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信仰

“欢迎欢迎啊!欢迎各位京城医生不远千里来相助我们大庆会战!!”

“这里的条件,和京城那肯定是万万不能比的,但我作为大庆探区的副主任,在这里表个态:我们绝不会让辛辛苦苦前来支援我们的医务工作者饿肚子!别的没有,粮食管饱!在原有的粮食定量上,再加一倍!食用油,每人一月八两!猪肉,每人一个月一斤二两!其他的如苹果、冻梨、鱼等副食品,统统都有!”

欢迎晚宴在会战前线指挥所宴会厅举行,其实就是三间砖包皮的土房子里。

墙上贴着属于大庆油田的标语:“宁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

“干,才是马列主义。不干,半点马列主义也没有!”

这是铁人王进喜的名言。

主持晚宴的是一位主管后勤的副主任,叫朱祥和,胖乎乎的一人。

这位副主任显然是知道什么叫实惠的,也知道从帝都前来支援的医务人员,心里多少是有些怨气,所以开门见山,直接来真格的。

要不说人家能当领导呢,就这么两句话,一下就起到了安抚人心的作用。

不能叫安抚人心,直接就是炸锅!

都知道东北富,有黑省和吉省两大粮仓在,这边即使这三年里都不算缺粮。

为了接济关内各省,火车拉不完粮食,老百姓用牛车一车一车的往关内送。

但谁也没想到,能富裕到这个地步。

每个月居然还有猪肉一斤二两,还有豆油八两!!

这哪里是翻倍,是翻了好几倍!

不过到底还是有觉悟高的人,不知哪个医院的一个中年女性领导站起身道:“朱副主任,我认为我们不需要搞特殊。我们是下来工作的,是带着正治使命前来支援大庆会战的。我代表大家表个态:工人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绝不搞特殊!”

这人一身板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薄薄的嘴唇嘴角往下撇,看着就不好相与。

一开口,整个欢迎宴会上都鸦雀无声了。

同来的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心里将这娘儿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嘴上谁也不敢说什么。

正治正确之所以被称为正确,就因为确实是无法反驳……

但有的时候,也泯灭了些人情味儿。

好在朱副主任的应变水要高明的多,他笑呵呵道:“这位同志,千万不要觉得我们在搞特殊,我们是根据实际情况来的。”

这女人显然不信,道:“大庆十几万人,都这个生活标准,那都要到共产主义了。”

朱副主任微笑道:“不是的,我是说,是根据诸位的工作量来安排的。生病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今年前来支援的技术人员,因为气候水土原因,大面积的病倒了,极大影响了石油生产。所以各位的工作量,极有可能是原来的几倍还要多。并且,还要发挥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的精神。你们的工作强度,绝不会比一线工人低,可能还要高的多。可是你们也可能发生水土问题,你们要是再病倒了,我们还能指望谁呢?所以这位巾帼英雄,请接受组织上的好意吧。”

其他人顺势一起劝说,总算把这位精神高尚的女同志给按了下去。

李源对这位女同志是钦佩的,毕竟她不仅舍弃了别人的利益,连自己的也一并放弃了。

但他觉得没必要……

单论资源之丰富来说,眼下全国都没有能和东北相提并论的省份,包括京城、盛海。

四九城里粮食最紧缺时,只能保证六天的供应,盛海连半两的粮票都出来了,别说百姓,中低级别的官员都吃不饱。

但松江平原上,老百姓基本上每天还是能吃顿干的。

如果不是大量上交公粮,他们的日子甚至能过的相当不错。

即便是大旱之年,白山黑水间,也有无数的野物和鱼类,也就是运输实在不方便,眼下压根就没有冷藏车厢,所以无法成规模的往关内输送……

工人们当然辛苦,但怎么说呢,因为大庆油田的超级规模,使得中国摘掉了“贫油国”的帽子,并很快会从石油净进口国,变成了石油出口国。

到明年产量就直破千万吨,再过几年,就一直保持年产五千万吨石油的惊人成绩,并一直维持了几十年。

而从石油开始赚外汇那一刻起,油田工人就是全中国福利待遇最好的一批工人,甚至没有之一。

特别是改开之后的那十几二十年里,当全国九成百姓还在泥土地里掉汗珠才能勉强解决温饱问题时,这一波工人已经能够享受携带家属去海滨度假的生活,北戴河都时常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也就是这个时期积累下来的丰厚的家底,才使得即使在东三省没落时期,全国各地都能看到大金链子小金表的东北豪客们。

