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怪

按他们的原计划,三点下山,回省城四个小时,七点钟刚好不晚。结果大家磨磨蹭蹭,玩玩停停,耽误了不少功夫。

那俩姑娘离开大部队,晃晃悠悠的就往回走。

山里的白昼过得很快,四点钟就没了大半光亮,甚至感觉不到太阳的存在。她们越走越心慌,只觉戚戚暗暗,听到个风吹草动就是一激灵。

“早知道就过去了,这边路还远着呢!”

“说什么都晚了,继续走吧。”

“哎呀我害怕,你拉着我点。”

俩人手拉着手,小心翼翼的下台阶,上去时二十多分钟,下来反倒觉得更长。林中寂静,鸟兽无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阶梯尽头,还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有声音,就说明有人,她们顿时精神一振。

“天啊,我大姨妈都要吓出来了!”

“别废话了,快点走!”

俩人几步就跑了下去,入目仍是那块空地,两张长椅,一处小摊。那摊主似要收工了,正转来转去的收拾东西,见了她们,奇道:“怎么又回来了?”

“老牛背太险了,不敢过。”

“那你们要原路返回么?”对方略诧异。

“是啊,得走多久啊?”

“起码得两个小时吧……”

摊主实言相告,见她们苦逼悲摧的表情,不由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省不少时间。”

嗯?

俩姑娘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防备。这深山老林的,这孤男二女的,被轮了都没地方浪去。

对方也察觉到这种情绪,遂闭口不言。

“……”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过了片刻,俩人用眼神交换完意见,高个妹子才问:“那条路怎么走?”

“你们到仙人池往右拐,再走几分钟就能找到,那条路没铺,但也很好走,顺着下去就是山门的大广场。”人家没在意,详细答道。

“那,那有蛇什么的嘛?”矮个妹子还是很谨慎。

“没有,就是蚊子多了点。对了,这个给你们……”

摊主忽然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物件,递过去道:“可以防蚊虫的。”

她们头碰头一瞧,那居然是个布囊,深灰色,巴掌大小,用两条细绳系着封口。再用手一摸,里面应该装了东西,感觉圆溜溜的。

妹子们很迷惑,刚想询问,却见那人俯下身,用力一挺,就把一副挑子担在了肩上。一头是炉子和锅,一头是桌椅和箱子,看着就特沉。

“好了,我也得走了,拜拜!”

他虽瘦,力气却很大,左手挥了挥,就稳稳的往林间走去,转了两转,便不见了踪影。

“……”

姑娘们瞪大眼睛,呆立半响,一时不知说什么。

“嘎!”

“嘎!”

细风吹来,不知何处有鸦雀啼鸣,黑林一阵悉悉作响,枝叶摇动似山鬼欲来。

“还是快,快走吧?”

“嗯,我觉得也是!”

她们同时打了个冷颤,近乎一溜小跑的离开此地。

…………

所谓仙人池,就是一个破池塘,连水潭都称不上。

俩姑娘趁着还有些光亮,脚程明显加快,到了仙人池就往右拐,果然发现一条山中小径。虽然没有铺砖,但泥土很实,曲曲折折的蜿蜒至深处。

她们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进去。

里面的树木更加稠密,杂草丛生,没敢左瞧右盼,逃命似的一路奔走。高个子的胆子稍大,走在前面,矮个子的胆子特小,紧紧攥着闺蜜的衣角。

“啊!”

突然间,前面的低呼一声,猛地停下步子。后面的差点撞到,也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蛇。”她艰难道。

“蛇?”

后面的没反应过来,还探头望去,果然,一条半米多长的青蛇盘在路边,似在闭目休憩。

“啊!”

这妹子也一声尖叫,比刚才的还大。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那青蛇脑袋一挺,就发现了她们,接着身躯一动,吐着信子就向这边滑来。那湿腻的肚皮贴着草地,发出古怪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响。

“怎,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啊!”

姑娘们带着哭腔,想跑,腿却抖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青蛇逼近。

三米,两米,一米……就在快到跟前的时候,那蛇却不动了,就像僵直一样停了片刻,竖瞳中似带着厌恶,然后一拧身,竟然又贴着草皮游走了。

拜托!

她们已经差不多被玩坏了,被刺激的脑袋空空,呈各种懵逼状。过了好半天,高个妹子才勉强道:“走!快走!”

“哦哦!”

许是某种激素被催发,小跑变成了大跑,大跑变成了狂奔。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听得风声在耳边呼呼掠过。

不知跑了多久,俩人从林中窜了出来,这才发现到了大广场。

碰巧,她们的队伍也刚刚下来。那领队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嚷嚷道:“哎哟,没事太好了!你们走了我才后怕啊,这天马上就黑了,你俩回去那么远,我都想求助警察叔叔了……”

他巴拉巴拉的一大堆,最后才想起问:“对了,你们怎么这么快?”

