算一下脚程,信使已经离开曲国国境,前往目的地。

只要人没死,信就是安全的。

林风再三思索,确信没哪里遗漏才放心。

她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按期交付上面。

奈何这里是曲国而不是康国,手底下惯用的人也不是自己人,半日不到又出波折。

林风闻讯赶去:“这次又是什么事?”

为了便于田间作业,她早就换下平日常做的打扮,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荆钗布裙。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依旧难掩清丽绝色。闹事儿禁军武卒看到她,一时有些怔愣出神。

反应过来,面露轻慢不屑之色。

“使者来得正好,我倒是斗胆要问问使者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让吾等做这些低贱活计?”能入禁军的都是良家子,林风这次也是优中选优,光挑着武胆武者选,很容易就挑中有出身的人。带头闹事的武卒就是其中之一。

他被派来听一个外来女人使唤做农活就够生气,被同僚嘲笑倒霉,扭头又听说家里因为林风遭了劫难,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彻底爆发,联合其他有怨气的闹事儿。

“你们是奉了王命!且不说田间诸事并不低贱,即便真使唤你们去做低贱活计,你们是从王命不从?”林风将手搭在剑柄之上,措辞严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动真火。

可惜,眼前这些不懂。

不仅不懂,还嘲笑林风拿鸡毛当令箭。

“王命自然要从,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王命说事?”他知道林风立下半月交付第一批粮的军令状,质疑她能力的同时也想添堵,为家里人遭受的无妄之灾出一口气!

对林风有怨气,对翟乐也有迁怒。

家中老小一心为国尽忠,换来如此猜忌。

本以为这次是什么美差肥差,还跟同僚明争暗斗抢了一番,结果是被派来当泥腿!

林风发出一声嗤笑。

“翟国主的话也不是都管用。”

如果带头闹事是普通兵卒,那很正常。用主上的话来说,人与人的认知是不同的,普通兵卒什么出身都有,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东西,用自己的认知做判断,判断错了不丢人。但眼前这位不同,认知对不起他的出身。

太多脑子不好但生活能自理的人被当做正常人,直到闯出弥天大祸才会原形毕露。

林风上前两步,闻到些许酒气。

她又哂笑:“酒壮怂人胆。”

“你骂谁是怂人?”

林风视线轻抬,扫过其他闹事之人,笑吟吟道:“我不喜欢勉强,你们不想干活,有的是人愿意干。只是不知,诸君尊姓大名?”

这是准备告黑状了?

众人也不慌张,法不责众,顶多被申斥。

有自恃底气的直接报上家门。

林风仔细琢磨回忆,说了一句非常气人的话:“啊,怎都是一些小门小户人家?”

横竖翟乐将自己当刀子用了。

林风为何不能杀了人让翟乐背锅?

随意挥了挥手:“违抗王命,杀了。”

杀了,但没杀完。

刚倒下几个,便有人出声阻拦。

林风看着闻讯而来的喻海,抬手轻点,示意提刀的自己人暂停动手:“喻相来得正好,这些违抗王命之辈,就交给您处理。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外人说,只是……禁军事关国主安危,乃是一国壁垒……这等忤逆不忠之辈,只怕会是害群之马,贻害无穷。”

她将讽刺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喻海暗道她好胆量,却也知道自家丢人在前,带走几具尸体以及剩下瑟瑟发抖的倒霉鬼。这些人的死,翟乐是不在意的,特别是看到喻海带回的一小袋粮种,不怒反喜。

“信拦截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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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漂了粉色头发,颜色漂得不好看又染回来了,但发质损伤严重,只能重新养。今天去洗发店又剪了一次短发,感觉明年这时候漂过的头发都能替换完了。

PS:再也不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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