最早的全国旅游大军,就是他们。

所以,人家的好日子有的是,没必要这会儿调子起的那么高……

吃完晚饭,各种大锅炖,精美不足但绝对香气十足,主打一个豪气。

可怜这群自诩四九城精英的医学专家们,都记不清上次这样大口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吃好喝足后,居然还有节目。

大庆油田的文工团表演歌舞剧,《苦难的年代》。

开篇:在伟人的时代,祖国的人民多么幸福,祖国的江山多么壮丽,可是,我们怎能忘记过去的苦难……

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

忆苦思甜后,又表演了北大荒歌舞《春燕归》,都很不错。

物质文明、精神文明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后,一行二十来人坐车的疲惫一下就上来了,不少年纪大的打起瞌睡来。

朱祥和副主任很亲切的跟大家一一握手,鼓励大家明天起迅速投入战斗中,为大庆大会战贡献一份力量……

李源最年轻,辈最小,一直坐在最后面,朱祥和其实早就注意到这样一位年轻人,他哈哈笑道:“小伙子很英俊么?伱也是医生?一定是外科大夫,精通手术吧?”

李源谦逊道:“不敢谈精通,处理外伤缝合技术勉强过关。”

朱祥和笑道:“看来是谦虚了……”

郑胜利没忍住道:“朱副主任,您别看李源同志年轻,他可是中西医兼修的医学奇才。西医如何目前我还不知道,但他的中医针灸,是施今墨施老都亲口称赞的。”

朱祥和这个级别的干部显然是听说过施今墨天下第一医的名头,无他,就凭中枢保健组里唯一的中医专家,施今墨的大名在高级干部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施今墨都称赞的奇才,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李源扯了扯嘴角,道:“朱副主任,我们领导这是帮自家人撑场面呢,我在针灸上或许小有所成,但奇才之名真当不起,施老当面我也解释过,最后老人家迫于维护我的体面,说了句我是诚实善良的‘仁医’。

因为我一直帮免费帮街坊邻居看病,后来因为人数太多,就收了些白面,又将白面分给了烈属。其实总共也没多少,真有人较真算一算,估计加起来都不到一千块钱,着实当不起施老说的‘仁医’二字,他老人家就是爱护晚辈。

论真实水平真实贡献,我差远了……这次来就是跟各位老师前辈们学习的。”

活要好好干,但帽子就不用戴了。

戴上了奇才的帽子,回头大庆指挥部直接给上面打报告,调他常驻油田回不了京了,那还不完犊子了?

要是没结婚生孩子前,真把他按在这也不是不行,天高皇帝远的,即便十年风云跌宕的时候,这里也算安稳。

有吃有喝有玩儿的,日子也能活的自在。

可如今老婆孩子都在京,他真做不到那么高的觉悟,抛家舍业来奉献。

所以很真诚的讲出了“事实”……

众人们显然更愿意相信他说的这些,包括同来的医生们,但对李源的好感有增无减。

这么一个自抛根底的诚实孩子,确实应该爱护些。

热闹散尽,各自退去。

可能是因为照顾京城来的医疗专家,所以每人分配了单间土房。

这太难得了,因为东北这边冬天都是烧大炕,一大家子大通铺上男女老少躺十几人的都有,客人来了再挤一挤。

像单人单炕这种,本地人估计都睡不惯。

眼下虽然一排房间的火炕是互通的,但隐秘性大大加强了。

李源倒是松了口气,他一身的秘密,可不好让人知道。

草草洗漱了下,李源困顿的躺在热腾腾的炕上犯困。

屋外朔风凛凛,大概是那位马家窑老队长说的大烟炮来了,呼啸的声音确实有些恐怖。

但有意思的是,躺在厚厚的土屋子里,脊背让火炕烤的火热,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心里居然挺有安全感。

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推开房门,会不会被和房子一样高的雪曾给封死了……

就着呼啸风声,李源缓缓入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源总觉得听到一阵不大对的动静,好像不是风声。

他睁开眼,侧耳仔细听,果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叫门声。

他一个激灵爬了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大声问道:“谁?”

外面传来郑胜利的声音:“李源,快出来,有急诊!”