“咱俩问了老乡,抄近路下来的。”高个妹子道。

“哇,厉害了我的姐!”

领队挑了挑大拇指。

既然人齐了,队伍便准备回程。一般登山,都是在下午往回返,很少有这么晚的。

停车场空空荡荡,没剩下几辆车。一帮人呼啦啦的上了大巴,领队情绪颇高,戳在前面大声道:“注意了啊!我正式宣布,盛天市白领户外交友群第一次集体活动,即将圆满结束……让我们期待第二次的相聚!”

“哇哦!”

“啪啪啪!”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大家都很捧场,有的欢呼,有的鼓掌,有的还唱起歌来。

俩姑娘坐在后面,跟气氛格格不入。尤其胆小的那个,她喝了好大一瓶水,才从紧张害怕中逐渐缓解,忽地忿忿道:“骗子!他不是说没蛇么?”

另一个要理性些,斟酌道:“他可能,可能怕我们不敢走吧。”

“那也是骗子!万一我们被蛇咬了……”

她自己都顿住,抬头瞧了闺蜜一眼。

俩人心思相通,急忙忙的翻出那个布囊,解开往手里一倒,却是三颗棕色的,龙眼大小的,好像药丸似的东西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

胆小妹捏来捏去的特好奇。

“这好像是……”

另一个凑近闻了闻,不确定道:“香?”

(本章完)

第3章 顾玙(上)

在外人眼中,似乎小山城总有一种共同的特质,比如安静,悠闲,没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其实呢,搁哪儿都一样,都在为了生活奔波,谁也不比谁洒脱。

这年头,悠闲的前提是有钱,没钱的悠闲,那叫二流子。

顾玙不是有钱人,也不是二流子,只是个勤劳的搬砖工。这会儿,他正挑着担子从另一条小径下来,到山脚再走半刻,便拐到了一条土路上。

如果山门是正面,这里就算侧面,只有本地人知道。每天清晨,小贩们骑车赶到这儿,然后挑着东西上山,黄昏时再下来。

土路边还有一户人家,主人是个老鳏夫,他的工作就是给小贩们看车——如果倒骑驴也算车的话。

“咣啷!”

顾玙今天有些晚了,推开院门就见自己的破车孤零零的戳着,便扯着脖子唤道:

“大爷!”

“大爷!”

喊了两声,没人答应,他扒着窗户看了看:那老爷子正在里屋歪着,瘪着嘴张张合合,不晓得是睡是醒。

他也没去吵,只把东西堆上车,然后捡了两棒嫩一点的玉米以及两个鸡蛋,轻手轻脚的放在堂屋,这才出了小院。

土路难行,坑坑洼洼的很颠簸。

顾玙骑了一会,就到了一片特粗糙的居住区。这里多是平房和瓦房,少有那么几栋二层小楼,各家以胡同串联,绕来绕去的就像座迷宫。

而向东边远望,却能看到好些高层建筑——那是白城的市区。

近些年城市外扩,很多小村子都被并入改造,说乡下不是乡下,说城里不是城里,耕地没了,连村子都不许叫,人家叫街道。

此处本是凤凰集,叫了几十年了,现在就成了凤凰街道,在白城的最最最西边。住房很破,居民很穷,当然政府要脸,基本的市政建设还是有的:比如自来水、数字电视、宽带,以及某些公共设施。

不过老少爷们就特纳闷,搁村里装个健步机,划船器,踩个破铁轮子各种扭屁股有个毛用?

“哟,小玙回来了?今天包饺子,一会给你送一碗去。”

“谢谢婶儿,昨天我还惦记这口呢,我就馋您这白菜馅饺子。”

“哈哈,你小子就是嘴甜,先回屋歇着吧。”

“诶,您也慢点。”

跟一个胖大妈打完招呼,顾玙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院里是三间旧瓦房,正中堂屋兼着厨房,左右是东西屋。院子中间则是条碎砖路,两边种着几排葱。厕所和杂物房各在边角,房根下还堆着一些劈材和玉米。

在这里生活,基本就不用锁大门,他把车停好,就进了屋子。今天会比较轻闲,茶叶蛋还够明天的量,玉米在山上现烀,都不用准备。

他随便洗了洗,就翻出账本开始记账。

随着天气转暖,旅游项目逐渐回温,凤凰山的游客也明显增多。最近的生意都不错,每天大概有八十块的纯利,粗略一算,这个月能赚到两千多。往后更是旺季,能涨到四五千。

顾玙心中欢喜,刚把账本收起来,就听外面有人喊:“哥,我妈让我给你送饺子了!”

接着门帘一挑,进来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简单干净的衣裤,脸蛋很圆。她手里捧着一碗饺子,还冒着热气。

“来来,给我!”

他连忙接在手里,把折叠桌放好,问:“你们这么快就吃完了?”