李源松了口气,转身拿上药箱背上,方打开了房门。

“呜~~~”

一阵强风夹杂着如砂砾般粗糙的雪粒铺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风力之大,连嘴都张不开。

李源赶紧将房门关上,不然冷气灌一屋子,回头就不好睡了。

今天接他们过来的后勤部干事肖照成大声道:“二号井发生事故,有大量工人受伤,工人医院那边急需支援,等救完人再回来睡……”

李源二话没说,跟着队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风中向前挪移前进。

从住处到工人医院不到五百米,一行人走了足足半个小时,这还是有本地人带路的,换一群京城刚来的,非得迷路冻死在雪窝里不可。

等到了简陋的工人医院,就见到处都是伤员。

都是医疗领域内的行家,都不用多沟通什么,就迅速归位,简单聊两句大部分人就开始反客为主,掌握起医疗岗位的主动权。

本地的医生们也心甘情愿,跟在大拿身边学习的机会并不多。

李源也参与其中,但其实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手术室不可能让给他,所以也只能干一些清洗伤口然后包扎的事。

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口处传来一阵轰动:“王主任来看伤员来了。”

王主任,能在大庆有这么大影响力的,应该也只有王进喜一人了。

好多工人就如同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大步走来的人。

相貌很普通,黝黑的脸就如同一名平凡的农民。

但就是这个农民,靠肩扛手抬,将采油井设备装了起来,为摘掉中国贫油国帽子立下了汗马功劳。

“情况怎么样了?”

王进喜带着甘州口音的话很有力,传进许多人耳中。

原本有些颓然气的工人们,几乎一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支棱了起来,不是一个两口,是露面的所有工人,纷纷回应道:“王主任,没事,我们还能干!我们现在就回去!”

有人甚至脸上还流着血,也嗷嗷叫着站起来,准备不看病了,直接回油井上继续作业。

王进喜大声道:“好!这股劲儿还在就好!只要有这股心气在,那就啥事都不怕。不过今天就不用再干了,井场发生了闪爆燃烧,井架都烧毁了,万幸钻具还在,能休好。同志们要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好好养病。别等井架重新装好了,你们还没好。”

医院负责人又给王进喜介绍了京城来的医疗工作组:“除了四个送来就已经没了的,剩下的基本上都能保住姓名。多亏今天京城的大专家们都到了,不然可真要坐蜡了。”

王进喜看了一圈后,道:“今天大家都忙,就不挨个见了。老郭,我还要去井上看看,你代我跟专家们说一声谢。记一下,等专家们走之前,我一定请他们吃一顿猪肉炖粉条子!”

说完,这个穿着羊皮袄、靰鞡鞋如西北农民一样的男人,带着人手大步出门离去。

医院负责人看着背影叹息道:“王主任本身就有病,可一天也不肯闲着。这么大的大烟炮,外面啥也看不见,就这也停不下来。跟打仗一样,果然是大会战啊。”

李源静静的目睹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我为祖国献石油》已经成了一些人恶搞讽刺的对象,但在这个信仰如骄阳的年代,我为祖国献石油,是数以十万计的石油人,对祖国母亲最深沉的爱。

李源觉得他好像正站在历史长河的岸边,亲眼目睹了历史时代的变迁。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

(本章完)

第163章 心肺复苏

“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石油工人干劲大,天大困难也不怕!”

“石油工人有力量!挖出石油献祖国!!”

二号井位,高高的钻台上,二三十号人齐齐拉着大绳,怒吼着往上拉。

地面上,又有十几人拿着大撬杠拼命往上撬。

一个比碾盘还要大的铁疙瘩,在工人们的吼声中,一点点顺着斜搭的钢管往上爬。

李源背着药箱在旁边预备着意外发生,就看到王进喜一把推开身边拦着他的年轻人,抄起一截大橇杠,插到铁疙瘩的底座拼命撬起来。

有他带头干,整支队伍的士气又高涨了三分,绞车缓缓的被拉上了钻台。

上去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发出了欢呼声。

李源缓缓呼出一口气,新中国的工业,就是在这样的精神下,打下了本该不可能打下的基础。

很快有人因为拉大绳双手被拉出血过来包扎,李源经过简单处理后,提醒道:“三天内不要见水,注意休息,不要碰到……”

工人闻言都笑了,善意的看着李源点了点头后,转身回到队伍里一刻未歇的继续干了起来。

“不好了,张万才晕死过去了!”

工人队伍里忽然一阵骚乱,李源起初没听见怎么回事,直到有人急急跑过来找他。

大部分医生都在马家窑临时医院里待着,接待诊治。

他年纪太轻,别说医院领导心里存疑,连病人都宁愿去年长的专家那里排队,不愿在他这里,哪怕他前面没人。

没法子,就主动请缨来到一线。

天寒地冻的,就他一人过来。

没想到,还真有意外发生……

李源背着药箱赶紧跟了过去,就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叫。

这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双目紧闭没有反应,李源双腿跪地,这是标准的心肺复苏姿势。

跨过叫人的阶段,摸了摸脉搏,脉搏几乎没有,听了听呼吸和胸部呼吸起伏,也毫无动静,符合心肺复苏标准。

他根本没有犹豫,先把病人头部微微扬起,保持呼吸道通畅。

然后大声道:“都散开些,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帮我,嘴对嘴的对这位病人吹气。我进行外胸部按压,连续三十次,吹气两次。快一点,我们只有四分钟的黄金救援时间,超过四分钟,病人脑部和心肺组织就会受到不可逆的严重损伤。”

他一边按压,一边大声说道。

两个人的心肺复苏其实远比一个人更合理,效果也更好,倒不是因为病人是男人,即使是女人也是如此。

这个时代根本不缺挺身而出的人,很快有人主动上前。

李源全神贯注的按压,确保每次按压力度能精准在六公分左右,频率保证在100次每分钟。

周围人都安静了下来,寒风呼啸中,就看着李源不停的按压,另一人每隔一会儿用力吹两口气。

谁心里都没把握,不少认识张万才的人眼睛都红了。

这人要是没了,家里几个孩子可怎么活?

好在,救援的及时,六分钟后,病人缓缓醒了过来。

心跳、脉搏、呼吸都恢复了正常……

李源却没让动,把了把脉后,拿出银针用烧山火之法给病人提了提气,周围人眼见着张万才的气色好了许多。

再看这个从四九城来的“小白脸”,目光中就有了钦佩神色了。

等张万才站起来,李源收起银针时,连王进喜都过来握手,高兴道:“我就说,四九城的专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来,咱们给李大夫鼓掌!!”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后,李源都有些脸红了,只能不住的鞠躬还礼。

相比于这些人的奉献精神,他真的差的太远……

李源不愿接受一波波的赞美,大声道:“工人老大哥们,刚才的急救方法,不是医生也能做。你们的工作太辛苦,难免会发生一些意外。如果再有人昏迷倒地,喊他没发应,看着没呼吸,摸摸脉搏也不跳了,心口处都不起伏了,就用我刚才用的方法。按压胸外三十下,吹两口气。每次按下去五公分就行了,别按太狠了,当心骨折。黄金救援时间就四分钟,救的越快恢复的越好,大家记牢啊!”

别说现在,他前世穿越前,每年全球有三十二万突然昏厥的病人,就因为四分钟内救援不及时,百分之九十死亡率。

但是如果身边有人进行急救,就能活下来。

而当下任务重,营养相当来说还差的多,昏厥的病人绝不在少数。

能提前把这个法子在工人间传播开,能救很多人的命。

回答他的是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李大夫,好样的!”

……

李源本意是低调做人,埋头苦干。

可是,到底没能如愿……

救人的事还是发酵开了,这年月总会有各种意外减员的情况。

因为条件太差了。

而随着李源救人的事口口相传开,不少人统计起了因为忽然晕死而没了的人。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光探区,光今年,因为不知缘故突然晕死就再没醒来的人,就高达六十八人。

往前倒数两年,条件越艰苦任务越重,晕死过去没醒过来的人就越多。

可现在看来,他们明明可以被救啊!

这件事惊动了探区领导,因为有人异常愤怒,特别是失去亲人的家属亲戚们,他们质问,为什么他们的亲人倒下的时候,没人教他们这个简单救急的法子?

就四分钟啊,四分钟就能救一条人命啊!

这又不是什么高深艰难的法子,咱们的医生都他娘的干什么的?

朱祥和副主任再次出面,召集了一群医务工作者,甚至连总指挥部都来人了,大家坐下来谈后,发现连从四九城下来的专家们都没听过这个法子。

这事儿可不就古怪了吗?