“他们没有,我吃完了。”

“又减肥啊?”

“嗯嗯,你看我的脸。”她扯了扯自己的胖脸。

“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顾玙坐在炕沿上,教育道:“你这才叫可爱呢,别跟你班上那帮锥子脸学,知道啥叫元气美少女么?”

切!

小姑娘撇撇嘴,不以为然,可随即又坐在对面,似有所求,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特可怜。

“玩吧玩吧!”他无奈。

“嘻嘻,谢谢哥!”

妹子颠颠的凑到电视旁边,那里有张桌子,桌上有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她熟练的摆弄着,不一会,就听各种软件的提示声倍儿巴乱蹦。

“……”

顾玙摇摇头,夹起个饺子一口就塞进去。

这小姑娘叫方晴,那位胖大妈的女儿,十五岁,马上就要中考。妹子活泼爱玩,尤其是上网,但以她的家庭环境不可能买电脑,就经常鬼鬼祟祟的过来蹭网。

而这台笔记本,还是顾玙考上大学的时候,爷爷送给他的礼物。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整整一海碗,年轻人食量大,消灭干净不费吹灰之力。她那边玩,他这边吃,约莫四十分钟左右,方晴回头瞧了一眼,才恋恋不舍的站起身:“哥,我回去了。”

“嗯,帮我谢谢婶儿。”

小姑娘拿着空碗,顾玙送他,到堂屋的时候忽道:“哎,等会儿。”

说着,他摸出钥匙,打开西边屋子的门,推门而入。方晴特好奇,从她有印象起,这间屋子就锁着,也不知里面藏着什么。

不多时,顾玙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香盒,道:“最近蚊子多了,这个给你。”

“啊,我妈正想要这个呢,我差点忘了!”

方晴晓得这东西的神奇,每晚点上一支,蚊虫尽散,还没有烟味。

顾玙送她到大门口,才抹身回来。收拾完饭桌,他随手打开电视,一屁股坐到电脑前。

“那些美如朝霞的丝绸是无知的桑女们日夜苦熬,几乎熬瞎了眼睛才赶制出来的。那些华贵富丽的熊皮,是粗鄙的猎人们在酷寒的大雪中,埋伏几天几夜才捕捉到的。那些价值连城的鲛人泪……”

电视里传来几句对白,他一听就蛋疼,吐槽道:“一打开全是季冠琳。”说着扭头瞄了一眼,又补了一句:“还有特么的大平眉!”

他懒得看,坐正身子点了几下鼠标,敲入帐号,又是一点。

网页慢慢刷开,显出一个手工制香的交流网站,规模很小,是一群爱好者自己筹建的。他多半时间潜水,偶尔冒头,是站内公认的大触。而看那些小伙伴为了某个香方或某些配料比例撕来撕去,也成了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他进入论坛,刚好见个新帖发出来,点开一瞧:

“啊啊啊啊啊!千万不要以为香瓶的密封性够好就可以不用防虫了!刚入手的上好玫瑰,两天就被咬的千疮百孔,丢也不是,留也不是,啊啊啊,我的心在滴血!”

下面,便是那包玫瑰的尸体配图。发帖者叫“大力出奇迹”,是个很活跃的萌妹子。

顾玙闲来无事,抬手就敲了几句:“花草类的香料容易生虫,你可以在瓶子里放脱氧剂,在外面放一些零陵香。”

过了会再一刷,那妹子居然速度奇快的跟贴了:“啊,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云深大大竟然翻我的牌子了!!!!”

好吧,他的ID就叫“云深不是处”。咦?貌似污了点。

“呵……”

顾玙笑了笑,倒是没再跟帖,下一秒却听“滴滴”声响,忽然来了条站内短信:

“上次的醒神香用完了,我再订一盒。发信人:小斋。”

此人也是老站友,俩人算聊过几次。前阵子,她无意间提及自己精力昏沉,顾玙就要了地址,送了一盒醒神香。

本意是送,不想对方发了个红包,他正需要补贴生活,所以也没矫情。俩人互加了好友,但对彼此不甚了解,只晓得她的名字叫江小斋。

“水接西江天外声,小斋松影拂云平。何人教我吹长笛,与倚春风弄月明。”

小杜的一首感怀,大概如是。

“好的,邮寄之前告诉你。”

当即,顾玙回了条短信,那边没什么动静,但过了几分钟,就听手机提示,赫然一个200块的大红包。

“……”

他抿了抿嘴,姑娘是真爽利。

就这么看,好像赚钱很容易,其实不然。手工香程序繁琐,时间漫长,光窖藏就得好些天,根本不符合快节奏的销售策略。

所以他开不了网店,只能私人接活,接一份做一份,小众的不能再小众。

(今天是12月24号,也就是全国研究生入学统一考试的日子,祝大家都能考个好成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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