李源理所应当被叫了去,希望他能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会议室内,李源进门的时候,不少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本地医生。

这两天被骂的那叫一个惨,纯纯是无妄之灾。

从四九城下来的医生,也并没什么高兴的,因为他们居然没听过这样的急救法子,回答不上来。

倒是同一单位来的郑胜利面上难掩荣光了:我说了嘛,这玩意儿是奇才!还他娘的都不信,居然嘲笑他吹牛逼,现在信了没有?

李源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道:“我学过中医,在东汉名医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提到过这种法子……”

同行们还是有真才实学的,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大夫当场背诵道:“你是说‘救自缢死…上下按被卧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可这是救上吊自杀的人才用的法子啊。”

李源钦佩道:“胡主任,您学识真渊博,居然能背《金匮要略》!我是这样想的,上吊自杀的人,死因也无非是因为无法呼吸,晕死过去后,再慢慢死去的。

人忽然昏死,没了呼吸,不管病因到底如何,但死因是没了呼吸,大脑和器官在短时间内缺氧坏死,和自缢而亡的道理是相通的。

除了《金匮要略》外,还有晋代葛洪的《肘后方》中写到:‘塞两鼻孔,以芦管内其口中至咽,令人嘘之’,这是更直接的描述了。

另外唐代孙思邈所撰的《千金药方》里也有进一步详细的描述和方法。我做的只是小总结,平时在生活里急救病人时用过,效果还不错……”

现代医学中这种法子是在六零年提出,但真正形成标准都是七十年代的事了,七四年美国心脏病协会才发布了心肺复苏急救指南。

中医对胸外按压的描述早上一千多年,但即便在中医业内,也一直并没有形成明确的规范,说明在什么条件下用这种法子救人。

事情到这也就明了了,这个急救法子是小年轻自己总结出来的。

会战指挥部工人医院的医务主任胡德泉感叹道:“到底是四九城出来的人才啊,《金匮要略》《肘后方》《千金药方》我们哪个没读过?学西医的人都肯定看过,可大部分人就会挑里面的一些错误,当笑话看。真正有用的东西,倒是看不见。”

有人笑呵呵道:“小李,中医学的这么好,怎么又去学西医了?是觉得中医愚昧落后不科学么?”

这明显不怀好意的问话,让李源笑了笑,他道:“我师父,还有施今墨施老都曾当面教诲,不要拘束于门户之间,刻意的中西之分更是要不得的。往大了说,都是为了人民服务,只要确实有疗效,搞这些分门别类有害无益。往小了说,相互学习可以发皇古义,融汇新知,可以使自己进步,更好的服务群众。所以我师父,我们单位的领导,都支持我多学一些知识。

盲目的贬低一门学问,才是真正的愚蠢,而且还是愚不可及。”

咦?

众人见之纷纷惊笑,这个一向谦虚低调的年轻人,也有凌厉的时候嘛。

郑胜利心里痛快了: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出身大医院是正统,轧钢厂医院只是工人医院,不入流。这下知道咱们的厉害了吧?小李不错!

朱祥和出面打圆场,笑道:“小李同志说的好啊,都是为了人民群众服务,不必计较那么多。而且小李很不错,没有旧社会那些腐朽门派的自私自利,这样的绝活当众就教给了那么多工人兄弟。放在过去,这都是无德郎中拿来赚钱的秘诀。可见,小李虽然学过中医,但和过去只认钱的郎中是不一样的,他是我们新社会自己培养出来的好大夫!”

看来中医遭受倾轧歧视的事,他也是听说过的。

说完后,朱祥和问李源道:“小李同志,如今探区腹泻的病人很多,中医有没有法子?”

李源道:“水土不服的话,可用藿香正气散,这是老方子了。”

朱祥和看向胡德泉,胡德泉点头道:“是有中医开过这个方子,但目前探区没有这个方子所需要的草药。”

李源道:“那就只能对症治疗了,熬些清米汤,一斤里加一小勺盐,补充身体水分,慢慢调养。”

一些医生呵呵了起来,这叫什么疗法……

李源也无所谓,这么年轻,不出风头还好,一旦露脸了,肯定有人看他不是很顺眼,但没关系,只要做事,不管怎样总会得罪一些人。

而且,还有更多人看他顺眼。

“您好,请问您有事么?”

晚上吃完饭回到房间,李源正给家里写信,听到敲门声开门后,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男孩子一手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一手提着一只野鸭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女孩子自我介绍:“我叫张芹,是张万才的大闺女,这是我弟张虎。李大夫,你救了我爹,我们来谢谢伱。虎子,给李大夫磕头!”

张虎确实虎头虎脑的,听了后就往下跪,李源笑呵呵的一把拦下,道:“我是医生,看病救人是本职工作。就像你们父亲是光荣的石油工人,他也努力拼命的为祖国挖石油,我们这些受益的群众,也没有对他磕头吧?”

姐弟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面的逻辑,说错吧,不能说错,说对吧,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张芹到底年纪大些,很快转了过来,笑道:“那不一样,我爹做的事是为了大家伙,你救的是我爹一个人的命。李大夫,我看出来了,你是好人。我们家穷,没别的东西送,这只野鸭子和野鸡是我跟我弟在泡子边芦苇荡里抓到的。你要不收,就是嫌我家穷,没给你送好东西。我要是送不出去,别人也要笑话我家不知道感恩。”

说完,又看了眼李源好看的脸,才咯咯笑着带着弟弟跑了。

李源倒不在意,常年被女孩子这样看,也不奇怪了,他倒是有些发愁这野鸡、野鸭怎么处理。

怪不得都说家养的鸡叫土鸡,确实没有野鸡好看。

这红冠长尾的野鸡,虽然死不瞑目,但一身毛颜色鲜艳,煞是好看。

野鸭也不错,脑袋大大的,身上灰红白相间。

这要是能活着带回去,给儿子玩就好了。

不过李源还是按下心思,将鸡鸭拎着送去了工人医院食堂,拿去给病号加餐。

虽说东北这地儿不缺这一口,但让人说嘴的事,最好小心为上。

哪怕这里没人说什么,等回去一旦有人举报,那可是了不得的事。

从医院回来,李源又拎了一兜从京城带来的豌豆黄点心,找人问了路,到了张万才家。

对于李源的到来张万才一家显然都有些意外,待看到李源手里拎的东西后,就更不乐意了。

张芹很要面子,叫嚷道:“李大夫,你这是干啥啊?”

李源笑眯眯道:“张芹,你别多心,这可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张大哥的,是给小虎的,咦,你们家还有个小的?那正好,两人一起吃。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是点甜嘴儿。

我到贵宝地来,人生地不熟,也没个朋友,今天来就是来找小虎交个朋友。”

张芹绷不住了,哈哈笑道:“李大夫,你可真有意思,还找小虎交朋友……”

张虎也绷不住了,瞪眼道:“姐,你啥意思?李大夫找我交朋友咋了?我不配吗?”

张万才赶人:“去去去!滚一边儿去,你自己瞧瞧你配不配!”然后对李源道:“李大夫,你救了我的命,还上门送东西,这真不成,不合适。”

李源摆手道:“张大哥,咱们都是爽快人,不纠结这一点了,往后日子还长。我是真想得闲的时候让小虎带我到处转转,我也是农村人出身,家里三代贫农。是考试考到城里当大夫的,可骨子里还是喜欢打猎。家里养了条白脸黄狗,那真是一条好狗,可惜带不来,不然能打不少野物。我还喜欢钓鱼……”

张虎眼泪都快下来了,大声嚷嚷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怪不得李大夫想找我当朋友,他爱玩儿的这些,我都会!!”

张芹讲道理,“啪”的就是一巴掌:“你会我不会?你会的还是我教的。”说完对李源笑道:“李大夫,等你得闲了,我带你去抓!芦苇从那么深,小虎摸不熟容易迷路,掉进雪窝里不是玩笑的。”

李源笑道:“那就一起去!我听说你们这有一座马场大山,山上有不少草药,要是明年雪化了我还没走,还要去爬山采药呢。”

张虎吓道:“春天山里可有不少蛇,金钱白花蛇咬人。”

李源道:“就是找这种蛇,庖制成药材,可通络,止痉,祛风湿,攻毒。特别是治风湿、中风,有奇效。”

不仅是金钱白花蛇,还有梅花鹿的鹿茸。

过不了多少年,野生的金钱白花蛇就成了国家二级保护野生药材,梅花鹿鹿茸更是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前者濒临枯竭,后者七十年代后干脆就稀有灭绝了。

别说杀了取鹿茸,圈养都是很刑的事。

但野生鹿茸确实又是大补之药。

来一次中药宝库,入宝山却空手而归,那不是李源的风格……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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